《鉴宝捡漏从1988开始》 第1章 张震又梦到了去世多年的大姐!

他倏地一惊,猛然睁开双眼,下意识想拿一旁的手机看看时间,却摸了个空。

环顾四周后,这才发现身旁都是土坯房、篱笆墙,还有那遍布苔痕的井台和光滑如镜的碾盘。

而他正站在一棵枝干虬劲的石榴树下,寒风中数不清的黄叶飘落在肩头。

嘶......这是鲁东山区老家的那座小院啊!

它不是在三十年前因为山体滑坡被掩埋了么?

张震猛地回头,他从玻璃窗倒影里看到一张年轻帅气的脸。

脸颊消瘦线条硬朗,眉宇间透着一股子朝气!

他下意识抬手摸着脸,随后又掐了一把,皮肤光滑细腻,连胡子茬还没长多少呢!

这是二十出头的自己,肚子上的游泳圈不见了,肥膘也没上身,头发是那么的黑亮坚挺。

正房墙上落满灰尘的月份牌,大红色艺术体清晰写着一九八八年一月三十日!

“这是......重生了?”

他清楚记得,这一年是大学最后一学期,他被学校安排在省城文物局下属的《文化报》报社实习,放寒假时回了老家。

现在正是家里最困难的时候,父母的抚恤金已经告罄,离过年还有十七天,而大姐手里连年三十吃饺子的钱都快凑不出了。

更麻烦的是,来年开学,弟、妹的学杂费又是一项巨大开支。

村里亲戚能借的都借了,再也挤不出一分钱。

“这可是清朝的东西啊,才给五块钱,太少了吧!”

这是?大姐的声音!

透过稀疏的篱笆墙,张震看到村里的土路边蹲着个身穿藏蓝列宁装的男子。

地上铺着一块军绿帆布,堆满了一些毛巾、肥皂等日用品。

旁边一个眉清目秀的高挑姑娘,手中拿着的几十枚银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看到这个身影的一瞬间,张震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高中那年,父母出意外去世,让本还算富裕的家庭陷入困境。

当年大姐才十九岁,为了供养三个弟、妹上学,悄悄撕了名校的录取通知书。

她既当爹又当娘,靠微薄的抚恤金和地里收成勉强过日子。

为给他们凑学杂费,她省吃俭用,日夜操劳,除了干农活还帮村里人做针线换点鸡蛋、粮食。

几年下来整个人都累脱了形,等张震毕业那年,她生了一场大病,从此卧床不起。

更可怕的是半年后村外的青石峰会发生一次巨大的山体滑坡,整个村子因此而毁。

张震在省城躲过了这一劫,可姐姐和弟、妹连同老院子一同埋在了地下。

此事成了他上一世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

三十多年来,只要梦到可怜又美丽的大姐和家人们,张震醒来时每每泪湿枕巾。

眼前的这一幕如此熟悉。

大姐张巽为了给弟、妹,凑最后一学期的学费、生活费,将父母给她准备的嫁妆银圆拿了出来,要卖给这个收银圆的家伙!

张震祖上在解放前就干过文玩行。

父亲也对这些文化底蕴深厚的东西喜爱非常,从小就灌输了他许多这方面的知识,为他打下了基础。

大学期间除了新闻专业,他又选修了历史专业。

家人出事后,他没留在报社,而是去了文物局工作,曾经参与过不少古迹发掘,参观过各大博物馆馆藏。

对各种古董了如指掌,后来又机缘巧合做起了古董生意。

重生之前,他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鉴赏家和古玩收藏大家。

见过、玩过、买过、卖过的各种古玩不计其数。

多年下来积累的经验让他练成了火眼金睛,任何古董从眼皮子地下一过,立刻就能看出真假和来历。

大姐手中这些银圆可都是清代的龙洋,距今已经有近百年历史,等十几年后,可以算是五级文物了。

在大陆也许不值钱,但是如果运到南方去,卖给香江和台岛的收藏家,品相好的价值都要在几百块,名誉品甚至上千。

如果里面有稀有版本或是大珍,其价格更是天价。

张震还记得,在三年后的九一年,香江一次秋拍上,一枚1865年造《上海一两银圆》拍卖了一千三百一十万美刀。

而他重生前,一枚清光绪二十八年的《奉天癸卯一两银圆》拍卖出四千万的高价。

这时候收银圆的哂笑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家伙道:“还嫌少,我给你说明白,不管清朝还是民国的,这种银圆都是银子掺铜做的,纯银子现在才多少钱?这个给你五块钱不少了,不信你拿去银行兑换,最多给你两块三块!”

张巽哗啦一声将银圆扔在帆布上,摇头道。

“三十块银圆才卖一百五十块,不够,都卖了也不够啊!”

收银圆拿起几块银圆看了看,眼中的贪婪一闪而过,故意叹口气,“你说你还缺多少钱?”

“怎么也得二百块!”

“好吧,好吧,我看你一个女人不容易,再给你加五十,就这样,东西归我了,要是别人啊,我最多给他加几块香胰子!”

收银圆的说着摸出一摞八零版的百元大钞,数了两张甩给大姐,弯腰去划拉地上的银圆。

“等等!”

张震猛然冲过去,将银圆按在手里:“姐,把钱还给他,这是你的嫁妆,咱不能卖!”

张巽惊呼一声,“小震,这事你别管,我做得了主!”

张震抓起银圆,硬塞在大姐那只满是皲裂的手里。

“姐,咱爸妈给你留下的念想,咱就是穷死也不能卖,你好好收起来!”

张巽挣扎不过,气得直跺脚。

“哎呀,这是给你凑实习期的生活费啊!”

自从八五年改制以来,张震是第一批四年本科的学生,也是最后一批包分配的大学生,三年学习一年实习。

过去大学是不收学费的,学校每月还给十九块的补贴。

而在今年开始,本科生有了学费,还是令贫困生咋舌的二百块。

现在虽说他已经开始实习,但最后一学期的生活费、房租也得不少花销,只有等正式入职后有了宿舍和工资才算是过了这一关。

这笔费用几乎成了压倒这个家庭的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巽一挣,手上那些常年劳作留下的皲裂破了好几道,鲜红的肉中流出几滴鲜血。

张震心里一阵揪疼,自己既然重生了,那么就要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阻止后面的悲剧发生!

他轻轻擦拭着大姐手上的鲜血,柔声道:“姐,钱不用您操心,我有办法!”

大姐愣了一下,将信将疑,“真的?”

张震重重的一点头道,“我在报社实习,写了几篇散文,社里收下了,说是明年上班就给结算稿费,有三百多块,不但足够花销,我还能给家里补贴一些呢!”

他倒是没说谎,可稿费根本没那么多,也就八十块,现在就在兜里呢,原本打算过年时给弟、妹点压岁钱,剩下的给姐一个惊喜。

但此刻他改主意了,要用这些钱当启动资金,开始赚钱!

大姐却信以为真,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鼻子一酸却抽噎起来。

“俺家小震有出息了,以后当大记者,娶个城里媳妇,过好日子,咱爹妈也能瞑目了!”

“哎,哎,你姐弟俩没完了是吧,快点把银圆给我,别耽误功夫了!”

收银圆的家伙不耐烦地喊了起来。

大姐歉意笑道,“对不住哈,这银圆俺不卖了,钱还给你!”

弯腰把钞票扔在了帆布上。

此刻附近已经来了几个村民围观。

有人还手中捏着银圆来的,只是姐弟俩在前面,他们选择了观望。

男子蹭一下站起,瞪眼道。

“老子和你们费半天吐沫,一毛钱生意没做成,合着闹着玩呢,不行,钱已经给你了,东西必须卖给我!”

张震哂笑起来,“别急,你说这些银圆多少钱收?”

男子一翻白眼珠,“没听见啊,不论年份只要品相不错,都是五块钱!”

张震反手从姐姐手中拿过一块银圆,指着上面的龙形图案说道。

“这是大清宣三,清朝宣统三年制造的,因那年清政府被推翻了,所以这种银圆都没正式发行,存世量极少,就我姐这块品相,可以算是流通美品,如果卖到收藏家手里,一枚怎么也要上百块,你才给五块,良心让狗吃了啊!”

直到三十年后,在农村和偏远山区都能见到这种人。

他们走乡串村,利用村里人不懂文玩价值的信息差,从村民手里以极低的价格收走银圆或者古董,转手倒卖高价。

虽说做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但是他们都太黑,连市场价的十分之一都给不了。

有时候用块肥皂或者毛巾就换走了,遇到馋嘴的小孩用几块糖就能换到手,简直是赚黑心钱!

上一世张震由于还没入行,不懂其真正价值,而没管,让姐姐吃了大亏,但这一世他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四周的围观村民,听了这话顿时哗然一片。

“这么值钱,这贩子真黑!”

“对啊,这不是喝血嘛,咱们的银圆也不卖给他了!”

收银圆听到四周的声音,顿时也急了,大叫道:“你们别听他胡说,这玩意根本不值那么多,我也就是赚个跑腿钱!”

一个大叔喊道,“呸,小震是俺们村的状元,有文化,懂得多,俺们信他!”

“对,俺们信状元郎的!”

收银圆的眼中露出凶光,咬牙道,“好,好,不卖谁也不能逼你们,可刚才收了钱的,得把银圆给我!”

说着向大姐伸出了手!

第3章 张震装出一副笑脸,“原来是黄哥,县城里谁不知道你大名!”

黄军尬笑两声,“我都不知道我名气这么大,这么说都是自己人了,这次放了我,回头你来城里,所有花销都算我的!”

收拾这小子要放长线钓大鱼,而且张震还需要准备一些东西,今儿得先稳住他。

于是点点头,搜索了一下前世的记忆,笑着道,“那就这么说,回头我去城里找你玩,哎,你还在芙蓉巷六号住是吧?”

黄军脸都黑了,人家连自己老窝都知道,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连连答应下来,留下那些货物,落荒而逃。

张骊仰头看着大哥,一脸好奇道:“哥,你给那小子说啥了,把他们吓得见鬼似的!”

能再见到亲人,张震高兴得满脸通红,溺爱地揉着她黑瀑般长发道:“我啊,会念咒,专治他们这种小鬼!”

“吹牛吧你,不害臊,我摸摸脸热了么!”

小丫一笑脸上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翘着脚去捏张震耳朵。

大姐伸手拦住,“别闹了,回家,等会二强回来,咱全家一起吃晌饭!”

张骊跳脚笑道,“好哎,俺要吃大包子!”

大姐不自然道,“快过年了,随便吃点吧,等三十晚上再包肉馅饺子。”

小孩子嘴馋,张骊拉下了脸,嘟着嘴满脸的不高兴。

张震知道,此时家里平常吃饭也就是棒子面粥,或者煮地瓜。

大姐为了给弟、妹省粮食,自己恨不得吃点野菜和麦麸凑合。

一家人大年夜能吃顿素馅白面包子,就是极其奢侈的享受了。

不过现在自己重生过来,一切将会大大改变。

不但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还要保护他们不再受苦受难。

最重要的是,在明年山洪暴发之前,要把家里人都接出去。

大姐的身体也要好好保养,年后先带她去医院治好那些隐疾。

“小妹想吃包子,我去买肉,姐,你们先回去!”

“小震,不年不节的吃什么肉,不许乱花钱,你稿费多也不能由着性子来,省城东西贵,干啥都花钱,留着以后用!”

“姐,买点肉花不了几毛钱,咱姊妹几个好不容易团圆一回,吃点好的吧,把蒸笼拿出来,我这就回!”

大姐这才无奈摇头,“好吧,少买点,马上过年了!”

