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以后,我嫁给了反派暴君》 第1章 听着耳边“滴滴滴”的机器声,顾莞宁躺在病榻上,感受着生命一点点的流逝,知觉也在一点点退却。

爸爸无力的垂下双手,妈妈悲撼的痛哭,分明不过都才将近四十岁,却已满头华发。

顾莞宁上大二那一年被确诊了急性白血病,而后便是一次又一次的化疗,爸爸辞了工作,日夜不停地照顾她,跟着她不是在医院里,就是在去医院的路上。

妈妈教学之余,亦是跟着自己辗转两地。

这短短三年里他们一家人经历了太多太多,顾莞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不幸,明明刚刚上了大学,应该有大好的人生,却要经历这样的痛苦。

变成如今这么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却也依旧改变不了什么。

这三年里顾莞宁体会到了太多的无力,而今感觉到生命的流逝,她只觉得懊悔。

都怪她,让她的爸爸妈妈承担了这么多。

她是家中独女,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偏偏爸妈在承受丧女之痛之余,还要承担将近百万的债务。

顾莞宁一点儿也放不下。

哪怕是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也在怨怪这世界的不公。

对她不公,对她的家人更不公平。

【你是否想要重获新生,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

【你是否想要拥有数之不尽的钱财?】

【只要绑定生子系统,所有的困难都不是困难,生子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生一个孩子一千万,三个孩子另外奖励一千万,成为亿万富翁,你值得拥有。】

随着一道机械的声音响起,顾莞宁哪怕并不明白这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可出于求生的本能以及对金钱的渴望,早在顾莞宁听完系统的第一句话时,就已忙不迭时的点头。

——叮,恭喜宿主绑定这世上最最聪明最最机智最最可爱的生子系统,宿主可以称呼我为‘小智’。

顾莞宁还有些发懵,她从前是一个小说迷,但万万想不到这种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场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发懵过后,顾莞宁舔了舔干涩的唇角,问道:“小智,那我需要做些什么。”

小智微笑脸:【很简单的,宿主。】

【你会进入到一个又一个的小世界里,每个小世界里都有一个子嗣艰难的气运之子,而你只需要替这些子嗣艰难的气运之子生下一个又一个的子嗣,温暖他们的心灵,顺带着达成你所寄身的原主所愿,也就好了。】

“给子嗣艰难的气运之子生育子嗣?”顾莞宁觉得这事有些难办。

“小智,你既然说对方是子嗣艰难的反派,那我怎么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怀上他们的子嗣呢?而且生宝宝很难的,若是万一......”

小度表示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亲爱的宿主,不用担心呢,系统商城里会有各种各样的道具,生子生女丸应有尽有。】

【系统出品,绝对靠谱,哪怕对方是个太监,小智也能让你生他百八十个!】

“小智?”顾莞宁疑惑脸,“你确定你是最最聪明机智可爱的系统,而不是最最中二的?”

【宿主,你说什么?】

生子系统没有听清楚。

顾莞宁忙道:“没什么,不过我现在都已经快死了,我爸妈还伤心着,还欠了那么多的债,我就这样走了,总是不太放心。”

“等我完成了任务,却得知我爸妈伤心死了,那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系统微笑脸:【出于人道化考虑,小智可以帮助宿主将宿主的父母传递到五年前,宿主看这样可以吗?】

五年前的时候,顾莞宁还没有生病,那时候他们还是幸福的一家人。

顾莞宁忙道:“好的好的。”

为了避免顾莞宁后悔,系统在顾莞宁点头应好后,直接将她传递到了第一个世界。

一阵天旋地转间,顾莞宁才听到宿主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忘了告诉宿主,为了保证任务的完成度,进入世界后,你会逐渐忘记从前的一切,真正和原主融为一体。】

【因为宿主是第一次完成任务,系统商城的所有东西都对宿主开放,我也会从旁协助宿主。】

【呜,太累了,小智先去补充一下能量,有事联系,爱你,宿主/飞吻】

顾莞宁不由失笑。

生病三年,顾莞宁很少见到这样鲜活的“人”了。

她的系统真是一个有趣的系统呢。

下一瞬,顾莞宁晕了过去。

......

顾莞宁又被冻醒了。

京城的冬日格外冷,刺骨的寒风呼呼的吹着,无孔不入。

而顾莞宁在这样的冬日,已经习以为常。

从七岁那年,她左眼上方长了一大块斑后,她就被家里人给丢到了这里,自生自灭。

取而代之的是族中一位长相貌美,与她同龄的女孩儿。

顾莞宁被关到这里,从天亮到天黑,再从天黑到天亮。

日复一日的被人严加看管着,每日里能见到的人仅仅是那个给她送饭的阿丑。

从七岁到十七岁,她的人生一片灰暗,不知外界为何物。

总是用憧憬的目光看着。

然而那厚重的木板将一切给隔开——顾莞宁的父亲原本只是一个小县令,因她姑母多年前得了圣心,生下了皇上唯一的公主。

于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连带着她父亲一家人都举家迁到了京城,她的父亲更是官拜丞相。

从一介小官一步登天成为丞相,顾相是格外的心比天高,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女儿竟然是一个丑八怪。

在宫中的顾贵妃更是不需要一个丑陋的,无用的侄女。

那时的顾贵妃以为自己将来会生下儿子,乃至是太子,她的侄女,是要能给她的儿子铺路的。

于是兄妹两个一合计,决定将顾莞宁给悄无声息的换了。

顾莞宁那时候只有七岁,顾家对外说顾莞宁生病了,要送到外头养病。

一年后,顾莞宁就被换了人。

而真正的顾莞宁则被送到了这处庄子上,被人严加看管着。

她的母亲面对她的时候,无奈的流着泪,说她也没有办法反抗父亲和顾贵妃,并让她乖乖的,说将来等她长大了,她一定求父亲给她择一门良婿。

是真是假顾莞宁不知道,她只知道自那之后,她母亲再没有来看过她。

时常来看望她的,是她的兄长。

她的兄长极是心疼她,在初初得知此事的时候,不惜自残反抗父母,却终究敌不过一意孤行的父亲跟姑母,只能时常来看看她,给她带来一点新奇的玩意儿,给她讲外面的故事。

那十年的时光里,兄长是她心头唯一的光。

她一直都相信兄长说的,终有一日,兄长会带她离开这里。

但顾莞宁没想到,最终毁了她的,却正是她满心期冀的兄长。

顾贵妃的女儿康乐公主心悦她的兄长,一次偶然,顾莞夕,也就是那个顶替了她的同族姊妹带着康乐公主来到这个庄子上游玩。

恰巧被康乐公主看到顾沉对着顾莞宁温柔叮嘱的模样。

康乐公主并不知道顾莞宁和顾沉的关系,只觉得是顾莞宁勾引了顾沉。

而康乐公主去到顾家询问顾莞宁的身份,顾家也只说顾莞宁是顾家远房的一个亲戚,因父母双亡来到顾家做客。

对此顾沉也没有说什么,只争辩他拿顾莞宁当妹妹。

但康乐公主压根不相信,她一意孤行的认为是顾莞宁勾引了顾沉,于是将顾莞宁给偷偷的带回到了公主府里。

在公主府里,顾莞宁遭受了非人的对待。

被鞭打,被一群人围着羞辱。

顾沉进府的时候,顾莞宁求过顾沉,让他同康乐公主说出她真正的身份,这样康乐公主就不会误会了。

但顾沉让她体谅他,说这事关顾家声誉,因顾莞宁与康王世子定有婚约,若让世人,尤其是皇家之人知道顾家人将顾莞宁给换了,便是欺君之罪。

康乐公主最是保守不住秘密,故而他不能说出来。

但他让她信他,他说她再等一等,他一定会求康乐公主,让康乐公主放过她,他会带走她的。

只是顾沉每为顾莞宁书情一次,公主就越恨她。

但最终,顾莞宁也没有等来顾沉,她死在了那个冬日,死在了一群男人的胯下。

那些年里她以为的光最终也不过是和那些父母那些亲人一样的伪君子。

会为了利益毫不犹豫的将她舍弃。

她从来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直至死的那一刻,顾莞宁方才明白,没有人能成为谁的光,更没有谁能成为谁的救赎。

人不自救,又能奢望谁来救她?

