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纪元：净化大佬后她被团宠了》


 第1章

    看着玻璃窗外透彻的海水，以及浮游在海水中的“人们”，躺在病床上的洛眠终于接受了穿越的事实。</p>

    这里是末世结束后的海洋纪元，一颗被海洋包围的星球。</p>

    抬头是波光粼粼的海面，低头是建在海中的高科技都市，一切都和幻想中的未来相似，除了人类。</p>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后。</p>

    有鳃。</p>

    映照在玻璃上的少女留着及腰长发，五官和她一模一样，唯独一双浅蓝的眸子不同。</p>

    原主也叫洛眠，为救表妹承受了浮游车重创，在中央医院躺了三个月。</p>

    这三个月，她能力流逝，从S级降到了D级。而表妹洛绪毫发无伤，一路晋升A级，现在即将取代她前往安全干净的海域成为域主。</p>

    而洛眠的未来，大概是派发去高污染海域。</p>

    “洛眠小姐，前往分配中心的车已经准备好了。”</p>

    长着鲨鱼尖牙的少年一身护士装，温和有礼地为她披上外套。</p>

    “谢谢。”</p>

    洛眠跟在他身后，这才看到了鳃的样子。</p>

    三层薄薄的透明片藏在耳后，在人造日光的照耀下闪着晶莹的颜色，像极了反光的玻璃。</p>

    “洛眠小姐，祝你未来顺利。”</p>

    鲨鱼少年眼中满是诚恳的祝福，对于遍地的海洋族男性来说，稀有的人类女性几乎是伟大的存在。</p>

    她们生来拥有赐福能力，可以帮助稳定海洋族的力量，因此在海洋纪元中，没有人不尊重她们。</p>

    “借你吉言，那么再会了。”</p>

    洛眠上车，笑着和他摆摆手。</p>

    建筑外的重力明显更小，洛眠的长发自后背飘起，散乱在海空气中。</p>

    真奇妙，明明身处水中，但却全然感觉不到水的不适。她这具身体之于海洋，就像人类的躯体之于空气。</p>

    一路看着窗外的高楼，洛眠又惊又喜，直到车在分配中心前停下。</p>

    大厅里人很多，不过大多都是男性海洋族，只有少数几位女士正在办理海域登记。</p>

    洛眠捧着变色的珊瑚饮料，坐在等待室整理思绪。</p>

    末世结束后，海洋逐步吞噬陆地，人类发生了两种异变，分别是男性和女性。</p>

    女性觉醒了被称为“赐福”的能力，因此自发长出了鳃，可以适应海洋的环境。</p>

    而男性没有能力，为了存活下去，他们必须与海洋生物融合，成为了海洋族。海洋族极度容易受到污染影响，只有人类女性强大的“赐福”之力能够维系他们的稳定。</p>

    每一位人类女性都会在16岁时参加能力鉴定，在成年那天被分配去相应的海域。原来的洛眠本是S级赐福，已经准备好去埃洛斯净海当域主，但因为那场意外，她的赐福力几乎消失不见。</p>

    而她保护的表妹没来看过一次，只有代替她去埃洛斯净海时发来了一条通知短信。</p>

    似乎是因为寒心，原身吞下了自杀药，换了洛眠的芯子进来。</p>

    不过也好，与这样的家人断了关系，也免得洛眠心烦。</p>

    她生前从事海洋保护工作，受过伤，挨过骂，甚至还被一些排放污染的国家限制入境。</p>

    溺死在大海时，她心中还牵挂着取证。</p>

    可现在，她不仅不需要保护海洋，甚至还成了海洋的一份子，并且因为能力微弱，什么都做不了。</p>

    洛眠吸了口酸酸甜甜的珊瑚汁，心中五味杂陈：“这是对我工作狂的惩罚么...”</p>

    “...退化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p>

    不远处，大厅里议论纷纷，两个海洋族男性正争吵着什么。</p>

    “果然又是他，还没退化成初始种吗？命还真硬。”</p>

    “那又如何，已经被污染了，这辈子都没办法在中央海域生活，他没羞愧死真是脸皮够厚了。”</p>

    “那他为什么还能出现在这里？”</p>

    “可能是某个高污染海域的负责人，偶尔需要来一趟中央海域，要我说，这种已经被污染过的退化种，就应该与世隔绝，再也不要出现在我们跟前。”</p>

    洛眠望过去，发现他们说的似乎是一位长发男人。</p>

    他衣着整洁，长发松散绑在背后，高挺的鼻梁上戴着一枚金边镜，整个人气质儒雅温和，显得对面训斥他的男人更凶了几分。</p>

    “秋褐，为了我妻主的安全，你赶紧离开。”</p>

    名叫秋褐的男人嗓音很轻，但语气非常坚定，毫不退让：“我是来办正事的，恕不能从命。”</p>

    “呵呵，你能有什么正事？不过是藏在阴暗海域的退化种，借口来中央海域找些安慰罢了，可你之后永远都无法在中央海域生活，所以别再幻想了...听着秋褐，之前我警告过你不要再出现在这里，否则我会动手打破你的脑袋。”</p>

    高大的男人仰了仰下巴，很是傲慢，“你现在的状态，怕不是连一巴掌都挨不了吧？”</p>

    “根据中央法律规定，被污染者并不会传染，我们有权来到这里处理正常的公事。”</p>

    秋褐不卑不亢，从怀中拿出许可证。</p>

    “请你不要影响我正常工作。”</p>

    “秋褐...”</p>

    男人咬牙切齿，扭头看了眼远处的妻主，似乎在征求许可。而那位衣着体面的女子只是点了点头，就将眼神移开了。</p>

    他立刻了然，向前两步紧逼秋褐：“你的法律在我们远东净海面前，毫无意义。”</p>

    “一个连域主都没有的高污染海域，还敢强调人权？”</p>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明白，秋褐今天必定会挨这份打。</p>

    没有域主，就相当于没人撑腰，而男人来自于远东净海，他的域主起码是A级别以上，哪怕他今天失手杀了秋褐，他的域主都能保下他。</p>

    甚至本想上前帮忙的工作人员都不敢轻举妄动。</p>

    毕竟，健康的海洋族和被污染的海洋族，孰轻孰重，所有人都明白。</p>

    “他当然有域主。”一道女声打破僵持，男人抬头，只见一位身材纤细的人类女性迎面走来。</p>

    她面上平静无波，但语气却让男人感觉到一股凉意。</p>

    洛眠来到秋褐身边，放轻声音问他。</p>

    “秋褐，关于海洋族伤害域主，法律如何规定？”</p>

    秋褐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回答说，</p>

    “是…死刑。”</p>

    “哦。”得到答案，洛眠歪了歪脑袋，笑意盈盈，对面前的男人说，</p>

    “你想打他，得先打我。”</p>

    “不过这个代价…你付得起吗？”</p>

    ———</p>

    ｜欢迎点开这本书的宝子们～祝各位姐妹们发大财行大运，颜值美美帅哥多多！工作顺利逢考必过！｜</p>

    ps：宝宝们，书中女角都是为了利益斗争，没有为男人抢破头所以放心！雌竞不存在，都是人狠腕子硬！洛眠很温柔但并不是不参加斗争哦，之后会有仇报仇有冤报冤！</p>

 第2章

    秋褐看到男人眼中出现了害怕。</p>

    那是刻在骨子里对女性的尊敬与惧怕。</p>

    但，又因为他属于S级域主的夫侍，常年恃宠而骄，霸道横行，因此他再一次看向了自己的妻主。</p>

    远处的女人吐出水烟，挑眉道，</p>

    “道歉。”</p>

    域主不会为难域主。</p>

    尽管有些人会纵容自己的夫侍去恃强凌弱、尽管有些人会瞧不起比自己等级更低的女性，但她们不能，也不会在海洋族男性面前伤害女性的颜面。</p>

    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也是人类女性保护自己地位的利器。没有这样的共识，她们不会走上如今掌控一切的地位。</p>

    因此就算夫侍再骄纵，面对女性，他们依然会低头害怕。</p>

    “冒犯您是我的错，在此诚恳向您道歉…请域主大人原谅。”</p>

    男人低头的速度堪比翻书，甚至话语都诚恳了千万分。</p>

    只是…他的道歉对象不是秋褐，而是洛眠。</p>

    “你…”</p>

    “域主大人。”</p>

    洛眠还没说什么，秋褐就已经拉住了她。</p>

    他垂眸，一双浅褐色的眸子藏在长长的羽睫之下，洛眠这才看清了他的长相。</p>

    一张雌雄莫辨的脸。</p>

    但其神态清冷，方才溢散出一丝坚毅之气。</p>

    “域主大人，谢谢您。”</p>

    洛眠从惊艳中回神，摇摇头，“你没事就好。”</p>

    随即，她看向跪地认错的海洋族，赶人一般，冷冷道，“你走吧。”</p>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回妻主身边了，</p>