“我知道,您放心吧!”

张震弯腰,将卖银圆留下的那些日用品用帆布一卷,塞在小妹手里。

这时,张震才发现那几个村民都没走,反而围在了他身边。

这几个都算是长辈,血缘关系也不远。

张震和蔼道,“您几位,还有事啊?”

刚才那位大爷道,“小震啊,你说的洋钱能卖上百块是真的?”

张震自从公然说出银圆价值的时候,就料到他们会如此问,如此正好,为以后的路子做铺垫,于是含笑说道。

“三大爷,我说的是我姐那几个嫁妆银圆,品相好,历史悠久,存世量少,如果遇到喜欢的收藏家,能卖上高价去,可是一般的银圆啊,价格确实不很高,但也比那个小子出的价高好几倍!”

几个村民露出恍然之色。

一个干瘦的大妈叹息道,“看来咱家那些,也就能卖个十几块钱!”

张震笑道,“也不一定哈,这东西得看具体品相和版本,还有那些老铜钱,老纸币也是,有的贵,有的不值钱!”

三大爷从袖子里露出粗糙的老手,伸到张震面前,手心上托着几块银圆。

“小震,你懂得多,替大爷看看,这几块能卖多钱,一会儿我给你拿两块地瓜来!”

张震笑着摆手,“大爷不要您地瓜,咱又不是外人,东西我帮您看,可现在没空啊,俺家还没吃饭呢,要不这样,今儿下午你招呼一声,让大家伙来俺家,我给大家看看?”

几个老人连连点头。

“行,行,你先忙”

“咱说好了,下午哈!”

送走几个村民,他从帆布里拿了两块香皂一条烟,就要去村口。

大姐老实本分,急道,“小震,这东西咱不能要!”

张震回头一笑,“行啊,您扔街上就行!”

大姐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苦笑着摇摇头,“小丫,回家!”

“姐,东西呢?”张骊歪着小脑袋问。

大姐叹口气,“拿回家呗,好好的东西,扔了多可惜!”

“这么多啊,嘻嘻,人家到大学毕业都不用买了!”

张骊掏出一块香皂轻轻嗅了一下,又伸手进去,惊喜道。

“哈,还有糖呢,大白兔奶糖嗳!”

像是开盲盒一样,她一会儿掏出一样东西塞进大姐怀里,脸上满满的惊喜。

刚走进院里,她咦了一声,摸出个沉甸甸的布包,晃了晃哗啦啦直响,“这是啥,钢镚儿?”

大姐打开瞥了一眼,“咳,银圆啊,咱家也有,这些是那家伙收别人的,这可贵啦,咱不能要啊,回头让小震还给那人!”

张骊翻白眼道,“姐,俺哥刚说了,要是不想要就撇地下,谁捡了算谁的!”

“哎,你们这些熊孩子,气死我算完!”

......

张震走在村里的土路上,看着身旁那些稀疏的篱笆墙,低矮的土坯房,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走出村口,眼前豁然开朗,一堵巨大的石壁横亘前方。

晌午的阳光照在石壁上,六个斑驳的擘窠大字散发着暗黑色的光泽。

仔细看还能辨认出来,这六个字是,——拼命干,学大寨。

这一片石壁原本是青石峰的一侧,五几年的时候为了炼钢炼铁,砍光了上面的树木。

郁郁葱葱的青石峰,变成了秃头山。

自此后每年暴雨之际,都会发生可怕的泥石流,有时候过度风化的山体还会崩塌。

张震停下脚步,站在一片断壁残垣之前,低下了头。

这里曾经是几个自然村的小学,他父母都是这个学校的老师。

“小震,你要记住,在八卦中,震为雷,五行属木,居东方,为长男,你是家中长子,所以取名为震!”

脑海中曾经父亲的话一闪而过。

“爸、妈放心吧,我以后一定照顾好姐和弟、妹!”

张震低语几句,抬起头,彻底告别了过往,融入了这个时代。

“哥,是俺哥,哈哈!”

此时,迎面跑来一群十五六的半大孩子。

一个光头瘦小子,飞扑在了张震身上。

“半年没见,个子快赶上我了!”

张震抱着弟弟张强,转了一圈。

这小子今年十五,转年就要上高中。

平时在学校住宿,这是放寒假早回家了,趁着农闲和村里的几个小弟兄去山里捞外快。

其实就捡些松子、蘑菇,采点草药啥的,有时候运气好能套只兔子,摸几只鸟蛋。

别小看这些收获,能帮家里省下不少钱,偶尔还能解解馋。

“哥你看俺弄到了啥!”

张强举起脖子上的军用书包,从里面掏出几个圆滚滚的东西。

张震笑道,“野鸡蛋啊,好东西,回去煮了给咱姐补补,你也有份!”

张强撇嘴,“嘁,咱姐才不舍得,这要留着卖给供销社的,可惜是山鸡蛋,要不然能卖五分钱!”

这年头花里胡哨的野鸡蛋反而不值钱。

那些农家养的家鸡下的蛋又大又好看,才能卖出价钱。

所以农户家养鸡产蛋,从来不舍得自己吃。

除了偶尔照顾病人、产妇吃几个,剩下的都要卖掉,靠着这点钱买些不可或缺的油盐酱醋日用品。

村里有个说法,这点钱都是从鸡屁股里抠出来的。

张震板着脸道,“吃,我说能吃就能吃,今儿你不光能吃上煮鸡蛋,还能吃上大肉白面包子,走跟我买肉去!”

“啊,买肉,吃包子,哥,我没听错吧?”

张强吸溜着口水,追着大哥直奔村口供销社。

他跑出去老远,回头朝几个弟兄招手喊道,“你们先回,明儿咱再去老虎口抓野鸡!”

几个小兄弟一阵面面相觑。

“他家吃肉包子?”

“嗯,烧着了吧!”

“俺回家也让俺爹买肉去,哼,什么了不起的!”

这年头山里没冰箱,幸好是冬季,滴水成冰,能存贮生肉。

要是夏天想吃肉都得去县城里买,因为山里人根本舍不得夏天杀猪。

推开两扇油漆剥落的木门,一股浓郁醋酸混合着酱油的味道扑面而来,直往鼻孔里钻。

眼前一溜木柜台,后面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烟酒糖茶日用品。

几口看不出颜色的大缸戳在角落里,木质缸盖上的醋提生满了黑漆漆污渍,看着就让人恶心。

柜台后一个秃顶老头打着哈欠问道。

“要啥啊,快点,俺得回家做饭去呢!”

老头大名张震也不记得了,只知道他天天睁不开眼,得了个绰号三瞎子。

是供销社的经理兼采购员,营业员,和会计,算起来也是个大能人。

张震扫了一眼货架上的东西,“嗯,来瓶大曲,酱油、醋、香油,各一斤,再割五斤肉,要三肥七瘦,还有十斤精粉,对了再要一盒马牌油!”

马牌凡士林专治皲裂,在没有高档护肤品的时代,这就是好东西,张震心疼姐姐那双手,给她准备的。

三瞎子那双眼都睁开了,“啥,你是小震吧,你刚才说啥?”

“哎,你不但瞎,连耳朵也聋了啊,我说得那么清楚你没记住?”

三瞎子一翻白眼,伸出了黑黢黢的手掌。

“先拿钱拿票出来,年底了不赊账!”

这年头很多东西还属于计划物资,除了要钱,还要票。

买粮食要粮票,买油要油票。

有钱没票,谁也不卖给你,除非多花钱买溢价的,或者去黑市。

张震回了他一个白眼,“钱没有,不过我有这个!”

第4章 咚一声,两块香皂拍在了木质柜台上。

三瞎子瞪圆了眼珠,拿起一块在黑漆漆的鼻孔下面闻了闻。

咧嘴笑道,“香胰子啊,白猫牌的,好东西,这两块最多值二斤肉,差得远呢!”

按照规定,供销社只收购农副产品,比如药材、山货之类的东西。

不允许收日用品,但是三瞎子在底下经常搞点小动作,低价收高价卖,自己捞外快。

再说这种香皂是名牌,放在山里是缺货,有许多小伙子,为了博取姑娘一笑,很舍得花钱买。

不等张震说话,张强撇嘴道。

“县城里这香皂卖八毛多,一斤肉才四毛八,为嘛两块香皂只换二斤肉,”

三瞎子一翻白眼珠,“好,好,给你们换三斤总行了吧,剩下的东西你们可得拿钱啊!”

啪!张震从棉袄里拿出那条烟,将柜台拍得砰一声闷响。

三瞎子的眼睛再度亮了。

“嚯,琥珀牌过滤嘴,够了,够了,快点拿油瓶子来,我给你们打油,割肉!”

张震点头道,“行,成交!”

张强急得额头见汗,拉扯张震衣袖道。

“哥,这琥珀过滤嘴八毛一一盒,十盒就是八块一,他那些东西加起来五六块钱,咱可不能吃这么大亏,不换,不换!”

三瞎子脸瞬间拉下来了。

“哎,我说你兄弟俩到底谁当家啊,大中午的谁有空和你们瞎磨叽,到底换不换给个痛快话!”

张震笑道,“当然是我当家,换了,不过你的那辆凤凰大二八......”

三瞎子脸色一变,“胡闹,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村里实在是穷,除了村长之外,只有供销社经理配了一辆自行车。

明天张震打算去城里,实在是不想跑几十里山路。

他道,“刚才俺弟说了,八块一的香烟,加上香皂怎么也值十块钱了,才要你五六块钱的东西,剩下的钱当租你自行车的费用,你不吃亏吧!”

三瞎子这才恍然,露出一副心疼的表情。

“你可不能在山路上带人哈,要是车胎瘪了,就花二分钱打打气......”

“别废话了,快点割肉,称面,俺家还等着吃饭呢!”

“哎,哎,你到底要骑几天啊?”

......

黄里透红的蒸笼上氤氲着蒸汽,一股浓郁的面粉清香裹挟着肉味儿直往鼻孔里钻。

除了拼命拉风箱的张震,家里人都围在灶前,愣愣地看着乳白色蒸汽翻腾涌动。

年龄最小的张强,还时不时吸溜一下口水。

张震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愣着干啥,快点添柴,火头都快下去了!”

“来了,来了,俺就愣愣神,不是嘴馋!”

灶里的火焰升腾,照得一家人脸上红彤彤的。

片刻后大姐垫着抹布,掀开了锅盖,刹那间狭小的柴草厨房里被一片白雾笼罩。

“吃包子咯,纯肉丸的......”

两个孩子一阵阵欢呼雀跃。

上一世张震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唯独觉得重生后这一顿肉丸大包子好吃。

只是因为,一家人再次团聚了,吃什么都香甜无比。

张骊、张强吃的肚儿溜圆嘴角上流油,都快翻白眼了,还忍不住将肉馅往嘴里塞。

他们太久没吃过肉了,更何况如此敞开地吃。

张震怕他们吃坏肠胃,硬生生赶他们出去遛遛食,这才让两个馋嘴的小家伙停了筷子。

大姐吃得相当斯文,只吃了两个,便停了下来,脸上还出了一层虚汗,说是要去屋里躺一会儿。

张震知道,是她长期挨饿,肠胃不好,猛然吃多了,自然受不了。

她这身体不能再拖了,弄到钱后必须先送去医院彻底检查一下。

张震怕她憋住食,把收拾碗筷的事都扔给了她,让她活动一会儿再歇着。

“小震,这会儿有空了么?”