一味的乖顺并不能得到好结果,她应该懂得抗争的。

可惜,她还没有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一切都迟了。

顾莞宁想要活着,想要好好活着,顺带着让她的那些“亲人”们去下地狱。

他们不要她,舍弃她,那她也不要他们了。

她要他们尝尝她最终所承受的那些痛苦,那些绝望。

这是顾莞宁的期望。

而至于这个小世界的气运之子,小度咳咳了两声。

【亲亲宿主,第一个小世界任务来了,给反派暴君生育子嗣】

顾莞宁从原主的回忆中走了出来,顿时察觉到了不对。

“你不是说只用给气运之子生育子嗣,反派暴君是什么鬼。”

“你骗人。”

“我不做这个任务了。”

顾莞宁虽然见识少,但反派+暴君已经很能让她联想到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了。

虽然她在现实世界里已经死过一回了,可她也不想一次又一次的死下去。

毕竟这种东西,是不讲究熟能生巧的。

系统见糊弄不过去了,干笑了两声,【亲亲宿主,这只是个意外。】

【而且不用怕的,我会帮助你的。】

【这样好了,宿主无论能不能完成这个世界的小任务,小智都会让宿主在现实世界里多活十年。】

【二十年,三十年,最多四十年好不好?】

系统咬咬牙,【再额外加一百万。】

大抵这个世界的任务太难完成,没人愿意前来完成,所以系统苦口婆心的劝说,用各种利益勾引顾莞宁。

而顾莞宁一无所有,在和系统各种讲条件后也接受了这个小世界。

系统的声音立即欢快了起来。

【小智就知道亲亲宿主是最最善良最最心软的宿主了。】

顾莞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开始接收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

这个小世界的大反派暴君——是由创世者创造出来的一个性格暴戾,喜好弑杀的暴君。

以此来突出书中的男主——康王世子,但实际上却是已逝先太子与太子妃的遗腹子。

男主最终会与女主,也就是顶替了顾莞宁的顾家小姐杀暴君,创盛世,万古流芳

但暴君太过暴戾,最终直接毁灭了这个世界。

整个世界都被毁灭了,更别说男女主了。

而顾莞宁要做的,则是拯救这个世界,接近暴君,安抚暴君,给暴君生孩子,顺带着再完成原主的遗愿。

替她报仇。

任务并不好完成,好在系统除了某些方面阴险狡诈外,还是格外热心的。

【亲亲宿主,你的小智又又上线了。】

【已知三日后暴君会被追杀,届时你只需要美美的出现在暴君的面前,成为暴君的救命恩人就好啦。】

“可是,”顾莞宁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因怕原主逃走,所以她被关在的这处阁楼里,什么都没有,空无一物,顾莞宁也无法看到自己此时的容貌。

只是原主既然脸上长了斑,定然跟美没有什么关系的。

系统已经猜到顾莞宁要说什么了,于是直接给她扔出来一瓶解毒丸,一瓶美肤水,一瓶美颜丸。

【亲亲宿主,我贴心吧?】

【求夸奖,求抱抱,mua~】

顾莞宁:“......”

第2章 顾莞宁将三瓶药丸分别拿起来瞧了一眼,美肤水和美颜丸她都明白是做什么的。

可这解毒丸......

难道原身中了毒?

耳边很快传来系统的声音。

【是的,没错,亲亲宿主真的很聪明呢。】

【原身之所以脸上会长斑,并不是无缘无故的,而是因为她中毒了。】

【下毒的人正是这个小世界女主的生身父母,因女主生得貌美,且显露出不同于寻常人的聪慧,彼时顾家又正得盛宠,不免便让这对夫妻起了心思。】

【女主的父亲是顾丞相最小的弟弟,平素里最是好吃懒做,贪婪又恶毒,为了能永享荣华,便想了这么一个主意,也想效仿顾贵妃,将来靠着女儿做国丈,一飞冲天,】

顾莞宁代入原主,已经感到深深的恶毒了。

顾三叔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却将原主给毒害成这么一副模样,造成了原主一生的不幸。

而顾三叔的女儿却享受了原本应该属于原主的一切,只怕这顾三叔将来靠着这个女儿,也定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系统好像有读心术一般,见顾莞宁沉思,立马道:【对于顾三叔所做的事情,女主是不知道的。】

【身为这个小世界的女主,自然是集真善美于一身,而且女主在将来成为皇后后,并没有任由亲父作威作福,在知晓亲生父亲的所作所为后,女主更是大义灭亲。】

听着系统这样说,顾莞宁心里依旧不舒服。

再大义灭亲,原主已经死了,那又有什么用?

顾莞宁如今是原主,代入原主的视角,想象着自己若是被人毁容,被另外一个女孩顶替了身份,哪怕这个女孩什么都不知道,但她心里也依旧会不舒服,不平衡。

即便后来女主大义灭亲。

可女主在享受了原主所拥有的一切后,最后还要因大义灭亲而获得世人的褒奖。

可谓是一生都在为女主做贡献,哪怕最后她死了,还要成为女主扬名立万的垫脚石。

原主真就是纯纯的工具人,实打实的炮灰。

可女主真是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所做的一切吗?

毕竟这可是穿越而来的女主,一个有着成年人的灵魂,上下五千年智慧的女主。

顾莞宁已经感到深深的恶寒了。

气呼呼的鼓着小嘴,不再说话。

系统一看便知顾莞宁这是已经在逐渐和原主融为一体了,在进入这个小世界后,顾莞宁便会渐渐的和原主融为一个人,想原主所想,念原主所念。

原主这么想,系统也没有什么办法。

罢了罢了,只要完成任务就好了。

系统“嘿嘿”笑了一声,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和顾莞宁多加争执。

“亲亲宿主,我们先将丸药给吃了,就可以等待这个世界的大反派,暴君的到来了。”

顾莞宁当然也知道,在这个问题上和系统争执并没有什么结论。

她将三瓶药丸给吃了,系统给她拿来铜镜,真可谓是“系统出品,绝对靠谱”。

她不过刚吃了丸药,额头上的那块斑就去了不说,铜镜中的少女乌发如瀑,肤如凝脂,脸似玉盘,清眸璀璨如盈盈秋水,红唇娇艳欲滴,身姿更是曼妙,说是一句“倾国倾城”也是不为过的。

总归顾莞宁是被深深的惊艳到了。

她在现代,不曾生病的时候尚且可以算的上是个小美女,但生了病之后就与美无缘了。

总归她很喜欢自己现在这张脸。

代入到暴君身上,她已经狠狠的羡慕暴君了。

顾莞宁知道,这张脸是自己在这个小世界中吸引暴君目光的最大的利器,于是也分外爱惜。

既然系统说暴君在三日后会在此处被人追杀,那她现在便也不需要做太多的事情,只用安心等待着暴君的到来也就是了。

所以顾莞宁决定好好的休息几日。

又给系统要了一瓶美肤水和美颜丸,毕竟谁也不会嫌自己皮肤更好,更美丽。

又想着之前系统说了,因为是第一次任务,所以系统商城的东西才会对她免费开放。

换言之第二次就不是免费的了。

那她何不妨先拿几样顺手的东西等到下个世界用?

正这样想的时候,系统凉凉的声音传来。

【这个小世界拿的的所有东西都只有本世界可用,超过本世界都是无效的哦~】

好吧。

顾莞宁死心了,准备安生休息了。

而此时此刻,金銮殿中。

暴怒的帝王一把掀翻桌案,黑色的墨汁顺流而下,将满地奏折染黑。

面前跪在地上的一众朝臣落在萧丛衍的眼中,都成了黑压压的一片,刺激着他的大脑。

头一阵阵的疼痛,几欲裂开。

他需要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弑杀之欲,将几欲脱口而出的“拖出去斩了”勉力按住。

黑沉沉的目光落在为首的胡大人、冯大人、李大人的身上。

“既然爱卿们如此热衷于劝说朕过继嗣子,那么尔等不妨做个表率,将自家嫡子从族谱上划去,再行过继同族旁支子弟,以示爱卿们的慷慨,可好?”

萧丛衍云淡风轻的声音响在上方,却让这几个大臣瞬间白了脸。

“皇上恕罪,微臣家中嫡子尽数身体康健......”

他们不由得擦了擦冷汗,暴君嗜血残忍,曾坑杀数十万敌军将士,顶着压力劝说暴君过继嗣子,他们也是压力十足。

但为了先太子之子,为了皇室正统,他们不得不站出来。

“哦,那诸位爱卿是想说,朕的子嗣不康健?”

