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小女文嘉》 第1章 第1章

文嘉醒来的那一刻,看到满目的亮光,还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文嘉知道自己不算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好人,最起码,她不是该受到老天垂怜和眷顾的那一种人。

文嘉从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虽然母亲早逝,她与父亲后娶的妻子相处也不太愉快,但生活整体还是称得上舒适平和。

直到她遇到了边亮。

那是一个比她大上三个月的男孩儿,跟她一样,边亮也生活在再组家庭,不同的是她没的是妈妈,而边亮没的是爸爸。

在看到边亮的第一眼时,文嘉就感觉自己找到了同类,立时就对他生出了好感。而边亮,对于她的主动亲近,也没有表现出拒绝。

文嘉总以为,她和边亮会一直在一起,等到有了足够独立自主的经济能力之后,他们就会脱离各自的家庭,去开创属于他们俩人的世界。为了这一宏愿,她甘愿忍受边亮不时的懦弱和摇摆,以为他与自己一样,在隐忍,在等待。

殊不知,一个男人如果让你失望一次,以后就会有无数次。

在俩人即将大学毕业那一年,边亮找到她,说,为了继父的升迁以及他未来的发展考虑,家里让他跟一个名叫于悦的女孩子接触和交往。

文嘉以为他说出这样的话是为了让她跟他一起想办法,没想到他只是通知她,在向她摊牌的第二天,边亮就跟于悦出双入对了,一时还成为他们那个学校里的新闻。

如果文嘉足够聪明的话,到了这里就该彻底放弃边亮。但她没有,像是一个背着沉重的包袱走了很远的旅人一样,此时即便知道自己的目的地从一开始就错了,她也没有勇气再回头。

她能做的只有继续往前走,去迎接那属于自己的未知。或生,或死。

文嘉没有离开边亮,相反,她选择与他纠缠。而边亮作为一个向来没有主见的人,在文嘉的一片真心面前,再一次妥协了。他开始游走在两个女人之间,战战兢兢的同时又感到刺激和享受。

然而到底是有一根刺在那里的,再加上内心深处对自己这种行为的不齿,文嘉时常与边亮爆发争吵,俩人分分合合无数次,身心俱疲。而文嘉的父亲在得知这样的情况之后,也生了很大的气,甚至有一次血压还因之飙到不得不入院。

无数事实表明,文嘉不得不做选择了。而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令她意想不到的事,致使她最终走向万劫不复。

那是他们刚大学毕业的那年夏天,刚回到洛城,院里几个同从外面读书回来的便筹谋着再聚,一起商量接下来的打算。当时来的还有院里一个在燕城读书的女孩儿,叫宋沛沛。对于此人,可以说是文嘉后半生不共戴天的仇敌,但在当时,文嘉还拿她当朋友,知道她来还蛮高兴。

当晚,她和边亮是分开到场的。因为事先吵过一场架,在局上谁也不理谁,被知情的大伙好一顿调侃。文嘉因为心里难受,闷头喝了不少的酒,局散时已经醉了,懒得再下山,当即就在他们相聚的酒店里要了一间房,进去之后闷头大睡。而同来的一些人,在到别处续过一摊之后,也相继回来要了房,准备睡醒了第二天再离开。

文嘉在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感觉到有人打开房门,走了进来,在她身边躺下。她想睁开眼确认来人是谁,但在下一秒被人拥入了怀里,一股熟悉的味道袭来,让她意识到来人是边亮。如果是在脑子清醒的情况下,文嘉肯定会推开他,因为他们毕竟是在吵架。可当时她已经喝醉了,又累又困,便任由他抱着自己睡着了。俩人就这样拥着睡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文嘉在自己身边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在初看到此人的时候,文嘉只觉得懵,还未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很快,有人来敲门,文嘉听到宋沛沛和边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才隐隐约约知道坏事了。可她已经无从躲闪,人已到门口。

事后,宋沛沛解释说,那人是陪她一同前来的堂弟宋翔。本来她给他的应该是另外一个房间钥匙,不知道怎么错给成文嘉的了,而宋翔当时也喝蒙了,所以就有了现在这个误会。

然而边亮并不当这件事是误会,他只觉得文嘉是在报复他,当即就怒火中烧地跟她吵了起来。俩人新旧账一起算,吵得红了眼,吵得惊动了整个一楼层的人,于是文嘉跟陌生男人睡了一夜的事,该知道的人便都知道了。包括她的父母,包括她所在大院里的所有人。

从那以后,文嘉的生活就彻底跌入了深渊。父亲一气之下再度住了院,势头凶猛到居然没等抢救就走了。而她的继母因伤心过度,辞了在洛城的工作,独自一人回了老家。至于边亮,在跟她吵完架之后就回了燕城去找于悦,得知了她家里发生的事之后,他除了来过一个电话,再无音讯。

整件事里,文嘉唯一得到的,就是一句来自宋沛沛的道歉。可在当时,她什么也没了。

失去了一切的文嘉,在惊痛过后,收拾了所有的东西,离开了大院。往后她辗转去过两三个城市,但每一个待的都不久。在父亲离世几年后,文嘉换上了惊惧症,时常发作,日甚一日。最后没办法,她不得不去往江城,在那个全国闻名的精神病院里,办理了住院。

文嘉知道,她对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可若是让她死去,她又觉得不甘——为什么,为什么伤害过她的人还活得好好的,她却已经狼狈的不成人形?

事到如今,文嘉已经知道,当初的那一切都是宋沛沛的阴谋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一直看不惯她,恨她至死。

可即便知道又如何呢,她已经无力报复了,或者说一切错误的根源其实在她,如果她不曾那样执迷不悟,如果她早早地离开了边亮......

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一件事就是没有后悔药。文嘉只得在绝望中,闭上了双眼。

第2章 第2章

再一次闭上眼又睁开,眼前仍有那亮光。但文嘉已经明白,她不是到了什么天堂,不过是昨晚睡前忘了关窗帘,早晨的阳光照进来了而已。

不过——她昨晚睡前真的没有关窗帘吗?她记得自己关了的,当时还特地看了看天,怕今早下雨。

文嘉又盯着那个窗帘看了会儿,才意识到不对。江城医院病房的窗帘都是蓝色的,怎么现如今这个是花色的?她这是睡着了之后被人挪到了什么房间!

文嘉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接下来看到的一幕让她更震惊——她的右手边躺了一个男人,上半身居然还是裸着的!

文嘉几乎要尖叫了,立马下床,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的那个人。而在此时,床上的那个人正好翻了个身,看清那个人的面容之后,文嘉浑身都僵了,像是被人抽掉了魂魄一般,苍白着一张脸站在那里。

文嘉死也不会忘记,当初半夜潜入自己的房间,害自己身败名裂的那个男人。而现在床上躺着的这个人,跟那个叫宋翔的人,长得一模一样,拥有同一张脸!

文嘉几乎觉得魔幻了,想着自己是不是入梦了还没醒过来。但不是,她使劲掐了自己一下,那钻心的痛清清楚楚地告诉她,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是在现实之中。

可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会遇到宋翔——或者说这个跟宋翔长的一模一样的男人?且还是在一个距离洛城上千里远的精神病院里?

文嘉冷静了片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并不在精神病院里。因为从这里远望出去可以看见一条山脉,这是在江城精神病院里断然看不到的一种景致。那么,她现在是在哪里呢?她被人从医院里偷运出来了?

文嘉又开始慌了,心想做这事儿的人是什么动机,直到她看到挂在墙上的一个万年历。这个万年历——文嘉死死地盯着它,心想自己应该也永远不会忘,因为她当时被宋沛沛和边亮捉奸的那个酒店房间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而当时在房门被人敲响之前,她正在在盯着它看时间,她记得很清楚,那是早晨七点半。

而现在,万年历提示已是早晨七点二十。至于前面的年月日,文嘉留意看了一眼,显示是2001年X月X日。

看到那几个鲜红的数字,文嘉狠咬一口嘴唇,才没有晕过去。她在想是谁在跟她恶作剧,让十几年前的那一幕再度上演了。

可——若真的只是“情景重现”,那为什么连宋翔都逼真到跟当时一模一样?他甚至都没有变老!

文嘉清醒过来之后,立马奔去卫生间,打开灯,照镜子。

果不其然,镜子里的文嘉也跟十几年前一样,虽然宿醉过后脸色有些难看,但无论是从气质还是肌肤饱满度上,都不是现在久病的她可以相比的。最重要的是她的头发。自住院以来,为了自理方便,文嘉将头发剪短了。而现在镜子里的她,还是一头乌黑飘逸的长发,同她刚大学毕业那年,一模一样。

文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开始颤抖,然后她埋首用手捂住脸,开始哭泣,几近失控。

她在想,自己难不成是回去了,回到了十几年前?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可太好了。

2001年的今天,她的父亲还在,她还可以回去见他一面。

第3章 第3章

冷静下来之后,文嘉意识到,无论现在是什么情况,她都要尽快离开这个房间。因为如果她真的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么过不了多久,宋沛沛就要带着边亮过来“捉奸”了!

文嘉用架子上的毛巾囫囵擦了下脸,回到房间拿起自己的外套,头发简单一扎,便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门。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文嘉抽空打量了一下,确实是记忆中那个酒店曾有过的样子。这让她越发笃定了一些,轻抿一下唇,便立刻往前走。

然而不过走了几步,便有两道凌乱的脚步声从前方不远处那个拐弯的走廊传来,伴随着男女声低声交谈的声音,悉数传入了文嘉耳畔。文嘉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来人正是边亮和宋沛沛。

当即,她明白过来,自己不能继续再往前走了,否则非要撞上不可。但她还能去哪里呢?