院子里传来三大爷的吼声。

张震将最后一口包子吞下,走出房门。

院子里竟然已经人满为患,而且还有人陆陆续续进院,估计全村人都来了。

篱笆边上,石榴树下,碾盘上,井沿上坐的都是村里的乡亲。

原本还想让大伙进屋呢,现在看来也只有站在院里了。

三大爷哆哆嗦嗦的手里拎着一根地瓜秧,上面还挂着几个干干瘪瘪的地瓜。

“小震啊,俺可不让你白干活,这地瓜你收下!”

张震心里有数,这是三大爷变着花接济他们家呢。

扫了一眼,不少乡亲手里都拎着点东西,有地瓜,也有玉米,还有人扛了半块南瓜。

张震不由得有点心酸,这些乡亲也不富裕,还能在年根底下,拿出东西来接济自己,这份人情必须记下。

虽说现在没有能力改变他们的命运,但至少也要让他们以后卖东西的时候不吃亏。

办正事要紧,他也没再矫情,接过地瓜挂在窗沿下。

“咳咳,既然大伙儿都来了,那今儿我就给大家看看,丑话说在前面哈,只是帮忙,要是看走了眼,大家千万别见怪!”

众人乱纷纷道。

“这叫什么话,你是状元郎,怎么能走眼!”

“对啊,咱村里活着的,就属你考上了大学,大家伙都信你!”

张震豪爽一笑,伸手拿过来三大爷手里的几枚银圆。

三大爷神色紧张起来,“小震啊,好好给大爷看看,这些有什么名堂,能值多少钱?”

这几枚银圆,多少都带了些绿锈,但难掩其本质的银白色,整体透着一股子深沉味道。

张震先看了币面,后看字口和嘉禾,最后看了看边齿。

“三大爷,您这些都是一眼开门的老货,这东西叫袁大头。”

“冤大头?这名字太难听了!”

“不是冤大头,袁世凯您知道不?”

三大爷点头,“知道,谁不知道袁世凯啊,曹操的拜把子兄弟嘛!”

张震差点把包子喷了,这话还真没法接。

“今儿咱不说曹操,我说的这个袁世凯,是民国时期的大总统,他在民国三年开始,下令用他的头像作为币面图案制造银圆,分别有民国三年、八年、九年、十年,四个年份,您老这几块都是民国三年的,距今已经七十多年历史了!”

张震话音刚落,篱笆院外传来一个声音。

“大晌午头的,不在家歇着,都在这干嘛呢,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听到这声音,大多数乡亲立刻低下了头,有人还麻溜地钻进了厨房。

院门口众人纷纷闪开,一个五十上下男子眼神不善地走了进来。

第5章 “村长!”

“您来了呀!”

村民们纷纷打招呼。

“干啥呢,这是开谁的批斗会啊?”

村长像是巡视领地的狮子,大步走到院子中间。

他身后还跟着个又高又胖的小伙。

这年头贫困山村吃饭都困难,人人都面黄肌瘦罕见胖子。

只可惜这小伙,二十冒头了,嘴角还流哈喇子,一看就不精神,他就是村长的儿子张铁柱。

刚刚还嬉嬉哈哈的人们,立刻鸦雀无声。

三大爷辈分高,在村长面前有几分面子,“村长啊,也没啥大事,俺们拿家里老物件,让小震看看真假,就这!”

村长斜乜了一眼张震,嘁了一声,“他一个毛头小子,能看出啥,都散了吧,让外人看见,还以为你们聚众闹事呢!”

村长张富贵在张家村那是说一不二的人物,行事作风极其霸道。

他手里握着大家伙的救济粮,谁要是敢违逆,等到分粮食的时候肯定吃亏。

村民们纷纷站起就要离开。

眼看计划面临失败,张震急忙道,“村长来俺家,就是为了这事?”

张富贵道,“听说你回村了,来找你商量柱子和丫丫的事!”

他想让张骊嫁给他那傻儿子张铁柱。

打去年起不止一次来提亲。

都被张震和大姐以张骊年龄小要上学拒绝了。

张富贵三天两头逼着大姐给张骊办退学。

大姐被逼无奈推说家里的事必须长男做主,今天一听到张震回村,张富贵就急匆匆赶来。

张震心里一阵冷笑,先不说现在恋爱自由,就他那又傻又笨的儿子,怎么配得上貌美如花的妹妹?

这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么?

“哦,这事啊,我不是说过了么,小丫还得上学,现在不是谈婚论嫁的年龄,以后啊,您就别再提了!”

张富贵冷哼一声,“上学有个屁用,还不如早点嫁过来,给俺生几个孙子......”

“俺不嫁,俺要和哥一样考大学!”张骊和张强从院外跑了进来。

张铁柱咧开大嘴哈哈笑道,“丫丫,丫丫,跟俺回家吃大馒头......”

张骊小脸吓得煞白,“一边去,谁稀罕!”

张强摸起把铁锨吼道,“柱子,泥马再敢惹俺姐,老子废了你!”

“大人说话,小孩一边去!”村长瞪了一眼张骊、张强,“姑娘家家的,没规矩!”

转头对张震道,“嘁,考上大学又能咋样,你家还不是穷得连白面都吃不起?只要丫丫嫁过来,日子就好过了!彩礼我都准备好了,五百块钱,加上二十袋精粉,六斤奶糖......”

这么高的彩礼,就算是县城里也少见,放在山村里更是绝无仅有,这些钱足够贫困之家舒舒服服过几年!

刚刚要出门的乡亲们顿时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停下脚步围观。

张骊哇的一声哭了,拉着哥哥衣袖道,“哥,俺不嫁,俺要上大学嘛!”

张震护在妹妹身前,语气冰冷,“八字还没一撇呢,说什么彩礼?今儿您既然来了,大家伙也都在,我就说道说道这上学究竟有没有用!”

张富贵眼里寒光一闪,“呵呵,就你啊,说破天,也是连饭都吃不饱!”

张强叫道,“我家今儿吃的纯肉丸的包子,你家舍不得吧?”

张富贵鼻孔里出气,“做梦吃的吧,呵呵?”

张震转身从厨房里拿出几个白生生的大包子。

“村长好不容易来一趟,要不来个尝尝?”

说着掰开一个,当着众人面,吸溜起包子皮里面油亮汤汁。

浓郁的肉香随风飘出老远,馋得众人不少都开始肚子咕咕叫。

村长儿子张铁柱哈喇子流出来老长,“俺要大包子,俺要吃肉......”

张震大方地扔给他一个,铁柱大口啃了起来,脸上笑开了花。

张富贵愣了,回头瞪了一眼儿子,“别给我丢人,回家让你妈给你蒸!”

回头冲着张震咂咂嘴道,“行,这是不打算过年了是吧?”

张震三两口吃完包子,故意打着饱嗝道。

“我现在从省城报社实习,随便写点文章,就是几百块稿费,不用下力,不用流汗,这就是上学的用处,您那点彩礼啊,就是个笑话,俺妹理科生,将来考上大学,肯定比我赚得还多!”

村民们一阵哗然,羡慕的目光将他们兄妹淹没。

张富贵牙齿咬得咯嘣嘣直响,竖起大拇指道:“好,好啊,我祝你们家富贵发达哈,既然这么有钱了,那以后救济粮名单上就没你们家了!”

他说着冲那些乡亲一挥手,“行了都别看了,走吧,该干嘛干嘛去,是不是都吃上肉包子了?”

张震自然不能让计划流产,高声叫道,“等会儿,我还没说完呢!”

村长咬牙,“说呗,状元郎谁也没堵你嘴!”

张震道,“刚才那个收银圆的,低价从乡亲手里收走不少老物件吧,他给的钱连市场价一半都不到,甚至毛巾肥皂都能换走!

乡亲们祖辈传下来的东西就这样被贱卖了!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还不是因为大多乡亲没文化,信息闭塞!”

村长啐了一口,“呸,都是些地里刨食的,认识自己名字和钱数就行了,学了有什么用,脱了裤子放屁?

有了文化那些贩子想坑你还是照坑不误,你倒是咱村的状元,我不信那贩子就不坑你?”

张震傲然道,“他们是想坑我,可是他们坑不了,因为我知道这些老物件的价值,价格不合适我就不卖!”

村长一撇嘴,“要说提笔写字,村里没人赶上你,认识老物件这事你爸还凑合,你啊,毛都没长齐呢,你见过啥?”

张震看了一圈众人都在侧耳倾听,是时候露一手了。

“不是吹,凡是乡亲们能拿出的东西,我都能说出个来历价值,要是说错了一个,我请全村人吃肉包子!”

哗!乡亲们喧声如潮。

村长结婚那时,都不敢说请全村人吃肉包子,这个牛可大了。

村长点头,伸手入怀,摸出一样东西,“行,你小子先看看这个,认出来算我输!”

张震眼一扫,心头轰然一震,村长这个老家伙,手里还真有好东西啊,不行得弄过来!

他不动声色地说道,“刚才说了,我要是说错请乡亲吃包子,要是说对了呢?”

村长一阵咬牙,扬起手掌道,“你要没错,我就把祖传的这宝贝给你!”

第6章 “一言为定!”

张震接过村长的东西,装模作样仔细看起。

其实刚才他第一眼就看出来,这东西叫‘垂蕤’是古代文人镶嵌在冠帽上的装饰品。

但如果实话实说,就不好弄到手了,还必须借此机会震慑住村长。

现在村长还不能得罪死了,很多地方需要他帮忙,必须打一巴掌给个枣吃!

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思忖片刻脱口而出,“这是一块玉晗!”

这件东西是村长儿子在山里捡的,今天黄军来的时候,让他看过,说是宋朝的玉佩,因为价格不合适没有成交。

村长轻蔑笑道,“玉晗是个啥啊,你倒是说清楚年代来历啊!”

张震高声道,“所谓玉晗是古人入葬时含在口中的陪葬品。

多用美玉雕刻成蝉形,取其蛰伏于地下洞出而生的意思!”

村民顿时哗然,“就是封口钱吧!哎呀我妈啊!”

“这玩意可不吉利啊!”

村长瞪眼道,“别胡说,这是俺祖上传下来的,怎么是死人的呢?”

张震不理他,继续说道,“我手中这一块,玉质温润,滑如凝脂,白如霜雪,晶莹剔透,很明显是上等的羊脂玉。

其雕工传神,刀法简洁却力道十足,而且下刀只在背部,只寥寥几刀就将蝉之神韵表达的淋漓尽致,是标准的汉八刀风格,东西是汉代的,玉晗多用青玉,这块是罕见的羊脂玉雕刻而成,算得上稀有的宝贝!”

听到是宝贝,大家顿时来了兴趣。

谁也不在乎吉利不吉利,什么朝代的了。

“小震你快说说,值多少钱吧!”

“对啊,对啊,咱们不管它是啥,值钱才是硬道理嘛!”

张震比黄军说的靠谱多了,村长的眼中轻蔑顿消,也露出了期盼之色。

张震道,“如果遇到识货的,卖两千块没问题!”

其实他没敢多说,眼前这个年代,这块玉至少能卖万元左右,放在三十年后大几十万问题不大。

上百号人顿时炸了锅。

“两千块,我妈啊,十年二十年都花不完啊!”

“完了完了,村长赔大发了,这东西归小震了哈哈!”

村长一听这话,嘁了一声,“他说得对不对还不一定呢,我还得再找个人问问!”

说着伸手就要从张震手里拿回东西。

张震怎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伸手搭在村长肩头,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村长啊,东西从哪儿来的,我不用说了吧,这上面土腥味很大,你知道盗掘古墓是什么罪么?”

村长一哆嗦,双腿开始发软,结结巴巴道。

“别,别胡说,这是铁柱从山里捡的,大不了俺上交,可不是从地里刨出来的!”