    “谢谢域主大人高抬贵手！”</p>

    秋褐还在回味刚刚那句“你没事就好”，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向身边的小姐投去灼灼目光，但又很快意识到自己太过冒犯，于是移开了眸子。</p>

    被污染的海洋族，又被称为退化种，是海洋纪元最讨人嫌的存在，地位低下到无人尊重。</p>

    可这位大人不仅帮他解围，还说出如此关心的话语。</p>

    周围人似乎也鲜少见过这样的场面。</p>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为退化种出头的域主大人，她可真是伟大。”</p>

    “是啊，本来以为视而不见已经是域主大人们最大的温柔了，没想到还能这样…”</p>

    “但，退化种也是被迫污染的…也挺可怜的。”</p>

    “那你愿意帮他吗？”</p>

    一连串海洋族人摇头。</p>

    “所以说，这位域主大人真伟大啊。”</p>

    听到二三的洛眠：……</p>

    虽然知道这个世界女性地位极高，但没想到能达到如此程度。</p>

    洛眠打量了一眼身边的秋褐，发现他虽然衣衫整洁，但西服已经很旧了，手上也有触目惊心的红痕。</p>

    这不像海洋生物之间的生态链，而是同种族之间的霸凌行为。</p>

    洛眠问：“你经常被欺负吗？”</p>

    “算不上欺负。”秋褐将受伤的手藏到身后，向她礼貌鞠躬，“这些都很正常的，您不用担心，今日有您的帮忙，对我以后会有极大地改善。”</p>

    那看来就是了。</p>

    洛眠也不刨根问底，她怕这样的公众场合，若她不小心触碰了不懂的规矩，会给他带来更多麻烦。</p>

    “没关系，既然这样，那你和我一起去等待室吧？”</p>

    起码等欺负他的那个人离开。</p>

    不料，秋褐却摇摇头。</p>

    “谢谢您，但我现在要去处理公事，早处理完毕，就早些离开，以免让您和大家困扰。”</p>

    秋褐简直懂事得令人心疼。</p>

    “好，那你小心。”</p>

    秋褐微笑点点头，跟着工作人员进了信息采集间。</p>

    临进屋前，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洛眠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杯变换颜色的珊瑚汁。</p>

    “洛眠大人，这是关于曼斯遗海的数据。”</p>

    这里的公务员似乎都是鲨鱼族少年，尖尖的鲨鱼牙一说话就能看到，虽然他们在一本正经介绍，可洛眠怎么看都觉得这是在雇佣未成年。</p>

    眼前的少年将信息传输进洛眠的芯片，眼前立刻出现了关于曼斯遗海的影像。</p>

    入眼第一印象就是深蓝。</p>

    不同于中央海域碧澈的海空，曼斯遗海虽然有光，但海空像是被覆盖了什么一样，阻碍了光的进入。</p>

    洛眠能认出来曼斯遗海的光并非人造科技光，而是自然光，因为它的光亮度与蓝星的浅海层几乎一样！</p>

    “曼斯遗海属于高污染海域…”</p>

    少年偷偷看了眼洛眠的反应，发现她没有厌恶或生气，这才继续解释，“那里居住了较少的海洋族，您的赐福力正好可以覆盖。”</p>

    “中央保护局会为您准备好足够的物资，并拨款至曼斯遗海，您可以用来改善自己的生活。”</p>

    这是给远去高污染海域女性的补偿。</p>

    不过大多女性更希望去安全干净的海域，因为今后的夫侍们将会从海域中选择。如果去了污染区，大部分女性会回中央海域结婚，宁愿与夫侍们异地，也不愿选择被污染的海洋族。</p>

    趋利避害，生物本能。</p>

    洛眠：“好。”</p>

    好？</p>

    少年一愣。</p>

    心道，这位大人也太好说话了，居然如此冷静接受了高污染海域的分配。</p>

    不等他回过劲来，就见洛眠关掉弹窗，有点迫不及待问：“那么，什么时候出发？”</p>

    …</p>

    信息收集室。</p>

    秋褐把检测报告导入系统，有些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域主到来。</p>

    当然，也有可能不到来，这几年曼斯遗海拒信率很高，秋褐已经习惯了。</p>

    他推了推眼镜，把因为紧张而偷跑的触须藏起来。</p>

    脑中又想到刚刚那位大人的模样，秋褐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放弃幻想，认清现实。</p>

    “差不多…该得到结果了吧。”</p>

    “嘀嘀——”</p>

    面前的屏幕闪了两下，接着开始加载信息！</p>

    秋褐眨眨眼，仿佛不敢置信。</p>

    有人类女性选择了曼斯遗海！</p>

    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p>

    进度条从99%蹦到100%，一份信息表出现在他的眼前。</p>

    姓名：洛眠</p>

    能力技：D级</p>

    分配海域：曼斯遗海</p>

    分配补给：最新款海芯实验室、海芯币1亿、中央海域生活物资一千套…</p>

    那卡了几秒的照片刷新，入眼便是一双浅蓝色的眸子。</p>

    秋褐呼吸一滞——</p>

    居然是她！</p>

 第3章

    秋褐捏捏大腿，确定不是在做梦。</p>

    等待了这么多年，曼斯遗海终于有了域主，还是刚刚那位大人…</p>

    他胸口急切起伏，几乎要控制不住退化出的触须。</p>

    门外传来脚步声，秋褐连忙拿出抑制药，长发随着剧烈的动作偷跑出几缕，但好在背后的触须被他全部藏起。</p>

    不能让洛眠大人看到。</p>

    “你好呀，秋褐。”</p>

    门口的鲨鱼少年退后一步，露出身后的洛眠。</p>

    只见她笑着打招呼，</p>

    “看来以后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等待室了。”</p>

    “洛眠大人…！”</p>

    秋褐来到她跟前，眼底是藏不住的喜悦，他单膝跪地，用额头轻碰洛眠的手背，以奉上敬意。</p>

    “居然是您…这实在是太令人开心了。”</p>

    洛眠等他行礼完，扶着他的胳膊示意他起身，</p>

    “我也很开心能成为曼斯遗海的域主，听费尔说我还需要和你了解一下详情，签署海域领土文件对吗？”</p>

    受宠若惊的秋褐压下心中的雀跃，很快回到认真的工作状态。</p>

    “对，洛眠大人，请进。”</p>

    洛眠从鲨鱼少年手上接过透明材质的“纸张”文件，在秋褐对面坐下。</p>

    鲨鱼少年对秋褐做了个打气的动作，然后退出了房间。</p>

    他刚开始也对秋褐退避三舍，但这几年例行接待曼斯遗海的公务，他也对这个儒雅气质、绅士风度的男人有了改观。</p>

    最起码他不像一些退化种那样自甘堕落，自暴自弃，而是努力争取着曼斯遗海最后的希望。</p>

    希望洛眠大人能为曼斯遗海带来新的力量吧。</p>

    秋褐看着对面冷静阅读资料的少女，小心翼翼说，</p>

    “曼斯遗海的污染程度大约是中央海域十倍。”</p>

    “嗯，我知道。”</p>

    她并没有抬头，而是说，“虽然我能力微弱，但我是女性，不会被污染不是吗？”</p>

    女性拥有能力，万物不可侵，因为强大，所以稀少。</p>

    “是的…”</p>

    秋褐并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怕洛眠会心理上抗拒。</p>

    “那我在哪里都一样。”</p>

    但很显然，洛眠并不在意。</p>

    “签完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p>

    她像交作业一样把文件推到秋褐跟前，眼中居然全是期待。</p>

    “洛眠大人，不，现在应该称您域主大人。如果您想的话，现在就可以出发。”</p>

    曼斯遗海的车就停在门外。</p>

    “好，那我们现在就走。”</p>

    洛眠很想去看看曼斯遗海，那个唯一让她能感觉到熟悉的海空。</p>

    她回头，又向秋褐交待道，“比起域主大人，我更喜欢别人叫我的名字，不过要是你觉得奇怪，那就以你习惯的称呼叫吧。”</p>

    秋褐总觉得自己得再吃两粒抑制药。</p>

    “好的，洛眠…大人。”</p>

    …</p>

    和洛眠一同从采集室出来的时候，那欺负人的海洋族正和他的妻主上车离开。</p>

    方才因为是临时解围，洛眠没有多问，但此刻她真的成了曼斯遗海的域主，因此心底的疑问统统涌现出来。</p>

    “他和你有私人恩怨吗？”</p>

    原身的记忆里，海洋族之间会有欺凌发生，但对被污染者大多报以不想接触的态度，并不会上升到要动手的程度。</p>

    因此洛眠才猜测二人有私仇。</p>

    秋褐默了下，这个话题似乎戳到了他的痛点，可面对洛眠的疑问，他却并不想隐瞒。</p>

    只是感叹她有极强的洞察力，一眼就发现了异常。</p>

    “洛眠大人猜的不错。”</p>

    “我曾是他的…导师。”</p>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p>

    洛眠侧头，秋褐温和的神情中终于流露出些许惆怅。</p>

    “曾经我工作于永动力研究所，他是我的学生，须佐利。”</p>

    须佐利比他小几岁，性格烈，想法激进，和温和派的他不是很对付。</p>

    一次，须佐利避开秋褐上交了一份提案，被他知道后拦截掉，并狠狠训斥了须佐利一顿。</p>

    那是秋褐第一次发火。</p>

    此后须佐利离开了研究所，师徒二人再见时，秋褐已经成为了被污染者。</p>

    洛眠问：“提案有问题？”</p>

    “是。”秋褐将长发别在耳后，叹了口气，“他想拿被污染者进行永动力研究，理由是被污染者没有价值，因此应该像回收垃圾一样成为实验体。”</p>

    “我认为不应该，就算要，也需要争得被污染者的同意，因为大家都是海洋族，是同等的生物、同等的人…但他却觉得这太浪费时间和精力了，因此要提案去立法。”</p>

    洛眠蹙眉：“立法？那岂不就是让被污染者无条件成为实验品。”</p>

    “嗯。”</p>

    秋褐不奢求洛眠的理解，但没想到洛眠却说，“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阻拦的。”</p>