文嘉的脑子激烈而紧张地运转着,她四处张望着,看到右手边有一间客房的门开了一线,她想也没想,直接推开门,钻了进去。

门后,恰好有一个人从一侧的卫生间里走出,看见突然闯入的她时眉头一皱,就要发问。文嘉慌极了,连忙将食指竖在唇间示意他噤声,一脸恳求的意味。同时,她非常仔细地聆听着门外的动静,等到那两道脚步声经过,随后又有一道关门声传来时,文嘉才略略放了心。她抬眸看着面前的男人,一脸劫后余生的狼狈。

“抱歉......”

文嘉想要解释一下自己目前的处境,只是刚说了两个字,就见一个男人从被窗帘挡住的阳台走进室内,看清楚他的面容,文嘉脑袋瞬间一空。

周晏丛?他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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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在文嘉曾经那短暂的生命里还有另外一个男人留下过痕迹的话,那这个人非周晏丛莫属了。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曾有过多少交集,实在是这个人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了。

文嘉之所以会认识周晏丛,还是因了边亮,因为前者是他的远房表舅。但周晏丛跟他们可不是同一类人,他是那种即便与之有过接触,也从来不敢让人生出妄念的人,是不可触及的天边月,遥远又疏冷。

所以文嘉虽然也跟着边亮喊过他一两声表舅,却也不敢在他面前自抬身份。包括现在,她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除了惊讶之外,就是紧张。

“周先生......”文嘉迟疑地称呼了他一声,想要挤出一个笑,实在为难。

周晏丛显然也已认出了她。看得出来,他的眉眼间有些疑惑,但良好的涵养让他将这些情绪都压了下去,面色从容地与她打了个招呼。

“你好,文嘉。”他迈动长腿往前走了几步,直呼了她的全名,又问,“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果然,他一眼看透了她的恓惶。

文嘉双唇轻颤了下,想着该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将面前的窘况敷衍过去。触及到周晏丛的双眸,她忽而改了主意。

“周先生——”

文嘉注视着面前这个男人,他清隽挺拔,神色平和,眼神笃静,足以让人生出一种信赖。于是她再度缓慢地轻唤他的名字,恳切道:“我能请您帮个忙吗?”

第4章 第4章

房间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宁静。陆晨——那个文嘉刚进来时看到的年轻人——此刻有些坐立难安,似乎自己不小心窥探到了老板家的秘辛一般。但他心里也着实是有些气愤的,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搞这种花招,且还是个女孩子!

陆晨纠结着要不要自觉离开,给老板留一个谈话的空间,只是不待他有所行动,周晏丛便已经开口了。

“你是说,那个叫宋沛沛的女孩子想要借此陷害你?那么——边亮有没有参与其中?”

听到周晏丛终于开口说话,文嘉心里松了一口气。

方才听她说完事情原委之后,周晏丛就一直沉默着,让文嘉心里直打鼓,疑心自己是不是打错了主意。毕竟,边亮是他的远房外甥。而她,跟他又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现在听到他发问,这就说明他至少愿意跟她聊聊,也算好事。

“他应该......不知情。”

文嘉说的是实话。即便边亮真的厌烦了她想要跟她划清界限,也不会采取这样的方式。他只会当缩头乌龟,用冷暴力。

周晏丛听到她的回答之后反应很平,仿佛只是单纯一问,并不是担心自己的外甥牵扯进去。

“那你接下来想要怎么做?”顿了下,“想让我如何帮你?”

文嘉鼓足勇气与他对视,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想帮自己。但眼下除了求助于他,她似乎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我想,待会儿可否请您安排一辆车送我下山?”

这是最主要的。她不能再留在山上,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可以。”周晏丛说,“我们待会儿就走,你可以随车离开。”

文嘉立刻轻出一口气,片刻后,又说,“还有就是,我可不可以对外宣称,我昨晚一直留在这间房?”

这是文嘉在短时间内想到的唯一一个洗清自己不在原房间的借口。她昨晚醉成那样,根本不可能下山,也没有车。即便是她硬要说自己蹭到了车连夜下了山,圆谎的时候也有麻烦,因为根本就没有这个人。那么唯一可行的解释就是她依旧留在山上,但不在原先那个房间了,而是另换了一个。

至于为什么换房?理由很多,因为那间房子吵,空气不流通,闷,潮......随手捻来一个就能把人给打发了。总之,她就是要一口咬定,她昨晚不在那间房里,没有跟宋翔共度一夜!

周晏丛和陆晨皆是一阵沉默,就在陆晨想要开口答应的时候,周晏丛截断了他的话头。

“若你一直在这里,那我们在哪里?”周晏丛问她,“还是说,昨晚我们一直共处一室?”

“不不不。”文嘉连忙摆手,“这样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我的意思是,可否请你们叮嘱一下前台,有人问起的时候,就说这间房是我订的,我昨晚一直住在这里,只要能帮我做这个证就可以了。”其他的,不需要提起。

文嘉所处的这个酒店其实是他们大院办在半山腰的一个疗养院或者说俱乐部,虽说环境不错,但内部装潢也有些年头了,各项设施还没有完全更新换代。比如登记入住的虽已经换成了电脑,但没有植入系统,仍是人工操作。各楼层的监控也没有实时打开,到了晚上就会关闭。这些,都给了文嘉可操作的空间。

周晏丛倒是有些惊异于文嘉的头脑和镇定了,能够在短时间内就想出这样的办法,还一时无法让人找出破绽。不过,这还是无法让他立刻松口。

“我可以帮你这个忙,只是有一点,需要你向我证明。”周晏丛沉吟片刻,不紧不慢地开口,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抬起头,与文嘉对视,“你确实如你所说,是被诬陷的。”

文嘉:“......???”

第5章 第5章

文嘉一时有些懵。

不光是她,就连陆晨都沉默了——这怎么证明啊,难道钻到那个名叫宋沛沛的女孩子脑子里去把这阴谋挖出来给您看么?

但见老板一脸认真的样子,陆晨不敢说话了,只是有些同情地看着文嘉。不知为何,他天然地信任这个女孩儿。

文嘉此刻,也从惊讶中缓缓回过神来,她看向周晏丛,似乎疑惑又似是虚心求教地问他道:“如您所说的,我该如何做,才算是证明了呢?”

把宋沛沛和宋翔叫过来?他们不可能承认的,而且也会就此露馅儿,前功尽弃。或者,他其实在意的是她有没有跟宋翔睡?有没有给边亮戴绿帽子?

“别的我证明不了,我唯一能保证的是,我跟宋翔是清白的——”一想到昨晚搂睡那一幕,文嘉就觉得恶心,她深吸一口气,又说,“周先生,到目前为止,这件事还没有暴露,我跟您说这些,也是堵上了我的名节的——”

言下之意,她其实还有别的办法,求助于他不过是信任他而已!

周晏丛听她说的话,跟她对视片刻,竟忽而笑了。很好,她居然选择先发制人。

“去备车,停在侧门。”两秒后,周晏丛向陆晨交代道,待他离去,他又看上明里强硬实则没底的文嘉,说道,“向我证明宋沛沛对你有异心。不过不急在这一时,先欠着。”

文嘉:“......”

文嘉不知该如何叙说自己此刻的心情,整个人有种逃出生天的酸软感。或许事情还没完,但这一刻,她得救了。

“好。”文嘉狼狈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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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文嘉来到酒店的侧门处,一边看着远处,一边发呆。

她现在仍有些心悸,一是因为方才在房间里同周晏丛的交锋,二来,还是因为她现下所处的境况——文嘉打量了下四周,虽然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来过院里这个建在半山上的疗养院了,但还是能够隐约认出,现时这个疗养院,跟她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并不大一样,少了好几栋后建的楼。

由此可见,自己这一早经历的并不是梦。她还真是回到2001年,那个让她人生发生剧变的拐点上。

文嘉犹是难以相信,一边在晨风中缩了缩肩膀,一边在脑海中琢磨这明显违反科学常理的事是如何发生的,直到周晏丛从身后的侧门里走了出来。

看到是他,文嘉一下子又清醒了几分,想起刚才在房间里发生的事。待冷静下来之后,文嘉想起周晏丛对她近似刁难的要求,觉得其实自有他的道理。毕竟,对于他而言,她只是他一个远房表亲身边没名没分的陌生人而言,如何上来就相信她呢。反倒是她,当下就失了气度,不仅不想着如何解释明白,还对他道德绑架起来......

也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在陆晨离开后没多久,她便提出先行来侧门等他。总好过在房间里跟周晏丛大眼瞪小眼。

“周先生,您过来了。”

文嘉见周晏丛走近,同他问好道。

“嗯。”

周晏丛应一声,在她一侧站定,抬腕看了下表,没有多余的话。文嘉见状,也就很识趣地闭上了嘴。

“除了你手里这个钱包之外,你没带多余的东西了么?”