这......

皇上不是子嗣不康健,是根本没有子嗣啊。

最终还是御史大夫冯大人站了出来,“皇上并无子嗣,是以需要过继宗族子嗣,但微臣们不同。”

“倘若微臣们没有子嗣,也会过继旁支子弟。”

萧丛衍气笑了。

他今年不过三十岁,这些大臣们就惦念着他底下的这个位置。

无非是因着他当年弑父弑兄夺来的帝位,名不正言不顺,继位之初又大肆杀戮,御驾亲征数十次,且次次大获全胜。

才得以让周朝有今日昌盛之景。

然这些文臣们只会说他弑杀,道家更是斥他不孝不悌,杀戮太多,说年至三十仍无子嗣,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几乎所有人都笃定他没有子嗣。

可他若真是弑杀,那这些人敢在他面前说这些吗?

他若真是残忍弑杀,这些人早就没了命。

他自幼便嗜血,喜爱鲜血,又有头疾,一被刺激到便想杀人。

若非不想伤及无辜,他堂堂帝王又何需御驾亲征?

但这些人不明白。

无非还是他太善良。

既他们都说他残暴,那他今日便坐实了“暴君”之称,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残暴。

充血的眸子落到下首的冯大人身上。

“朕自来体贤下士,如何能不让冯大人一偿心愿,冯大人既有子嗣,那便都杀了。”

杀意汹涌的目光落在冯大人的身上,冯大人当即身子一软,跌倒在地上。

不过片刻,金羽卫们便已将冯大人的子嗣尽数押到了金銮殿中。

无视一片哭喊声与求饶声,上至而立之年的男儿,下至三岁稚童,尽数被斩于金羽卫的刀下。

冯大人更是昏死过去。

血腥的气味充斥着整个大殿,萧丛衍只是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底下的朝臣。

“尔等可还有意见?”

面对这样的威胁,哪里还有人敢有异议。

胆小一些的,早在行刑之初便已晕了过去。

“臣等无异议。”

伴随着一阵颓丧的声音,萧丛衍道:“退朝。”

回到后宫中,便有小太监匆忙上前回禀,“皇上,不好了,太后今晨为您去到寒山寺中祈福,不想中途从石阶上跌落,眼下还在昏迷中。”

方才还一身杀意的萧丛衍几欲站立不稳,他年少登基,杀父弑兄,被万民唾弃,可萧丛衍从来没有后悔过。

身为中宫嫡出,他的母后本该是皇后,他本该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然而在他的母后举阖族之力辅佐他父皇登基后,他的父皇却宠妾灭妻,在上位之初将宠妾抬为皇后,将他的母后封为静妃,连四妃都不是。

而后更是坐任他的宠妾与儿子对他们母子百般践踏,他的母后被折磨的日日缠绵病榻。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于萧冥眼中,父不仁,身为儿子,他如何孝顺?

他从未觉得自己做错过。

哪怕被万民唾弃,没有子嗣,他也没有后悔过。

他没觉得自己有错,他也不觉得自己会当真没有子嗣。

只如今听闻母后为给他祈福,能让上天赠他子嗣,生生从石阶上滚落,萧丛衍不由得问自己。

他果真做错了吗?

第3章 当抵达寒山寺的时候,萧丛衍面上已恢复平静,阔步上前,他依旧是那个冷酷暴戾的帝王。

“太后如何了?”萧丛衍一进门,就看向为太后诊治的一位郎中。

那郎中忙道:“幸得太后滚下来的石阶不高,并没有伤到要害,只太后年迈,需得好好将养,应是要养好些时候,这些日子里,太后一定不要操劳。”

萧丛衍在太后榻边坐下,又让气喘吁吁被暗卫拽来的太医给太后把脉,得出同郎中一样的答案。

萧丛衍放下了心,又让人给打了水来,亲自给太后擦洗。

只是太后一直没醒来,萧丛衍总是不放心的。

所以这一日里,萧丛衍并没有回去。

他一直陪着太后。

到了第二日里,太后终于醒来了,看到萧丛衍一副狼狈的模样,便知萧丛衍一夜未睡。

她心疼的看向儿子,“都怪哀家无用,前来拜个佛都会被石头给绊倒,连带着你也不好过。”

“母后作何这样说,朕明白您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朕,是朕让您操心了,或许......”萧丛衍一双眼猩红,但他努力作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或许天意如此,那我们便不要强求了。”

“朕今日回去后便选立嗣子,母后也不必为儿臣的子嗣所忧虑了。”

母子二人相依为命多年,太后如何能不明白萧丛衍。

太后叹了一声气,“衍儿,你正值壮年,那些本就是谣言,你不必这样。”

“无论何时,母后都相信你。”

“母后的衍儿从前受了那么多的苦,往后合该都是坦途,再等一等,终会有的。”

“或许上天让我们经历那么多,就是为了考验我们,只要我们挺过去了,以后就是柳暗花明。”

“你的身子没问题,总会有孩子的。”

虽是如此说,但太后也有些心力交瘁,“再试试吧,从民间选一些好生养的。”

“衍儿,不论何时,你的身后还有哀家。”

萧丛衍应了一声,又说:“母后,你先好好养身体,剩下的日后再说。”

因太后伤到了身体,虽然如今醒来了,但总要等身体休养得差不多了,才好动身回宫的。

所以萧丛衍便先行回了宫。

因萧丛衍并不想让太后受伤一事被外人知道,所以他回宫的时候也是尽量低调。

并没有让宫里的人前来迎接,依旧如同来时一样,驾马而行。

马蹄扬起,行至京郊城外的一处小树林的时候,有暗箭飞扬而来。

出于一个帝王的灵敏,萧丛衍毫不犹豫的打掉了那支箭,顺势拔出腰间的帝王剑。

不过片刻,黑衣人团团包围。

萧丛衍不屑一笑。

身为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帝王,萧丛衍最不怕的就是刺杀了。

他杀过的人比这些黑衣人这一辈子见过的人都多。

这也是为何他敢将带来的金羽卫尽数都留在太后身边保护太后的缘故。

一番拼杀,萧丛衍没怎么耗费心神,半数杀手便已倒地。

萧丛衍勾了勾唇角,但下一瞬,脑中忽然传来一阵嗡鸣声。

刺耳的声音席卷着他的大脑,让他连剑都几乎提不起来。

他素来有头疾,头疾犯了起来的时候,便会想杀人,想杀很多很多的人。

但是头一次,他竟连剑都提不起来。

这不是第一次了,那种想做偏偏做不到的无力之感,就好像是老天都要与他作对。

可他从来不是个信邪的人。

八岁那年被扔到边关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死。

被先帝厌弃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觉得他会一生平庸。

可他愣是靠着一股心气走到了如今。

今日也是。

他绝对不能容忍自己死在这些蝼蚁的剑下。

于是他又靠着这一口气,将剑提起,杀他个片甲不留,及至最后,萧丛衍的脸上、身上已经尽数都是鲜血,。

那种杀人的快感,弑杀的欲望冲击着萧丛衍的内心,

没有人喜欢杀人,萧丛衍也是一样的。

可偏偏他总是会无缘无故的涌起这种欲望,就好像冥冥中被人控制了一样。

好在这里并没有太多的人。

就在萧丛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越来越近。

萧丛衍赤红着双眼吼道:“不要走进来。”

那人似没听到一般,脚步声依旧在走近。

那声音很轻,似是个女子。

待到近了,他看到来人,一袭浅色罗裙清丽又婉约,杨柳细腰,摇曳又生姿,面若桃花,肤若凝脂,远远看去云端上的仙女一般。

少女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担忧之色,犹如春风拂面。

本就杀红了的双眸越发猩红,手中剑不受控制的举起。

顾莞宁看到这样一身煞气,举剑对着她的暴君,纯洁无辜的面容上显现出一抹恐慌,面容也变得更加苍白。

萧丛衍的头更疼了,他在极力与自己的杀戮之气做抗争,最终将手中剑扔到了地上。

他头痛欲裂,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疼死过去。

血腥气充斥着他的鼻息,偏偏这女孩还在不怕死的靠近。

“公子,公子,你怎的了。”

“你不要紧吧。”

“要我做些什么吗?”

