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许余生》 第1章 北城,霍家庄园。

此时这里已经被特警队以及缉毒大队的警察们围了个水泄不通,狙击手也已经各就各位。

“霍钦安,霍远深!你们已经穷途末路了,快放下武器投降!”北城缉毒大队的支队长何冲拿着喇叭对里面的这对毒枭父子喊道。

正义之音,响彻云霄。

警戒线内,最前排的警用SUV旁,一个荷枪实弹的女警就站在缉毒队长旁边,随时待命准备冲锋。

这位女警官身材修长且英姿挺拔,目光坚毅,一身浩然正气。

很多警局内部的人都不知道,这位女警官其实卧底多年,这次一举将霍家贩毒集团端掉,逼其走到末路,她功不可没。

谈又宁出身警察世家,父亲和哥哥都先后在各自领域因公殉职,可以称得上是满门英烈。

她在海城读警校的时候,被现任缉毒大队何冲队长亲自挑中,安排去故意接近从M国回来就读北城警校的霍家小儿子霍远沉,获得了他的无上信任,得以进自由出入霍家庄园,最终获取了关键性的证据。

这才有了当下这一幕。

半晌,迎接警察们的不是霍家父子的缴械投降,而是对方的猛烈枪弹攻击。

机关枪扫射让外面所有人迅速分散躲避。

战友们互相比了个手势,狙击手按照命令射击。

很快,警方就撕开了犯罪嫌疑人的烽火防线。

谈又宁冲锋陷阵,在战友的掩护下,轻车熟路地跑进去……

这场交火最终以霍钦安当场被击毙、霍远深被活捉为结局。

谈又宁亲自将手铐铐在了这位前男友亲哥哥的手腕上。

双方在打斗的过程中都负了重伤。

短兵相接的时候,霍远深被谈又宁刺中了大腿和右臂,深入骨髓。

谈又宁伤更重。

她的后背,从颈部下缘到腰部,被霍远深的匕首划开了一条长长的血口子,腰上、小腿也都留下了血肉模糊的伤痕。

差点要了她命的是霍远深刺向她胸口上方的那一刀,十足的狠,也裹挟着十足的恨。

但正是他全力扎进去的这一刀拔出来的间隙,让狙击手有了机会,直接用麻醉弹击中了霍远深。

谈又宁吊着最后一口气将霍远深拷起来,缉拿归案。

那之后的记忆,谈又宁完全模糊了。

因为她足足在医院躺了三个多月。

谈又宁出院后不久,霍远深得到了宣判,数罪并罚被判死缓。

按道理他应该被判死刑的,可最终……是死缓。

谈又宁大病初愈,是坐着轮椅去参加的。

毒贩被绳之以法受到应有的惩罚,可以告慰父亲和哥哥的在天之灵了。

谈又宁离开的时候,看见了他。

这个局里唯一无辜的人——霍远沉,她的男朋友。

不过从警方出动那一刻,就已经自动成为前任了。

霍远沉知道了谈又宁卧底的身份,并亲眼看见了哥哥被宣判……

无数个午夜梦回,谈又宁永远忘不了霍远沉看向她的那一眼……

悲伤、痛恨、不可置信与不甘夹杂。

谈又宁好想站起来追到霍远沉,和他说点什么,应该是亲口说声“对不起”。

是她,玩弄并辜负了他的一片深情。

谈又宁知道,她亲手“杀死”了那个无比爱她宠她的阳光大男孩儿。

在那之后,谈又宁再也没有见过霍远沉。

他退学了,去向不知。

-

三年后,南城市。

谈又宁彻底搬离北城,请调到南城刑警大队也已经有两年时间了。

她已经适应了这边的气候和生活,并且没有再在缉毒一线奋战了。

当年何冲队长深觉惋惜,但谈又宁的回复是:“队长,我现在惜命的很。”

何冲也理解,一纸调令帮忙都办理好。

该隐藏的信息,也都做的滴水不漏。

这边的生活也不孤单,谈又宁最好的朋友傅爽也在南城生活,她家的好大儿傅则已经两岁有余,谈又宁闲暇的时候都在帮着带娃。

日子过得很平淡,谈又宁也喜欢这种平淡的生活。

她确实胆子变小了,因为有了软肋。

但谈又宁平静的生活被一则新闻彻底打破。

#毒枭霍远深越狱逃跑#

谈又宁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上面肯定有霍家残余势力安插进来的人。

从给霍远深判死缓的时候就想到了,如今从深牢大狱里跑出来……没有内鬼才怪,级别肯定还不低。

但是她现在跑到南城也不在缉毒一线混了,这样苟着,应该……不会……吧?