张震嘿嘿一笑,“哦,你这算是大义灭亲了,亲自指正儿子盗墓?”

村长就一个宝贝儿子,指望他给养老送终传宗接代呢,听到了话差点尿了裤子。

“小震,这东西俺不要了,送你,可话得说清楚,真不是铁柱挖到的,是他在山脚捡的,就阎王石那块地方!”

见村长认了怂,张震心中畅快无比。

现在是该给他点甜头的时候了,当即说道,“咱们心知肚明就好,我也不白要你的,等我出手后给你两千块!”

今天黄军只给五百,村长没舍得卖!

听到两千块,村长一肚子火顿时憋了回去,嗫嚅道,“你真能卖这么高价?”

张震微微点头,给了他一个十分坚定的眼神。

村长竟然感觉到眼前曾经被他随意拿捏的小家伙,长大了许多,身上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势,说的话让他不由得不信。

再者有这块玉的牵连,二人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于是当即点了点头,“行,可你什么时候能卖了?”

张震白了他一眼,“急什么,过年再说!”

村长被拿捏住,不敢再说别的,冲着村民大声嚷起来。

“我输了,愿赌服输,东西归小震了,你们有什么物件,抓紧拿出来让他看看,省得以后被骗!”

平时不捡东西就算丢的村长,竟然把这么值钱的东西给了张震,而且只废了几句口舌。

村民们感觉做梦一般,不由得对张震更加信服了。

纷乱的叫嚷声中三大爷把手里银圆递过来。

“小震啊,我这个还没看完呢,它到底值多少钱啊?”

张震拿过银圆,又看了看。

三大爷这几块,品相都不错,无磕碰,无硬伤,币面干净,字口清晰,至少属于流通美品级别。

保守估计如果在南边应该能卖五十块以上。

村里的人几乎都沾亲带故,还曾经照顾过张震家人,他不会刀太狠,但也不能连路费都赚不出来。

于是说道,“三大爷,您这几块袁大头,每个都在三十块钱上!”

三大爷高兴的脸上褶子都开了,“三五一十五,这么说值一百五?”

张震点头,“没错,运气好还能更高点,可前提是卖给识货的人,那些贩子啊,连十块钱都不会给你,最多给两盒红专烟!”

三大爷瞪起眼睛,“我吃错了药也不给他们,小震啊,你在省城上学,肯定有门道是不是,能不能帮大爷卖了,大爷也不要一百五,给我一百二就行了!”

张震道,“大爷,我手里要是有钱的话,能直接给你二百拿走这些银圆,可我手里没钱啊,门道倒是有,可你放心让我先拿走银圆去城里卖么?”

三大爷狠狠拍了张震胳膊一巴掌,“熊孩子,说什么呢,大爷怎么能不信你,拿走,等你回来给我钱就行,也不用二百,说好了一百二!”

说着把银圆塞进张震手里。

旁边有人叫嚷起来,“小震,你也捎着俺家的行不,你看看我这几块带龙的多少钱!”

说着几块清光绪北洋造龙洋递了过来。

“小震,还有俺家的,咱是老本家了,俺信你!”

“震哥,还有俺家的,你看看要是值钱,捎带手帮忙卖了!”

说话间张震面前手臂如林,人头攒动,数不清的银圆和铜钱发出哗啦啦啦的美妙声响。

“别急,别急哈,大妈,我先看您的,二柱子啊,你等会哈,小三子你再挤,我不给你看了......”

张震根本忙不过来,叫过张强张骊帮忙拿东西。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才把现场乡亲带来的东西都看完,收进了兜里。

张骊帮忙给每个人都打了白条作为结账的凭证。

这些东西,以银圆居多,而且大多是通货,几乎没看到稀有品种。

虽说不能指望村里出现大珍、孤品级别的,但高端品也应该有点才对。

这让张震有点失望。

简单算了一下,这些东西如果出手,至少能赚几千块,还不算那枚垂蕤,总体下来利润在万元以上。

这些钱够在县城买个小院安置家人了,还能剩下不少。

但二世为人的张震,绝对不会小富即安,他还有更长远的计划。

就在村民们纷纷散去的时候,旁边有人咳嗽一声,拉了拉他衣袖。

扭头一看,竟然是三瞎子,臊眉耷眼地站在身旁。

“呵,有事啊?”

第7章 三瞎子嘿嘿一笑,“走屋里说去!”

搞这么神秘,他肯定有好东西。

张震转头对张强道,“先把东西放屋里去,再给三大爷家送几个肉包子过去,平时人家没少照顾咱,咱也不能厚脸皮当死孙。”

张强连声答应,“哎,俺这就去,哥,能多给我几个包子么?”

张震笑着道,“随便你吃啊,可别撑着了!”

“不是哥,俺明天去野鸡岭、老虎口,抓野鸡,给那几个小子带点路上吃!”

张震和三瞎子进门,甩下一句话,“随便你,最好热热再吃,哎,别忘了给蛆儿带两个!”

“嗳,俺记得呢!”

坐在堂屋里,三瞎子哆哆嗦嗦地开始解扣子。

张震没忍住笑了,“你倒不客气哈,这是打算上炕?”

三瞎子气得一翻白眼,也从怀里费劲掏出了一个大生产的烟盒。

“小震啊,帮我看看这个能卖多少钱?”

刺啦一声撕开烟盒纸,露出了一枚银光闪闪光洁如新的银圆。

张震抬眼一扫,顿时愣住了。

好家伙,三瞎子这家伙不声不响,手里竟然有一枚大珍级别的宝贝。

这枚银圆也是袁大头,但和其它的区别很大。

币面上的袁世凯肖像脸颊非常瘦,而且头显得很怪,在袁像的旁边还有一行英文字母——L.GIORGI!

张震忍着激动心情,拿在手中仔细观察。

币面、字口、边齿、甚至每一个嘉禾叶片和节都看了个仔细。

好半晌才舒了一口气,终于找到大珍级别的银圆了!

没错,这一枚就是袁像银圆中鼎鼎大名的,袁像七分脸带设计师路易乔治签字的签字版试铸币!

据记载,由于当时身在欧洲的设计师路易斯乔治没见过袁世凯本人,只凭着照片将他设计成了这幅样子。

当他带着几枚样币来到华夏之后,被袁世凯嫌弃设计得太丑,所以改变了版本重新设计,才有了后来流通的袁大头。

但这几枚试铸币,却留在了华夏,随着时代变迁,不知道流落在什么地方了。

在前世的时候,张震从拍卖会上见到过这枚银圆,还记得当时的成交价是三百八十多万。

此刻虽说卖不上三百多万,但卖几万问题不大。

张震不动声色问道,“三瞎子,这东西你从哪儿弄的?”

文玩行里有个规矩,上来先问来历,然后再说其它。

要是来历不对的,那就另当别论,否则会有惹麻烦上身的风险。

三瞎子唧哝半晌,说道。

“俺爷当年是袁大总统的贴身马弁,跟着他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所以......”

“打住,打住,别扯了,就算是马弁立了功,最多赏给官职,也不能给个这个,你很不老实啊!”

三瞎子臊了个大红脸,看看房里没别人,小声道。

“俺爷确实是袁世凯的贴身马弁,这东西也确实不是赏的,是......”

他伸出二指做了个前后抽动的动作。

张震笑道,“哦,原来你从供销社胡捣鼓,是祖上的遗传基因啊,没事,没事,我就算是想告状,也没地方找袁大总统去了是吧!”

三瞎子松了口气儿,赧然笑道。

“小震啊,这玩意看着不一般,能值多少钱?”

张震咂摸咂摸嘴,摇了摇头。

三瞎子眼珠子快瞪出来了,“不会假的吧,不可能啊,俺爷亲口给我说......”

张震道,“别瞎琢磨,东西真,就是我也摸不准它值多少钱,这么说吧,你心理价位是多少,嗯,就是你想卖多少?”

三瞎子伸手去摸烟,掏出一盒两毛八的大生产,刚要点上。

张震扔给他一盒过滤嘴琥珀,“从我家,抽这个!”

三瞎子激动的撕开烟盒,哆哆嗦嗦点上火,喷了口烟雾十分享受的说道。

“怎么也不能比村长的那啥玉知了便宜吧?”

张震道,“你得意思是卖两千?”

三瞎子一阵喷云吐雾点了点头。

张震道,“这样吧,就按照两千块打底,如果多卖了......”

三瞎子急道,“多卖了是你的!”

张震哈哈大笑起来,拍着他肩头道。

“别了,超过两千的话,我再补给你一成,咋样?”

三瞎子兴趣缺缺地说道,“行,一成不一成的吧,反正给我两千我就知足了!”

他要是知道这东西的真实价值,肯定能为这句话后悔死。

......

“哥,你看!”

吃完晚饭,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唠嗑,张骊把收银圆的那个小包,献宝似的递了过来。

张震打开一看,都是一些普通货色,最多值几十块。

“哪来的?”

“就白天那个家伙帆布包里找到的!”

大姐忽而插话道,“小震,咱适可而止,可不能贪人家这么多东西!”

张强、张骊,异口同声地嘁了一声。

张震却道,“嗯,是该还给他!”

刚才他还在想找个什么理由接近黄军呢,这正好想瞌睡有人送枕头,还有什么理由比拾金不昧更好呢?

目前虽说已经没花钱收了很多银圆,但是还差得远。

想要卖掉这些东西,光是差旅费就不少,而且现在银圆属于禁止私下买卖的,必须去实习单位搞个介绍信才能放心上路。

这些都需要费用,所以说,黄军这一刀不能免。

从他身上搞到的钱,除了用在路上,张震还打算去四邻八村收些东西,将利润达到最大化,才不算白跑一趟光州。

兴许再遇到点什么珍稀玩意也未可知。

听到张震要把银圆还给黄军,弟、妹都愣了。

张震没管他们,拿出那盒马牌凡士林,放在大姐手里。

“姐,这可以防皴裂,你每天洗完手记得抹上点!”

张巽眼圈瞬间红了,“小震,给丫丫用吧,俺这老破手,天天干粗活,哪能用这么金贵的东西。”

张震一瞪眼,“让你用,你就用,他们以后都有,我现在能赚钱了,将来也不会再让你干粗活!”

......

第二天一早张震拿了两个包子当早餐,急匆匆来到供销社。

三瞎子见到他,立刻推出一辆刚刚上了油,打足了气的凤凰大二八。

他有些肉疼地爱抚着车把,“小震啊,路上多小心,千万别摔了车!”

张震一把从他手里扯过车把,“哎,你咋不担心摔着我?”

“咳咳,人和车都要紧哈,你也小心,那啥,车胎憋了千万记得打气哈,别不舍得二分钱......下山的时候推着哈......”

“破自行车值当的么,回头让你单车换摩托!”

张震一路风驰电掣,进了县城。

抬头看去,远处灰蒙蒙的一片低矮平房,连上三层的都是稀罕物。

街道狭窄,人流稀少,满地垃圾,尘土飞扬。

路上的自行车、三蹦子居多,汽车都是凤毛麟角。

偶尔能看到破头烂腚的黄河大通道载满了乘客和行李,摇摇晃晃地驶上国道,掀起一阵遮天烟尘。

这就是八零末县城的景象,真是让人不胜唏嘘。

张震凭着记忆穿街过巷,停在一座生满黄锈的铁艺大门前。

“哎,小伙子,你找谁,上班时间不允许随便进出!”

传达室老大爷身穿满是补丁的作训服,拦住了张震。

张震摸出一盒琥珀过滤嘴,扔给他一根。

“大爷,我找李黎明!”