顾莞宁蹲到了萧丛衍的身边。

“朕说,让你走开。”

男人浑身被戾气包裹,那一眼,仿若看死人一样的眼神。

顾莞宁终于知道害怕了。

她忙道:“我去寻郎中。”

不过转身的一刹那,手腕却被男人从背后猛地拽住。

第5章 脸上有些痒痒的,萧丛衍睁开一双充血的眸子,面前是温热而柔软的帕子。

视线上移,是一张清丽婉约,宛若仙子一般的脸。

“你醒了?”少女面庞有几分欣喜,“你终于醒了,方才我还在担心你,好在你醒了。”

“你很渴吧,我给你倒杯水。”

她说罢转身。

萧丛衍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

在他伤害了她之后,她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厌恶,只有欣喜。

是欣喜,不是厌恶,也不是惧怕。

单纯的欣喜,仿若初生婴儿一般,不掺杂丝毫杂质,不识人心险恶,纯洁的让人不敢亵渎。

萧丛衍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他甚至因此生出几分忐忑惶恐。

面前的少女,是他见过的最美好的女子 ,那种不染尘埃的 感觉,令他生出深深的自惭形秽之感。

仿佛他与她待在一个屋檐下,都是亵渎。

他的双手沾满鲜血,是罪孽深重之人,不配同那样美好的人待在一处。

他甚至不敢再去看她的眼睛。

“先前是我魔怔了,唐突了姑娘,我很对不住。”

他很少同人这样说话,因此说得有些磕磕绊绊。

“这全当是对姑娘的补偿。”

他在榻边放了一块玉佩,“姑娘拿着这玉佩,可去与玉通钱庄随意支取银钱。”

“告辞。”

萧丛衍说罢,转身便欲离去。

却被人从后拽住衣角。

隔着衣衫,他仿佛可以想象到那双手是如何的柔软。

萧丛衍僵着身子回头,对上一张惶恐无措的脸。

那娇嫩的面庞上,忽然盈满泪珠,一颗一颗的砸下去,就好像砸在他的心上。

萧丛衍一颗心忽然就乱了。

他想替她拭去泪珠,他想问她怎么了。

这样美好的女孩子,应该被捧在手掌心,精心呵护着。

“你这便走了吗,我舍不得你。”

“我没有朋友,很少见到人。”

“我想同人说说话。”

她惆怅的抬眼,望向屋顶,“这里太黑太小,我一个人,也会时常觉得寂寞。”

“他们都不愿意同我说话,你也不想同我说话吗?”

那双璀璨的眼眸瞬间变得黯淡,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变得消沉起来。

似被乌云遮住了她所有的光。

萧丛衍想要抓住光,故而他在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慌忙开口,“不是。”

少女眉眼顿时舒展开来,“那便是你愿意同我做朋友了。”

“你刚刚醒来,先过来喝点水。”

她拉着他的袖子,鬼使神差的,萧丛衍也跟着她走过去,坐到了她的身边,并喝了她递过来的水。

温热的水入喉,给萧丛衍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他这才观察起了这个屋舍,可称得上是家徒四壁。

这里什么都没有,便是农家,也没这么简陋的。

方才她说,她没有朋友,没有人愿意同她说话。

她可怜又委屈。

怎么会这样呢?

这么美好的人,应该被放在掌心珍之重之,怎么会有人舍得这样对待她。

这一瞬间,萧丛衍对顾莞宁生出了极大的好奇。

少女已是面带担忧的开口,“先前那些人......”

“那些人想要杀我,又被我杀了。”萧丛衍连忙道,说罢又看向顾莞宁,这一瞬间,萧丛衍心中有忐忑,有不安。

怕女孩儿会觉得他恐怖,会害怕他。

顾莞宁弯了弯眉眼道:“大哥哥这么厉害呢,我若是也能像大哥哥这般厉害,便就好了。”

似羽毛掠过心间,萧丛衍心中忽然升腾起酥酥麻麻的感觉。

听她叫自己大哥哥,萧丛衍忽然想到,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于是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顾莞宁迷茫的开口,“你可以叫我‘阿宁’。”

萧丛衍问:“姓呢?”

顾莞宁道:“我没有姓。”

“你的父母呢?”

“他们......丢了,我找不到他们了。”

顾莞宁的眸中忽然涌起巨大的水雾,“大哥哥,我找不到他们了。”

“可能,他们也不要我了。”

“他们把我丢在这里,一次也没有来看过我。”

那种茫然困惑的感觉,让萧丛衍甚至感到心痛。

这样好的女孩,什么样的父母舍得丢弃她呢?

“大哥哥,你说是不是我太糟糕太差劲了,所以他们才不要我了。”

她一双眼睛和鼻子都红彤彤的,活似一只可怜的小兔子。

萧丛衍想揉揉她的头,他也果真这样做了。

顾莞宁呆萌的看向他。

“小阿宁。”萧丛衍还从未这样唤过人,但他想这样唤她,带着包容与宠溺的。

这样美好纯洁的人儿,本就该是被千娇万宠着的啊。

“想来应是他们眼瞎了,这才寻不到你。”

彼时的萧丛衍对顾莞宁的一切一无所知,也并不知道那对抛弃了顾莞宁的父母便是他的丞相大人。

只是遵从本心的让人去查顾莞宁的身世。

顾莞宁被他逗乐了,她十分动容的说道:“我也觉得,应是他们眼瞎了。”

“大哥哥,同你说话我很开心,你能一直留在这里吗?”

少女稚嫩的话语含着满心满眼的喜欢。

萧丛衍从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他自然是不会一直留在这里的,但这一刻,他忽然也不想离开她。

不想留她一个人,就似她所说的一般,待在这样一个四方的天地间,没人说话,日日孤寂。

顾莞宁却将他的沉默当成了拒绝,心中遗憾,但也再度微笑着开口,“没关系的,大哥哥,你只要偶尔闲暇时候,来看一看,也就好了。”

这次萧丛衍道:“好。”

顾莞宁立即眉开眼笑。

那模样,就像是个孩子一般。

萧丛衍再度揉了揉她的头。

“大哥哥,你饿了吧,我去给你要点吃的。”顾莞宁立即又道。

萧丛衍的目光落在外面,从这里可以看到,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阁楼处。

他也很好奇,外头是什么模样。

她又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中。

又为什么寻不到她的父母,连自己的姓都不知道。

太多太多的疑惑萦绕在他的心口,于是萧丛衍道:“好。”

顾莞宁又对萧丛衍道:“你先藏起来,若是被王叔知晓我偷偷出去了,还带了人过来,定然不会轻饶了我。”

萧丛衍控制着想将顾莞宁口中那个“王叔”给捏碎了的冲动,朝顾莞宁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微笑,“好。”

说罢,自动的滚到床底下。

顾莞宁来到门口处,为了防止顾莞宁逃走,这里的门是被上了锁的。

顾莞宁若要唤人,便要从里面敲门。

有时候要敲很长的时间才能将门给打开,不过今日外头人倒是来得很快。

门不过刚被打开,一盆脏水便朝着顾莞宁泼了过来。

顾莞宁被淋了个彻彻底底。

泼水的是个同顾莞宁相仿的女子,那人不屑的朝顾莞宁翻了个白眼,“就你这样的丑八怪,还想勾引沉少爷一次次的来看你,做梦吧,也就会装可怜。”

“你该不会以为沉少爷当真会抬你进门,也不过就是看你可怜罢了。”

那女子说罢这些话就将门被猛地关住,“想吃饭?饿死你吧!”

萧丛衍藏在床底下,并看不到外头的动静,但听这明显恶意满满的话,还是瞬间冷了脸色。

阴沉着脸从榻下钻了出来,便看到小姑娘可怜又无辜的模样,却又在看到萧丛衍的时候瞬间挤出一抹笑容。

“大哥哥,我没事的,就是没能给你讨来饭,你会不会饿坏了呀。”

萧丛衍对吃不吃饭的并不感兴趣,他只是上前,一边用帕子悉心的给顾莞宁擦拭着脸上的水珠,一边指了指外头,“她是谁?”

顾莞宁声音低了下来,“她是这个庄子上管事的女儿,名唤月娘,她喜欢沉哥哥,大抵是恼沉哥哥时常过来看我,故而心生嫉恨。”

本属轻灵的嗓音在提起“沉哥哥”的时候,不觉便添了几分小姑娘的软糯,让人一眼可以看出在她心底对这位“沉哥哥”的不同。

让本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大哥哥”的萧丛衍心中猛地一沉,“沉哥哥是谁?”