墨菲定律总是应验,越怕出事,越会出事。

谈又宁的母亲谈清外出买菜的时候,出了严重车祸,司机肇事逃逸。

母亲被紧急送到了医院,进了手术室。

等待手术的结果无比漫长,谈又宁的心又乱又痛,脑子里也不知道想些什么,空白的时间居多。

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谈又宁就一直依靠着墙站着,一步都没有动。

都说焦虑心急的时候人会忍不住不断踱步,但谈又宁没有。

她的全部力气好像被一下子抽走了一般,丝毫动不了一点儿。

手术室的灯变绿后,医生从里面走出来,谈又宁猛地抬腿迈步要上前问询,但腿部血液循环不畅,她差点狼狈摔倒。

“医生,我母亲怎么样了?”谈又宁最后勉强支撑起身体,颤抖着声音问。

主刀的神外医生叹了口气,“整体不是特别理想,先进ICU观察吧,最坏的情况是变成植物人。”

谈又宁的世界再一次崩塌,继父兄离世后,这对她来说是又一个沉重打击。

但她必须要扛起来。

谈又宁最后缓缓站起,去给母亲办了一系列相关的手续。

站在ICU外面,谈又宁的泪几欲喷薄出来,被她生生憋回去了。

她一向颀长挺拔的身体突然变得颓唐,慢慢倚着墙,无力地抱头蹲下。

心中一片怆然。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锃亮的黑色牛津皮鞋。

一看就价格不菲。

谈又宁纳闷,自己生活中应该不会接触到这类人。

她警觉地顺着视线向上看,整个人顿住!

她蹲的太久双脚发麻,要靠扶着墙才勉强站起来。

开口竟是难以形容的沙哑——

第2章 “你……你……”谈又宁“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感觉大脑有点缺氧。

突然消失的人,又突然地出现了。

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霍远沉,和以前那个阳光俊朗、对她无比缱绻温柔的大男孩相去甚远。

这位“霍远沉”,五官依然深峻,但眉眼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刃气息。

一身ALL BLACK 双排扣墨色西装西裤将他挺拔健硕的身体完美包裹,如神衹降临。

见谈又宁磕磕绊绊发不出什么像样的声音,霍远沉便薄唇微启,明明是像寒暄一般的话,却冷若千年寒冰:

“我就看墙角这个狼狈的人像你,岑……哦不,应该是谈警官,好久不见。”霍远沉磁性好听的低沉语调里全是讥讽。

曾经她在他身边,化名「岑凝」。

他爱的是「岑凝」,而眼前的南城分局刑警支队副队长谈又宁,不过是披着他爱之人皮囊的……骗子和仇人。

骗取了他的信任,热情,和他的心。

霍远沉,恨谈又宁。

如谈又宁当年的想法一样,那个温柔的霍远沉,被她亲手杀死了。

而今这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复仇撒旦。

然而,霍远沉的突然出现不可能那么巧合。

随即,谈又宁猩红着双眼,紧攥着拳头道:“霍远沉,如果你要报复,就冲我来,你为什么……要对我的母亲下手?”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吼出来的下一刻,谈又宁不自觉地双手紧紧攥住了霍远沉西装的前襟。

她的左手手腕处斜亘着一道长长的伤疤。那是当年她被不知名的仇家们追杀,生生被挑断了手筋而留下的,想来应该与霍家党羽脱不了干系。

谈又宁是左撇子,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所以她此时的“攥紧”,也不过是虚张声势,加之对他没有防备,被霍远沉一推,便推开了。

他就像丢掉一团垃圾一样,面露嫌恶。

从心底生出来的厌恶情绪。

推开谈又宁后,霍远沉双手重新理了理西装,拂掉了不存在的灰尘。

“谈警官,你是警察,做事要讲究证据,可不能冤枉好人。你随便查,我是一个守法的商人,也是个好公民。”

“……”谈又宁目光复杂。

下颌处,她紧咬住又慢慢松开,“这件事警察会追查,如果真是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所铲除的都是社会毒瘤,自认为对得起国家、人民和我这身警服。

我知道我亏欠你,利用和伤害了你的感情,但我的家人并不。

所以我再重申一遍,我可以承受你的一切报复,有问题冲我一个人来,伤及无辜我便不客气了!”