恍惚中,忽然听见周晏丛问了这么一句,文嘉低头看了看被她一直捏在手中的小牛皮钱夹,忙说道:“没有了,只有这一个钱包。”

其实应该是还有的,她记得上一世她是背着一个小挎包来参加的这次聚会,但今早她醒来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却没有看到类似的东西。也许,是被落在了别处吧,但也不重要。

周晏丛闻言便没再问了,只是在侧过头之前,视线稍稍在她的外套上停顿了一下。文嘉注意到了,低头嗅了下自己的衣服,悄悄拉开了一下两人间的距离。

同陆晨不一样,周晏丛在这样炎热的夏日里,仍穿着长袖白衬衣,在周围满是绿色背景的映衬下,越发显得质性高洁,仿佛不沾染俗世的半点尘灰,清贵无匹。文嘉瞅了眼他那整饬的衣袖和骨节分明的手,非常清楚她与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所以,哪怕他不是那个意思,她也得尽量离他远一些。

好在,陆晨终于把车开过来了,文嘉长出一口气,心想: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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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文你坐后排吧,跟老板坐一处。”

陆晨殷勤地下来为俩人开车门,并对文嘉说道。

文嘉有些迟疑。照理说她是坐后排比较好,可她有些在意刚才周晏丛往她衣服上看过来那一眼,又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坐前排,继续离他远一些。

“不用了,我——”

纠结几秒,文嘉有了决定,打算坐前排。只是没等她说出口,一道急切又惊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文嘉,你在这儿!”

第6章 第6章

一个粉色的身影急扑到她面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使劲晃动着。文嘉只看着眼前的人,像是忽然被定住了似的,浑身上下一处也动弹不得。

她有些僵硬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儿,纵使已有多年未见,她也还是毫不费劲地认出面前这人就是宋沛沛,就如同今晨在走廊上听到那两道声音,便立时认出那属于边亮和她。

这是怎样的一种刻骨铭心,就如同她潜藏在内心深处的对他们的恨。

“文嘉,文嘉!”原本跟在后面的边亮也径直走上前来,看着文嘉发白的脸色,不住地唤着她,直到文嘉隐隐回神。

同时看到边亮和宋沛沛的那一刻,文嘉的心弦忽的紧了一下,很快,想起自己早有安排,她又慢慢冷静了下来。

“怎么,你们在找我?”顿了下,文嘉又说,“不对,你们昨晚没有回去么?”

文嘉故意表现出来的讶异,同时让边亮和宋沛沛吃了一惊,尤其是宋沛沛。她怎么觉得,文嘉像是没事人儿一样?

只是正待她要转换话题,有两个男人从后面的车子旁走了过来,看见这俩人,宋沛沛有些疑惑,又有些心惊。

倒是边亮先反应过来,看着周晏丛有些惊喜地开口:“表舅舅,您,您怎么在这里?!”

“来洛城办点事。”周晏丛说,“昨天刚到,还没来得及往你们大院去。”

周晏丛常驻燕城,所以边亮见他出现在这里,才会有此一问。听了他的回答,纵使心里仍旧困惑,边亮面上已经挤出了笑。只是没待他再开口,周晏丛已经转移了目光,看向文嘉:“现在边亮他们过来了,你是跟他们一起,还是继续跟我一块儿下山?”

周晏丛丢出的这一句,同时惊着了在场的除他之外的四个人,而其中最先反应过来的,居然是边亮,他抢在文嘉之前,问周晏丛道:“小舅舅,您,您跟嘉嘉?”

他没想到,文嘉竟已搭上了自己的小舅要跟他一起下山!

边亮一副很是讶然的样子,但周晏丛看在眼里,并未出言解释,而是再度将目光投向文嘉,似乎是想看她怎么说。

文嘉知道,他这是想让她来解释,以免他因不知情而说错了什么话。但文嘉也清楚,他这态度,很有几分试探的意思在其中,似乎就是想看看她要如何应对。

文嘉有些头大,但也知道自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可没想到,有一个人比她更急不可耐,不等她想好说辞,他已经抢白了过去。

开口的是陆晨,他微笑着向边亮和宋沛沛解释:“昨晚我跟老板回来,看见了醉的不省人事还在走廊里打转的小文。老板先认出了她,见是熟人,便让我帮忙送她回了房间。是吧,小文?”

后四个字是问文嘉的,意思是让她继续发挥。文嘉心领神会,接着往下编道:“对,我睡醒一觉觉得房间里很闷,呼吸难受,就去前台另开了一间房。回来的时候有些迷糊了,幸好遇见周先生和小陆先生。”

文嘉说着,向周晏丛和陆晨投去感激一笑。

“你昨晚换房间了?”宋沛沛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是呀。”文嘉说,“大概快十二点的时候吧,怎么了?”

“换的是哪间房?”宋沛沛接着问。

“是8027吧,我记得。”

文嘉似是不确定地回看了陆晨一眼,后者很默契地点点头,说,“没错,确实是8027。”

文嘉放心了,回过头,冲宋沛沛笑笑。

宋沛沛无话可说了,一脸的呆愣,仿佛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而一旁的边亮呢,也是同样的神情。俩人都傻眼了。

“文嘉,你走是不走?”

一片寂静中,有人打破沉默了,是先前问出那句话后就不再出声的周晏丛。

“走,我走。”文嘉应声道,看向那两个木人,“我约好了跟周先生一起下山,就先坐他车走了,你俩一会儿搭晨哥的车吧。”

文嘉说完,便想向车边走。边亮想追上去,却又听周晏丛说:“回去不必提及在这里见到我的事,待我忙完自会去家里拜访。”

这话是叮嘱边亮的,也似是对眼下这个局面下的定论,纵使边亮再不情愿,也得点头应是了。他与宋沛沛,眼睁睁看着文嘉上了周晏丛的车。

“等等,嘉嘉!”

发出这一声呼喊的仍是宋沛沛,她像是才回过神来似的,追问她道:“昨晚你真的换房了吗?”

文嘉挑了下眉,表面上有些讶异,不明白她为何忽有此问。但心底,却因之而渐渐冰冷。她太清楚,宋沛沛没达到她的目的,是不会立刻罢休的。

“对啊。”文嘉绽出一个挑不出错的微笑,“我这有什么好骗你的?”

第7章 第7章

在轿车驶出疗养院的前几分钟,车上一片寂静,无人说话。

文嘉是因为犹未回过神来,而陆晨——则是因为方才的“自作主张”。

透过后视镜,陆晨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老板周晏丛。虽然此刻他这位喜怒向来不形于色的老板看上去很是平静,但最可怕的一点也在于此——老板静悄悄,那必定是在心里酝酿着什么啊!

“老板,刚才我——”

陆晨犹豫片刻,终于吐出几个字,而因这几个字,文嘉也立刻清醒过来了。

文嘉看向周晏丛,心底也有一点儿虚。方才,她明知周晏丛那“看热闹”的用意,仍是借着陆晨递过来的话头,与他唱了一出双簧,演了一出戏,多少有点儿挑战他权威的意思。

可他自己不准备帮忙,还不许别人发好心么?

“周先生——”

文嘉也开口了,不为别的,就冲陆晨刚才的仗义相助,她也不能让他吃周晏丛的挂落。

周晏丛这会儿不吭声,是因为他心底正觉得方才那一出有趣,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此刻见那两人正为着这个忐忑不安,周晏丛略一挑眉头,说道:“可以,你们两个倒是配合的不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看着窗外,车里其余两人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不是人都找上门了么,而且早上那会儿,您也答应帮小文了,所以我就——”

陆晨嘿嘿一笑,挠了下精短的后脑勺,继续开车。而文嘉,衡量了一下车里此时的氛围,也插言道:“事出突然,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们解释呢,陆先生就先替我想好说辞了。”

其实文嘉是在谦虚,早在想出这么一个主意的时候,她就把前前后后的逻辑都给串通了。只要周晏丛和陆晨配合,她就不怕别人质疑。这也是她为什么后来不惧出现在边亮和宋沛沛面前。

周晏丛听文嘉这么说,却是不信她的话的——他不信她没留一丝后手。但周晏丛也晓得,文嘉是在真心实意地向他们表达她的感激,也就不为难她了。无论如何,若真如她所说,她的处境确实艰难。

周晏丛不由看了文嘉一眼,与一脸无辜的她对视几秒,又移开视线。

“先去大院。”

他对陆晨说道,如此,算是将这篇揭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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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车子在一个大院门口停下。

文嘉到地方该下车了,但在那之前,她还准备做一件事。

“今天......多谢周先生了。”文嘉向周晏丛表示感谢道,顿了下,又说,“要是有冒犯的地方,还请您见谅。”

文嘉知道,今天她因情况紧急肯定有对周晏丛言语冒失的地方。甭管他在不在意,她还是得表示一下的。

“无妨。”

周晏丛微微颔首,神色宽容,仿佛丝毫不在意的样子。不光如此,他此刻显得好像比任何时候都好说话——可能是终于要甩掉她这个包袱了。

“能帮到你就好。”他对她说。

文嘉挤出一个笑,点点头。

“那、那我拜托您的那件事......?”