第6章 “沉哥哥是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他会时常来看我,也会给我带一些新鲜的小玩意儿逗我开心。”

“只是......”

“沉哥哥上一回来的时候还是上个月,他已经有许久不曾来看过我了。”

“我很想念他,我想去寻他,可他们不让我出去。”

“之前我出去,便是想寻沉哥哥,可偏偏遇到了大哥哥你。”

“大哥哥,你说沉哥哥什么时候会来看我呢?”

少女满心惆怅的将深藏在心底的心事毫无防备的说与萧丛衍听,似丝毫不曾想到萧丛衍会为此生气。

而事实是萧丛衍确实很生气。

听到从眼前少女口中亲昵的唤着另一人,他骨子里的阴鸷与霸道便再也控制不住。

先前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浮现,初见时的惊鸿一瞥,她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

人人都向往光,而顾莞宁是他生命中出现的唯一一道光。

她单纯不知世事的模样,善解人意的模样,都是让他所心动的。

他曾自惭形秽,也直到眼前这一刻,萧丛衍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他想将这道光留住。

说他自私也好,残忍也罢,他要顾莞宁。

哪怕是让她同自己一同坠入黑暗之中。

“大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许久未曾听到萧丛衍的声音,顾莞宁略有疑惑,转头便撞上萧丛衍充满戾气的眼神。

她瑟缩了一下,然后十分担忧的开口。

“大哥哥,你是嫌我太烦了吗?”

萧丛衍想,她真是太乖了,乖到甚至让人舍不得去欺负她。

他温和的看向她,“当然没有,我们小阿宁是最最可爱的小姑娘,我怎么会嫌烦,我只是有些吃味。”

“吃味?”顾莞宁似是有些不理解。

“阿宁,”萧丛衍含情脉脉的看向她,“先前你分明说,舍不得我。”

“说想和我做朋友。”

“想永远和我在一块儿。”

“可是转瞬间你便说起另外一个人。”

“阿宁,那个人要比我更好吗?”

“你喜欢那个人甚过喜欢我?”

“我不如那个人?”

那张素来阴鸷的脸上甚至适时的流露出几分伤心。

“不,不是这样的。”似顾莞宁这样单纯的、心善的人,怎么会忍心有人自己面上伤心呢,于是她无措的说道。

“你没有不好,你别伤心。”

萧丛衍笑了,他的小阿宁果真单纯,他似是明白要如何对待小阿宁了。

于是他又道:“既然如此,那小阿宁便不要再说起旁的人。”

“同我一人做朋友,不好吗?”

“也不要去见他......”

“不好。”不待萧丛衍说完,顾莞宁便已经坚决的摇了摇头。

“大哥哥,沉哥哥待我极好,我不能只同你一人做朋友。”

萧丛衍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说他霸道也好,自私也罢,他看上的人心里只能有她。

更何况依着顾莞宁对这个劳什子什么沉哥哥的看中,说不得这小丫头心里便是喜欢什么沉的。

小阿宁极单纯,定然是什么沉蛊惑了她。

虽未知这沉哥哥究竟是什么人,但萧丛衍已是动了杀心。

他素来霸道,若小阿宁心里不能将顾沉给忘记,那他不介意让这个人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上。

而这也正是顾莞宁的目的。

暴君骨子里霸道又偏执,从这一点来看,康乐公主和暴君不愧是父女,是如出一辙的霸道不讲道理。

前世里的时候,康乐公主因不知顾沉和顾莞宁乃是兄妹,误会顾沉对顾莞宁有意,将顾莞宁生生折磨死。

那么以彼之计,还之彼身,这一世她便要暴君误会顾沉,将顾沉也给折磨死。

而她到顾沉死也不会说出两个人的关系。

让顾沉也体会体会被冤枉至死,被至亲背刺的滋味。

当下里面对顾莞宁对顾沉坚决的维护,萧丛衍哪怕心里已经很不高兴了,但他也不舍吓到顾莞宁,面上流露出一抹受伤。

“所以,在小阿宁心里,你的沉哥哥要比我更重要。”

“既如此,我不妨便走了。”

“大哥哥......”顾莞宁怔怔的看着萧丛衍,似有些不舍。

萧丛衍勾了勾唇角,带着三分蛊惑的开口。

“或者小阿宁往后不要在我跟前说起你的沉哥哥,我也可以留下来。”

顾莞宁闻言,立即点头。

“我不想大哥哥走,这里太黑太暗,我想有人陪着。”

“大哥哥,我以后再也不会在你面前提起沉哥哥。”

听着那刺耳的“沉哥哥”三个字,萧丛衍的眸光晦暗不明。

只他不舍让小姑娘害怕他,更不想让她为难。

那便只有为难为难沉哥哥,让这个人早些消失在顾莞宁的面前。

“可即便这样,我在小阿宁心里也不是独一无二的。”萧丛衍又说:“我只想成为独一无二的。”

“你的沉哥哥是你的朋友,那我不要做你的朋友。”

顾莞宁急了,“大哥哥还是要走吗,好吧,也不过是恢复成从前的模样。”

“不过我还是很谢谢大哥哥。”

萧丛衍抬眸看向她。

“你不想让大哥哥走吧?”

顾莞宁点头。

“那我要做你的夫君。”

“做你独一无二的夫君。”

顾莞宁惊讶的睁大眼眸,“夫君.....”

“是只此一人的夫君。”萧丛衍又说。

“你做我的妻子,我做你的夫君,我会带你走,往后会有很多人陪着你说话,你也会有很多朋友,但你只会有一个夫君。”

“夫君......”顾莞宁流露出不解之色,“是似父亲同娘亲那样的吗?”

她这模样并不是没有父亲或是母亲的模样,倒更像是被他们抛弃了。

只是一切的一切,萧丛衍无从得知。

他只是温柔的同顾莞宁说道:“是这样。”

“你愿意跟我走吗?”

顾莞宁看了看外面,那里天地广阔,是她从未见过的世界。

她曾经很向往很向往。

她当然想出去。

于是她点了点头,“我想出去瞧瞧,只是得等一等。”

“等沉哥哥来了,我得告诉他,不然他寻不到我,会着急的。”

顾莞宁这样说道。

萧丛衍含笑道:“好。”

他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很不早了,宫里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他有些舍不得。

他朝着顾莞宁招了招手,顾莞宁茫然的朝着他走近,却被男人一把抱住。

宽厚的大掌磨挲着少女纤细的腰身,配上恰到好处的丰腴,不免让萧丛衍眸间染上猩红。

他勒得有点紧,顾莞宁有些不舒服。

萧丛衍松开了一些。

“小阿宁,可让人这样抱过你吗?”他语气幽幽道。

顾莞宁道:“沉哥哥这样抱过我。”

顾沉当然没有这样抱过她,但她说有,顾沉能说“不”吗?

且顾沉又不知道。

余光瞥见男人脸色骤然阴沉,她又道:“只是没有大哥哥抱得这般紧。”

“大哥哥,我有些喘不过来气了。”

下颌忽然被男人握住,他的指腹有些粗糙,摩挲得顾莞宁有些痛。

她生出了些惧意,下一瞬,男人猛地靠近,在她耳边呢喃道:“小阿宁,不要怕我。”

他的唇贴上去,勾得顾莞宁浑身发痒。

温热湿滑的舌头顶进去,顾莞宁浑身都软了,几乎要倒在地上,又被男人重重捞起来。

顾莞宁彻底软倒在男人怀中,又被抱至榻上。

“大哥哥,我站不住。”

“大哥哥,我没力气了。”

“好奇怪,大哥哥。”

“唔......”

男人又覆上她的唇,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顾莞宁的唇几乎发麻。

少女的推拒逐渐溃败在男人的步步紧逼之中,直至末了萧丛衍要离开的时候,顾莞宁甚至都还有些本能的不舍。

男人愉悦的笑出了声。

“这样呢,他这样对过你吗?”

“没,没有。”

“喜欢吗?”

带着禁欲气息的声音靠近,含着一丝引诱的味道。

顾莞宁甚至都还未回过神来。

她听到男人说:“等下一回,再给你。”

“所以,不要忘记我。”

“更不要忘记与我的约定。”

第7章 初尝情欲滋味的少女如何经得起这般撩拨,海藻般的长发披散,顾莞宁竟似醉了一般,双颊酡红,粉嫩湿润的樱唇似花瓣一样惹人采撷。

“大哥哥......”