    他惊讶极了：“洛眠大人…”</p>

    洛眠身为蓝星文明人，自然明白秋褐的用意。</p>

    “每一个海洋族都可能会被污染，这无关个人，而是基因留下的概率。如果立法之后，无论被污染者愿不愿意，都要被拉去做实验。”</p>

    洛眠拍了拍他的肩，仰头安慰道，“给予选择是否成为实验品，和压根不给选择，二者本质是不一样的，这里面差了一个尊重。”</p>

    “秋褐，你是一个很有原则的科研人员。”</p>

    前世洛眠见惯了太多丧失人性的科研，以至于利益当前，他们甚至可以将危险转嫁给普通人。</p>

    而这里，一个先进的海洋国度，已经经历了末世的残忍和求生的进化，发展出如今令人难以置信的科技，与之对应的，是必须提高每个人的权利。当然，这只是关于海洋族男性的人权，关于女性的法律早就一跃超前，不容置喙。</p>

    洛眠心想，在人道主义上，看来她和这位负责人今后不会有太大矛盾。</p>

    一旁的秋褐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p>

    一时之间，尽是哑然。</p>

    他盯着肩上那细长雪白的手，和洛眠认真思考的神情，心头的酸涩和委屈全涌了上来。</p>

    迟来的理解就像一根刺，扎破了所有的压抑。</p>

    但…他不能在域主大人面前脆弱。</p>

    “…您能理解，实在是太好了。”</p>

    他会用行动告诉洛眠，曼斯遗海的生活绝不会让她有一丁点的不称心。</p>

    “曼斯遗海，好想看看是什么样啊。”</p>

    洛眠脚步轻快，像极了好奇的小女孩。</p>

    秋褐望着她的背影，向来沉重的脚步也随之变轻了。</p>

    周围的海洋族看到二人聊天离开的样子，不由有些羡慕。</p>

    能如此近距离和域主大人靠近，还是以被污染者的身份…他们健康的海洋族快要嫉妒疯了。</p>

    甚至有人暗中发誓，一定要当上海域负责人，这样就可以跟随美丽温柔的域主大人了！</p>

 第4章

    就在要上车时，洛眠被一人叫住。</p>

    “姐姐…？”</p>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原身的表妹洛绪。</p>

    她和洛眠三分相似，眉眼看起来更软钝一些，此刻洛绪一身珠白长裙，头戴埃罗斯传统发箍，像希腊神话中的女神打扮。</p>

    而她身边站着高大的男人，火红的头发漂浮在海空气中，露出了橙红色的鳃片。</p>

    他一脸苦大仇深向洛眠行礼。</p>

    “是你。”</p>

    洛眠并没有什么情绪，记忆中二人关系不错，原身出事后她太过凉薄，换了芯子的洛眠也对她抱有怀疑。</p>

    “姐姐，你匹配完海域了吗？”</p>

    她做足了关切的样子。</p>

    洛眠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怎么不在埃罗斯待着，跑回中央海域了？”</p>

    “我…我准备来看看你。”</p>

    洛绪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她微微捏紧手中的软包，赶紧上前抓住洛眠的手，</p>

    “姐姐，你别生气，你出事之后我本来想去看你，但突然能力开始晋升，就被研究所带走了…”</p>

    她话语听着诚恳极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也没有想顶替你的意思，这都是阴差阳错才去了埃罗斯…”</p>

    秋褐垂眸，很快明白了眼前这位小姐的意思。</p>

    原来，洛眠大人本应前往埃罗斯净海。</p>

    “恭喜你，洛绪。”</p>

    洛眠抽出手，虽然嘴角还带着笑意，但语气却拉开了距离。</p>

    “我并不生气，只希望今后你我各不干扰。”</p>

    洛绪听到这话，心里松了口气。</p>

    看来洛眠并未怀疑什么，她可以安心回到埃罗斯了。</p>

    “姐姐，我知道你生气，你气我吧，是我不好。”</p>

    她掏出一个礼物袋塞进洛眠手里，“埃罗斯加冕仪式结束后，我立刻就赶回来了，这是我带给你的礼物…你不是一直喜欢埃罗斯珍珠吗？”</p>

    洛眠本想拒绝，但手滞了一下，还是接过了。</p>

    “可以了，我要走了。”</p>

    “啊…好，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p>

    洛绪退开两步，又打量了眼秋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p>

    被污染的退化种，还有款式老旧的浮游车…</p>

    比她想象中要凄惨些。</p>

    洛绪带人走进大厅，眉眼立刻变得锐利。</p>

    机会在眼前，谁都不想放弃…</p>

    所以洛眠，别怪她。</p>

    …</p>

    浮游车是自动驾驶，开出好一段路后，洛眠冷不丁问，“秋褐，你发带上的是埃罗斯珍珠吗？”</p>

    “是的。”</p>

    秋褐摘掉发带递给洛眠，褐色长发一瞬间散开在身后。</p>

    “谢谢。”</p>

    洛眠接过，对比了下两颗同种珍珠，发现它们的大小并无差别，但重量却差之千里。</p>

    “埃罗斯珍珠很贵吗？”</p>

    因为是别的域主送来的礼物，秋褐话语有些犹豫，但他又觉得洛眠或许更想知道真相。</p>

    “埃罗斯珍珠是是工业珍珠，噱头比较大而已。”</p>

    简单来说，就是智商税。</p>

    秋褐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位女性已经成为了埃罗斯的域主，却还是会送这样的礼物。</p>

    “曼斯遗海有位埃罗斯出身的海獭，他来时带了很多埃罗斯珍珠…现在还堆在仓库用不完。”</p>

    因此秋褐有整整一盒用珍珠装饰的发带…</p>

    “我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p>

    洛眠说完，将两颗珍珠一起用力向上扔——</p>

    “洛眠大人，小心！”</p>

    秋褐几乎是下意识挡了过去，以防珍珠子砸在洛眠身上。</p>

    “咔擦——”</p>

    珠子落地，洛眠伸手把秋褐的胳膊按下去，有些好笑说，“秋褐，你看。”</p>

    不远处，同种珍珠呈现出了不同结果。</p>

    秋褐的那颗完好无损，但洛绪送来的那颗却碎成了两半。</p>

    里面藏着一块芯片。</p>

    “这是…”</p>

    秋褐一愣，好像是某种监视器。</p>

    紧封的车窗被洛眠缓缓摇下，洛眠看准时机，把藏着追踪器的埃罗斯珍珠扔了出去。</p>

    接着，她又捡起毫发无伤的珍珠发带，放在手里擦了擦。</p>

    “不知道是什么，总之先扔了。”</p>

    洛眠的猜想并不是无迹可寻，原身的意外和洛绪有很大关系。</p>

    只是她现在能力微弱，除了自保，也没有能帮忙报仇的门道。</p>

    秋褐眉头紧蹙，脸上表情很差，“她想伤害您。”</p>

    “还不清楚。”</p>

    洛眠侧头就迎上他盛怒的眸子，不由被吓了一跳。</p>

    知道是在为自己担心，洛眠解释，</p>

    “她既然那么向往埃罗斯净海，自然也不会追到曼斯遗海来。”</p>

    她将秋褐转了个身，把散开的头发抓进手中，接着用发带绑了起来。</p>

    “洛眠大人…”</p>

    他本来还在生气，又有些自责，甚至想过若是洛眠真的被其他域主所伤，他就算违抗法律也会保护洛眠。</p>

    而现在，洛眠居然十分冷静地帮他扎头发。</p>

    “洛眠大人，其实有些退化种的伤害力，比起人形要更强。”</p>

    被污染的海洋族会发生快速的退化，从人形，到半人形，最后再到初始形。</p>

    有些初始形的战斗力是比人更强的，比如大白鲨、虎鲸…还有秋褐这样的。</p>

    他抿唇，想让洛眠相信自己的决心，</p>

    “所以，我会保护您的。”</p>

    “好啊，那如果真有什么，就指望你来保护我了哦。”</p>

    洛眠忍不住笑了笑，觉得秋褐还挺可爱的。</p>

    但这个世界毕竟女性地位断层一样高，她不想让秋褐为了她被关进监狱。</p>

    “不过我就待在曼斯遗海，她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伤害我，所以…你还是下辈子再保护我吧！”</p>