文嘉知道,她此刻是应该见好就收的,再说一句恭维话便滚蛋就是了。可毕竟那件事没完,见周晏丛没有主动提起,她不得不再“不识抬举”地最后确认一下。

“酒店那边,后续可能还得劳您安排一下。”

文嘉为继续麻烦他而感到有些难为情,但她很了解宋沛沛,那不是个随便可以糊弄过去的人,做戏必得做全套。

不知道她这句不放心的叮嘱里是不是透露出了一丝不信任,周晏丛的神色淡了几分。

“你放心。”他说,“答应你的事我自然做到,而文小姐答应我的,也请谨记在心。”

她答应他什么?证明宋沛沛对她有异心吗?也是,他帮她撒了这么一个谎,总不能糊里糊涂地就被别人利用了。

“好,我知道了。”

文嘉脸上的笑也收敛了几分,但神情依然是谦恭有礼的。她礼貌下车,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一丝车影,文嘉才转过身,旋即——整个人都颓了下来。

第8章 第8章

回顾这一早发生的事,其实文嘉也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最好的选择。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无论如何,她今天到底没被当场逮住跟宋翔同处一室共度一夜,那么只要过后她咬死不认,凉她宋沛沛也不敢硬把这个罪名扣到她的头上。

至于周晏丛这边?既然豁出去找上了他,那也就只有信任他了。

想明白这一点后,文嘉终于打起了一些精神,深吐一口气,准备回家。然而当她看到那扇熟悉又陌生的大院大门时,刚迈动的脚步不由得又顿了下来。

她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要回的是阔别已久的大院,以及早已散了许久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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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院某栋家属楼的某间房内,文嘉的父亲文长峰正坐在那里生闷气。不为别的,只为现在已经第二天一早了,但女儿却仍没回来。

“你说说,你说说!”文长峰背着手起身在客厅里走来走去,一刻也不得安闲,“这女儿真是长大了,都学会夜不归宿了!”

“你瞧你!”继母程素一边擦桌子一边说道,“嘉嘉都大学毕业了,你还把她当小孩儿管呢。再者说了,她昨晚出去聚会,兴许喝多了就住在那儿了。”

“我怕的就是这个!”文长峰一瞪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跟谁一起出去,我能放心她住在外面儿嘛!”

程素也是才想到这一点,过了一会儿,颇没底气地找补:“嘉嘉心里有数的,不会随便乱来。”

“她有数?”文长峰哼一声,“她有数就不会做出那些糊涂事了!”

程素知道再说下去就要触到丈夫的逆鳞了,便没再出声。而文长峰是越发生气,想一想,干脆拿上钥匙就要出门。

“哎呀,你去干什么呀,还嫌昨晚闹得不够难堪?”

程素昨晚接到过继女的电话,知道她留宿在了山上,是以这会儿不太担心。但她没敢告诉丈夫,生怕他气急了就要去山上找人。结果没成想,还是没摁住。

“我去问问,看她文嘉到底想干什么!”

文长峰说着拉开大门,结果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到门外的女儿。

“哎,我说你!”

程素此刻也急了,只怕拦他不住。好在,她也及时看到了门外的文嘉,焦急的神色瞬间转为惊喜。

但也只是一瞬。很快,程素就发现文嘉的神情有些不对,似乎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原本涌到嘴边的那句“嘉嘉你回来了”被咽了回去,变成了——

“嘉嘉,你怎么了?”

此刻的文嘉看上去确实有些狼狈,整个人还穿着昨天穿的那件衣服,头发也不过简单做了梳理,脸色苍白地仿佛一夜未睡。最重要的是她此刻眼尾泛着红,身子微微打着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文嘉没法不激动。天知道她在这个阔别了多年的家门外踟蹰了多久都没攒出敲门的勇气,生怕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梦,门一开,梦就醒了。

出乎她的意料,门自动地从里面打开了,一个高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文嘉像是被迫接受命运审判一般向他看去,然后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仿佛经历了一场劫后余生。

是她的爸爸,是她久违的爸爸!

“爸——”

文嘉嘴唇轻颤着,唤出这个最近十几年只敢在心底默叫的称呼。只是,不待她继续咂摸品味一番,就被男人一句话堵了回来。

“怎么,在外面疯玩了一晚才回来,还觉得委屈了?”

第9章 第9章

“......?”

文嘉只怔愣了一秒,便明白过来父亲是在说什么,但是她没有任何的难过和不开心。相反,为这久违的一声训斥,她感到高兴,无比的喜悦,以至于眼泪没忍住刷刷地往下落。

文嘉捂住脸,哭成了个泪人。

这一出,倒是让文长峰和程素有些不出所措了。夫妻俩人对视一眼,文长峰继续板正脸,维持着不太自然的声音语气,接着教育文嘉道:“我说你什么了,就一句也能让你哭成这样?”

老父亲显然想稳住自己的颜面,奈何文嘉哭的太投入了,让他一拳头打到了棉花上。

“行了,别哭了!”

文长峰又来了一句,想让女儿止住抽泣,仍是不见效。倒是程素机敏,见继女都快哭抽过去了,一捅丈夫的胳膊,说道:“好了,先别说了,快把嘉嘉扶进去吧,孩子哭这么难过,还不定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儿呢!”

“能有什么事儿,肯定是因为那个边亮!”

话虽这样说,文长峰心底也有些慌了,随同妻子一起把女儿拉进了屋。

-

“嘉嘉,你说,是不是姓边的那个小子欺负你了,你说出来,爸替你出气去!”

回到屋里,文嘉又哭了好一会儿,文长峰有些坐不住了,猛地卷起袖子站起来说道。

文嘉此刻,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她看到双亲担忧的神色,知道是自己刚才哭的太过让他们误会了,便克制了一下自己,抽噎着说道:“没,没有。我只是经过昨晚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所以,所以觉得有些难过......”

文嘉勉强为自己的失态找了一个借口,不至于让家里人太过怀疑。但文长峰听完之后眉头不松反紧,追着问道:“想明白了什么事让你这么哭成这样,是边亮又提起那个于悦了?他还是不想跟她断?”

在前一世这个时候,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边亮跟于悦的关系忽然冷淡了下来,又回过头跟她热络了起来。但文嘉心里有疙瘩,所以也没有痛快地答应他。

想到这里,文嘉恨得直咬唇,是为自己之前的蠢和执迷不悟。

“爸,别提他了,我跟他断了,这回是真的。”文嘉直接道。

“......”

文长峰原本还想宽慰女儿几句,想着如果边亮答应跟于悦了断,而她又实在放不下他,那他这个当爹的也不是不能接受他们两个再接触接触。只是话未说出口,就听到女儿如此表态,文长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愣在了当场。

“你,你说什么?”过了会儿,他像是没有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似的确认了一遍。

“我说我跟边亮断了,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文嘉又说了一遍,见父亲不吭声,脸色反倒越来越红,她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走上前,扶住他的手臂道,“爸,你没事儿吧?爸!”

“我没事......”文长峰神游般说出三个字,见女儿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他的心中没法儿不受用,当下缓和了语气,说道,“我没事,你坐吧。”他挣脱了文嘉的手臂,再一次以确认的语气问她道,“你说你跟边亮断了,是真的?”

“当然。”

文嘉又打量她父亲几眼,见他确实无虞,才又重新坐了回去,“这事儿一时半会儿很难说清,但其实真要论起来,也简单,那就是我不想跟他这么不清不白地耗着了。我觉得,我值得一个更好的人,一份更专一的感情。”

最后一句是文嘉拿来安慰父亲的,重来这一回,她还没来得及考虑感情的事儿呢。

“好好好!”

好在,文长峰还是相信了。他不住地点点头,转而目光炯炯地盯住文嘉,丢出一句话:“你可算是转性儿了!”

文嘉:“......”

第10章 第10章

文嘉还想跟父亲多保证几句,可看上去父亲的神情有些飘忽,似乎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一下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于是她就作罢了,坐在那里,喝继母程素递过来的一杯水。

“这回你可要稳住了,别到时候边亮说几句好话又心软。”片刻后,终于定下神来的文长峰嘱咐女儿道,神情颇为严肃。

“我晓得的。”

文嘉诚恳道,简直想把自己的心剖出来给父亲看。然而文长峰却仿佛已经完全相信了她的样子,大手一挥道:“行了,不提他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快去洗个澡吧,一身的酒味儿。”

“......”

文嘉有些哭笑不得。她还想跟父亲多待一会儿的,可见他一脸的嫌弃之色,想着要不还是先去洗个澡?因为——她太想干净清爽地给父亲一个拥抱。

-

痛快地洗了个澡,文嘉感觉浑身舒爽。

只是出来之后,她的爸爸已经不在家了。听程素说,是临时有事,要出去一趟。

听到这个消息,文嘉有些失落。但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她又有些开心,当下放松了心情,感觉到一阵一阵的头痛涌了上来。这就是宿醉的下场。

“昨晚喝了不少吧?”程素看着继女时不时轻摁额头的动作,说道,“快,回房躺着去。一会儿我给你吹吹头,你好睡一觉。”

文嘉实在是有些累了,在这套两居室里简单转了一圈,便应一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没过多久,程素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鸡蛋醪糟。

“早上是不是没吃饭?先喝了这一碗再睡吧,省得饿了胃难受。”

程素十分体贴周到地照顾着文嘉,仿佛她一夜未归不是为了鬼混,而是辛勤工作去了。文嘉心中有些惭愧,她轻咳一声,接过了程素手中的碗。

上一世,因为过于自怨自艾,她跟程素其实相处的并不太好。无非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彼此维系着相安无事的表象罢了。后来,在父亲猝然离世之后,程素料理完丈夫的后事便收拾东西辞了工作回老家了,临行前除了一张存折之外,没给文嘉留下一句话。

文嘉以为程素定然是恨自己的,却不想最后她生病入院的时候,唯一来看望过她的人,竟是这个自己早已在心中诀别的继母。

“孩子,你是你父亲一生的心血啊,为什么要把自己活成这样......”