顾莞宁眨眨眼,眼睫扑簌簌的颤,颇有几分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模样。

直瞧得萧丛衍心头火热。

“唤‘夫君’。”他声音有几分哑,目光灼热的盯着顾莞宁。

顾莞宁被瞧得有些不好意思,她避开了他的目光,那声‘夫君’却是怎么也叫不出来。

粗粝的指腹磨挲着少女娇嫩的唇瓣,然后强迫她与他对视。

“小阿宁,唤我‘夫君’。”

他这个人,很少真正看上什么人,亦或是什么事。

他看中的,便是要独一无二的。

他不要做那劳什子谁都可以做的哥哥。

他要做她独一无二的夫君。

“乖乖,叫一声夫君,有奖励的。”

顾莞宁的眼睛瞬间亮了,“什么奖励。”她小声道。

“你叫了便知道了。”

萧丛衍逗她。

顾莞宁心痒,她极小声的道了一声‘夫君’。

“你说什么,我没听到。”萧丛衍又说。

顾莞宁道:“我叫了。”

她眼巴巴的瞧着他,伸手,“奖励呢?”

萧丛衍只觉得一颗心都要化了,他捏了捏她红彤彤的脸颊,没忍住,便又亲了亲她的唇角。

与此同时,顾莞宁的掌心也多了一包甜滋滋的蜜饯。

“是蜜饯。”顾莞宁欣喜的说道。

萧丛衍看着她道:“是很甜很甜的蜜饯,你尝尝。”

他想,她应是被困在这里许久,便该是喜甜的。

就一如他九岁那年,被先帝扔到边关,在漫天的风沙中,他便爱时不时的吃颗糖。

告诉自己,这苦难的人生,总会过去的。

这个习惯也始终保持到了如今。

“我很喜欢。”顾莞宁一双璀璨的双眸越发亮晶晶的。

脑门上又被人敲了一下,是惩罚他没唤她‘夫君’。

“蜜饯,我很喜欢。”

“夫君,我也很喜欢。”

轻灵的嗓音吐出让人心悸的话语。

萧丛衍从不知这世上还有这样一个人。

他给她一包蜜饯,她便予他欢喜。

他忽然又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道:“小阿宁,你怎能这般好,好到我甚至都不想离去。”

顾莞宁弯了弯眉眼,“那便不走了。”

只不能不走。

于是萧丛衍又道:“你跟我走,我让人告诉他。”

“不行。”顾莞宁却坚决道:“我要亲口告诉沉哥哥。”

萧丛衍想将顾沉给千刀万剐的心又加重了几分。

只庆幸这个人眼下不在他面前。

从这里出去之后,那原本染上笑意的眉眼便一寸寸褪去。

萧丛衍从来都是个以牙还牙之人。

旁人欺辱他一分,他都要还十分。

更不要说方才有人在他面前,欺辱了他的妻子。

不多时,便有人向他回禀了先前那个王姓女子的住处。

暮秋迟疑道:“皇上,是否需要属下去......”

“不用你去,朕亲自去。”

“你去看着她一点,别让她被人欺负了,另外再准备一些小姑娘喜爱吃的吃食便好。”萧丛衍的眉眼忽然染上温柔。

暮秋一时怀疑自己大抵是眼瞎了。

面前这人还是他那个动辄打杀的君主吗?

很快,萧丛衍又说:“调一些女暗卫过来。”

暮秋领命去了。

至于那个泼了小阿宁一身水的人,自然要他亲自前去。

萧丛衍行至王茹的房前。

森森黑夜中,王茹正要歇下,便看到有个黑影在她窗前闪现。

虽只是个影子,但观之身形高大。

庄子上的小厮没这样的身形,王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顾沉。

顾沉生得俊逸,又是主家少爷,对他们这些下人都是彬彬有礼,王茹打从见到顾沉的第一眼开始,就喜欢顾沉。

虽然王茹自己也知道,以自己的身份,给顾沉做妾都没有资格。

可正是因为这样,王茹才更加不忿。

那个阁楼里关着的女人,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

王茹也不知道,她曾经问过她爹,她爹也说不知道。

不论这个女人是谁,王茹知道的,就是这个女人很丑。

她面上的那一块斑,足以将她所有的光彩都给掩去。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丑陋至极的女人,却能让顾沉三番四次的过来看她。

每每过来的时候,顾沉都会带很多东西,待顾莞宁也是小心翼翼。

王茹当然不忿,她觉得顾莞宁不配。

在嫉恨的这种情绪之下,她不知私下里寻了顾莞宁多少次麻烦。

虽然她爹屡次告诫她不要招惹顾莞宁,但王茹从来不以为意。

当下里王茹以为是顾沉又来看望顾莞宁了,生怕顾莞宁会在顾沉的面前说她的坏话,让顾沉误会她。

“大少爷。”王茹急忙走了出来。

萧丛衍转身,看向王茹。

王茹一愣,面前的人不是大少爷。

虽不是大少爷,但相比于顾沉的俊逸非凡,面前的这个人更添几分张扬霸道,眉眼高贵而冷峻,只一眼便让王茹忍不住跪下。

双腿打颤间,王茹听到面前男人开口。

“这里是何处?”

将浑身凌厉的视线收回,萧丛衍的目光淡淡的落于远处。

王茹下意识的开口道:“是顾家庄子处。”

“公......公子是......”

在萧丛衍的视线从王茹的身上离去之后,王茹松了一口气之余,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这人一看就身份非凡,若是她能得了这人的青眼,做个妾室......

那个女人脸上有斑都能得了沉少爷的注意,她面上光洁,说不得......

王茹的目光几乎不加掩饰。

这样贪婪的目光,萧丛衍不知见过多少。

“哪个顾家。”萧丛衍又问。

王茹目光越发痴迷,忙道:“便是顾丞相的那个顾家。”

“那个女孩......”萧丛衍目光望向顾莞宁所居住的阁楼处,又问:“是谁?”

听到萧丛衍说到顾莞宁,王茹眼中流露出一抹紧张。

那个丑八怪,总不会将这位公子的心都给勾走了吧?

先前王茹泼了水之后,顾莞宁浑身都湿透了,她也没去看顾莞宁的脸。

当下里只想着努力抹黑顾莞宁。

“我也不知她是谁,她七岁那年就来到了我们这儿,日日待在那处阁楼里,只沉少爷会过来看她,一待便是一下午。”

“许她是沉少爷养的小玩意儿。”

“您看着她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实际上早就不干净了。”

“您......”

“那你干净?”

萧丛衍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神色莫测的问道。

王茹羞涩道:“自,自然是的。”

“可我不喜欢太干净的人。”他看向王茹的脸,实在惹人生厌。

玉扳指转动,下一瞬,直接飞到了王茹的脸上。

“啊,我的脸,疼,好疼......”

王茹的脸生生的被打穿了一个洞,鲜血如柱一般的涌了出来。

“这样就很好。”他说。

“啧啧,就是又太脏了。”

一把提溜着王茹,径直将她扔到了溪水中。

溪水不深,只够没过王茹的腰身。

于是萧丛衍便按着她的头,一遍又一遍的没入水中。

每当王茹感到自己要死了的时候,他就让她喘一口气。

予她希望,再予她更深的绝望。

“救......救命。”

“饶了我,饶,噗......”

“我做......做错了什么......”

“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践踏她呢?”森然黑夜中,萧丛衍仿若地狱而来的恶鬼,他面容森冷的将人彻底按到水底,直至水面平静无波。

而后再用帕子一点一点的去擦拭手上的污渍。

似方才那样的事,定然不是第一次了。

从前时候,这刁奴定然为难了小阿宁千百遍。

他素来是个喜欢将人戏弄于股掌之间的,若放在平常,他定然不会让她轻易死了。

只是怕小阿宁会有意外,这才斩草除根。

他从前是从来不会这般想的,如今却是忍不住多想一点。

那个女孩子,她心善,柔软,旁人伤害了她,她还要为旁人找借口。

又怎么能不为她多想一点呢?