    “好。”</p>

    秋褐几乎是秒答。</p>

    洛眠停顿了下，没有出声。</p>

    她放下头发，声音很轻，“好了。”</p>

    “…这是？”</p>

    秋褐摸了摸脑后，发现是松散的三股辫儿。</p>

    看来洛眠玩得很开心。</p>

    域主大人的秘密他们无权过问，因此就算秋褐有千万个问题都要憋着。</p>

    浮游车一路开出中央海域，驶入M-08高速海隧道。</p>

    洛眠显然受不了这种速度，因此在秋褐的建议下，她直接选择了闭眼睡觉。</p>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一股凉凉软软的东西垫在了脖颈下，像按摩一样帮她舒缓疲惫的肌肉。</p>

    于是她睡得更沉了。</p>

    再睁眼时，窗外昏暗，身边秋褐正低头看平板上的资料。光线打在他的白净的面庞上，洛眠隐约看到一丝粉红。</p>

    不是。</p>

    …他脸红什么？</p>

 第5章

    就算要脸红，也该是她脸红吧？</p>

    毕竟秋褐长得比她还好看。</p>

    莫非…洛眠微微睁大了眼睛。</p>

    莫非她睡觉的时候做了些不雅观的傻事，秋褐是因为憋笑把脸憋红的…？</p>

    想到家里那每晚都会被她蹂躏的海豚抱枕，就很合理了。</p>

    此刻就算洛眠再冷静，也有点不好意思了。</p>

    她别过头去看窗外，快速闪过的水流裹挟浮游车的身躯，洛眠只觉得自己又要晕过去了。</p>

    秋褐轻咳两声，“洛眠大人，我已经帮您更新好了芯片，里面有曼斯遗海的相关信息。”</p>

    “嗷，好…”</p>

    “大概还需要一小时就能抵达，您想喝珊瑚汁吗？”</p>

    “有苦一点的吗？”</p>

    “深海咖啡？”</p>

    “嗯嗯！就咖啡！”</p>

    洛眠连连点头，神态很可爱。</p>

    秋褐连说话的声音都更温柔了，</p>

    “好，您先休息，稍等一会。”</p>

    洛眠闭眼后仰，回想起梦中凉软的触感，不禁有些奇怪。</p>

    做梦吗…？</p>

    呼出网络界面后，洛眠眼前出现啦曼斯遗海的信息中心，明显比中央海域要清冷多。</p>

    曼斯遗海</p>

    目前海洋族数量：285</p>

    退化率：61%</p>

    海域污染度：35%</p>

    最新消息：一位初始种海洋族从医院出逃，目前正再寻找中…</p>

    一层界面都是信息和数据，打开二层界面，可支配资源依次排列有序，等待洛眠操作。</p>

    中央海域给的拨款倒是很充足，作为域主，洛眠可以用来改善生活，也可以用来建设海域。</p>

    她订购了一大批药物和器械给医院，帮助其运转，把生活物资和实验室全部认领发货，最后打开中央海域商城，挑了一套深色西装。</p>

    收货人写的秋褐。</p>

    “洛眠大人，咖啡好了。”</p>

    “好。”</p>

    她退出界面，望着眼前温和的男人，对他说，“实验室大概这个月就能搭建完成，选址和安排，就交给你了。”</p>

    秋褐明显一愣，有些不自信道，“我已经很久没进行过科研了…”</p>

    “那这不是正好吗？”</p>

    一口热咖啡入喉，洛眠心满意足，“我相信你。”</p>

    相信他？</p>

    秋褐悄悄捂着胸口，垂头说不出话。</p>

    洛眠大人，实在是太犯规了。</p>

    浮游车提前抵达了曼斯遗海。</p>

    海域入口是一条长长的封闭玻璃栈道，通向中央高塔，两侧的海洋昏暗幽深，抬头望去，海空浮着一层薄薄的褐色。</p>

    洛眠一眼就认了出来。</p>

    是核污染！</p>

    还是比蓝星更严重的核污染！</p>

    她停下脚步，睁大眼睛去看污染层，因为分布不均匀，太阳透过的光也不尽相同。</p>

    这里是浅海，是离陆地最近的地方。</p>

    可现在，这里却是对于海洋族来说的高污染海域！</p>

    “洛眠大人？”</p>

    秋褐顺着她的视线抬头，解释说，</p>

    “那是末世战争时遗留的污染物，经过最近几百年的清理之后留在了海空，用来抵挡穿透皮肤的太阳光。”</p>

    “…难怪会被称之为末世战争。”</p>

    核战争，自杀般的战争，几乎是泯灭人类的存在。</p>

    现在的这些海洋族也好，人类女性也罢，或许都是在核影响下的异变。</p>

    洛眠本决定随遇而安，可现在她却发现无法释怀。</p>

    甚至可以说，穿越到这里，何尝不是对一位海洋工作者的惩罚。</p>

    秋褐安静陪伴在她身边。</p>

    他发现洛眠眼中，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情绪存在。</p>

    对于大多数女性和海洋族来说，对污染层更多应该是厌恶，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情绪。</p>

    直到又听见，</p>

    “秋褐，我想上去看看。”</p>

    …</p>

    半小时后，洛眠一个人游向了海空。</p>

    被污染者常年生活在高塔和隧道中，用来拖延污染带来的退化，他们不敢太过放肆在污染海中活动，生怕死得更快。</p>

    因此看到洛眠奔向海空，曼斯遗海的海洋族全都傻眼了。</p>

    “…那是我们的域主大人吗？”</p>

    “域主大人想做什么？”</p>

    “虽然污染物影响不了域主大人，可海空外面是太阳，她会不会被灼伤？”</p>

    “这太危险了…秋褐怎么想的？”</p>

    其中一位没出声的男人起身去找秋褐。</p>

    秋褐已换好了防护服，准备随时应对突发意外。</p>

    “秋褐。”</p>

    男人拦在了他的身前，“域主大人要做什么？”</p>

    “提取污染源。”</p>

    在得知洛眠想法时，秋褐也觉得这太疯狂了，但洛眠说服了他。</p>

    “你很希望大家的身体能得到改善吧？现在我们即将拥有最新的实验室，我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研究污染源，好帮助改善曼斯遗海的污染率。”</p>

    她神色极为认真，“你想吗？”</p>

    “那也太危险了！如果她被太阳灼烧怎么办？秋褐，这对你将是死刑！这对整个曼斯遗海来说都是死刑！”</p>

    “我知道。”</p>

    “你知道还让她去！？”</p>

    秋褐依然冷静，他打开后腰的锁扣，长长的触须贴在地面，将他撑起足有两米高。</p>

    “你…你的退化率——”</p>

    秋褐的退化率又变高了。</p>

    他是控制退化率最好的海洋族，可现在…</p>

    “我没办法拒绝，里希，所以我会用生命保下她。”</p>

    里希从没想过秋褐会这么倔，</p>

    “她是尊贵的域主大人，你只是一个被污染的海洋族，放任她的行为只会让你卷入危机。”</p>

    他们注定是两种命运，里希太清楚了。</p>

    秋褐却微微笑了下：“我们无路可退了，洛眠能选择曼斯遗海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她想要改变曼斯遗海更是奇迹。”</p>