大爷满脸堆笑嗅着烟卷儿,“你他啥人啊,我得登记一下!”

“您老随便写吧,回见了!”

张震蹬着自行车,直奔翻砂车间。

“表哥,我啊,出来一下!”

车间里一个正在忙碌的中年男子,扭头看到张震,立刻挤出笑脸,在藏蓝色工作服上擦着手上的污渍迎了出来。

“小震啊,今儿咋有空来了,你等会,你表嫂给我带了烧饼,我给你拿个吃!”

张震笑道,“不用,俺路上吃了,这次找你有点事......”

不等他说完,李黎明脸色瞬间垮了,“小震啊,这马上年底了,我还没发工资,你也知道你表嫂又大肚子了,家里难啊,要不你去找老二看看?”

张震哈哈大笑道,“表哥你放心,俺不找你借钱,也不是为了吃你烧饼,你们车间里有铋么?”

李黎明一愣,“你要那玩意干嘛?”

第8章 铋是一种低熔点金属,而且色泽、比重和银极其相似。

它的价格只有银的三十分之一,几块钱就能买一公斤。

正因为它便宜,熔点只有二百七十一度,翻砂、注塑车间,用它来实验模具是否合格。

在八九十年代,很多造假银圆的首选这种材料。

只是它有一个致命缺点,特别脆,摔在地上,都能碎了。

后来收银圆的吃一堑长一智,拿到银圆先摔一下验验真假。

但现在假银圆还非常少,刚入行的新手几乎没见过。

张震就打算利用这个信息差,造一部分铋银圆,坑黄军一把狠的。

“我打算用它复制这玩意,正好你在翻砂车间,又能弄到铋,帮个忙呗!”

一枚白亮亮的《大清造币总厂》出现在李黎明面前。

这枚银圆是张家强从大姐那些嫁妆里精挑细选的,当做模板绝对没问题。

“嚯,银洋啊,小震,你这个熊孩子,咱没钱可不能走歪道啊!”

“再说了,车间里的东西,我可不能随便给你,要是主任发现了,我这饭碗都保不住!”

张震摸出一盒琥珀过滤嘴,塞在他脏兮兮的衣兜里。

“表哥,我弄这玩意,是为了给同学们当样品,你别瞎想,另外啊,做一个我给你两毛钱,公家也不吃亏,你也有外块!”

李黎明从口袋里摸出香烟,闻了闻烟盒。

“哈,琥珀啊,还过滤嘴的呢,行吧,这玩意倒是好做模,你打算要多少?”

张震伸出两根手指。

“才二十个?”李黎明皱起眉头。

翻砂铸造一次,需要弄一个黏土和沙做的模具,如果只制造二十个,费半天功夫才得四块钱,有点得不偿失。

张震摇头,“二百个!”

二百个就是四十块,除了给车间的,他自己兜里至少落十块。

李黎明眼睛顿时亮了,“好嘞,你啥时候要?”

张震拍在他手里两张大团结和那枚样品,“越快越好,这是定金!”

这钱是稿费,总共八十,现在就剩下六十了,还要买别的东西,真有点捉襟见肘,得尽快搞到钱才行。

李黎明把钱塞兜里,满脸堆笑道,“那行,你明天晌午来看看,差不多就能做好!”

“别忘了把毛刺、砂眼给我修了去!”

“好嘞,你放心,我绝对修得和真的一模一样!”

张震骑上车子直奔文具店,买了几张毛头纸,几根蜡烛,和一小块火漆。

随后在街上找了个刻章的摊子,问摊主,“大叔,你能刻铜戳么?”

大叔用脏兮兮的套袖擦了擦已经秃顶大脑门,“铜戳啊,贵啊,至少三块钱,加上工费总共三块八,你要么?”

张震摸出一张大团结,“要,有纸笔么,我给你写样子!”

大叔急忙递过去纸笔,低头在抽屉里翻找零钱。

抬头时见张震笔走龙蛇,在纸上写了几个鸡肠子似的弯弯曲曲文字。

“小伙子,你这写的啥?这是什么字体,我咋没见过?”

张震写的是上方大篆,又名八叠篆,是明、清代省部级官员官印上常用的一种字体,具有很高的防伪功能,秦汉时期也用作军事密码。

他写的这四个字是——户部饷银。

张震笑道,“您别管什么字,只管着照葫芦画瓢就行了,下刀一定要硬点,尺寸也一样!”

既然收了钱,大叔也不废话,围上围裙,开始干活。

足足一个小时才把张震的户部官印刻出来。

“你看还满意不?”

还别说老大爷手艺不错,很有钱途。

张震点头说了一个行字,给老头留下根烟,说以后还要麻烦他。

收拾好东西,来到了芙蓉巷,敲响了六号院的木门。

咚咚咚,大门响了好半晌,里面才传出黄军懒洋洋的声音。

“谁啊,等着!”

吱呦一声,脸上挂着睡意的黄军探出头来。

当他看清来人是张震,吓得急忙关上了门。

“你小子来干嘛,咱不都两清了么?”

张震拎着小布包晃得哗啦啦直响。

“既然不欢迎我,这东西就归我咯!”

就在他转身之际,黄军满脸堆笑地冲出大门。

“哎呀,我的亲哥,闹了半天东西在你那儿呢,谢谢,谢谢哈,你真是拾金不昧的活雷锋!”

他伸手去抓布包,张震一翻腕子藏在手心里。

“我说黄哥,在俺村说得好好的,我来城里吃喝你全包了,今儿连门都不让我进,这算什么事?”

黄军揉搓着脸颊,陪笑道。

“兄弟啊,怪我,怪我哈,这不是起猛了嘛,脑子犯浑,我犯浑,你别一般见识,快进家坐坐,我给你倒茶去!”

张震毫不客气进门,打量了一下院子,这是个标准的四合院。

迎门影壁墙,正房,东、西厢房,罩房,倒坐房,一应俱全,住个七八口人非常轻松。

庭院里还种着两棵一搂多粗的海棠树,枯叶随着寒风簌簌而落。

地上的青石板落满了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很有味道。

这院子让这货住可惜了!张震心里盘算着,跟黄军走进正房。

“老弟,坐沙发上,我给你倒茶去!”

张震扫了一眼屋里,顿时喜欢上了一屋子老家具,再看却没发现什么别的老物件,看来这货现在还只是光收银圆,没涉及其他领域。

白瓷杯子氤氲着茶香,张震轻轻抿了一口,把布包扔了过去。

黄军打开包看了眼东西,咧嘴道。

“哎啊,老弟,真谢谢你,中午别走了,我弄俩菜,咱哥俩好好喝点!”

张震可没闲工夫和他喝酒,“算了,我还有事,这次过来除了给你东西,我想麻烦黄哥点事!”

黄军正在高兴头上,一拍胸脯道:“咱们兄弟,有事你直说!”

张震装出一丝腼腆模样道,“黄哥也知道俺家情况,我过完年啊就去省城实习了,想趁着这段假期,弄俩钱补贴补贴家里!”

黄军脸色一变,“钱啊,我最近手头也紧,要不这样,我认识个大哥,专门往外放债,只不过......”

张震打断了他,“我不找你借钱,我看你那个营生比较赚钱,想跟你学学,年前给你打打下手,能行不?”

黄军一愣,年前这段时间是农闲,又赶上年关,是收货的好时机,可自从张忠跑路之后,自己也不敢去那些民风彪悍的山村了。

此刻有人主动送上门,还是山里孩子熟门熟路,关键是这孩子眼力不错,各种银圆都能说上四五六来,那真是雪中送炭啊。

他大喜道,“好,咱说定了,这趟出去,只要收上好货,我一天给你五块钱咋样?”

张震装出喜色,连连点头。

“成,那咱说定了,明儿就开始咋样?”

黄军摇了摇头,“明天悬,最早后天,咱约个地方见面......”

第9章 “哥,回来了,锅里给你留着饭呢!”

张震和黄军定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风尘仆仆地进了家门,妹妹正背着书包出门,走了个对脸儿。

“大晌午得去哪儿?”

“俺去小花家补习,咱姐去二婶家揍被窝了,晚饭前准回来!”

“哦,二强还没回家啊?”

“没呢,快了吧,一般不过午!”

张震有事要忙,侧身就要进门,忽而听到背后响起个少女清越嗓音。

“丫丫,快点呀!”

“来咯!”

这声音好耳熟,难道是她?

张震一回头,只见背后不远处站着个身量高挑的青春少女。

一身花布棉袄,袖口领口摞满了补丁,军绿色裤子膝盖上也磨白了颜色,一看就是个山村穷苦妞。

然而,她略显青涩的脸颊清秀纯洁,令人眼前一亮。

村花洛雪梅——村里唯一外姓人家!

“震哥,听说你能看古董,能帮俺看看么?”洛雪梅羞赧地低下了头,从帆布书包里抓出一把东西。

瘦弱的手腕轻轻抖动,掌心里哗啦作响。

“哦,没问题,我看看哈!”

张震伸手接过那些还带着少女体温的东西,一看原来都是绿锈斑驳的铜钱。

只见币面上大多写着,皇宋通宝,大观通宝,熙宁通宝,还有几枚写着五铢二字。

张震苦笑道,“雪梅啊,你的这都是最不值钱的古钱币,宋钱,汉五铢,都是废铜价!”

洛雪梅羞红的小脸儿瞬间苍白,“啊,这样啊,谢谢震哥,那俺们去找小花补习功课去了!”

妹妹满脸的不服气,“哼,哥,你是不是乱说,宋朝到现在八百年,汉朝到现在两千多年了,这么古老的东西怎么能不值钱?”

洛雪梅脸上也露出了疑惑,扬起头看着张震。

张震拍了拍台阶坐下,示意她俩坐在旁边。

“对,这两个朝代年代是够了,可你们别忘了汉朝前后将近八百年,再加上三国这么长的时间中,可是一直用五铢钱,你们觉得它的发行量有多大?”

两个少女微微点头。

妹妹道,“肯定是个天文数字啊!”

张震柔声道,“对啊,自古物以稀为贵,文玩古董也是如此,存世量大就价值低,最多可以留着自己赏玩,再就是当废铜回收了!”

妹妹道,“那宋钱呢,也不值钱?”

张震道,“宋代经济发达,各国都用宋钱,私铸钱泛滥,存世量比五铢钱还大,所以大部分宋钱都是铜价。”

洛雪梅叹息一声,“哎,原来八百多年的铜钱也未必有价值!”

张震道,“也不能一概而论,从十六国时期成汉李寿开始使用年号铸钱,自此各朝各代的皇帝开始登基后在钱币上铸自己的年号。

北宋九帝总共用过三十多个年号,光徽宗就六个,分别是,建中靖国,崇宁,大观,政和,重和,宣和,这些年号都有铸钱。

其中又分为小平钱,折二,折三,折十,还有不同字体的版本,可谓是版本众多浩如烟海,这其中就有一些版本非常稀少,极具收藏、研究价值!”

洛雪梅像个小学生,眼里充满了好奇和向往。

“那什么年号的有价值呢?俺回家找找!”

不是这少女钻钱眼子了,而是自从她父亲去世后,她家情况比张震家还困难。

全靠她母亲一个人种地、养鸡,帮着人家做做针线活,维持家用拱她上学。

平时母女俩,都不舍得吃两顿饭,一天一顿的凑合。

眼看着要过年,明年又要很多花销,所以她才对金钱如此的渴望。

张震抬头忽然看到,洛雪梅雪白的脖颈上挂着一根红绳,最下端有一枚铜钱,从衣领处露出了多半边。

他猛然瞪大双眼,伸手过去捏住了那枚微微被香汗打湿的铜钱,仔细一看果真没错,就是它!