那一日,似醒非醒间,她似乎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感慨,声音嘶哑痛心。那一刻,文嘉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碎掉了,她也在心里懊悔地问自己:文嘉,文嘉,你为什么要活成这样......

重活一回,文嘉心里已然明白,程素是个实打实的好人。不仅爱重她的父亲,对她也很疼惜。是她自己一直一叶障目,未能看清这一点罢了。所以——文嘉决定——如果有机会能够长久地留在这个世界,她一定要尽自己的努力对程素好,来弥补过去曾对她造成的伤害。

“阿姨,谢谢你。”文嘉喝完鸡蛋醪糟,眨了下眼睛,由衷地说道。自回到家以后,她还未有这样郑重其事当面跟程素说一句话的时候。

“一碗汤也值当你说谢。”程素不知她此刻的心情,只管嗔怪道。又帮她把头发吹干,程素说,“好了,什么也别想了,睡一会儿吧。”

“嗯......”

虽然已经躺下,但文嘉其实并不太想睡。她生怕眼前这一切是梦境,想再多看几眼,多跟程素聊几句。可不知是不是家庭的氛围太温馨了,文嘉只觉得眼皮发沉,慢慢的,她闭上了眼。

第11章 第11章

文嘉到底还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她含着小心观察了片刻,见自己还是身处自己的小屋之中,不由得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她还留在这个世界。

文嘉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表,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家家户户吃午饭的时候。而在她的家中,也有一股饭菜的香气透过门缝钻了进来,大抵是谁在做饭。文嘉一激动,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

果不其然,厨房的吹风扇呼啦作响,文长峰正在灶前施展自己的手艺。文嘉看到父亲宽厚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对命运的感激——感谢老天让她回来,她又能吃到爸爸牌的饭菜了。

想起那个未遂的拥抱,文嘉放轻脚步,想给老父亲来一个突然袭击。奈何,专业出身的文长峰听觉过于敏锐,在她一进厨房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她的企图,待她到距离他还有两步远的时候,文长峰头也不回地说道:“起来了?起来了不赶紧洗手吃饭,还想着闹!”

“......”

文嘉不由讪讪一笑,见程素捏着几根小葱进来,含笑打量着她。文嘉老大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向外溜了。

“我去盛饭!”文嘉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理由。

在这个久违的家里,她像是回到了二十多岁刚出头,甚至更年轻的时候,行为举止都带着一些独属于年轻人的幼稚。可文嘉并不为此感到害臊,她想上天难得给她这样一个机会,她要好好地珍惜,充分地享受。

文嘉微笑着盛了三碗饭,又帮程素去打汤。一切准备就绪,就待文长峰手中的最后一道菜上桌便开始吃饭的时候,玄关处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嘉嘉,你去。”

文嘉被打发去开门,她“诶”一声就应下了。只是,在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文嘉忽然被一种突来的预感攫住——她大概猜到,门外的人是谁了。

-

文嘉知道,酒店那件事不会那么轻易了的。但她没想到,边亮和宋沛沛居然那么快就找上门,真是让人不得安生。

文嘉深吸一口气,上前去开门。

果然,门外的人是边亮和宋沛沛,其中,边亮手里还拎着一个包,正是她昨晚落在酒店里的。

“嘉嘉,这是你的包,昨晚你走的时候忘记拿了,我一直帮你保存。”

边亮说着,将东西递了过来,神情中有一丝不自然,一种含着心虚的惭愧,这不太正常。

文嘉不动声色地接过了包,顺便道了句谢谢。她不去盘问边亮为什么不昨晚就把包给她拿过去,如果他真的起意想去房间里看她一眼,那宋沛沛的诡计怕是不会得逞。

文嘉微笑着看向边亮和宋沛沛,说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文嘉此刻,有一种出离的淡定,而这正是为面前这两位所不能理解的地方,尤其是宋沛沛。她完全不能明白,在经历了昨晚的事情之后,文嘉是如何做到如此平静的。难不成,她真的如她所言,临时换了房?

“嘉嘉,你昨晚真的不在8021住吗?”宋沛沛看着文嘉,不自觉地将心里话问了出来,见她和边亮都同时向自己看了过来,宋沛沛赶紧警醒着一回神,为自己找补道,“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现在确实发生了一件事,让我有些难办。”

宋沛沛正视着文嘉,压着呼吸,一字一句道:“昨晚我弟宋翔不知道怎么拿到8021的钥匙,到那个房间睡了一晚。结果今早我去找他的时候,得知他带过来的一块儿手表丢了。那块手表......价值一万。”

第12章 第12章

宋沛沛一边说着一边不错眼珠地观察着文嘉的反应。

虽然还没能完全看透这件事,但宋沛沛能肯定的一点是,这里面有猫腻。

昨晚她送宋翔去往8021的时候,是确信文嘉在房间里的——那条铺在大床上的被子下有着隆起,显然是有一个人躺在那里。既然如此,无论她后来是不是临时起意要换房间,都不可能看不到已经进屋并躺在一旁的宋翔——除非她醉到人事不知的地步。

然而观昨晚文嘉的表现又不像喝断了片,所以宋沛沛才觉得迷惑。

无论如何,现在的结果是文嘉一口咬定换了房,且对宋翔只字未提,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为了达成自己密谋这一切的目的,宋沛沛不得不兵行险着,想出一个计策来对她试探几分,看她是不是在装。

宋沛沛晓得,如果文嘉有所隐瞒,说不定此刻心里正慌着。这个时候她再借着丢表的事一逼,也许能让文嘉急中出错,露出马脚。

想到这里,宋沛沛不由得又加了把火,说道:“我弟宋翔都快急死了,找了一圈儿没找到,说是要报警呢。”

在这年月,一万块的手表虽不算个稀罕物,但也有几分价值的。宋翔情急之下要报警,也说得过去。而一旦警察介入进来,就必定会查个一清二楚,若文嘉心里有鬼,难保不会慌张起来,再想隐瞒可就难了。要知道一万块可不是个小数目,即便是警察也不敢随随便便不当回事呢!

宋沛沛把所有的一切都筹划的极好,唯独漏掉了一点,那就是面前的文嘉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文嘉了,她一听宋沛沛提及那块儿手表,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上一世,纵使知道昨夜自己的房中有人,为了自己的名誉着想,文嘉第一时间也是想否认的,强行辩解自己是一个人在房中过的夜,并不知道宋翔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她那时是对两个人抱有期望的,一是宋翔,一是边亮。之于宋翔,她是希望他能迅速明白过来当下的处境,能够配合她一起把眼下的窘况掩饰过去,后续不管别人说什么,她都可以心理强大到置之不理;而之于边亮呢,她是希望他能够立刻站到自己这一边,先把这个难题解决,后续有什么想不通的,他们可以私下解决,哪怕就此吵一架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这两个男人都辜负了她的期待。宋翔呢,是因为早就做了宋沛沛的帮凶,自然不会如她所愿向她伸出援手。而边亮,他简直像是丧失了所有理智一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儿一径地质问她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她有没有和宋翔睡。

此时文嘉已经心灰至极,强忍着失望坚持说自己没有。而就在这时,宋翔出招了,他说自己的手表丢了,找了一圈无果,叫嚣着要报警。

到了此刻,文嘉是彻底被宋沛沛拿捏住了。她是当事人,自然知道昨晚枕畔边睡的人是谁,怎能容许报警招来警察把事情闹大。无奈之下,她不得不低声认下了昨晚发生的一切,还陪同着宋翔在房间里找表,奢望着能够息事宁人。殊不知,包括手表在内的这一切都是他们的计划,就是想置文嘉于死地,所以最后的结果是,表没找到,她想遮掩的事情也没掩住。

回过神来,文嘉知道这是宋沛沛又在她面前使这一个贱招,斟酌片刻,她轻挑眉头,不谈手表,反而问及另外一个问题——

“昨晚宋翔怎么会睡到8021去?那房间钥匙不是在你手里的么?怎么会让他拿走呢?”

第13章 第13章

忽听文嘉如此问,宋沛沛愣了一下。

在宋沛沛的印象中,文嘉一向是个有些迟钝又没什么心眼的人,所以她才能做下这个局搞臭她。没想到,在这个节点上,她居然能抓住这个细节发作。

“......兴许是拿错了。”宋沛沛想了下,挤出一个歉意的笑道,“昨晚你们都喝多了,就我还算清醒,所以房间都是我开的,钥匙也在我这里保管。好几间呢,保不齐就有忙中出错的时候。”

“可每个房间钥匙上都标注着对应房间号呢,你给出去的时候都没仔细看么?”文嘉不认她这个解释,继续追问道。

宋沛沛此刻的笑容有些勉强了,她看了边亮一眼,对文嘉说:“说到底,昨晚都是喝了一些酒的......”

ok,刚还自诩清醒,这会儿见圆不过去,就又怪罪到酒身上了。

文嘉没继续跟她掰扯,只是笑了笑,说:“也幸好我昨晚换了个房,不然今早起来你们看到我跟宋翔睡一起,那可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不会的!”

文嘉是在故意阴阳怪气的,没想到最先有反应的居然是边亮。他自把包给了文嘉后就一直沉默,此刻听她这么感叹,连忙安慰她道:“我相信你的,即便,即便你昨晚没有换房,真跟宋翔在一个房间共度一夜,我也知道你们不会有什么。”

“......”