    “我不想让奇迹逃走，里希。”</p>

    秋褐脑中全是方才洛眠的坚定。</p>

    “洛眠大人不想放弃，所以，我也不想放弃。”</p>

    “我向来以为你最现实，没想到你也会拿命来赌。”</p>

    里希叹了口气。</p>

    “那我也去。”</p>

    说完，里希下半身的衣物一瞬撕裂，露出满是疤痕的鱼尾。他面上出现象征着半鲸人的纹路，在昏暗的海水中散发着淡淡荧光。</p>

    …</p>

    洛眠一路向上，并没有觉得不适。</p>

    女性的能力确实超乎想象，除了…眼睛。</p>

    越是靠近海面，就越觉得刺眼。</p>

    她半眯着眼，按开提取球的开关，将核废料吸入其中。</p>

    然而，吸取的速度还是太慢，她察觉到大脑有些昏沉，干脆闭上了眼睛。</p>

    直到觉得要晕厥时，她按约定向秋褐求救——</p>

    “洛眠！”</p>

    “域主大人！”</p>

    她听到有人向她而来，但声音距离很远。</p>

    突然，有人以极快的速度将她抱入怀中，她闻到了浅淡的焦味儿，像火点燃了羽毛。</p>

    洛眠声音微弱，指着脱手的污染源，“提取球…”</p>

    陌生的声音似有一丝不耐烦，他就在洛眠耳边，</p>

    “知道了。”</p>

 第6章

    再醒来时，她人已经躺在了柔软的水床上。</p>

    “域主大人，您醒了。”</p>

    洛眠咳嗽两声，吐出一串气泡，透过看去，正好将不远处的男人圈在里面。</p>

    他的五官十分硬朗，身材也比秋褐更宽大，深邃的双眼下绘着两道图腾般的荧光，与他眉心的独角相互辉映。</p>

    独角，和鲸尾？独角鲸吗？</p>

    这是洛眠第一次看到半兽形的海洋族，目光不由有些直白。</p>

    见洛眠呆呆地望着他，里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尾巴不由往身后翘了翘。</p>

    刚刚在秋褐面前强硬的态度瞬间就软了。</p>

    “抱歉，脏了域主大人您的眼睛，只是这里只有我是医师...”</p>

    洛眠摸了摸太阳穴上贴着的管子，刺眼的感觉已经消失了。</p>

    “你叫什么名字？”</p>

    洛眠接过他递来的恢复镜，目光依旧偷偷流连在他的尾巴上。</p>

    看起来很光滑，很好摸。</p>

    “域主大人，我叫里希。”</p>

    “里希...”洛眠歪了歪脑袋，试图转移注意力，否则她怕自己真的摸上去，那也太冒犯了...</p>

    她问：“秋褐呢？”</p>

    “他吗？他在处理污染源。”</p>

    里希想到秋褐有些自卑的表情，好心帮他撒了谎。</p>

    有些退化的海洋族因为自尊心，并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半退化的怪物模样，秋褐就是其中之一。</p>

    秋褐曾经那样骄傲的人，因为刚刚的退化失控，现在连体面都维持不了。为了不让洛眠看到，他一个人躲进了实验室里吃抑制药。</p>

    也难怪他听了洛眠的建议，甘心用命一搏。</p>

    “他已经开始研究了吗？我...能去看看吗？”</p>

    洛眠说着便要下床，但里希拦住了她。</p>

    “您还需要休息。”</p>

    “...可我眼睛已经感觉不到异常了。”</p>

    里希顿了顿，似乎在想借口。</p>

    “好吧。”</p>

    洛眠看他的模样，也不想让他为难，于是试探问，“秋褐救我的时候，没事吗？”</p>

    昏迷前她闻到了诡异的焦味儿，不确定是不是秋褐受伤了。</p>

    里希果然松了口气，解释说，“秋褐没事，救您的是奥泽尔。”</p>

    “奥泽尔？”</p>

    “嗯，他的羽毛被灼伤了一点，接受完救治后就离开了。”</p>

    羽毛？看来那并不是洛眠的幻觉，而真的是羽毛烤焦的味道。</p>

    虽然有些惊讶，但记忆告诉洛眠，这个世界是有变种海鸟族的，他们速度很快，身体轻盈，只不过种类稀少，大多生活在中央海域。</p>

    没想到曼斯遗海会有被污染的海鸟一族。</p>

    “那奥泽尔，他还好吗？”</p>

    里希摇摇头，</p>

    “我也不清楚，他性格很奇怪，神出鬼没，也从不避讳外面的海污染，一般人很难找到他。”</p>

    身为医师，里希并不喜欢跳脱的病人，尤其是海鸟族。</p>

    见洛眠陷入沉思，他宽慰道，“您不用太担心，系统监测里，奥泽尔的健康状态已经回到了正常数值。”</p>

    奥泽尔那个不讲礼貌的臭小子不回来最好，省得惹域主大人生气。</p>

    “那就好。”</p>

    洛眠乖乖躺回了被子里，“我还有几天可以自由行动？”</p>

    她很急切地想去看看核废料。</p>

    里希扫了扫手中的监视器，“为了放心，您再休息一周就可以了。”</p>

    “一周？”</p>

    洛眠心想，这也太久了吧？</p>

    “不仅是为了恢复眼睛的损伤，这间卧室设置了海空气密度调节器，能帮您的身体更好适应这片海域。”</p>

    他想到什么，又补充，“您刚刚直接去接触污染层，没有适应过渡期是很危险的，还请您多为身体的安全着想...”</p>

    “好，我会的。”</p>

    她直接答应，竟然让里希有些受宠若惊。</p>

    他甚至开始脑补这四个字里有没有别的意思，比如他冒犯了域主、或者语气不够诚恳，诸如此类...</p>

    当然，洛眠不知道他一米九的身体里藏着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只知道他的尾巴看起来滑溜溜。</p>

    “你是独角鲸吗？”</p>

    里希点点头。</p>

    “域主大人您放心，之后我会吃抑制药的，很快就会变回人形...”</p>

    洛眠想说什么，但又闭嘴了。</p>

    “退化的样子也很好看”这种话她说不出口，海洋族的思想终究与人类不同，以她的三观去安慰他们，无疑是伤口撒盐。</p>

    ...</p>

    接下来的几天，一直由里希照顾洛眠，检测她的健康数据。</p>

    他好像也慢慢明白，为什么向来冷静的秋褐会对她格外信任了。</p>

    洛眠很安静，说话语气也很温柔，但她却非常坚定。自从来了曼斯遗海，每天都在阅览各种各样的资料和数据，非常认真地规划着曼斯遗海带未来。</p>

    有些时候看她安静坐在窗边，里希总觉得自己会变成初始种的独角鲸，侧身游过去找她安抚一样。</p>

    “你在想什么...”</p>

    他觉得自己脑子也跟着一起退化了，于是加大了抑制剂的药量，终于把鲸尾藏了起来。</p>

    “太久没用过腿了，居然还有点不习惯...”</p>

    他配置好洛眠的营养餐，又适应了一下双腿，这才推门出去。</p>

    不料迎面就碰到了秋褐。</p>

    他看起来状态不错，触须也都藏好了，前几天的自卑一消而散，现在满眼都是欢欣雀跃。</p>

    “里希，我来，我去送吧。”</p>

    秋褐接过托盘，从上到下打量里希，神色一滞。</p>

    “你吃抑制药了？”</p>

    奇了怪了，里希向来不控制退化率，任由自己逆生长，怎么今天医师长袍下的鲸尾不见了？</p>

    还有额头上的角呢？</p>

    “我怕吓到域主大人。”</p>

    里希轻咳了两声，重新拿回托盘，“我去给域主大人送营养餐！”</p>

    “你等等...里希！”</p>

    秋褐立刻跟上，生怕他甩掉自己。</p>

    ...</p>

    这边，洛眠正在屋里进行日常锻炼。</p>

    这几天她大量阅读了书库中的资料，还仔仔细细浏览曼斯遗海高塔的构造，发现她居住的这间是高塔里最宽阔、最舒适的套房。</p>

    照里希的说法，自秋褐当上海域负责人，每年都会将这间套房清理整顿，替换新的物资进来，只等新域主的到来。</p>

    能感受到秋褐的细心，屋内的陈设、用具一应俱全，视角宽阔、动线合理，洛眠简直不要太满意，她甚至觉得自己住上了蓝星的汤臣一品。</p>

    她给自己冲了杯深海咖啡，决定再阅读一会海洋纪元的编年史。</p>

    门外突然传来混杂的脚步声，“咔擦”一声门被识别，只见两个男人正别扭地挤在门口，异口同声道，</p>

    “域主大人！”</p>

 第7章

    两个男人，一个托盘。</p>

    什么诡异画面？</p>

    洛眠抿唇，瞧见几天未见的秋褐，立刻跟他打招呼。</p>

    “秋褐，好久不见。”</p>

    秋褐扶正了鼻梁上的镜片，压下唇角的弧度，大大方方端着托盘进来了。</p>

    “洛眠大人，您怎么样？”</p>

    “我很好，就是有点闲不住…不过两天后就能自由了，到时候就能参与污染源的研究了。”</p>

    洛眠指了指手中的透明资料书，“这些我都读过了，正好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你…”</p>