这枚铜钱由于被长期佩戴汗水侵蚀生满了绿锈,又因常年摩挲锈色翠绿铜色油润,古意盎然,非常漂亮。

币面上四个隶书小字——靖康通宝!

此刻洛雪梅领口展开,雪白的肌肤被冷风一吹汗毛乍起,一层小米粒倏然而生。

看着张震灼灼的目光盯着那里,她嘤咛一声,“震哥,你,你做什么呀!”

“哥,快放手,你这是什么病?”丫丫举粉拳狠狠锤了他一下。

现在的山村非常保守,这种行为明显的过分了。

张震这才意识到,急忙松手,“不好意思,我一时冲动,你脖子上这枚铜钱什么来历?”

洛雪梅那张俏脸再次成了红苹果,“我爸给我戴上的,为了教育我从小爱国!”

“能拿下来我看看么?”

“嗯!”洛雪梅急忙掩住衣领,解开颈后绳结,羞答答地把那枚铜钱递给了过去。

“没错,就是它,雪梅,你刚不是问什么宋钱有价值么,这枚靖康通宝就是宋钱中的珍宝,至少能排第二!”

洛雪梅啊了一声,眼中满是惊喜,“是不是因为靖康年号只用了一年多?”

张震道,“没错,靖康年号短这是一方面!”

妹妹好奇道,“那是不是靖康元宝也很有价值?”

张震看向妹妹,“对,靖康钱都非常有价值,但元宝不如通宝,折二不如小平!”

“为什么啊?”两个少女异口同声。

第10章 “我说,你们两个虽说是理科生,对历史也应该有些了解吧?”

少女们羞赧地低下头。

洛雪梅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满是兴奋和好奇。

“了解得不多,震哥,你给好好讲讲可以么?”

“哥别卖关子了啊,快点说!”

张震道,“皇帝登基改元第一年一般铸造的钱都冠以元宝二字,其后的年份就用通宝二字,当然里面也有不按照这个惯例来的。

宋钦宗登基第一年铸造了元宝,但十一月份都城就被金兵占领,剩下的时间都在忙着凑金银赔偿金国,根本没心思搞国内经济,所以靖康通宝只铸造了少量。

加之当时物价横飞,所铸造的多是大面额的折二,但为了找零也铸造了极少的小平钱。

第二年金兵撤退掳走徽钦二帝,还将大量财富搜刮一空带走,钱库也一举搬空铜钱都带回去改铸金国钱了,所以本来铸造量就少的靖康通宝存世量更少了!”

妹妹吐了吐舌头,“哥,那你说的小平钱,折二又是什么意思?”

张震扒拉出一枚铜钱道,“这种就是小平钱,你可以理解为一块钱,折二就是比它大一圈,你可以理解为两块钱,以此类推!”

洛雪梅满脸崇拜的说道。

“这一枚小小的铜钱里竟然有这么多故事,震哥,你真有学问!”

她说着脸儿再次红了,“震哥谢谢你讲了这么多,那这枚靖康通宝能,能卖多少钱?”

上一世张震还真见过一枚,不过品相比洛雪梅的差远了,据说是民国时期某位收藏家花了四百大洋购买的,后来捐了。

这东西存世量极少,应该算是无价之宝。

“哥啊,你倒是说说它值多少钱,能不能帮雪梅换成钱?”

张震摇头道,“这东西不能卖,你好好收藏吧,可以作为传家宝!”

“哥,可是雪梅家里情况,明年的学费都拿不出,阿姨还病了,不卖这个让她咋办?”

确实,无价是虚有价为实,宝贝再好,它不能当吃喝,只有换成钱才行。

但张震有些顾虑,这东西和玉垂蕤、袁大头不一样,它是国宝级别的,如果卖到南边去,必然会被人倒腾出境。

让国宝流落国外,那是大罪过。

“哥,村里那么多人你都帮了,雪梅和我这么好,你就不肯帮个忙?”

洛雪梅也可怜巴巴地看着张震。

张震叹了口气,一拍大腿道:“这样,雪梅我买了下,你打算要多少钱开个价吧,我会好好珍藏着,直到将来有机会开个博物馆,让人都能欣赏到它的风姿。”

洛雪梅羞赧低头,“震哥,俺怎么好意思给你提钱呀!”

张震习惯性地摸着下颌,只可惜没摸到胡子,只有一点点胡茬,“那好,我出个价,一万块咋样?”

洛雪梅瞪大了眼睛,小嘴成了o型,张骊也满脸惊诧,像是白日见鬼。

这年头万元户虽说不稀罕了,可是山区里毕竟穷,几百元都是大钱,村长玉佩值两千算是巨款了,万元简直是天文数字。

张骊先反应过来,伸手摸他脑袋,“哥,你没发烧吧,咱家哪来的一万块嗳?”

张震拿起那根红绳,又把铜钱拴好,戴在了那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浑然忘了如此亲昵的动作,让少女心作何想。

“没错,我现在没有这么多钱,东西你先戴着,年后我肯定能凑齐一万块,到时候你再把它给我,这不耽误你交学费吧?”

洛雪梅满脸难以置信,但心中有个声音响起,相信他,相信他,震哥不会骗俺......

她重重点了点头,“震哥俺信你,也不用一万,给俺两三千,够妈妈看病,够俺大学用的就行了,将来俺上了班,慢慢还你,这铜钱......”

那枚带着少女体香的铜钱和红绳,又回到了张震手上。

洛雪梅羞赧无比,抹身而走,“俺送你了!”

张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洛雪梅就逃也似的离开了,他回头,只见妹妹正斜眼笑着,像是个偷了鸡的狐狸。

“你这孩子,不是复习功课去嘛,在这里傻笑干啥?”

张骊捂嘴噗呲一笑,坐在张震对面,盯着他双眸道。

“哥,雪梅好像喜欢你啊?”

张震一翻白眼道,“学你的习去,一会儿要是碰见二强,让他抓紧回来,我有事!”

回到自己屋里,从床下翻出一只乌黑描金小樟木箱子。

吱呦一声打开箱盖,露出了许多小刷、刻刀、钢针、小匙、戥子、放大镜、细铜丝、游标卡尺等各种工具。

张震轻轻摩挲这些东西,它们是父亲以前侍弄古董的用具,也是他唯一留给自己的念想。

那枚靖康通宝,也放了进去,旋即又被张震拿了出来,戴在了自己脖子上。

也许是错觉,他总觉得戴上后,有一缕淡雅的清香在鼻尖萦绕,如兰如麝经久不散。

今天新买的毛头纸放在狭小的书桌上,小刷子一点点将纸边沿刷成毛边,不一会儿两张毛头纸全部刷完。

把它们埋在了面缸里,然后把面缸放在了炉子旁。

要是在夏天,面里生的油子,很快就能将纸嗑了,看起来十分的旧,这是书画纸张做旧的办法之一。

不过现在是冬天,虫子稀罕也只好退而求其次,勉强应付一下。

回到书桌旁,点燃蜡烛,将火漆融化,滴在一张新毛头纸上,快速用那个兵部铜戳按了下去。

一枚崭新的火漆印留在了上面,看起来除了新之外,和亲眼见过的官印毫无二致。

张震正看着咂么滋味,门外响起了二强的声音。

“哥,刚碰到小丫了,说你找俺有事?”

第11章 “帮哥个忙,去松树林里,弄些松香来,要越陈旧越好,回来时候看看村尾那间没人住的老房子窗户上,还有窗户纸么,要是有就给俺揭下来,别弄坏了,尽量完整,窗棂子也拆几根下来......”

虽说二强不知道哥哥要搞啥,但还是二话不说转身去了。

“哎,今儿抓住野鸡了么?”

“嘿嘿,别提了,俺回来再给你说......”

肯定是没抓到,要不然进门就炫耀了,弟弟的脾气哥哥一清二楚。

张震弯腰从地上砖缝里,弄了点土,放在桌上,用毛笔沾上土仔细地刷着那枚火漆印。

眼见的,那枚印从崭新变得脏旧,上面光滑的表面也起了毛糙。

有句老话,欲识假必知假,想要看出假货,必须知道造假的手法,所以凡是收藏大家,去做一两件假货不是难事。

能把上周的东西变成商周的古物,这是一门手艺,是精细活。

张震不敢有半分松懈,小心翼翼地继续刷着,直到一阵纷乱脚步响起。

“哥,你看够不?”

哗啦一声,有东西落在了地上。

张震连头都没抬,继续忙着手里的活,直到看起来没啥大问题了,才停下手。

这玩意蒙不了行家,但是坑个棒槌绰绰有余!

“弄了这么多,窗户纸呢?”

一些带着树皮的松油子,还有几根漆色斑驳的烂木头,在地上堆得小山似的。

二强和几个小伙伴,几乎把这间狭小的房间里挤满了。

张强从军用书包里拿出几张比煎饼还脆的窗户纸,放在桌上,“哥,都是你要的,看看行不!”

“行,能用,你们玩去吧!”

张震扔给他们一小袋水果糖,准备继续干活。

张强磨叽着不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哥,俺,俺和你商量点事行不?”

“说吧!”张震拿出卷尺,开始量那些窗棂子,每根都用铅笔画上标记。

张强蹲下,帮他扶着木头,“哥啊,俺不想去上学了,哎呀,别打!”

张震抡起一根窗棂子就抽在他脑门上,不过没用力,但也啪的一声响,十分脆生。

“咱姐为了家里牺牲那么大,不就是想让咱们几个有出息,你敢再说这话,先饿你三天!”

张强抱着脑袋低下了头,“哥啊,可俺不是学习的那块料啊,浪费功夫去考高中,就算是上了,也是再浪费三年花费!”

在家人中,张强是个另类,别人一个个都是学习的好苗子,就他一上学就头疼,喜欢天天跑跑跳跳,穿山越岭。

为了这,张震和大姐十分头疼,没少帮他补习,可左耳朵灌进去,右耳朵出来,怎么费劲,那成绩依顽石般旧岿然不动。

指望他考上大学,确实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现实点。

张震也曾经想过,让他学门手艺,比浪费在考学上强。

可总不能连初中都没上完就辍学吧?

张震放下手里的东西,“那你说,喜欢干点啥?”

张强腆着脸一阵憨笑,“俺想跟你学倒腾古董,俺喜欢那个,乡亲们都信你,高看你一眼,多风光,俺觉得来劲!”

“嘁,就这点出息啊,在乡亲面前露脸就风光了?”

“俺还有更高理想,跟你一样去城里,见世面,还有去......”

“行了,要想人前显贵,必须背后受罪,我能在乡亲面前风光,是因为我吃透了这些古董,你想学没问题,谁让咱是亲兄弟呢,我教你,可你得证明一下,你是不是那块材料!”

“怎么证明?”

张震摸出一枚篆书的皇宋通宝铜钱,放他手里。

“看看上面写的啥字!”

张强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尬笑道,“呵呵,俺不认得这些鸡肠子字!”

“你连字都不认识,怎么学古董鉴定?”张震一拉脸,拿出了大哥的威严。

张强吓得一缩脖子,“俺,俺以后好好学习还不行吗!”

张震道,“这样,反正初中还剩下半年,你给我好好学,要是能考上高中,咱就上,要是考不上,我也不难为你,就开始正经教你鉴定古董,不过在这之前,你给我把篆字认识个五六成,另外把学过的历史都吃透了,不懂的问姐姐,行不?”

张强露出笑容,“嗯,俺听哥的!”

“咋还不走?”

“俺还有点事!”

“你就不能一次都说完了?快点,我忙着呢!”