墨色的藕丝步云履掠过,溅起一地飞泥。

在萧丛衍离去之后,有一袭浅色罗裙的少女忽然出现。

第8章 萧丛衍下手下的很干净、利落。

王茹已经彻底咽气,她的尸体浮在水面上,眼睛并没有阖住,睁得很大。

顾莞宁看着这一幕,有一丝遗憾。

她死得太容易了。

从前那些不值一提的小事,譬如往她的饭菜里吐口水,故意在外装鬼吓唬她,将剧毒的蛇放到她的房中,如此种种,只是会让顾莞宁厌恶这个人罢了。

但也不值当她记这么久,甚至她死了,她都觉得太便宜她了。

令顾莞宁郁结于心的,则是那时康乐公主令人前来拿她,她原本都躲好了,是王茹带着康乐公主将她寻到。

那种幸灾乐祸的眼神,顾莞宁至今都记得。

她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的恶人有这么多,可以恶的这般的赤裸阴暗。

顾莞宁略带惋惜的看了王茹一眼,又想到了萧丛衍。

初识他的时候,她是真的很害怕。

萧丛衍以为她是在他杀完了人之后才过去的,其实不然,早在萧丛衍杀人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暗处了。

亲眼目睹他将那些人都给杀死,她内心不可能不恐惧。

好在她赌对了。

或许也唯有萧丛衍这样的人,这样不问因果的喜爱,不问原则的偏爱,方才能助她达成所愿,所以哪怕他暴戾,嗜血,也尽数都成了优点。

顾莞宁回到了房中,而与此同时,萧丛衍也回到了宫中。

金羽卫统领朱瑄正向他回禀着关于太后受伤一事以及皇帝遇刺之事。

“微臣顺着刺客留下来的种种痕迹,最终查到了冯大人身上。”

“甚至包括太后今日从石阶上滚落,都不是偶然,其中也有冯大人的手笔。”

“包括前日群臣上谏,让皇上选立嗣子之事,只怕都不是偶然。”

萧丛衍自然也很快便想清楚了,他也很早便知道,朝臣中有很多人心念旧主,私下里小动作不断。

前日血洗朝堂,便是给他们一个教训,但不想,他们竟还没有死心。

尤其是那个冯礼。

于是萧丛衍道:“传冯礼。”

未过几时,冯礼就被人给抬了上来。

前日里冯礼亲眼目睹自己膝下子嗣尽数被绞杀,又被强逼着将子侄过继,回去不久便就中了风。

被抬上来之后,冯礼也只是有气无力看了皇上一眼。

“恕微臣无礼,不能同皇上请安了。”冯礼躺在木板上,心如死灰的说道。

“冯礼,你怪朕。”萧丛衍笃定的说道。

冯礼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不敢怪皇上,就是皇上今日要微臣自缢而死,微臣也没有片刻犹豫。”

萧丛衍轻笑了一声。

“你一定在怪朕,只朕是留了情面的,若不然就连你外头的那些个私生子,你以为逃得了?”

冯礼身子骤然一僵。

“前日是对你的告诫,可是冯礼,你似乎并不害怕朕的雷霆之怒。”

“冯礼,你以为你私下里做的那些事,朕不知道?”

“明面上是要朕选立宗室子为嗣子,只怕这人选你们早便是选定了。”

“这个人是谁?”

“昔日三哥去时, 三嫂已然有孕,难道那日里三嫂已将朕的侄儿给生下了,这个人又是谁?”

“朕思来想去,除了三哥的子嗣,也没什么人能值当你们冒着被杀头的风险站出来替他造势。”

“无非是算着朕的性情,让朕暴怒之下做出弑杀之事,又借着太后之事一来让朕自悔,二来也让天下臣民议论朕不得天意。”

“至于刺杀一事,若能成了,自然更好,若成不了,推你出来当个替罪羊,朕的好侄儿也依旧是安然无恙的。”

“所以冯礼,那个人究竟是谁?”

冯礼闭口不言。

“微臣不知皇上在说什么。”

萧丛衍自然不是个好性子,眼下听他这样说,也没想再同他废话。

只道:“将冯大人的那些外室子都给寻过来。”

冯礼目光一闪,心中闪过几分纠结。

他前日里只想着皇上将他子嗣屠戮殆尽,大不了他便和皇上同归于尽。

也当是为先帝尽忠了。

万万不曾想到皇上竟连他有几个外室子都知道。

冯礼虽念着先帝同先太子,可到底也不想让冯家血脉从自己这里给断了,更不想成为整个冯家的罪人。

他眸中闪过几抹纠结,萧丛衍忽然又道:“爱卿想好了吗?”

萧丛衍很少同人这样好声好气的讲话。

但更是这样,才让冯礼不得不想起从前的萧丛衍,想起前日里萧丛衍毫不犹豫让人杀了他冯家半数子孙。

便是他当真将小殿下给供了出来,可依萧丛衍的性子,会留下他孩子的性命吗?

毕竟萧丛衍这个人,自来都是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

而他确确实实心有二主。

冯礼想到这里,闭眼不言。

“按着年纪来算,朕的小侄儿今年应是十五岁。”

“而想来你们要朕选立嗣子的时候,便已经有了目标。”

“他应该就藏在这些宗室子弟之中。”

“朕不知是哪一个,便......尽数绞杀了,也算是斩草除根。”

萧丛衍这样说罢,摆了摆手,让人将一脸惨白的冯礼给抬下去。

“暴君,你不能这样做。”

“你这样做了,谁人会服你,你这个皇位也坐不稳。”

“先帝有灵,也不过放过你的。”

“爱卿。”萧丛衍忽然唤住冯礼,他甚是好脾性的说道:“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冯礼被带了下去,亲眼目睹自己仅剩的二子死在自己面前,他再也支撑不住,大喊着“暴君,你不得好死”,然后吐出一口鲜血,彻底晕死了过去。

萧丛衍听着外头的动静,对于他死不死这事,他从前从来不在乎,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有了阿宁,自是不一样。

他不仅要为自己考虑,也要为阿宁考虑。

萧丛衍发觉,自从遇到顾莞宁之后,他便不似从前那样暴躁易怒。

若换在往常,在听到冯礼的那些话之后,他定然是要当即诛了冯礼的九族,断然不会这样慢悠悠的,还有心思打趣冯礼。

他想,或许这就是真命天女的力量。

而小阿宁,便是他的真命天女。

至于先太子之子,这事确实有些难办。

他也不能当真如方才所说的那般,真的将宗室中十五岁左右的子嗣尽数绞杀。

他得顾忌他的小阿宁。

他在时自可以震慑众人,但他死了呢?

或许人有了软肋,便就是不同的。

思来想去,萧丛衍便打算以“游学”的名义将宗室中十五六岁的少年且先派遣出去,再行观察。

若那人在其中,定然会有所动作。

吩咐完这一些,萧丛衍就有些累了。

行军打仗时,几日几日的不合眼也是有的。

这几日于萧丛衍来说并不算什么。

他只是身累。

正这个时候,来福公公端上来一盘樱桃。

“这是西部刚刚进贡的,皇上尝尝鲜。”

鲜艳多汁的樱桃,让萧丛衍忽然便想到了顾莞宁。

想象着顾莞宁吃蜜饯时的模样。

她口小,一小口一小口的,尝到甜处便会舒服的眯起眼睛,似只小猫儿一般。

他一时兴起,便说:“将这些樱桃分别给太后和阿宁送去一些。”

等到来福公公分好之后,他又说:“算了,朕亲自去送。”

第9章 来福公公打小便伺候在萧丛衍身边了,算是看着萧丛衍长大的。

小时候还好些,自先帝登基,贬妻为妾,将太后和他厌弃后,萧丛衍便变得暴躁易怒,寡言少语。

幼时被抛弃在边疆,一个人自生自灭后,他的性子才彻底扭曲。

在这样的经历与性情中,萧丛衍极少有亲近的女子。

每日来往后宫也多是为了子嗣,他冷酷无情到了极点。

后宫中的女人为了得到萧丛衍的爱,用尽了手段。

但偏偏萧丛衍浑然不见,似丝毫察觉不到一般。

他不曾给予任何女子温情片刻,便连生下康乐公主的顾贵妃,在数年里不曾有孕后,也未曾得到丝毫宠爱,只靠着公主在宫中荣养。

久而久之,人们便都知道,他们这位皇帝,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但来福公公看着萧丛衍长大,他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的小主子曾经也是个很有爱的孩子,是连踩死了一只蚂蚁都万分愧疚要给蚂蚁立坟的孩子。