    知道她心里记挂着污染源，秋褐虽也想把这几日的发现告诉她，但更担心她的肚子。</p>

    “那洛眠大人，先用餐吧？”</p>

    “好。”</p>

    洛眠感觉到肚子在抗议，不舍地把求知欲压了下去。</p>

    秋褐见她这副样子，和煦笑了笑，跟着进屋。</p>

    门口的里希莫名觉得牙疼。</p>

    心思粗旷的他发现，秋褐以往随意扎起的长发居然编成了松散的三股辫！</p>

    “啧…”</p>

    现在他也讨厌蛸族了，闷骚的花孔雀。</p>

    “那个…里希先生？”</p>

    洛眠把咖啡取来，向他招招手，</p>

    “深海咖啡。”</p>

    里希一听，突然牙就不疼了。</p>

    这几天里，里希只是简单负责洛眠的三餐和健康测量，偶尔解答一些她关于曼斯遗海的问题。</p>

    许是感谢他的照顾，洛眠总会专门为他准备一杯咖啡。</p>

    里希来秋褐旁边坐下，尝了一口对空气说，“域主大人的咖啡冲得很好。”</p>

    秋褐挑眉，双手交握撑着下巴，“里希，你让洛眠大人给你冲咖啡，未免太不知分寸了。”</p>

    “噗…”洛眠转身，手里正拿着两小杯咖啡，把其中一杯放在了秋褐跟前，“那准许你也不知分寸一次。”</p>

    洛眠惯会顺着话开玩笑，不叫人有压力，也能消解其中的严肃。</p>

    秋褐动了动眼睫，有些愣神。</p>

    眼前的杯子比里希的小了一圈，但和洛眠手中的大小一样，看样子，是洛眠把她的那杯一分为二给了自己。</p>

    “本想再做一杯的，可惜豆子不够了。”</p>

    秋褐握着发烫的杯壁，摇摇头。</p>

    “谢谢。”</p>

    里希从没见秋褐这副赔钱样子，默默移开了目光，觉得还是牙疼比较好。</p>

    营养餐的味道实在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不过洛眠倒是不挑，伴着咖啡也就咽下去了。</p>

    慢条斯理把营养餐吃完，三人这才开始讨论起污染源。</p>

    从信息库的资料得知，这些污染源于千年前的末世战争，人类在当时并没有处理污染的技术，甚至可以说至今为止，污染源都只能减轻、固定至海空层，无法彻底根除。</p>

    “污染层被封在海空中，用来抑制浅海区的光照，但也会向下侵蚀海空气。”</p>

    秋褐把数据递给洛眠，解释说，</p>

    “海洋族男性是强制融合的产物，因此遗留了海洋生物的弱点，那就是概率性被污染。”</p>

    “污染潮时不时会袭来，浓度大概和高污染海域相似，尽管做好同样的防护，但还是会有人被污染。”</p>

    洛眠蹙眉，发现了其中的盲点，</p>

    “有没有调查过污染潮是哪里来的？”</p>

    难不成海空之上有人投放吗？但资料显示，海空上已经没有生物了，太阳的温度可以灼烧一切。</p>

    “有两种说法，一是海空气的流动没有规律，会裹挟一定的污染源，在足量的时候爆发污染潮。”</p>

    “不太合理，那污染潮怎么散去？”</p>

    秋褐点点头，“没错，确实是这样，第二种猜想或许更贴切一些，那就是海空之上还有我们想象不到的污染源，随着高温分解，会间断落下污染潮，再被海空气消融。”</p>

    这个说法倒是更合理一些。</p>

    普通的核废水尚且需要几十年的分解，更何况是覆灭整个星球的核能量？造成的污染必定会伴随着一代又一代海洋族。</p>

    洛眠沉思，“所以…我们无法穿越海空看到海面，也就永远无法知道有多少污染源对吗？”</p>

    “是的。”</p>

    以现在海洋纪元的科技，他们做不到。</p>

    秋褐想起从前研究这方面的同事写过的文章，“听说末世战争之前，古代人能够制造出抵抗高温的材料，可惜原料无法在海洋中找到…”</p>

    “海洋的环境毕竟有所局限。”</p>

    洛眠想从大脑里找出些有用的记忆，但她前世离开校园太久，跨专业的资料都是走马观花，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p>

    她无力叹了口气，</p>

    “早知道就额外再修一门生化专业了。”</p>

    “什么？”</p>

    “没什么。”洛眠摇摇头，只能把希望投放在中央海域调配来的最新实验室上，</p>

    “实验室的搭建材料和设备到了吗？”</p>

    “今天应该会到，我下午会去入口等他们过来。”</p>

    “那就好，这两天就拜托你啦。”</p>

    秋褐沉声应答，很期待和洛眠共事。</p>

    一旁的里希有些郁闷，身为医师，他的知识储备全和身体有关，唯一和污染源相关的那点信息也全被秋褐说了，结果他就像个尴尬的哑巴，坐着听二人聊天。</p>

    不行，回去他也得补补课，好歹能给域主大人带去些帮助…</p>

    …</p>

    离开路上，里希滑动着手中的触摸板，“明天得给域主大人补些豆子。”</p>

    “那我去调配营养餐。”</p>

    “有没有可能，这两件事并不冲突？”</p>

    秋褐轻笑，突然话锋一转，“洛眠大人，的确不太一样吧？”</p>

    她的确想帮助被污染的海洋族。</p>

    里希脚步未停，但也磨磨叽叽哼了声，“还可以吧。”</p>

    “喔…那就还可以吧。”</p>

    二人穿过回廊，转角却碰到一位不速之客。</p>

    “…奥泽尔？”</p>

    眼前的少年垂着头，身上的白羽在玻璃的反光下散发着海洋的深蓝。</p>

    然而，海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二人盯着他的手臂，发现正有血迹漂浮在海空中。</p>

    他连说话都有些费劲，不过语气依然听着十分欠揍，</p>

    “里希…帮忙。”</p>

    里希大步向前，看到他完整退化出的单只翅膀，怒斥他真的是疯了。</p>

    “你要是真的不要命，那就一口气冲破污染层去啊！”</p>

    然而，奥泽尔却听不到他的怒吼，身子轻晃了晃，直接跪了下去。</p>

    里希瞳孔地震。</p>

    “喂你别跪…我又不是不救你！”</p>

    可紧接着，少年的脑门重重砸在地上。</p>

    里希：“……”</p>

    算他想多了。</p>

 第8章

    “…你说我现在把他扔到外面算不算谋杀？”</p>

    “很难想象身为一个医师你会问出这样的问题。”</p>

    不过秋褐还是认真翻阅了一下海洋法典，为里希解答，“根据第三六七条例规定，对海鸟族见死不救会被判处三年牢刑。”</p>

    “嗯，很难想象一位天才会认真解答这个问题。”</p>

    里希扛起奥泽尔，像扛起麻袋一样，</p>

    “这小子稀有物种，走大运了他。”</p>

    高塔深层医院，前台粉色水母头的少年本在偷偷摸鱼，一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立刻搬了小凳子踩上去。</p>

