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绾》 第1章 我被卫折送来当细作的三年里,眼看着快要功成身退,却被北燕君主发现身份。

我已经记不清待在地牢有多久了,不见天日的日子难熬得很。

纵然难熬,我也相信卫折很快就会来接我回家的。

「贱妇!出来了!」

一声厉喝传来。

接着就有人解开我手上的铁链。

腐烂的骨血已经烂成一摊落在地上。

他说我要见的人来了。

是卫国世子卫折。

宫殿里,时隔三年的熟悉感再次传来,

我猛然睁开了迷糊的双眼。

像是濒死的鱼儿终于跳进了海里。

卫折背对着我,北燕君主赵另行坐于上位,满意地看着我身上的伤。

「卫世子,你的妻被朕折磨那么久,朕满意得很。」

听到这话我脸色更苍白一分。

卫折回过头,视线交汇的瞬间,我立马低下头去,死死咬住嘴唇,

所思所念之人就在眼前,我却不敢去看。

纵然是被赵另行逼迫在床笫间折辱,也不及今日这般羞耻。

衣不蔽体,全身上下都是伤痕,实在是狼狈至极。

我实在不愿自己这个样子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更何况是自己爱的人眼前。

「怎么不敢抬起头来看卫世子?你不是说这是你日思夜想的人吗?」

赵另行走下来,勾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卫折对视。

「说话!朕可没有让人毒哑你。」

他的声音隐约有着怒火。

心理防线被攻之即溃,我轻声哭了出来。

「卫折,带我回家……」

「你被认出是细作,还有何脸面让我带你回家。」

卫折满眼都是淡漠疏离,

我意识到不妙,

「卫折,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另行挑了挑眉,让人把我带到一旁。

挣扎间,我听到赵另行问他此番前来所为何。

卫折敛衽下跪,

「臣倾慕北燕长公主已久,特前来求娶。」

「那裴绾呢?」

「是生是死与臣无关。」

什么?

他竟说出这番话。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身子发颤。

第2章 婚期很快就下来了,公主三日后就启程。

人人都说卫国世子卫折与北燕长公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人人都忘了卫折还有一个发妻,一个在成婚的第二天就被他送走的妻子。

来给我送食的人说,卫折早就控制住了卫国朝堂,扶持着傀儡小皇帝。

他自己下诏将燕云十三关割让给北燕,以城池为聘礼,只为风光迎娶北燕长公主。

我突然想起来当初他与我成婚时,没有宾客,甚至连件像样的喜服都没有。

彼时正是世子府受人迫害,将要倾覆之际,

他曾告诉我说以后一定会再与我拜堂成亲一次,让我风风光光的。

可一转眼,他就要娶别人了。

北燕长公主赵妙云气势汹汹地踹开了门,

我捧着馊饭,蜷缩在一边,满脸都是泪水。

「还不给本公主下跪!」

她见了我,眼神满是轻蔑,抬脚便踢掉了我手中的碗。

「裴绾,三年前卫折口口声声说爱你,三年后还不是拜倒在我赵妙云的石榴裙下?」

我有些愕然,

见我不说话,她冷笑一声,吩咐着人进来,

「看来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敢跟本宫抢男人,早知道在七年前就该让人把你溺死!」