张强臊眉耷眼地说,“不是俺,是俺,哎啊,是他们找哥有事!”

张震越过弟弟肩头看到后面那几个小子,一个个耷拉着头像是熟透了大棉桃。

他们都是村里的皮孩子,最大十七八,小的和张强年龄相仿,其中几个还在上学,有几个初中毕业就辍学在家务农。

平时就是他们带着张强去山里捞外快,也算是帮过家里的忙。

“哦,你几个有事啊?”

“俺们今天没抓到野鸡!”

“震哥,包子真好吃!”

“谢谢震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张震摆手道,“好吃也没了,等下次再蒸了,给你们几个哈,去忙吧!”

几个孩子还不走,站在那里给地砖相面,张强忍不住说道。

“哥,他们几个都想跟着你学古董,今儿本想弄几只野鸡当拜师礼呢,可运气不好没抓住!”

“俺有这个!”一个瘦猴般的少年,手里托着几枚山鸡蛋。

“俺挖了些山药!”

“俺的是松蘑......”

几个孩子都拿出了东西,琳琅满目什么都有,还有一个手上托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啥。

“哦,这些都是拜师礼是吧?”

“嗯啊!”

“您别嫌弃,等以后俺赚了钱,再补上!”

上一世有些山村就靠古董发的家,几乎全村都在搞,有钱后发展起来别的产业,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村。

有道是乱世黄金,盛世古董。

现在改革开放没多久,富裕的人还少,古董文玩市场需求并不大。

民间也散落着大量古董,造假制假的还未成火候,可谓是真货多,假货少,是大量收购古董的最好时机。

张震打算搞古董发家,一个人孤掌难鸣,需要靠得住的帮手。

这些孩子知根知底,又常年在山里活动,熟门熟路,正是合适的人选。

不过还是不能耽误他们学业。

张震沉吟道,“你们几个现在还在上学的,就按照二强那个办法,等毕了业再说,其它没学上的,我暂时收下了!”

扑通、扑通......

一下子跪下四个,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张震也没躲,坦然受之。

倒不是他妄自尊大,而是自古有话——医不叩门,师不顺路,法不轻传,道不空授!

接受他们的行礼,是对学问的尊重,也是为了让他们知道,学问得之不易更需珍惜。

第12章 张震这才起身,把他们扶起来,“行了,礼我受了,东西都拿回家,孝敬你们父母去吧,从明儿开始一早过来,我正式教你们基础!”

这些孩子脸上满是感激和对未来的希冀,纷纷要留下帮忙。

张震怕人多手杂帮倒忙,留下了弟弟和一个绰号猴子的,其他人都让回家了。

仨人一起忙活,很快就用那些破窗户棂子,打了只一尺长的小木盒。

本来木头就是老的加上做旧,成品看起来像是上百年的物件。

弄完这些,又指挥两个小子开始用松香处理那些窗户纸,其间教了他们一些基础知识。

还别说,二强和猴子上学不行,学这些知识却一门灵,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等到天黑了下来,都已准备就绪。

只等着把假银圆拿回来,最后配在一起。

晚饭之后,张震单独给姐姐说了二强的想法。

姐姐叹息一声,“我知道他不是个上学的材料,倒是有点经商头脑,算了,明年真考不上,也是他的命,跟你学点手艺也行!”

既然大姐都如此说,张震也不想再赶鸭子上架,就顺其自然吧。

第二天一大早几个拜师的孩子和张强,一大早来到张震房门口,忍着刺骨寒风规规矩矩站了一排。

“吆呵,你们来得倒是早,吃了么?”

这年头山里人几乎没吃早餐的习惯,张家以前也是如此。

自从张震回来后,过惯了二十一世纪一天三顿生活的他,很不习惯不吃早餐。

于是又换了不少白面、肉、菜,这才找借口弟、妹需要营养,改成了一天三顿。

大姐早起已经煮好了一锅香喷喷的炝锅鸡蛋面,虽说只有葱花、花椒、鸡蛋,没有肉丝,也香得让人直吞口水。

今儿张震还嘱咐特意多弄了几碗。

正好四个徒弟来了,几个人围着灶台吸溜呼噜一人一大碗。

吃得满头冒热汗,驱散了寒冬的冰冷。

几个孩子抱着空碗,还盯着锅里剩下的面汤,不停地砸吧嘴,别看这些清汤寡水,可稠糊糊的,比他们家的稀粥也差不了多少。

张震打了个饱嗝,“要是有点辣椒就好了哈,行了你们也吃饱喝足,在家和二强一起学这个,我和猴子出去办点事!”

啪嗒!

一本笔记扔在张强手里,这是他昨晚忙了半宿,写下的一些古董入门知识。

主要是古钱币,包括铜钱和银圆。

古董大致分为七大类,按照价值排列是铜器、字画、玉器、瓷器、钱币、家具、文玩杂项。

当然也有人分为四大类,其中意思差不多。

这其中有些轻易见不到,保存起来还很麻烦。

所以入门最简单的就是古钱,正巧张震手里有乡亲的那些东西作为教具。

下一步张震打算让他们先去周边村庄历练收货,也是从银圆、铜钱开始。

于是就让小哥几个先从这一项入门。

“好好看,不懂的问大姐,我回来要考试,谁要不及格,立刻革除师门!”

“好嘞,师傅放心,俺一定背熟了!”

“哥,俺绝对用心学,要是考不过,你罚俺饿三天肚子!”

推上三瞎子那辆大凤凰拿了两个热馒头,带好应用的东西,师徒二人出了门。

“震哥,不,师傅,俺会骑车,要不俺带着你!”

张震之所以带猴子,一是因为这孩子聪明,一学就会,再者他很有眼力价,也非常懂得尊师重道。

“不用,咱先去羊圈看看,一会儿下山再说,我怕你掌不稳车把!”

“您放心,俺家以前有辆大永久,俺还带过猪仔呢,带你没问题!”

张震嘴角微抽,这家伙可真会说话。

......

村头有一大片栅栏院,里面坐落着一间茅草屋。

刚到门口,就听到数不清的咩咩声传来。

这里是村里的羊圈,全村的羊都在这里,由一个叫蛆儿的羊倌儿放牧。

“小震,哈哈,二强昨天给俺肉包子吃,说是你让的,真香啊,快点里面坐,有鲜羊奶给你弄一碗!”

随着声音,栅栏门打开,走出个一米八开外的瘦高个。

身上的破棉袄已经看不清颜色,开线的地方,还露出一缕缕的黑棉花。

满头乱发不知道多久没洗过,已经成了油毡,看他年龄三十不到,却满脸胡子茬,像是从成年就没刮过一样。

这人是个苦命娃,刚出生父母都没了,被好心的老羊倌收养。

可那时候大人都吃不饱,哪来的东西养活他?

成年人能凑合吃野菜、树皮、地瓜叶,没出满月的小孩得需要营养啊!

走投无路的老羊倌想了个办法,他把目标放在了猪圈里。

山村猪圈就是厕所,里面生了许多蛆虫。

老羊倌就走村串户地去弄蛆,回来后清洗干净、高温消毒,磨碎了冲成糊糊喂孩子。

由于这孩子小时候吃过蛆,所以大家都叫他蛆儿。

他有点憨,平时村里孩子都不和他玩,张震算是唯一和他玩得来的。

二人差了七八岁,却成了非常好的朋友。

也可能是他高蛋白补多了,成年后光长个子,成了全村最高的人。

要不是经常吃不饱,肯定能是个铁塔般的肌肉汉子。

张震把热馒头递了过去。

“没空喝羊奶,有个事麻烦你!”

这次坑黄军,一个人玩不转,张震打算让蛆儿和猴子搭档唱主角,自己在旁边打马虎眼。

蛆儿啃了一口馒头,“咱俩谁跟谁,你说干啥,俺有的是力气!”

张震道,“不急,你忙完去山下三叉路那边等着,我从城里回来再细说!”

“好嘞,俺今天不出去放羊了,反正草料也够!”

“带上把锄头哈!”张震嘱咐一句,偏腿上了自行车。

一路下坡,太阳刚刚过树梢,师徒二人就来到了县城铸造厂门口。

张震让猴子在外面看车,自己进厂找表哥。

“你看表哥这活干的,连一个砂眼都没有,毛刺也都修了,和你给的样品唯一区别就是颜色新点,咋样?”

两张报纸上躺着两大摞银光闪闪的铋币。

还别说,字口十分清晰,龙形图案活灵活现,仿佛呼之欲出一般。

币面更是光洁如新,宛若铺上了一层银粉,令人赏心悦目一眼就喜欢。

张震拿起一枚,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和真币相差无几。

除了边齿有点软,别的跟样品不差分毫。

这玩意蒙黄军足够了!

付清尾款,张震小心翼翼地用几层报纸把它们卷成两封,塞进背包里。

刚才付完尾款之后,兜里的钱只剩下了三十多块。

虽说在这个年代,三十块钱也不是小数了,可做盐不咸做醋不酸,干不成什么大事。

张震打算买辆自行车,省得好几个人用一辆,出门不方便。

“走,去旧货市场!”

第13章 县城小有小的好处,不用走太远,就能从这头到那头,去哪儿都方便。

没几分钟,一座黑漆漆的拱形门出现在面前。

偌大的院子里,坐落着百货商店、菜市场、旧货市场,还有一家肉铺和粮店。

花了二分钱,把自行车存上。

师徒二人走进了石棉瓦搭起的一座大棚里。

抬眼看满地都是凌乱的地摊,卖的东西从小孩奶嘴,到老头的文明棍应有尽有。

好家伙,一眼开门的东西不少啊!

才走了几步,张震就看到了一张酸枝木的罗汉床,问了一句才卖八十块。

明末民窑的细瓷帽桶一对才要五十......

一路走到二手自行车那边,就看到了十多件令人心动的好东西。

要不是兜里钱不够,张震绝对都买下来。

张震指着一辆黑漆麻乌的自行车问,“老师,你这车子咋卖?”

鲁东这边逢生人见面,就称呼对方老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传下来的规矩。

“三十块不还价!”

现在虽说取消了工业券,但在落后的县城,自行车也算是大件了。

不过旧车子卖三十有点离谱。

猴子拉了拉张震衣襟,“师傅,太贵了,要不咱上镇子上看看,听说那边便宜点!”

张震大声道,“您看了吗,俺兄弟都嫌贵了,这次是为了他上高中,家里才省吃俭用打算买辆车,你这个价新车都能买到了,算了算了!”

摊主翻白眼道,“说罢,你家里给了多少钱?”

张震不答话,蹲在自行车旁仔细观察,弄了块破布擦着轴承上的油泥,仿佛自言自语道。

“哎,辐条都锈了,闸线也有点松,轮胎不用说肯定都坏了,三十块,抢钱啊,算了弟弟,咱走去镇上!”

摊主瞪眼道,“哎,你出个价啊,胡乱褒贬一通,不出价,你算干嘛的,捣乱是吧?”

张震站起,摸出一张大团结晃了晃,“你让俺出价哈,就这些钱,多一分没有!”

摊主,“你再加点,十块钱我赔钱!”

......

县城路边修车摊。

穿着藏蓝色工作服的修车师傅,正在弯腰调整辐条。

猴子道,“师傅,咱花十五买了这,这啥破车啊,不值吧!”

张震笑着蹲下,让猴子凑过来,指着脚蹬子下的轴承道。

“看了吗,上面什么标志?”

“哦,这俺从课本上见过,像个钻石!”

张震哈哈一笑,“猴子啊,记好了,这种车是德国二战时生产的钻石牌,虽说不是老古董,但也是绝版了,咱不说它的收藏价值,光是坚固耐用,轻巧灵便,这几点,就值那个价,好好学着点吧!”