霍远沉听闻了谈又宁的“慷慨陈词”,忍不住为她鼓掌,“谈警官,说得真好!但我是来看朋友的,很巧在这遇到前女友就来看看,你母亲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的目光从森冷转为探究,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谈又宁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了。

最后她无力地垂下了手,“你走吧。”

霍远沉长手一伸,递过来一张名片,像是施舍,“好歹睡过一场,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

谈又宁呆呆地看着这张烫金的名片,并不想接。

霍远沉轻轻扯唇,转而用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将名片一夹,轻轻塞进了谈又宁胸前的白衬衫口袋里,“万一有需要呢?”

这哪是仗义执手?明明就是赤裸裸的羞辱而已。

她找他能有什么需要?只求以后人生不再有交集了。

霍远沉随即便不留恋地大步离开了。

好像他们的重遇,就是一场她幻想出来的梦境。

母亲的伤势让谈又宁无暇想其他,她只想将肇事司机抓到,万一幕后有人指使……

母亲要照顾,工作也不能停歇。

谈又宁见母亲的情况稍微稳定了一些,便请求闺蜜傅爽偶尔帮忙来照看下。

在南城,多亏有她的照应。

-

谈又宁一归队便又接到一起新的报案。

城郊发生了一起恶性砍人事件。

谈又宁立马带着队友马明和包挺、陈越等一众人马出警,现场伤者已经被紧急送往医院。

砍人的人早已逃之夭夭,但在现场留下了白布条血书:“血债血偿”四个大字极其蛰眼,分明就是挑衅叫嚣。

技侦和法医等也都已经来现场取证,谈又宁和同事们也在现场尝试着寻找更多的线索。

“谈队,我怎么感觉这帮人是故意在和警察叫嚣呢?他们这脚印儿留的也太明晃晃了吧?就差报身份证号了。”一向大咧咧的马明说道。

谈又宁淡淡点头,“嗯,先等技术科那边的调查结果吧,咱们这边你先去派人调查一下受害人的基本信息和社会关系,回头我们一起盘下。”

没来由地,谈又宁想到了霍远深那双阴翳的眼,和霍远沉那双受伤的眸。

谈又宁直觉,或许,这一切都是冲她而来?

谈又宁从来都是一个讲求证据,不相信直觉这种玄学类的东西。

但这一次,她竟然冒出了这种诡异的直觉推想来。

母亲那边,也没有传来肇事司机被抓捕到案的消息,肇事车被丢弃在临市辖下的乡道路口。

按道理来说,城市天眼系统那么成熟了,各个关键路口都有监控,想跑也并非易事,这人都巧妙避开了,专挑没有监控的小路。

负责这起事故调查的其他组同事说,这个肇事司机非常狡猾且具有反侦查能力。

被拍到的画面全都显示他遮挡住面部,根本无法获取人脸,车也是挂靠在一个卡车租赁公司旗下的,而且事发之前公司负责人报案此车被盗……

一切证据都指明,对方是有备而来,是刑事案件,所以移交刑警队来联合督办。

谈又宁作为受害者的亲人需要避开,所以由其他组负责,她也配合做了笔录。

母亲不过就是个大学老师,退休之后就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怎么会得罪人呢?

肯定父亲兄长或者是她之前得罪的人……蓄意报复。

结合霍远沉的突然出现,这一切太巧合了。

但霍远沉绝不会那么傻,把所有的矛头指向他自己。

难道是霍远深?这时候他应该尽量低调才对。

还是霍远沉故意的?就是让她能猜到一切但又没有证据,对他无可奈何?