文嘉的眼皮猛地一跳,几乎都快要笑出来了。他知道他此刻正在说什么吗?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了那曾经的一切,文嘉几乎都快要信了他的邪。

“那我要谢谢你了。”

生硬地别过脸,文嘉控制住自己不再去看他,怕巴掌忍不住往他脸上贴。

宋沛沛看到眼前俩人你来我往的这一幕,倒是有些急了,却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耐着性子,先向文嘉道歉道。

“嘉嘉,我知道,昨晚的事儿是我的疏忽,你要是心里过不去,过后怎么使唤我都成,只要你能消气。可眼下,要紧的是我表弟那个表,是万万不能丢的......”

宋沛沛再次拿表来刺激她,心想看你还能装多久。

而文嘉的反应,也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是啊,那么贵的表呢,可不能便宜别人。”文嘉笑言,“你表弟不是说要报警吗?那就让他报吧,把这事儿交给警察。”

“......”

宋沛沛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居然这么轻易就说出这种话,看来真的是一点儿也不怕了。但她怎么可能真的去报警呢,那表根本就没有丢,就在她家抽屉里好好放着呢,不过是拿来吓唬下文嘉罢了,真要报警反倒会惹事。

吓人者恒被吓之,这下该颤抖的人换成宋沛沛了。

“不、不是嘉嘉,我想着这事儿还是别搞那么麻烦,咱们能自己解决就尽量自己解决。”

开玩笑么,真报警了还玩儿什么!

宋沛沛轻咬下唇,对文嘉说,“嘉嘉,其实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你昨晚不也在8021待过吗,所以我就想问问你,会不会是你走动换房的过程中,把钥匙给落在哪儿了,给了别人可乘之机?或者,你还记得昨晚你什么时候,带着钥匙,去过哪儿嘛,咱们都去找找,问问。”

说白了,她就是不信她昨晚中途换了房,因为宋翔私下跟她交过底,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搂着一个女人睡的,柔软的触感,印象深刻。

“没有,我换好房就把钥匙留前台了,你可以过去问。”

文嘉依旧是这套说辞,见宋沛沛不为所动的样子,她忽而笑了,很是奇怪地看着她:“沛沛,你怎么了,怎么一直追着我不放。是为了你表弟的那块儿表,还是你其实根本就不信我说的那些话,觉得我说换房什么的都是在忽悠你?”

装绿茶么,谁不会!

第14章 第14章

暗藏深处的企图陡然被戳破,宋沛沛如何能不慌。

“不是的——”

宋沛沛想要解释,但文嘉根本就不给她机会,她转而看向边亮,问他道:“你也是这么想的么?”

“......”

边亮没想到文嘉会自己问向自己,语塞了下,连忙说。

“我当然不是......”

仓皇中丢出这几个字,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可信度,边亮可怜巴巴地看着文嘉,注意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向这边走了过来。

“嘉嘉,是谁来了,有什么事吗?”

来人是文嘉的父亲文长峰,他还穿戴着围裙,见女儿久不回来吃饭,便过来看看情况。

看到边亮,文长峰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他忍着气儿,问女儿道:“怎么回事?”

文嘉简短地把俩人上门的意图告知了父亲,文长峰听了气不打一处来。

“表丢了就赶紧找去呀,毕竟那么贵呢。我家又不是警局,你报警也得找对地方。”

文长峰说着,瞪了边亮一眼,继续道:“怎么着?难不成是觉得我们文嘉私藏了你们的表?”

“不不不,没有没有——”

边亮狂摆手,文长峰却不为所动,接着发作道:“别打量我们好欺负啊。一万块的表固然金贵,可再怎么着也是个死物,比不上我家闺女和她的名誉。识相点就赶紧走,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文长峰可以说是把压在心中长久的郁气都发泄出来了,蹦的边亮和宋沛沛一句话也不敢说,手足无措的样子看着都有些可怜了。文嘉在心中失笑几分,哄劝着父亲让他先去吃饭,然后对门外的俩人说:“你们也看到了,我爸这脾气,我不太方便掺和进这件事。而且该说的我也都说了,你们趁早报警吧,也许还能找回来。”

文嘉忽然不想浪费时间与他们周旋了,来日方长,先让她吃了这顿饭再说吧。

边亮亦是听出了她的话中之意,轻一咬牙,转身下了楼。他隐隐感觉到,今天的文嘉跟以前不一样了。若是在过去,她怎么可能放任文长峰这么对他!

宋沛沛见边亮走了,一时有些慌神。但她还是留在原地,想要再做最后一次尝试。毕竟她不能由着文嘉继续“误会”自己,那样传出去的话,别人也难免不会多想。

她知道自己不那么清白,万一被哪个聪明人看出这其中的端倪,她还怎么做人!

“嘉嘉......”

宋沛沛摆出一副可怜相,似乎不明白文嘉为什么忽然这样。然而文嘉看着她,却只觉得恶心。

好像目前宋沛沛使出的这些招数,还不够她彻底跟她决裂。但文嘉一想起前世的种种,又不是很想给她脸面。

“沛沛。”文嘉亦轻唤她的名字,“其实你挺讨厌我的,对吗?”

“......啊?”

宋沛沛一怔,继而心头一跳,有些悚然。难不成,她是知道了些什么?

然而文嘉却并未再说什么,她缄默几秒,还冲她笑一笑,带有一丝无可奈何的意味。

“中午了,回家吃饭吧。”说完这句话,文嘉从里面关住了房门。

宋沛沛看着大门上过年期间由程素贴上去的两个小门神,一时有些茫然。

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文嘉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

第15章 第15章

关上房门之后,文嘉并未立刻回到客厅。

她在昏暗的玄关静立许久,等到终于有脚步声响起,确认宋沛沛已经离开,文嘉长出一口气。她手撑着一边的墙,静静靠立过去。

她知道,凭借着她今天这明显有别于以往鲁直性格的表现,足够迷惑宋沛沛一阵子了。更别提她最终还加了点儿重料,以宋沛沛那多疑的性子,估计够她琢磨许久,短时间内不会再有行动。

但宋沛沛的存在始终是个隐患,所以这个问题终归还是需要解决的。或许,他们可以选择调离这个地方?虽然这样听上去很不威风,仿佛是认输了似的,但只要能离开这两个人,也不是不能接受。

文嘉脑子一时有些乱,待她整理好思绪准备回去吃饭的时候,父亲文长峰又从客厅那边走了过来,显然是对她不放心。

“人走了?”文长峰问了一句,见文嘉点了点头,他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

显然,虽然刚才当着边亮和宋沛沛的面儿他没有多问,但其实心中是有预感和猜测的,直觉事情不会只是“丢一支手表”那么简单。眼见女儿此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文长峰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由得发问。

文嘉就知道瞒不过自己的父亲,也不想瞒。她忖度了下,按照事先计划好的,把事实真相......的一半告知了父亲。文嘉晓得,这件事她不能不说,却也不能全说。从山上回来的路上她就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好不容易才做到心中有数。

然而文长峰只听了这一半就已经气得发抖了。

“你是说,宋沛沛这小姑娘是想败坏你的名声?”

同在一个大院住着,在文长峰眼里,宋沛沛就是跟文嘉一样的小姑娘。所以他刚才只对着边亮发火,没对她说一句重话。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这个姑娘的心思竟如此歹毒。

“是这样。”

其实仅凭目前的这点儿证据,无法就断定宋沛沛一定要害她,也许真的可能就是个给错钥匙的误会。但文嘉是活过一世的人了,清楚地知道这其中隐藏的所有细节,才敢如此断定。

文长峰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手轻抖几下,他问文嘉道:“那昨晚,那个宋翔有没有——”

文嘉知道父亲指的是什么,连忙说道:“没有,我昨晚发现是他,见他喝的烂醉睡得人事不知,就悄悄起床离开了,去前台换了房。”

这就是文嘉准备告诉父亲的真相。她是打算今后跟边亮彻底断绝关系的,可又不想显得太突然,便将昨晚的事拿来做由头,显得自己是真被伤透了心,才不得已选择离开。但她又不想父亲太过担心,所以才又将真相缩了水,让父亲以为她其实并没有跟宋翔共度一晚。

反正,这件事到目前为止,除了周晏丛和陆晨之外,没人从她口中听到过最真实的版本,那她就继续抵死不认呗。而周晏丛和陆晨这两人的口风,她应该......还是可以相信的。

无论如何,这件上辈子要了父亲一条命的事这一世绝对不会再发生了,文嘉保证。

“爸,你想,但凡昨晚边亮回来看一看醉酒的我,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了,可他没有。非但没有,刚才他还来质问我......”

文嘉掩面。因为刚才分了下神,文嘉的情绪来的有些慢,但这已经足够刺激她的父亲了。

“这个狗东西!”