    前台是以里希的身材比例做的，对于较小的水母种来说，实在是太高了。</p>

    透过厚厚的刘海，只见大门出现三个人，其中被扛在肩上的那位是医院的老主顾了。</p>

    “本月第七次入院登记，奥泽尔，107室，诊治方案为…”</p>

    他看了看奥泽尔长出的惊人羽毛，本来熟络的脑子也宕机了。</p>

    这祖宗，真是不找死不罢休吗？</p>

    “诊治方案为缝合手术，现在就准备。”</p>

    里希阔步往手术室走，他着急问，“先生，麻药没有了！”</p>

    “那就让他忍着。”</p>

    秋褐冲他点点头，也跟进了手术室。</p>

    手术室内，里希轻车熟路给他缝合破裂的伤口。</p>

    “一个月退化七次，按他这个速度，一年后就会彻底嗝屁。”</p>

    “古有不死鸟，我称这小子赴死鸟。”</p>

    像是听到了里希的奚落，奥泽尔微微蹙眉，轻哼了一声。</p>

    “秋褐，你怎么不接茬？搞得我有点小尴尬。”</p>

    一旁的秋褐把数据录入消息库，喃喃自语，“给洛眠大人看看，会不会有转机呢？”</p>

    “域主大人会看到的吧？信息中心录入了所有海洋族的通知，也包括一个月进医院七次的傻鸟。”</p>

    “嗯…”</p>

    秋褐点点头，望着手术台上虚弱的少年，“你说他为什么会救洛眠大人？”</p>

    那天洛眠被强光刺激晕厥时，是奥泽尔率先接住了她。</p>

    “本能？他是中央救援队里最厉害的成员，本能驱使也会去救吧。”</p>

    关于奥泽尔的过去，那还真是极度的悲哀。</p>

    两人都略有耳闻，但奥泽尔神出鬼没，从不解释，也不知传言里有多少真假。</p>

    …</p>

    曼斯遗海是信息通知实在是太少了，以至于奥泽尔一入院，洛眠这边就收到了消息。</p>

    “奥泽尔？”</p>

    洛眠看到明晃晃的就诊记录，略有疑惑。</p>

    本月第七次入院？上次救她时不过几天前，今天居然又受伤了。</p>

    洛眠点开详情，眼前的画面一直提示加载中。</p>

    曼斯遗海的网速的确很差，看来她得拨款建造一座新的信息塔了。</p>

    洛眠心中升起一丝担忧，她大概能猜到这里的海洋族精神状态不佳，但一个月入院七次，那就不是意外导致的，而是自残。</p>

    奥泽尔已经到自残的地步了吗？</p>

    她坐在落地窗前，凝望着深蓝空旷的海域，久久之后，向奥泽尔发送了好友申请。</p>

    她还向秋褐发了简讯，</p>

    “秋褐，可以把奥泽尔的资料发给我吗？信息中心暂时加载不出来呢^_^”</p>

    身为域主，洛眠觉得自己要做的还有很多。</p>

    她打开秋褐发来的资料，这才看到了奥泽尔的照片。</p>

    浅麦色的肌肤，高挺的鼻梁，一双金色的眸子凝视着镜头，眼里满是少年人的桀骜。</p>

    雪白的短发毛毛躁躁，与他的肤色形成强烈对比，但又分外和谐。</p>

    黑皮白发金眸…</p>

    好好看的少年。</p>

    洛眠不由多瞧了一眼才往下翻，发现奥泽尔今年才刚满十八岁。</p>

    而他已经来曼斯遗海两年了。</p>

    …也就是说，他在最少年意气、风华正茂的时候坠入了深渊。</p>

    这简直的天大的噩耗。</p>

    洛眠心也随着一痛。</p>

    她想起从前救助过的无数海洋生物，大多在年幼时就被污染缠上，痛苦到成年那天，也是它宿命的终末。</p>

    再往下翻，就是奥泽尔来到曼斯遗海时填写的履历。</p>

    满屏幕全是红叉号，像是在发泄自己的不满。</p>

    海鸟族的河乌种分支，十八岁，78%的退化率。</p>

    没了。</p>

    这就是奥泽尔的全部信息。</p>

    洛眠又向秋褐发去信息。</p>

    “如果可以，我想见见奥泽尔。”</p>

    …</p>

    对于秋褐来说，当然可以，但奥泽尔配不配合就另说了。</p>

    趁奥泽尔还没醒，秋褐提议，</p>

    “要不，锁起来？”</p>

    里希冷笑一声，“你太小看这傻鸟的智商了。”</p>

    “…我还以为你说他傻鸟，就真的傻呢。”</p>

    秋褐把目光投向里希，“那怎么办？”</p>

    他总和奥泽尔打交道，或许有什么办法。</p>

    “如果我有办法，他还能入院七次？”</p>

    “我觉得你在和我说废话…”</p>

    “好了秋褐，我觉得不如咱们趁热打铁，直接把奥泽尔送到域主大人的房间里呢？”</p>

    “我担心他对域主大人不敬。”</p>

    里希想了想，的确，以疯鸟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做不出这事。</p>

    “喂…”</p>

    低沉的嗓音有些虚弱，在二人身后响起。</p>

    “当着我的面谋划，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毛病？”</p>

    二人一滞，扭头就见奥泽尔已经坐了起来。</p>

    他的话语非常坚定，</p>

    “我不去。”</p>

    秋褐强调，“是域主大人的命令。”</p>

    “是又怎样？”</p>

    奥泽尔冷嗤，“能来这个坟地当域主的，最多也不过D级赐福，连维持你们的退化率都做不到，还想着清除污染源？”</p>

    “奥泽尔！你怎么能这么说话！”</p>

    里希话中有些怒意。</p>

    “我说的是事实。”</p>

    他做出无所谓的态度，“倒是你们两个，像天真的小孩一样，跟在她身后白费功夫。”</p>

    “我劝你们还是早早放弃吧，我们都是退化种，是被海洋遗弃的废物…哪怕从前再辉煌又如何？现在只配在这个地方等死。”</p>

    “没有人会救我们，那个域主大人也一样，她根本没有能力，而你们…更不值一提。”</p>

    奥泽尔的话语锋利如刀，把秋褐的心捅得千疮百孔。</p>

    他说得不错，哪怕从前再辉煌…如今也是废物一个。</p>

    洛眠给予的希望，也只是希望而已。</p>

    可…</p>

    “奥泽尔。”</p>

    秋褐深吸一口气，试图把奥泽尔传递来的坏情绪扔出去。</p>

    他一字一句，似是声声疑问，</p>

    “既然你是这种想法，为什么还要找里希求救？”</p>

 第9章

    奥泽尔沉默了。</p>

    他真的很奇怪。</p>

    说他想死，可在每一次生死关头他都会精准找到里希，说他不想死吧，他又不像别的海洋族老实呆在高塔里，而是每天跑出去自我折磨。</p>

    对里希来说，他是个令人头疼的病人。</p>

    奥泽尔抬起眼皮，金色的眸子有些许暗淡，</p>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太多希望到最后只会痛苦。”</p>

    里希无语，直言，“别跟他废话了，我们直接把他架过去！”</p>

    说完他就要动手，奥泽尔一下就炸了毛，宽大的翅膀挥展开来，抖落了一地鸟毛。</p>

    “打架我奉陪，不过不知道他这么软绵绵的家伙哪里来的力气？”</p>

    里希更怒，他还能让这毛孩子骑在头上拉屎不成？于是扯住好友，</p>

    “秋褐！你触须呢？召出来，他区区一只傻鸟，还能打得过你吗？”</p>

    “有胆你就来啊！”</p>

    二人剑拔弩张，秋褐长长一声叹息，摇摇头。</p>

    “里希，如果他不想见，我们也不能强行带过去。”</p>

    “哈？”</p>

    里希急的想翘尾巴，却发现自己的尾巴早就变成了双腿。</p>

    “奥泽尔，不管怎么说，前几天你救了洛眠大人。”</p>

    秋褐拉着里希退后，给他留出安全的距离。</p>

    “洛眠大人很感谢你出手相助，因此想邀请你喝下午茶，她会一直等你的。”</p>

    “…下午茶？”</p>

    “没错，下午茶。”</p>

    奥泽尔“切”了一声，慢慢挪开翅膀，</p>

    “虚伪。”</p>

    “这小子——”</p>

    “奥泽尔，选择的权利在你，她会等你的。”</p>

    里希不懂秋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理智告诉他，自己最好闭嘴。</p>

    “随便，那就让她等啊。”</p>

    奥泽尔换了个放松点的姿势，翘起二郎腿，有点漫不经心。</p>

    秋褐倒也没再多说什么，顺手拿起奥泽尔的健康检测报告，问里希，</p>

    “里希，他伤势怎么样？”</p>

    那金边镜框闪着狡黠的光。</p>

    “退化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七十八了，长出的单只翅膀撕裂了皮肤，骨头也断了一截，怎么说...也得休息十天半个月吧。”</p>

    听到这个消息，奥泽尔的双眸有一瞬失神。</p>

    “十天半个月？”</p>

    “我不能接受！”</p>

    “你不能接受也得接受。”</p>

    里希身为军医可从不惯着他，话语直接，毫不避讳，“下一只翅膀长出来的时候，你的骨头还会再断两根，接着就是你的腿...我记得你是河乌吧？那双腿化骨时遭的罪可难以想象啊。”</p>

    “当年我还在军队的时候，可亲自治疗过退化的河乌，那场面...嘶，想想都撕心裂肺。”</p>

    “出去！”</p>

    奥泽尔高声怒斥，但因为扯到伤口，又重重垂下了头，猛地咳嗽起来。</p>

    掌心里，一小片红血发黑。</p>

    可恶...</p>

    “可以了，里希。”</p>

    秋褐打断还想继续说的里希，交代道，“你先休息吧。”</p>

    ...</p>

    走出手术室，里希让小水母把奥泽尔推进病房。</p>

    “啊...又是我？”</p>

    小水母显然很不想伺候奥泽尔。</p>

    “对，就是你，现在整个医院没有倒下的只剩你和我了，所以，努力吧小粉。”</p>

    里希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小水母呆头呆脑地点点头，等二人走远了才反应过来——</p>

    “里希先生！我不叫小粉！！”</p>

    “噗。”</p>

    秋褐突然扑哧笑出声。</p>

    里希不解，“你从刚才就神神叨叨的，什么意思？”</p>

    只见秋褐撩开长发，露出浅褐色的鳍，上面的芯片正散发着波光。</p>

    这是芯片正在通话的状态。</p>

    “里希先生，他说...他不叫小粉！”</p>

    洛眠的声音从芯片里传来，里希一惊，立刻捂住了脸。</p>

    “域主大人！您什么时候打来的电话？”</p>

    “就刚刚，临时起意。”</p>

    洛眠试着调出影像画面，由于曼斯遗海的信号不好，她的幻影有些模糊。</p>

    “洛眠大人刚刚发来了信息，说奥泽尔行为反常，或许有什么其他原因，不过因为他自尊心太强，我们不能强硬，所以给他个阶梯，好让他自己下来。”</p>

    秋褐顿了顿，又补充，“或许，他并不是想求死。”</p>

    “不是想求死么...”</p>

    里希神色有些凝重。</p>

    “我还以为，他只是接受不了现实而自残...”</p>

    自从奥泽尔来到曼斯遗海，他就是个棘手的病人。不过彼时医院还有几位医生，里希不常接触他，只是偶尔听闻关于他的事迹。</p>

    几个月前，医院的医生慢慢离开，只剩下里希自己。当他直面奥泽尔时才发现，这只疯鸟的情况有多糟糕。</p>

    每次见到他都是一身伤，灼烧、碰伤、退化产生的撕裂...抑制药似乎对他完全不起作用。</p>

    可他却乐此不疲地重复着折磨，尽管他的退化速度已经打破了新高。</p>

    “域主大人心思细腻...”</p>

    里希抓了抓头发，突然觉得刚刚说话有点重了。</p>

    “那疯鸟...我是说奥泽尔，他会见您吗？”</p>

    那么倔的人。</p>

    洛眠慢慢转了转眼珠，视线似乎在盯着玻璃窗外的海域。</p>

    “我也不知道。”</p>

    她只是借用了一点吸引小鸟的手段。</p>

    对于这个世界的海鸟族来说，不知道能有几成用。</p>

    “但我想，他既然有什么心愿未了，那一定不想那么快死去吧。”</p>

    洛眠的声音温柔且飘渺，像是要把整个曼斯遗海都包裹住。</p>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秋褐望着她的侧颜，不禁心想，这里的哪个海洋族不是这样呢？</p>