谈又宁深感无力地闭了闭眼。

再抬眸,她目光坚毅且凌厉。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只要做了坏事,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第3章 负责这起恶性伤人事件的谈又宁及其团队,很快就将这起案件破获。

证据链清晰,指向性非常明显,精准锁定了主要嫌疑人,并将牵涉其中的整个涉黑团伙抓捕归案。

一切顺利地不可思议。

写完结案报告后,马明他们击掌相庆,要张罗着吃个庆功宴。

谈又宁却有一种不真实感浮上心头,确切地说,这种不真实感叫做:诚惶诚恐。

她总感觉,一切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庆功宴,谈又宁没去。

大家都知道她母亲的事,自然也都理解。

谈又宁作为领导还是很有诚意地要自掏腰包给大家报销,同事聚会啃领导,已经是国际惯例了。

但这次大家却纷纷推辞。

尤其是包挺,外形如李逵一般的黝黑壮汉,开口却是温柔:“谈队,这次不宰你了,阿姨现在生病,以后用钱的地方多呢。”

壮汉的反差萌总是让人忍俊不禁,谈又宁笑:“所以也不差了一点儿了。”

大家知道谈又宁说一不二的个性,最后也就由她裁度。

谈又宁开车去了医院。

傅爽带着傅则刚去食堂吃完饭回来,迎头就遇见了谈又宁。

谈又宁本来淡漠的表情,因为看到这对母子而一下子融化开来,如春风化雨一般:“阿爽,你怎么带着小则来医院啦,医院病毒多啊!陈姨呢?”

陈姨是傅爽请来帮忙一起带孩子的阿姨。

平时主要负责做宝宝餐打扫家里卫生,顺带帮傅爽搭把手,很尽心可靠的一个人。

傅爽抱着孩子道:“陈姨老家临时有点事儿回去了,我这就带孩子来看一眼,护工把阿姨照看得很好,你也放心。我这就要带小则先去回了。”

“好,好。”谈又宁温柔地牵起这个三岁小朋友的小胖手,“小则,阿姨送你们到门口好吗?”

傅则大半张脸都被哆啦a梦图案的口罩遮住了,奶声奶气回:“好的,姨姨,要抱~”

每次小家伙儿见到谈又宁都会可劲儿撒娇,谈又宁照单全收,宠溺地很,傅爽在一旁看了经常忍俊不禁。

谈又宁右臂抄起这个粉雕玉琢的小伙子,大步朝外面走,一直护送到医院大门口,然后对傅爽道:“我等会看下我妈就去你家坐坐,和你说点事儿。”

傅爽看她神态不太正常,好似很紧张。“怎么了又宁?”

谈又宁摇了摇头,“等去你家说。你先早点回去把孩子哄睡吧。”

“好。”傅爽带着儿子打了一辆车便离开了。

而刚才谈又宁抱着孩子和傅爽说话的一幕,已经被暗处的镜头捕捉到了……

-

晚上十点多,谈又宁开着她那辆二手丰田霸道进了傅爽家的小区。

她担心会吵醒小则,提前发了消息给傅爽,傅爽等在门口给谈又宁开门。

“快进来,你吃了吗?”傅爽一脸关切。

谈又宁点了点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我感觉你最近不太对。”

谈又宁喝了口水道:“最近不太平,要不我安排送你和小则去s国吧?先避一阵,那边有我哥生前的好兄弟乔申哥会照应你们。”

谈又宁说得急切又突然,傅爽心里咯噔一下,投去一个问询的眼神。

“霍远沉……他回来了。”谈又宁低垂眸子道,双手下意识地握紧杯子,手指一遍遍地摩挲着杯沿儿。

傅爽一脸惊讶。

“而且,你知道的,霍远深逃了,我觉得他会找我报仇,或许我妈的事……就是他们,可我现在没有证据。”谈又宁颓唐又痛苦地说道。

“你是怕这对兄弟为了要挟报复你,动你身边亲近的人?”傅爽一语中的。

谈又宁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一向挺拔如松,如今却像力气被抽干一样,歪在沙发上。

敌人在明她在暗,而且想找她的软肋逼她就范简直太容易了。

最主要的,谈又宁不知道下一步他,或者他们会出什么样的招儿,都不知道如何防备起来。

“霍远深的下落还没有眉目?”傅爽问。

谈又宁摇头,“我们已经加派人手去查了。而且发布了全国通缉令,边境设了卡,想逃跑也没那么容易。

但我分析,上面高层里八成有霍家的人,那么庞大的一个利益集团不可能一下子铲除干净的。”

傅爽认同地点头,“那你和霍远沉是怎么重遇的?”