文长峰怒骂一声。他就知道,如果不是边亮太过分,女儿文嘉怎么可能舍得跟他分手。她是那么喜欢他啊,宁愿维系着一段不清不楚的关系也要追随他,可见是真傻。

好在,她现在终于是醒悟了,为时未晚。

“不哭,嘉嘉。”

文长峰看见女儿发红的眼尾,伸手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而文嘉本是做戏,一下子陷入这个久别的温暖怀抱,倒真有些控制不住了。她反抱住爸爸,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这事不能就这么结束,我会去找沛沛的爸爸谈谈的。”良久,待文嘉冷静下来,文长峰严肃道。

“不!”文嘉从父亲怀里抬起头,说道,“这件事我们没有证据,再去找他们也不会认的。而且我毕竟——所以此事现在还不宜闹大。”

文长峰听女儿这样一说,也有了顾虑。可真若这么放过,又觉得心有不甘。

“没事的爸爸,老天有眼,我们总会有机会还回去的。”

文嘉说着,露出一个笑。要知道,她可是提前看过正确答案的人。

第16章 第16章

虽然很不情愿,但在女儿的安抚和开导下,文长峰还是暂时放弃了要个说法的打算。一家三口回到了客厅,和和美美地享用了一顿午饭。

当天下午,无人再来上门打扰,文嘉一边在卧室看着书一边心想着:这一关算是熬过去了。

确信父亲不会再出事,文嘉用手捂着脸,低声哭泣宣泄了一阵。而在擦干眼泪之后,文嘉又拿起笔,开始做接下来的计划。

-

文嘉晓得,宋沛沛既然讨厌她,那么应该就不会轻易地放弃对她的恶意。而她重回一世,自然也是要为自己报仇的,首当其冲的就是宋沛沛和宋翔。当然,周晏丛和边亮那边也不能落下,一个是要感谢的,而另外一个......

事情一时千头万绪,文嘉不知该先拣起哪个来做。而正当此时,又插进来一件事。

周五一早,天下起了濛濛的小雨,文嘉方吃过早饭,便接到一通外线电话。是本地一家公司打过来的,问她何时入职。

因为精力都放在与边亮的感情纠葛上,文嘉这个大学读的很敷衍,临近毕业的时候还没找到合作的工作,便随便签了一家本地的公司,想着先应付家里。

文嘉自回来之后就没想起过这件事,此时一经提醒,她才意识到还有这样一个遗留问题要解决。对现时的文嘉来说,上班赚钱并不是第一要务,她手头还有许多事要处理。而且,她上一世找的这个公司也着实一般,老板员工都不务正业,还有不到半年就差不多要倒闭了。值此弥留之际,大概实在也没有去的必要。

毕竟算是违约,文嘉含着小心提出了放弃入职的请求,并声明可以赔付一定的违约金。没想到那头一个女声像是松了口气般,说道:“姑娘,你不来就对了,趁年轻,赶紧去找下一家吧。至于违约金?我不提你也就别提了,好吧?”

“......”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答复,文嘉失笑片刻,很感激地向对方道了谢。

虽然不用赔付违约金,离职的程序还是要走一下的,文嘉决定去公司一趟。而且,她自从山上回到家里之后,就没再出过门。此时借着这个机会,正好可以出门走走。

程素得知她要出门的时候,也松了一口气。这几天她看文嘉闷在家里埋头在自己屋里鼓捣着什么,还怕她是因为跟边亮分手伤心的缘故,不愿意见人。此刻见她愿意出门了,且神情状态看着还不错,便略略放下了心。

“出门去透透气也是好的。”程素帮她把头发从刚披上身的长袖外套里拢出来,忽然想起什么,问她道,“对了嘉嘉,之前听你爸说,你临毕业前找了工作。单位有没有通知你什么时候去上班呀,要不要提前做做准备,买几身衣服什么的?”

“不用啦,我不去了。”这问题问的正是时候,文嘉立马回复了她。

“不去了?”程素有些意外,“那你是打算......?”

“我打算考研,继续深造。”

这个答案是文嘉随口给出的,还打算惊程素一跳后,再笑嘻嘻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和不去上班的真实理由。没想到,在说出这句话后,不光程素,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是啊,现在想想,她对自己的大学生活是很不满意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再努力去考研呢?假使她从此将一直停留在这个世界,那么有个过硬的文凭对自己来说还是有利的,最起码找工作的时候加分很多。

这年头,已经不是前几年“毕业就分配”的好时候了。

“对,我打算继续读书,考个名校,让你跟我爸都高兴。”打定主意之后,文嘉回过头,对程素笑道。

其实她高中时成绩还是可以的,当时有望走个不错的学校,是她自己不争气,在高三后半年跟边亮闹情绪,影响了自己的状态,才只勉强走了个燕城的普通学校。当时文长峰没有多说,但文嘉知道,他心里对这个结果是失望的。

程素作为一名小学教师,看到继女立志读书和进步,如何不高兴。但她想了想,还是说:“这个要看你,如果你想读,我们自然支持。但如果是为了你爸,倒也不必。”程素目光盈盈地看着她,“你爸他最大的期望,就是希望你能开心,快乐地过每一天。”

“我知道的!”

说到这里,文嘉又想拥抱一下她的父亲,可惜他今天一早就上班去了。于是,她只得抱了抱她的继母,说道,“我出门去啦。”

第17章 第17章

走出单元楼,外面的雨下的又大了些。

文嘉没有立刻撑起伞,冒雨走过家属区的一栋栋楼。她有些喜欢这种雨点砸落在发间和肩头的感觉,让她有一种正在被天神洗礼的错觉。

认真算起来,文嘉已经阔别这个大院好些年头了,此时再看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有一种陌生的熟悉感。但其实文嘉是喜欢这个大院的,只是因父亲的离开,才不敢再去回想在这里面度过的时光。

会有一种剜心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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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嘉忍着身体里尚未平复的情绪波动,开始计划去公司的路线。

那个地方离她所住的大院着实不算近,地处城市的另一头,大概要倒三四趟车才能过去。文嘉来到大院外的公交站,在站牌上研究了一番,才选定最方便的路线。

自一上车始,文嘉就感觉不太对劲。但她当时并未太过留意,还以为是自己这具身体尚未适应这个世界的缘故。直到她来到城郊边界,准备换乘最后一趟车的时候,文嘉才忽然感觉到,她所感的“不对劲”并非是来自“不适应”,而是真的有危险。

文嘉自一下车,就看到一个眼熟的不能再眼熟的人,宋翔。而跟在他身边的是几个染着黄毛流里流气的家伙,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看见是他,文嘉知道,自己大概是有麻烦了。她一边用余光给自己寻找着周围的出路,一边稳下来,尽量不慌地跟宋翔周旋。

“你跟踪我?”

文嘉故意有些生气地问。

不远处地宋翔没有吱声。

他今天确实是有备而来,实际上,他已经守株待兔好几天了。

自那晚因喝醉了没能顺利完成表姐宋沛沛交给他的任务,宋翔心头就憋着一股气。不光是因为没拿到表姐许给他的事成后的好处——也就是那块表,更重要的是到嘴的鸭子给飞了——也就是文嘉。

他经常出入文嘉所在的大院,对她可以说是垂涎已久,只是从来都是有贼心没贼胆。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不仅能拿到好处还能抱着美人一响贪欢,他自然是乐得答应了。结果没想到,那晚他兴奋过度,喝多了,以至于被摸到床就睡着了,连他么人影都没看着。恍恍惚惚似乎是有个人女人靠进了他的怀里,而他也搂住了她。那触感,那滋味,可真是叫人回味。

但这也是那晚留给他的全部回忆了,事后因为没能成事,表姐一怒之下收回了先前许诺的好处。宋翔着急上火好几天,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就把好友章浩找了过来,俩人一起策划了一个解馋局,准备把文嘉给拿下。

跟优柔寡断的宋翔不同,章浩可算是个道上狠人,听说了这件事之后,直撺掇着宋翔“报仇”,可以说这事儿从头到尾是他一力促成的。宋翔知道他肯定没安好心,但他实在也是馋极了文嘉,想着大不了到时候章浩吃肉,他在旁边喝口汤。

毕竟不是主要受益人,听到文嘉的话,宋翔摸摸鼻子没说话,就让到一边,把场子交给章浩。而章浩,也确实不负所望。

“妹妹,瞧你这说的,咱们这哪是跟踪啊,是有缘。刚好,今天我们一到你们院儿大门口,就看见你从里面出来了,嘿嘿。”

章浩一边嬉皮笑脸地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文嘉,细皮嫩肉的,看得他心痒。

“都是聪明人,你肯定知道我们是为什么来的。怎么着,跟哥哥走一趟?”

文嘉一听章浩的话,就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的倒霉。表现在面上,倒也还算镇定。

“你们想都别想,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法、法治社会??”

这话一出来,宋翔都跟着笑了,更别提章浩。文嘉知道自己难逃此劫了,选中不远处一个小区方向,准备向那里迈步。

“翔子啊,你这姑娘可真够可爱的,居然还跟我们讲法......”

章浩一抬手勾上宋翔的肩膀,跟他玩笑道。而宋翔在笑了一下后,脸色立刻变了:“浩子,她跑了!”

第18章 第18章

文嘉知道,跟一帮男人拼体力,不是最明智的选择。可这些人打定主意是来糟蹋她的,那她就没办法跟他们讲理,只能跑。

文嘉一边向前跑着一边喊救命,指望有人听见能帮自己一把。但这地儿着实有些偏,即便是真有人听见了,看见后面章浩一群人凶神恶煞的样子,也不敢上前帮忙。

渐渐地,文嘉跑累了,开始后悔选了住宅区这么一个逃跑方向。原本是觉得地形复杂可以跟他们绕一会儿,但不等她找到可以躲避的地方,章浩他们估计就追上来了,到时候她可真就是死路一条了。

想到这里,文嘉不由得又爆发了一些力气,使劲往前跑。可到底是强弩之末,没过多久就慢了下来,不巧又被脚下一个不明物绊了一下,一个踉跄过后,就被章浩的人拦腰截住了。

“放开我,放开我!”