但自从被先帝赶到边关后,他的小主子历经九死一生,便变成了这样。

突然而来的头疾更是让他的皇上痛不欲生。

每每犯病的时候,萧丛衍便想杀人。

可他善良的小主子不忍伤人,便去自伤。

让人将他给用铁链绑在房中,克制自己心中的浓浓欲望,实在克制不了了,便去自伤。

都说皇上残忍嗜血,可来福公公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这世上最最善良的人。

他曾数次为皇上神伤。

如今皇上看上去什么都有,但他没有信任、喜欢的人,便终其一生体会不到常人所拥有的感情。

好在,皇上似乎有了喜欢的姑娘。

那位阿宁姑娘,一定是个顶顶好的姑娘,会将他的皇上从这无边孤寂与痛苦中给拯救出来。

“也好,想来那位阿宁姑娘也很想念皇上。”来福公公这样道。

萧丛衍弯了弯唇角,道:“她应是很想我。”

他知道她害怕一个人,他的小阿宁,还想让他一直待在一块儿。

他要离去,阿宁是极不舍的。

心里被甜蜜所装满,一想到一会儿便能见到顾莞宁,萧丛衍只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困了,浑身充满了力量。

来福公公替萧丛衍将樱桃给装好,又说:“小姑娘都喜欢吃糖果糕点什么的,老奴让人刚做好的,皇上也一并带去。”

萧丛衍道:“还是你周到。”

萧丛衍一并带上了。

于是一个皇帝,深夜里提着两个食盒又来到了顾家在京郊城外的庄子上。

顾莞宁此刻已经入睡了,睡梦中,有人塞给她两瓶药,让她在入宫后一定要服用下。

那人一直在她耳边重复这一句话,顾莞宁的耳朵都要被磨出了茧子。

好在那人终于消停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顾莞宁也清醒了过来。

来人带着帝王独有的龙涎香,几乎是萧丛衍一靠近,顾莞宁便闻了出来。

但顾莞宁并没有睁开眼睛。

在男人靠近后,她于睡梦中呢喃出“沉哥哥”三个字,让本来一身欢愉的男人眸光瞬间危险的眯了起来。

第10章 萧丛衍不住的摩挲着手中白玉扳指,狠狠闭了闭眼。

良久,他方才唤道:“暮秋。”

暮秋立时从暗处闪身。

“可有查到顾沉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小阿宁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会一直被关在这处。”

萧丛衍已从王茹的口中得知这是顾家的庄子,自然也能想到顾沉的身份。

令他更为疑惑的则是顾莞宁,为何会对顾沉有那么深的依赖。

他为此心中沉闷,似被大山压着,偏生对方是顾莞宁,是那个善良到在他做了伤害他的事情后,都能够柔声问一句他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的顾莞宁。

更不要说,最初的时候,便是他诱哄了她。

打量着小姑娘什么都不懂,哄得他做了她夫君。

如今看着她在睡梦中喊着另外一个男人的名字,他又能做什么?

毕竟他什么都不是。

沉沉的目光望向暮秋,暮秋顿感压力极大。

“底下的人查了,顾家的人对宁姑娘的身份似乎很戒备,他们对外说,宁姑娘是顾家的远房表亲,暂住在顾家。”

“问起同顾家少爷的关系,那人晦涩莫深,模棱两可,最后说是顾家好心收留宁姑娘,偏生宁姑娘勾引了顾少爷。”

“顾沉是顾家唯一的嫡子,他们自然不能允许有这样一个人引诱他,故而方才将宁姑娘给关在了这里,但也正常给宁姑娘吃喝,并没有虐待她。”

“啪嗒——”一声,萧丛衍双拳紧握,连同那枚玉扳指,也碎成粉末。

“这叫没有虐待?将一个正值金钗之年的女孩子锁在这不见天日的阁楼里数年,连外出都要偷偷的,怕被人发现。”

“终年没有人陪伴,以至于偶然见到一个人,便欢欣鼓舞,哪怕他是个坏的。”

“勾引?”

“一个七岁的女孩子如何会勾引人了?”

“若真论到勾引,定然也是那顾沉勾引了我家阿宁。”

萧丛衍的眼中满是戾气,若非如今在顾莞宁这边,他定然是要发疯了。

萧丛衍眼中闪过许多情绪,许久过后,他对暮秋吩咐道:“今丞相顾海任由族中子弟欺辱平民,削其丞相之位,贬为......正好礼部缺个侍郎,便让他去礼部做个侍郎吧。”

他这样说道。

暮秋眼中闪过惊诧,“皇上,康乐公主那里......”

萧丛衍道:“若非康乐,你以为顾家如今得到了好?”

萧丛衍自来都是一个很极端的人。

他这一辈子喜欢的、在乎的人都很少。

便想要将所有能给予的一切都给予。

从前是太后、康乐公主,如今多了一个顾莞宁。

“对了,顾家那边说,小阿宁唤什么。”萧丛衍又问。

暮秋道:“他们说宁姑娘唤‘顾熙宁’。”

榻上的顾莞宁听到这个名字,食指微动。

她怎么会叫顾熙宁呢?

只她似乎只能唤顾熙宁。

因为她的名字早已成了另外一人的名字。

那人本是她同族堂妹,是她三叔的女儿,是顾莞夕。

只是顾莞夕成了顾莞宁,她就只能成为顾熙宁。

她讨厌“熙”这个字,也讨厌这个“顾”姓。

曾经顾家所给予她的一切,她都讨厌。

榻上的少女呼吸重新归于平静。

萧丛衍摆了摆手,让暮秋下去做事,他自己则继续守着顾莞宁。

少女睡颜娇嫩,三千青丝垂落肩头,越显柔和,恬静又美好,宛若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

然而一想到少女的过往,一想到她心有所属。

萧丛衍就觉得心痛,痛的不能自已。

怎么就会喜欢旁人呢?

顾莞宁能感觉到男人的大掌蹭向她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手微凉,并不疼,微痒。

两指顺着她的脸蛋下划,在她的脖颈处流连,又继续往下。

轻微的触碰,仿若羽毛划过心尖,顾莞宁忍不住身子颤抖。

下一瞬,她便装不下去了,睁开了惺忪的眸子,佯装刚刚睡醒的模样,惊讶的叫了一声“大哥哥”。

“大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会在做梦吧?”

男人目光深沉,饱含各种各样的情绪。

“大哥哥?”

“小阿宁,我让你叫我什么?”

他忽然俯身,吻向少女。

她脸微颤没有躲避。

男人的唇舌移到她的耳廓,湿热的吻流连。

毫无章法的舔舐,令顾莞宁白皙的脸颊处很快就变得湿漉漉的,她长睫微颤,忍耐着心中的酥痒。

努力用正常的语调问道:“大哥哥,你别这样。”

“我不这样,那你想让我谁这样?”

那一双深沉的眼忽然定定看向顾莞宁。

“小阿宁,你喜欢顾沉吗?”

“嘘,不要说话,听我说。”

“他很坏,你不要喜欢他。”

“他那样的男人,是祸水,连累你被顾家锁在这里,所以小阿宁,你要忘记他,离他远一点,更远一点。”

顾莞宁怔然,祸水吗?

上一辈子,她听到的最多的就是祸水这两个字。

顾家的人说她是祸水,康乐公主也说她勾引顾沉,说她是祸水,最后的最后,顾沉也说她是祸水。

但如今萧丛衍说,顾沉是祸水。

顾莞宁厌恶极了这两个字,可从萧丛衍的口中出来,顾莞宁觉得这两个字格外的好听。

顾莞宁弯了弯眉眼,是心情舒畅的模样。

她没有维护顾沉,这让萧丛衍心底感到欢快。

“阿宁,但我不一样,夫君可以给你所有的一切。”

“所以,你要记得,我是你夫君。”

“要记得唤我夫君。”

“不要再叫错了,若是叫错了,会有惩罚的。”

说罢男人汹涌的吻落下,他的唇舌一如他这个人一般霸道,在她口中翻搅,用力吮吸,顾莞宁只觉得要喘不过气来了。

顾莞宁身子禁不住酥软,下意识的去蹭男人的身体。

她无意识的举动更让男人心头一片火热,触及到少女迷离的目光,以及那溢出的唾液,越发卖力。

他的大掌隔着轻薄的布料游移,令顾莞宁欲生欲死的时候,她听到男人轻声的呢喃。

“小阿宁,喜欢这样吗?”

顾莞宁下意识的轻“嗯”出声。

“我可以让小阿宁永远快乐,但小阿宁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萧丛衍又这样说道。

“什,什么条件。”顾莞宁声音轻颤。

萧丛衍道:“跟我走,以后再不要见顾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