谈又宁回想起医院的那一幕痛苦地扯了下唇,将那天的经过全部讲给了傅爽听。

傅爽静静听完之后,唏嘘不已,“确实……太巧了!霍远沉,明显是有备而来。你调查他了吗?”

“嗯。他现在是一个合法的「外籍」商人。产业涉足医疗器械、互联网、酒店和商用地产等多个行业,是从国外舅舅那里承袭来的,干净到没有一点可指摘的。”

“越干净,越可疑啊!”傅爽感叹。

“是啊。你也说了,他这次是有备而来,所以我们能查到的,都是他让我们看到的,一时间轻易很难发现什么。”

“不管怎样,你要小心。”傅爽郑重说。“我和小则到时候听你安排。”

谈又宁真心感谢:“这么多年真是多亏了你,阿爽,没有你……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谢谢!”

“嗐!你我之间还说这个?没有你当初救我,我都活不到今天呢。来,我的命命都给你~”傅爽说的很轻松,试图化解刚才过于紧张的氛围。

谈又宁也笑了。“好,那等我安排好的。”

“嗯嗯。这么晚你直接在这住吧,你去拱小则被窝里吧?”傅爽拉着她的手热情提议。

谈又宁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捋了捋耳边的长发道:“最近,我还是和你们少接触一些吧。我总是有点不好的预感,我回自己那住。”

傅爽见状也没多挽留,叮嘱道:“那你开车小心,到家给我消息。”

“好。”

离开了傅爽家,谈又宁驱车往自己的公寓赶。

她的脑子里一直在复盘着最近发生的事,试图从千丝万缕的关系里理出这之间的微妙联结。

以至于,没有发现后面有一辆黑色轿车一直在尾随她的车……

第4章 谈又宁的家在城北,一个中高档小区。

安保比较森严,外来车辆不允许随意进入。

她将车稳稳地停到了地下车库的车位上,然后熄火往电梯间走。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最近太疲劳产生错觉了,谈又宁总感觉自己被一双暗处的阴翳双眼紧盯着。

谈又宁进电梯之前,又用凌厉的眸子打量了周围一圈,没有任何异常,于是轻微晃晃脑袋清除自己的杂念,走了进去。

回到家,谈又宁卸下白日的「坚强盔甲」,尽展疲惫之态。

她知道自己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就睡着的,索性不那么早上床挣扎翻滚了,破罐子破摔吧!

谈又宁像以前无数个夜里,又想起了那个男人。

她走到客厅茶几,从抽屉里翻出了一盒爆珠香烟。

那是当年霍远沉离开之后,她从他们曾经的爱巢里发现的——被遗落的半条香烟。

当年霍远沉走的决绝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他存在过的痕迹,除了这些烟。

也就是从那时起,谈又宁也开始学会了抽烟。

但她只抽霍远沉留下的这些,因为数量稀少,她不舍得多抽。

只有思念成疾快要如水坝倾泻出来的时候,谈又宁才会抽上一两根,缓解下对他绵延的思念,也顺带安抚自己愧疚到几近崩溃的情绪。

当年谈又宁也曾经哭着求缉毒队的上线何冲,让她抽身,她做不了了,太痛苦了!

因为她真心深爱上了霍远沉,无法继续扮演当时的「角色」。

但何冲一直劝诫谈又宁:“要牢记使命,切勿意气用事。这样会毁了无数战友的心血,甚至危害到他们的生命安全。临门一脚,绝不能让大家所有的努力前功尽弃。”

自古至今,正邪不两立。

大义当前,谈又宁最后不辱使命,为将霍家这棵腐坏的大树连根拔起,贡献了不可或缺的力量。

可是她失去的……却难以估量。

谈又宁轻轻吸了吸鼻子,从烟盒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三根烟走到阳台。

今天抽烟的数量,实属奢侈了。

谈又宁用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起一根烟,「啪」!打火机迸出的火光,点燃了一个思念的红点。

她轻轻地吸了一口,烟草气息由鼻腔吸入,过肺再倾吐出一团朦胧四散的白雾,在城市霓虹的映射下,显得人与环境都扑朔迷离了起来。

烟雾缭绕间,谈又宁仿佛看到二十岁的霍远沉,从远处向她走来。

笑容和煦如晨曦之光,直直地照到她的心里。

当年她在边陲海城读警校,接连收到父亲和哥哥牺牲的消息,悲痛欲绝。

何冲找到了她,问她要不要加入「饮冰」计划,把毒枭集团一网打尽,告慰父兄在天之灵。

谈又宁只问了何冲两个问题。

“为什么是「饮冰」计划?”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谈又宁抿了抿唇,又问:“为什么是我?”