文嘉不放弃地继续大喊,行动受困之后,她反倒喊的更大声了。章浩被她溜的也够呛,逮着人之后喘的说不出话,一挥手,示意手下人把文嘉往外带。他们找了一辆车,随时跟在后面,到时候把人往车上一塞,想必这女人就消停了。

文嘉知道自己不能被他们带走,那样一定不会有好下场。但她实在挣脱不了这些男人,甚至连嘴都被捂住了,求救不能。文嘉有些绝望了,她难以相信老天会给她这样的剧本,让她重活一回没几天,就经历这样的事。

文嘉流出眼泪,开始剧烈的挣扎。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道,将文嘉从那些人手里拽了出来,甩到了一旁。文嘉不明所以,一屁股摔到了地上,直犯懵。等她看清楚眼前的局面时,以章浩为首的几个人已经被打倒在地了,出手的那个,正是陆晨。

“......陆晨,陆晨!”

文嘉又是错愕又是惊喜地唤着这个天降救星的名字,而陆晨早已投身到搏斗之中,难以立刻顾及到她。

“去找老板!”

忙乱中,陆晨扭头冲她吼了一声。文嘉回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的巷口,正静立着一个人。定睛一瞧,果然是周晏丛。

文嘉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使出吃奶的劲儿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不顾一切地向周晏丛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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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晏丛今日是来城郊探望一位老前辈的,意外地在离开的时候看见了对面街道的文嘉,以及她对面的那一群人。

当时他便觉得有些不妥,见文嘉拔腿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区跑去,便意识到了不对,吩咐刚把车取回来的陆晨立刻追上前去。而陆晨这边呢,因为不熟悉小区情形走错了路耽搁了几秒,否则早就把文嘉救下了。

文嘉并不晓得这一切,她只知道自己获救了。跑到周晏丛面前停下时,她喘息了好久,双眼泛着水光,感激地看着他:“周先生......”

周晏丛上下打量了她一遭,问道:“有没有事?”

文嘉急切地摇着头,仿佛是想证明什么似的。但周晏丛没有再说什么,伸过手,一把将文嘉拉到了他的身后。

文嘉:“......”

第19章 第19章

文嘉早已不是遇到一点事就躲在男人背后的那个小姑娘了。

可她仰视着面前这个高出自己许多的背影,恓惶之余,又生出许多安心。她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过了一会儿,才稍稍拉开了一下她与周晏丛的距离。

也就这么短暂的功夫,陆晨那边已经结束战斗。他仿佛一早就知道那伙人的主心骨是谁,放下一帮小喽啰不管,单拎着宋翔和章浩过来了。

“老板,主犯逮过来了。”

陆晨说着,像扔小鸡仔似的把那两人扔到了周晏丛的面前,然后又一脚踩到了他们的背后,仅凭这一下,就让他们无法动弹。

周晏丛没有让文嘉出面,而是依旧让她在身后待着,自己出马,审问那两个人。

“当街欺辱他人,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做这种事?”

周晏丛的声音并不大,音色甚至也相当平静,可就是这幅不动声色的样子,让章浩和宋翔品出了一丝山雨欲来的征兆,莫名感到畏惧,浑身轻颤。

“是他,是他来找我做这件事的,说是替他出口气......”危险面前,也顾不得什么兄弟不兄弟的了,章浩立刻就出卖了宋翔,指着他道。

宋翔原本是不敢在这种场合说话的,他天生胆子就不算大。可一听章浩把锅都甩给了自己,不由得吐出一口嘴里的尘渣,说道:“你、你、你还要不要脸,明明是你一手策划的,我只是......”

“宋翔,事到如今你就认了吧,哥们儿跟你真是倒了大霉!”似乎是怕宋翔再说出别的内情来,章浩一把打断他的话,眼含警告。

“我,我——”

宋翔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的好,他不确定要不要冒着得罪章浩的风险,把这事儿都推到他身上。宋翔略抬头偷偷看了眼周晏丛,忽然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他那里似乎也并不太重要。他看他们的目光,就像在看两坨死物。

“你就是宋翔?”眸光忽然闪了下,周晏丛向宋翔看来。

“是,我叫宋翔......”宋翔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被人如此压制着,他也不可能不回答。

“那你应该认得宋沛沛了?”周晏丛又问,见宋翔一脸僵住的神色,他回头看了文嘉一眼,又对他道:“说说吧,几天前的那一晚,在半山酒店发生的那件事。”

“......”

宋翔知道,这件事可能早晚要被人挖出来。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早知道,他就不答应章浩今天来这么一出了,这不是白白送到人家手里么!

宋翔狠咬一下嘴唇,把那晚的事交代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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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嘉一直在一旁听着,整个过程,未发一言。

跟她所知道的一样,宋沛沛就是打定主意要毁了她的。只是这个猜测从未得到过当事人证实,如今听宋翔亲口说出,文嘉仍是有一种控制不住的颤抖和晕厥感。

那来自埋藏在灵魂深处的恨。

就是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诡计,毁了她曾经的一生!

周晏丛能感觉到文嘉此刻的激动,他侧过头,看她一眼,问道:“亲耳证实了,你想怎么办?”

“我要,我要报仇......”

文嘉仿佛出神一般吐出这六个字,但看她的神色,是坚定的。周晏丛也就没再问,他回头示意陆晨,把地上这俩人押送到警局。

“等等!”

他忽然听到文嘉道。

第20章 第20章

文嘉看着周晏丛,不确定地问他道:“您——是想把他们送到警局吗?”

周晏丛分了一下神在那个“您”字上,然后问道:“或许,你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不不不——”文嘉连忙摆手,又说,“我赞同把他们交给警察处理,只是有一点,我想提前拜托您一下。”文嘉说着,努力与周晏丛对视,“能不能在不提及那晚发生在半山酒店那件事的前提下,使这两人得到惩罚?”

“......”周晏丛没说话,像是没明白她的意思似的。

“我是说!”文嘉赶紧找补,“反正他们今天做下这桩坏事是事实,那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动机和因由,都没办法改变这个事实,不是吗?所以,如果警察问起来的时候,我希望不要扯出或者追究那晚在半山酒店的事。”

文嘉知道,她这样可能是在给周晏丛找麻烦。但无论如何,她不希望那晚的事再被揪住不放了。因为她很清楚,这事儿不会有任何结果。

纵使宋翔真把宋沛沛咬出来又如何?她矢口否认就是了。这事儿难就难在没有留下任何任何的证据,相反,她倒是真的扎扎实实跟宋翔睡过一夜。一旦动真格,这事儿很难不被扯出来。而文嘉,不敢想象之后要面对怎样的舆论。

“你的意思是说,让警察那边不管事情因由如何,直接按照这个事实法办他们两人么?”周晏丛捋了捋她的思路,问道。

“是的。”文嘉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来,宋翔可能就少了一桩罪名。”而宋沛沛,也不会“顺理成章”地被牵扯进来了。

文嘉并不知道周晏丛拥有着怎样的实力,可以顺利坐实宋翔和宋沛沛的罪名。或许她知道,但她并不敢奢望周晏丛会直接这样帮自己。

“我知道,不过——”

文嘉朝那两人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又走远了一点,用眼神示意周晏丛跟过来。周晏丛会意,不过却是迟了一秒,才跟上她的脚步。

“周先生,你看那两个人,一看就是平时作恶惯了的,说不定瞒下警察和人民群众做了多少坏事。我想,只要多揪出一两个,也许就能补了我这桩罪名的缺吧?”

文嘉说这话的时候,是心里极没底的,因为她知道这又要警察那边费很多功夫。但从维护社会稳定方面来讲,她这也算是做好事吧。她就不信,章浩以前一直是社会良民,直到今天才突然变坏的!

周晏丛眼神略有些古怪地看文嘉一眼,之后没忍住,轻笑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原来她打算这样报仇——不想牵扯自己,又不想放过坏人。

“这样一来,事情就有些复杂了。”周晏丛不看她,看向远处道。

“我知道。”文嘉立马虚心加感激的表示,“很抱歉,我又给您麻烦了。”

“......”

周晏丛不说话,瞧她一眼,转身走向陆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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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周晏丛跟他说了什么,只见陆晨微微诧异地向她看了一眼,但还是按照指令办事了。他又像是拎小鸡一样,将章浩和宋翔捆扎好,扔进了他们来时的车上。

在陆晨离开之后,周晏丛又转过身,走回到文嘉身边。

“文嘉......”

他这样轻唤文嘉的名字,仿佛是有话跟她说。然而触及到女孩儿明亮的仿佛徜徉在银河里的一颗星一般的眼睛,以及她乖巧下暗藏着一股狡黠的微笑,他忽而改了说辞。

“你应该知道,你这样等于放了宋沛沛一马。”

周晏丛原本想说,他其实可以帮她解决这个后患。但一看文嘉的样子,又想探探她的底。

“这个我也清楚。不过您放心,我会有办法一报还一报的。”文嘉说。

周晏丛不知道自己哪里看上去像是不放心了,他很想问问她打算怎么做,但不知是不是提及宋沛沛的缘故,文嘉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周晏丛停了一下,转问道:“你打算去哪里?”又说,“我送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