有句话他没说,搁三十年后,这么一辆车大几十万拿不下来。

正在给车子上油的师傅抬头笑道,“这德国车杠杠的,自磨电,大飞轮,绝对好骑,市面上都见不到了,十五块值,要我三十都买!”

“还是师傅识货,多钱?”

“换了两条内胎,加上乱七八糟的,你给八毛得了!”

张震交了钱,骑上了钻石牌,大二八暂时归了猴子。

师傅冲着他们背后喊道,“就你这车,再骑二十年没问题!”

张震抬头看了眼天,太阳已经到了头顶上,中午了,扭头问猴子,“饿了吧?”

猴子摇头,“不饿,早上的面条还没下去呢,师傅咱回去?”

话音刚落,他肚子里咕噜几声,小脸瞬间红了。

张震也早就饿了,饿着肚子骑几十里路,可不是闹玩的。

他一指远处的羊汤馆,“走吃饭去!”

“师傅咱还是回村吃吧,俺爹说城里下馆子齁贵呢!”

张震不管这一套,人饿了就要吃饭,管他贵不贵。

走进防雨帆布搭起的小馆子,张震道,“老板,羊汤咋卖的?”

中年老板在围裙上擦着手上的油渍道,“汤不要钱随便添,羊肉两块五,羊杂一块五,葱花油饼三毛八,你们要多少?”

张震找了张还算干净的桌子坐下,招呼猴子过来坐身边,说道“来一斤羊肉,两碗汤,再要一斤油饼!”

猴子拘谨地坐在马扎子上,小声道。

“师傅啊,两块五一斤,太贵了,要不咱去吃大米干饭浇肉汤吧,俺爹说了可香呢,两人花不了一块钱!”

张震不理他,冲老板喊了一声,“肉要肋扇啊,饼要刚出锅的!”

上一世张震除了玩古董,就一个爱好——吃!

东西一定要好,要有特色,还要精致。

不过现在没钱,吃不了太好的,但也得讲究个新鲜、好吃,不能委屈了自己。

二人坐了一会,东西还没上桌,张震抬头看,只见那个老板忙活着招呼别的客人,似乎把他们忘了。

“哎,俺们要的东西呢?快点啊,这都坐半天了!”张震忍不住催促起来。

老板斜眼道,“一斤肉一斤饼,总共两块八毛八,先给钱,后上菜!”

猴子腾的站起道,“刚才几个人都是吃完再给的钱,到了俺们先交钱后吃饭,这是瞧不起人啊,师傅咱走,不在他家吃了!”

老板哂笑道,“人家是人家,你们能比?你俩山里来的吧,这一身衣裳值一斤肉钱么?要是吃饱喝足了,没钱付账,把你们扒光了也赔不上啊!”

啪,一张五元‘炼钢工人’拍在桌上,张震头也不抬说道,“快点上,别磨叽,剩下的钱买成肉和饼带走!”

老板急忙拿起钞票,对着太阳看了看,立刻换上笑脸,“马上来,哈,马上!”

眨眼间两碗热气腾腾浓香四溢的羊肉汤摆在二人面前。

一摞金黄酥脆的葱油饼,盛在青花瓷盘里端了上来。

老板笑呵呵地说,“还有两块一毛二,我给你二斤饼,六两肉咋样?”

张震一摆手,“夹一起,走的时候拿!”

“好嘞!”

汤碗里飘着肥瘦相间的羊肉和碧绿的香葱、香菜,浓香直往鼻孔里钻。

猴子都看愣了,嘴里直咕咕,就是不敢下筷子。

张震一笑,抓起油饼,大嚼起来,“吃啊,再发愣都凉了!”

猴子这才缓醒过来,一口油饼一口汤,吃了个不亦乐乎。

这孩子长这么大,就逢年过节能吃点肉。

像今天这样大碗肉随便吃的日子是绝无仅有,香得他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不一会儿盘光碗光,这孩子撑得直打饱嗝。

张震捞着碗里的肉,轻声道,“以后好东西有的是,你可得学会克制,别逮住好吃不放筷,吃坏了肚子,咦......”

桌上盛油饼的那只盘子吸引了张震的目光。

这只盘子底色纯白,边缘一圈青花万字纹,盘底上是一条青花五爪蟠龙。

张震见四周没人注意,不动声色地拿起盘子,擦掉了上面的油渍和饼屑,低头细看上面的青花釉。

这釉色呈色不均,却带着宝石蓝般的鲜艳色泽,漂亮之极。

再翻个看了看盘底上的落款,六个篆书小字写着——大明永乐年制!

没错,这就是著名的永乐青花,还是官窑的。

当时用的釉料是郑和下西洋带回的苏麻离青料。

苏料含铁高,所以会在青色中带着蓝黑色结晶斑,正因为此图案显得立体感十足,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猴子发现张震在看盘子,立刻低声道,“师傅,这盘子?”

张震递给他一个眼色,猴子会意,大声说道,“哥,俺想要这个盘子!”

聪明的孩子!

第14章 张震故意装着训斥道,“肉也吃了,你还要这要那的,给我回家!”

猴子直接耍无赖,抱着那个盘子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哥,俺学水彩画,老师让临摹东西,俺喜欢这个盘子嘛,你就给俺买了吧!”

旁边有客人见他哭得可怜,也跟着劝道,“哎,你这当哥的,孩子学画画是好事,你就买了吧,一只盘子又不贵!”

张震露出为难之色,看向老板,“这盘子多少钱?”

老板眼睛一亮,沉吟道,“这盘子啊,可是俺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怎么也得五十块!”

旁边客人都看不下去了,“一个破盘子,你要五十块?干嘛不去抢银行?”

说实话张震要是身上钱足够,立刻就会掏出五十买下来,这可是几百倍上千倍的利润,傻子才会错过。

可现在身上只有不到二十块了,但又舍不得这次天赐良机,只好开始演戏。

张震道,“老板别闹,一只盘子值二十斤羊肉钱,这么贵?”

说着拉起猴子,从他怀里硬生生抢过盘子,放在桌上,“走吧,咱买不起!”

猴子也抹着眼泪站了起来,“算了哥,俺不要了!”

老板急忙拦住他们,“这么好的盘子,错过可就没下次了,嫌贵我给你便宜点,四十咋样?”

这个破盘子卖出去,等于卖了二十斤羊肉,老板怎么能轻易放过?

猴子恋恋不舍地看着盘子。

张震摇头从兜里抓了一把钞票放在桌上,“就剩这些,多一分没有,你爱卖就卖,不卖算了!”

老板看了一眼,只有一张大团结和几张毛票,顿时咗起了牙花子。

“这才十块钱,我太亏了,要不你们再留下点别的?”

张震冷笑一声,把钞票抓在手里,拉着猴子向外就走,“你还想扒裤子吗,俺兄弟俩身上就剩这衣服了!”

其它吃饭的也看不过插话道,“老板也别太过分了,一个破盘子就是花好看点,旧货市场几毛钱就能买下,十块钱还不知足,你可真够黑的!”

能卖十块也是好的,老板伸手拦住他们,“十块就十块吧,算我倒霉!”

张震付了钱,出门找了两张报纸仔仔细细包好,塞进了帆布背包里,妥善放好。

二人骑上车快速离开了县城直奔三岔路口。

从县城进山,必经之地就是山脚下的三岔路口。

张震之所以选这里打埋伏,就是为了哄骗黄军进山时不被怀疑。

路上猴子好奇道,“师傅,那个盘子什么来头?”

张震简单的介绍了一下青花的知识,也算是给徒弟上课了。

猴子道,“您能知道年代不稀奇,可咋看出来是宫里皇上的呢?”

张震笑道,“明代等级森严,普通民窑只许烧制三爪龙,那个叫蛟,官方用的是四爪,叫做莽,只有皇室用品才允许有五爪之上的龙,那才是真龙......”

猴子听得聚精会神,牢牢记在心里。

“你俩可来了,俺等了一上午!”蛆儿拄着锄头,像个稻草人似的,站在三叉路口旁边的荒地上。

张震对猴子道,“把饼给他,看来是饿了!”

猴子从书包里掏出用废报纸卷着的葱油饼,递给蛆儿,“吃吧,夹了羊肉的,可别掉出来!”

“啊,羊肉......”

蛆儿放过的羊成百上千,可是长这么大连一口羊肉都没吃过。

激动的他接过去连报纸都没撕开,就大口啃了起来。

张震让猴子去四处望风,要是有人过来就吹个口哨。

趁着此刻四处无人,他拿起锄头就开始刨地。

虽说上一世干过农活,可重生来他这是头一次,费了半天劲才在坚硬的地上刨出来一个浅坑。

这时候一只大手伸过来,接过了锄头。

蛆儿说道,“刨多深你吱声!”

“二尺多深就行,省得刨出来费劲。”

张震蹲在地上,把木盒,已经软化过的窗户纸,还有做旧的毛头纸都拿了出来。

先用毛头纸把二百铋圆卷两封,再把火漆印记用松香粘在毛头纸封口上。

弄完这些在外面又裹上了一层窗户纸,然后都塞进了那只破木盒子里,最后又放上了几枚锈迹严重的真银圆。

扭头看蛆儿一边吃着葱油饼,已经刨出来一个深坑。

“行了行了,把这个放进去,填上坑,再弄些浮土盖上,别让人看出来。”

弄好这些,张震把猴子叫了过来。

“你们两个牢牢记住这地方,明天一早过来,把东西刨出来,然后......”

这些布置,虽说漏洞百出,骗不了二十年后的人,但在这个信息不发达的年代,坑一下黄军这棒槌问题不大。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穿帮,张震也做好了最坏打算。

大不了将那些收来的银圆拿到省城去卖掉,凑够路费,带着几样精品去南方。

只是如此以来,利润就少了很多,还放过了黄军这家伙,非常不合算。

......

第二天一早,张震就来到了镇子外面。

在路边上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黄军睡眼惺忪地骑着一辆大永久摇摇晃晃而来。

“哈哈老弟,真是讲信用,久等了吧?”

“这算啥,山里人能吃苦,黄哥今儿打算去哪个村?”

黄军扶着车把皱眉道,“天有点晚了,咱们别去深山,我看就去王家沟吧!”

这个村子不算是山里,可也正好路过三岔路口。

张震却故意挠头道,“听着耳熟,可不记得路了,要不黄哥你前面带路!”

黄军摇摇晃晃蹬起了自行车,“咳,你还山里人呢,连国道旁边的王家沟都不知道!”

张震蹬车跟上,故意一拍脑门,“嗨,你说那个王家沟啊,知道知道,俺一个姑还嫁到那边去了呢,不过俺十几年没去了啊!”

黄军心里大喜,既然有熟人,那就好办了,这次肯定大获丰收,当即卖力蹬起车来在前面带路。

“这是俺家地,东西是俺家的,凭啥分你一半?”

二人刚到三叉路口,就听到路边荒地里一阵吵闹声。

好奇看去,只见一个电线杆似的瘦高个,正和一个猴子般瘦小子在抢一个破盒子。

旁边地上一个大坑,还有沾满了泥土的锄头、铁锨。

黄军好奇刹住了车,“哎,他们抢啥呢?”

张震头也不回地卖力蹬车,“快走吧黄哥,马上中午头了,他们能有啥好东西?”

他话音刚落,噹啷噹啷几声清响传入耳中。

黄军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头发都炸起了,仔细一看原来那两人手里的盒子被抢破了,落地上几枚银圆。

“哎,咱过去看看,有好东西!”黄军兴奋大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