何冲道:“第一,你在警校表现突出,各方面能力毋庸置疑;第二,你足够漂亮、吸引人;第三……父兄接连被毒枭杀害的仇恨会赋予你一股特殊且强大的力量。”

谈又宁歪头思忖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好。”

“你妈妈那里……”何冲犹疑。

“我会去说服她。”谈又宁目光坚毅。

从此,海城警校的未来之星兼警花谈又宁“车祸意外身亡”,北城警校新转入了一个学生——“岑凝”,大山里走出来的孤儿。

何冲告诉她,务必不要急躁,试着真心和霍远沉相处,其他的,以后徐徐图之。

谈又宁当时仔细研究着关于霍远沉的所有资料。

这是一个天之骄子。

霍远沉被父亲霍钦安和兄长霍远深保护得真的很好,对家族的龌龊完全不知晓。

霍远沉性格阳光自信、成绩优异。从小到大一路平坦,在哪里都是一个极度璀璨耀眼的存在。

十八岁的时候,他毅然决然地怀揣着家国情怀和英雄侠客梦,报考了警校,一进校园便引起轰动。

无他,唯帅尔。

霍远沉的长相实在是清俊至极,脸型如工笔落成,棱角分明。

浓眉桃花眼,笑起来透露着三分不羁与风流,又留七分温暖澄澈。鼻梁高挺,唇形非常好看且薄厚适中。

一米八八的身高,肩宽腿长臀翘,妥妥是馋人的身子。

整个人散发出优雅矜贵的气质,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霍远沉横空出世般成为了当之无愧的校草。

主动靠近他、追求他的漂亮女孩子数不胜数。

但霍远沉好像不近女色一样,面对女孩子们的告白,都是温和且坚定地拒绝了。

谈又宁当时想,自己又有什么特别呢?

不过谈又宁的“空降”,很快也在校园里也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漂亮,能打,脑子灵,好相处。

他们第一次的交集,是在一次联合射击特训上。

霍远沉弹无虚发,引起场上众人连连尖叫,只有一颗子弹稍稍偏离靶心一点点,连教官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在场没有一个人能超越他的成绩。

直到谈又宁淡然上场,端枪瞄准,十发十中,没有一点点偏差。

一战封神。

她离开的时候,对霍远沉礼貌地微笑点头致意了一下。

也就是那一笑,为他们之后的情感迸发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

后来他们“偶遇”的次数逐渐变多,最后可以称的上是频繁。

从朋友做起。

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一起徒步、一起训练,也对打切磋。

他们俩都是近身搏击的高手,巴西柔术、中国武术、跆拳道、泰拳……都有涉猎。

谈又宁胜在技巧,霍远沉的优势自然在力量和反应速度。彼此见招拆招,打得酣畅淋漓,平分秋色。

谈又宁知道,他多数是让着她咧。

他们正式在一起,是谈又宁先开口捅破的窗户纸。

那是某一次他们一起切磋跆拳道,在霍远沉的故意放水下,谈又宁一个过肩摔把他撂倒在地。

当时场馆只有他俩,谈又宁大胆地顺势骑在了他身上,用湿漉漉的漆黑眼眸,灼灼地看着霍远沉:

“喂,霍远沉~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试试啊?”

当时霍远沉强拉下要飞翘起来的唇角,傲娇地问她:“‘岑凝’同学,请问你这是在追我吗?”

岑凝(谈又宁)“没好气”地捶了一下他坚实又宽阔的胸膛,反问:“啊不然咧?”