    他和奥泽尔或许都是一样的。</p>

    “秋褐？”</p>

    “啊...”</p>

    从出神中被叫回来，秋褐对上洛眠关切的眸子。</p>

    “送货的浮游车来了。”</p>

    “对，我去迎一下。”</p>

    “里希也去吧？”</p>

    洛眠提议，“医院差那么多东西，我就买了不少机器人来，帮里希打下手。”</p>

    “天...机器人！域主大人，您简直是神。”</p>

    里希感动得快要哭了。</p>

    “天知道我和小粉两个人守着这么大的医院有多痛苦！我这就去！走，秋褐，我们一起。”</p>

    洛眠看他们高兴，也乐得开心，开玩笑说，“不过，小粉说他不叫小粉。”</p>

    “哦对。”里希认真想了想，转身对玻璃门内的小水母招招手，“小绯，过来帮忙了！”</p>

    小绯...</p>

    洛眠望天，好像和小粉没什么区别。</p>

 第10章

    小绯偷偷看半天了，听到里希叫他，立刻踮着脚跑过去。</p>

    “域、域、域主大人！”</p>

    小绯像看偶像一般盯着洛眠的幻影。</p>

    之前他只是隔着玻璃望着洛眠游向海空的身影，今日能近距离看到她的容貌，小绯激动地快要昏过去。</p>

    “小绯，你好啊，我是洛眠。”</p>

    域主大人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连说话都温温柔柔！</p>

    “域主大人，我是水母种的小绯！也是医院的唯一护士、兼职前台、夜勤…总之，我很努力的！我很想像里希先生一样去照顾您！”</p>

    少年人的情感直白又热情，洛眠忍不住笑出声，哄孩子一般说，</p>

    “好啊，我记住你了，如果下次我生病，一定让小绯来帮忙。”</p>

    她感觉小绯的眼睛都变大了，满满全是水光。</p>

    小孩子还真是可爱。</p>

    不过，水母这种生物可是能永生的，小绯不会是童颜巨老吧？</p>

    “咳咳。”里希适时打断二人的对话，秋褐则是笑眯眯扶住小绯的双肩，将他方向一转背了过去。</p>

    “好了，我想物资车应该已经到了，该走了，不要打扰洛眠大人休息。”</p>

    “没错小粉，你马上就要升职为护士长了，接下来你将掌管整个曼斯遗海最大的护士团队。”</p>

    “哈？里希先生，我们医院终于有新人了吗？太感动了…果然域主大人一来，我们的生活就要好转了，真想快点见到域主大人本尊啊…”</p>

    “怎么这你也能扯到域主大人身上去？”</p>

    “因为我和病人们天天都在谈啊！里希先生，秋褐先生，你们两位太狡猾了，居然不让大家去看域主大人！”</p>

    “抱歉抱歉…本想让域主大人开一个线上会的，但她觉得这样不尊重，因此决定要等适应期结束亲自来见大家。”</p>

    “真的吗？啊啊啊那太好了！我要去剪个漂亮的头发…起码不能盖住眼睛！”</p>

    ……</p>

    107病房里，奥泽尔双眼空洞，盯着芯片上迟来的好友申请出神。</p>

    洛眠申请添加您为好友，备注：谢谢你之前帮忙，要喝杯咖啡吗？</p>

    他本想拒绝，毕竟人生早已没了希望，跌入谷底的滋味一直折磨着他，但不知怎的，大脑却忽视了这条消息。</p>

    想到她昏迷前还念叨着提取球，奥泽尔就觉得有些好笑。</p>

    去取污染源，她还真是异想天开。</p>

    就算…就算取了污染源，以现在海洋科技的能力，也根本解决不了污染潮。</p>

    更何况，她还是个D级的人类女性，赐福力能有多强？</p>

    脑海中飘过无数碎碎念，奥泽尔觉得他真是有病，居然让洛眠占据了自己的大脑！</p>

    真是够了…！</p>

    “嘶…”</p>

    因为刚刚动作太大，羽翅和皮肤相接处有些痛。</p>

    他的身体一直在退化，身高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小。</p>

    再这样下去会死。</p>

    但无论怎么样都会死。</p>

    想到这个问题，奥泽尔焦躁地抓了抓雪白的短发。</p>

    他又呆了一会，拖着虚弱的身体跑了出去。</p>

    顺着长廊一路向上，他从深层医院来到住宿区，再往上是秋褐的办公室，等看到微亮且舒适的海域亮度时，就来到了域主的住所。</p>

    走廊宽阔明亮，落地窗全部被洛眠拉了起来，她穿着长到脚踝的长裙，正坐在椅子上阅读资料。</p>

    长发盖住了半张脸，但奥泽尔知道她长什么样。</p>

    一双浅蓝的眼珠，睫毛绵绵如细雨，嘴巴像花瓣一样，没了意识都是翘着的。</p>

    秋褐和里希都以为他只见了洛眠一次，就是救她那天的匆匆一瞥。</p>

    但其实洛眠熟睡的时候，他隔着玻璃窗偷看了两眼。</p>

    没错、只是两眼！</p>

    总之，少女睡姿一点也不美好，怀里的枕头被她揉捏得不成样子，被褥也卷了不知几面。</p>

    他看到洛眠嘴唇微张，一直重复着三个字，污染源、污染源、污染源…</p>

    做梦都是污染源！</p>

    一个D级的女性，居然关心这样不可能的事情。</p>

    秋褐和里希还陪着她做梦！</p>

    明明…可以把他们都扔下的。</p>

    奥泽尔握紧了拳头，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p>

    落地窗里，洛眠像是被关在玻璃杯里的鱼，她微微抬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往走廊的方向看去…</p>

    空空如也。</p>

    洛眠笑着摇摇头，继续翻看手中的资料。</p>

    轻声喃喃，“不能急…”</p>

    …</p>

    海域入口，物资车伸展开传送带，无数物资通过回廊被扔进了门口。</p>

    先是一千份生活物资，再是大批新产的抑制药、医用器械、以及超级大的集装箱——里面是组装实验室用的东西。</p>

    里希手动合上自己的下巴，说，“我觉得三个人好像也不够…”</p>

    “我们还有三十个智能机器人。”</p>

    秋褐一一点完所有物资，刚准备收起清单，贴着“秋褐收”的木盒赫然出现在眼前。</p>

    “你买什么了？”</p>

    里希和小绯都好奇看过来。</p>

    一半物资都会写某某海域收，直白写名字的，大多都是个人名义购买的商品。</p>

    秋褐采购都是用海域负责人的名义，不记得填了自己的名字啊？</p>

    “请问…确定没送错吗？”</p>

    物资车里的喇叭响了两声，用机械音回答，“确认秋褐先生收。”</p>

    说完，它就收起传送带离开了。</p>

    秋褐揭开上面的名纸，只见熟悉的纹样出现在眼前。</p>

    劳伦斯海姆因。</p>

    以前他很喜欢的西服品牌。</p>

    现在身上穿的，还是以前买来的旧款。</p>

    叩动锁扣，里面工整躺着一套深沉内敛的深色西装，让秋褐眼前一亮。</p>

    “西装？秋褐…你怎么回事？又是编辫子又是买西装的，你不会是要——”</p>

    秋褐猛得叩下木盒，差点夹到小绯的手。</p>

    “没有的事，你不要乱说。”</p>

    被污染的退化种，是没有资格的。</p>

    里希也意识到这话有些尴尬，轻轻拍了拍嘴巴。</p>

    这么严肃，那看来秋褐是当真的。</p>

    小绯不明所以，但也能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他歪了歪脑袋问，“里希先生，我们先去看看护士大队吧？”</p>

    “啊…哦！好，正好让你这个护士长适应一下先！”</p>

    二人离开，秋褐这才松了口气。</p>

    他捂住急剧跳动的心脏，耳根红得发烫，甚至连鳍片都在轻轻颤动。</p>

    张开手掌，里面藏着揉皱一角的纸条，上面简单写着几个字，却让秋褐难以呼吸——</p>

    实验室拜托你帮忙啦，这是谢礼^ ^，洛眠。</p>

    对被污染的退化种来说，这样的对待真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