「如今溺死也算全了我一桩心愿了。」

说罢,我的头被人猛地按进一旁的水缸里。

那水又脏又臭,挣扎间灌满了我的口鼻,

窒息感铺天盖地地袭来,让我忍不住地想要后退。

可是她们踩着我的手碾了又碾,就连膝盖也被她们踢得跪了下来,

「不要……不要……」

「求求你,我不能死,我还要回家……」

我含糊不清地说着话,

再次被她们拽起头发,连带着头皮都差点撕扯下来。

我痛苦地哀嚎着,拼命挣扎。

忽而眼前出现一抹白,熟悉的声音传来。

「怎么在这个地方,也不怕弄脏自己?」

卫折的声音很温柔,可我知道他不是在对我说话,

「我来会会旧人,让阿折你担心了。」

赵妙云撒娇似的靠近他的怀里,看向我的眼神既挑衅又刻薄。

脏水顺着头发落到我的身子上,我看清了水缸里的自己,

狰狞又恐怖,哪还有以前半分风采。

所以是不是因为这样,卫折看向我时的眼神也就带了点厌恶。

想到这,我的脑子便昏昏沉沉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坠。

可卫折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抱住我了。

第3章 其实我是卫折的侍女。

自从他生母被一根白绫吊死后,十四岁的我就和卫折被赶进了冷宫。

卫折每天都会早起练剑,而我只能在一旁盯着他看。

我们那时候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从不会对我吐露苦楚,而我也从不会抱怨什么。

有时候我们会一起在夜半翻出冷宫去偷书,又或者是偷吃的。

我们一直到三年前都是默默相依为命着。

十五岁的卫折是有野心的,他会隐忍,蛰伏。

纵使是受了其他皇子的欺辱也能一声不吭,继续埋头看书,

可有时候夜半梦魇的时候会抄起一旁的剑胡乱砍人。

我才知道这么风光霁月的一个人也会有如此恐怖的一面。

那晚,月色下的他发丝散乱,宛若疯魔。

泛着寒光的剑径直朝我脑袋劈来。

「都是你们害死了我母妃,你们这群人都该死!」

我猛地从他身侧一拐,在背后紧紧抱住他,却差点被他甩到一边。

我闭着眼睛大喊,

「卫折!你清醒点,我是裴绾!」

慢慢地,他僵直着身体转过来,

手忽然托住我的后脑勺,将我用力地拥进怀里,然后低声重复地跟我说对不起。

「绾绾,我只有你了……」

我想要挣脱,可被桎梏得越紧。

那晚上我忽然觉得卫折看我的眼神变了,而我的心也好似有什么东西窜出芽来。

我们忍辱偷生了两年后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我们被放了出来。

而他还被过继给了永安侯,当了世子。

我依然是他的侍女,跟着他出入一次次王公贵族的宴会上。

记得最清楚的一次就是,北燕来使时,随同而来的赵妙云因为我身穿跟她相似颜色的衣裙而当众对我大打出手。

她竟让人把我摁进池子里,差点将我活活溺死。

还好卫折赶到将我救了上来。

在看到他眼底闪过的那抹惊慌后,我忽然觉得有些开心。

卫折这个人也会为我担忧么。

那晚,卫折照看我一夜。

「这还是我第一次被你伺候,风水轮流转啊。」

卫折吹了吹药汁,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小小的一个我。

「只要你想,可以永远。」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哄得我心花怒放。

我居然鬼使神差地点点头,然后信了。

然后第二天的早上,我远远地看着那骄纵跋扈的公主被人推进了水井中。

任凭她在里面怎么呼喊,卫折都不许人救她。

等抬了人上来后,看到公主那娇弱可怜的模样,卫折心软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温柔地替赵妙云擦干脸上的水珠。

他说:「公主真是个可人儿,臣真真是喜欢。」

我正躲在拐角处,死死地捂住嘴巴,不敢想象他居然会说出如此轻浮浪荡的话。

可后来他与我解释,那不过是他的一个手段罢了。

往上爬,必然是要借助他人的力量。

于是我问他会不会娶公主。

他眼神坚毅地看着我,说不会。

第4章 我被关在一处宫殿,时时等待着赵另行的索取。

他会俯身在我耳边深情地唤我,也会粗暴地撕开我的衣裙,折辱于我。

灼热的呼吸缠绕在我耳边,越是这样我的意识越是清醒。

「既然骗了朕,就该好好受着。」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帐顶。

忽然想起初来北燕的时候,卫折给我传信说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靠近赵另行,哪怕是用身子还是性命。

那也是我第一次怀疑卫折对我的感情。

可是若无当年的卫折,我恐怕早就死了。

作为和他相依为命的人,他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最后我还是费尽心思地接近赵另行,套取他话里的情报,再小心谨慎地传给卫折。

现在应该不需要了。

「我想回卫国,放了我吧。」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卫折与公主亲昵的姿态。

赵另行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下来。

我的一番话似乎像一盆冷水把他的欲火浇灭了个干净。

他粗粝的大手抚过我的嘴唇,而后覆了上来,

「朕凭什么答应你。」

「你说过会放我回卫国的,不能食言。」

那个时候,赵另行宠我入骨,我说什么他就允什么。

我说我祖上本是卫人,以后该回卫国看看。

他同意了。

我说我不喜欢他这么粗暴地对我,他也温柔了许多。

赵另行脸色很难看,

「你就这么喜欢他?喜欢到可以屡次忤逆朕?」

「是又如何。」

这么多年的情谊,岂是一斩就能断的?

我爱卫折,也恨卫折。

可是我就是想当面找他问清楚。

是不是不要我了。

是不是这么多年来都是骗我的。

赵另行冷笑一声,将我拖到窗边。

「你想干什么?」

我慌乱地拍打他的胸膛。

「你不是想看他吗?朕成全你。」

第5章 窗被打开,我没想到卫折会和公主在这边。

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近。

惊惧万分中,我胡乱推搡着,情急之下拿起簪子往后一挥,却被打掉。

赵妙云挽着卫折,看到我后轻嗤一声,

「皇兄,还真是好兴致。」

卫折目光仅停留在我身上一瞬,像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赵另行胸膛贴紧我的后背,灼热体温却让我倍感寒冷。

「看到没有,你的夫君不要你了。」赵另行轻笑着。

我双目通红,紧紧拽住卫折的衣袍,却挨了赵妙云一个耳光。

「规矩都不懂了吗!」

卫折皱了一下眉,然后看向赵妙云的手,

「打疼了?」

我只觉得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不是,一定不是这样的,卫折,你是不得已的对不对,你说话啊……」

「你怎么能骗我呢……」

我声嘶力竭地喊着,

赵妙云捂嘴笑着让卫折解释。

「当初对你好不过是让你心甘情愿为我做事罢了,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竟然是这样的吗……

「你看你这样子,又有何脸面回到卫国?」

他每说一句,我的脸便苍白一分。

直到最后已经哭得喘不过气。

最后我转头抓住赵另行的衣襟,怒目圆睁,

「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是不是你逼──」

赵另行猛然掐住我的脖颈,半眯着凤眸,

我扣住他的手,却怎么也推不开他,只能任他搓圆捏扁。

「朕想对他做什么,也只是朕与他的事。你想离开朕,绝无可能。」

卫折走了之后,我又被关了起来,

「都不许给她吃的喝的,我看她还要犟到什么时候!」

赵另行恨我,也是我应得的。

第6章 夜半。

我曾经救过的一个老太监把我放了出来,

「姑娘快些走吧,老奴这条老命也活不长了,不用担心陛下怪罪于我,御花园的假山右侧有一个小洞,能够通往宫外。」

「我知晓姑娘是卫人,麻烦您将我把这信给我那在卫国的亲戚。」

……

于是,我拿起行囊跌跌撞撞地跑向御花园的秘密通道处。

终于在晨光熹微的时候,爬出了宫外。

一路上,我为了不被抓到,混进了外邦人之中,与他们一起坐船行水路。

「诶你们听说了吗,今天午时,燕京所有的城门,码头都被重军把守,还好咱们这艘船行得快,没受阻拦,船里这批货哪能耽搁啊。」

那外邦男子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我。

难不成他认得我?

我连忙侧过身子,走到一边。

忽然,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围住我。

「没想到今天还能有如此美的女子上我们的船,一看就能卖个好价钱」

「先让弟兄几个尝尝鲜,到时候再丢进花巷里。」

我瞪大了眼睛,紧握着袖中的匕首。

我跟在卫折身边这么多年,也会点防身的功夫。

只不过我在地牢待了这么久,身体也不如以前那般好。

只怕要命悬一线了。

那男子黝黑的手碰向我之际,却被一柄剑砍断了手。

一声惨叫过后便是浓浓的血腥味。

我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把剑,那剑柄上还挂着剑穗。

是我以前送给卫折的生辰礼。

如今站在我身后的,除了卫折,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