第5章 几支烟很快燃尽,完全不够谈又宁回忆更多甜蜜过往。

回到现实,仍是没有尽头的沉闷与……忐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谈又宁轻轻摇了摇头,试图将所有思绪清空,打算洗洗澡努力地睡上一觉,明天还有明天的忧虑。

花洒的水温温柔柔地喷下来,冲刷着谈又宁一身的疲惫。

水帘落下,流经她曼妙的曲线,只有在路过长长的疤痕“沟壑”时,才遇到一些险阻。

这些伤疤是她的勋章,也是一段伤痛记录。

历经千帆完成使命,谈又宁现在只想平平静静地过生活,功名利禄与她无干,所以才迁居到南城,做一个小小的刑警支队副队长。

然而,命运总是不会放过她。

于公,她为民除害,问心无愧;可于私,她“玩弄”了一个纯情男孩的深情,她满是愧疚。

谈又宁摆不好她对霍远沉现在的态度,究竟是要坚强地接招,还是要示弱摆烂,顺服接受他对她之后可能带来的摧毁报复?

谈又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纠结着。

罢了罢了,先将傅爽母子平安送出去再说。

迷迷糊糊间,谈又宁好像陷入了似是而非的睡眠。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半夜将她扰醒。

谈又宁本能地坐起身接通电话,用极其沙哑的声音回应着电话那头的同事:“余名,怎么了?”

“谈队,我们组这边接到线人报告,撞了阿姨的肇事司机在衡市清水村出没,我们现在抓紧时间赶过去缉捕。”

“好,我知道了。”谈又宁冷静道。

收了线,谈又宁开灯起床,迅速套上黑色牛仔裤、同色系牛仔衬衣,穿上黑色马丁靴,拿起车钥匙,就疾驰而去。路上打了个电话给包挺交代了些事情。

谈又宁车技了得,又是深夜,她的车速飙到了一个新记录。

一路上她的大脑跟着车速一起高速运转。

衡市清水村,这个地方选得真“好”。

靠近国境线的小村落,进可攻退,可逃啊。

谈又宁轻轻牵了牵嘴角。

原本四个小时的车程,谈又宁只用了两个半小时,到达同事发来的指定地点。

正是黎明时分,一天最黑暗的时候。

“谈队来了?”余名上前接应。

余名是隔壁组负责调查母亲被撞案的重案组组长。

谈又宁淡淡地点头,“有眉目了吗?”

“现在我们正加派人手进行地毯式搜寻,争取天亮前将犯罪嫌疑人抓捕归案,不让他逃出国境!”余名愤愤道。

路上,谈又宁已经获悉了这名犯罪嫌疑人更详细的资料。

王衡水,衡市周边的一个小村镇的普通农民,侦察兵退役。

四十岁,离异,有一个儿子归前妻了。他本身吃喝嫖赌毒样样沾,而且是个老赖,社会上的臭蛆。

前一阵王衡水在海城赌博,又欠下了一笔高利贷,几乎是走投无路……

谈又宁看着眼下这个小村庄,周围陷入茫茫黑夜,如同一个要将人吞噬的巨兽。

她轻轻冷嗤一声,然后偏头对余名说道,“这个村庄虽小,但这么如此毫无章法地搜也很费时间,这样,你们去东头吧?”

“您呢,谈队?”余名不解。

为什么要调所有人都去东头?

谈又宁朝着西边稍稍一扬头,“我去那边。”

“可是……”余名担心她一个人会遇到危险。

谈又宁现在办案都靠智取,因为之前受了严重的伤,手腕几乎废了,武力值几乎打了对折。

谈又宁淡然道,“没事,我刚才叫了其他援兵,很快就来了。”

余名看了眼谈又宁,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率队向东奔去。

余名的大部队全都走了以后,谈又宁并没有如她刚才所说,立即向西去,而是倚在这山上的一处石头旁边,闭眼假寐。

她在等。

等“线索”主动送上门。

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山间窜出了一个黑影,发出窸窸碎碎的声响,故意让她感知到似的。

就是这个了!

谈又宁将枪别到后腰,灵活跃起,一路追去。

他们俩一前一后,都很“默契”。

他静悄悄地跑,她轻声轻脚地追。

在一处废弃的加工作坊,黑影不见了。

谈又宁轻笑,坦然无惧地推开了门——

“开个灯说吧。”

她对着四周黑暗的空气说道,声音如空谷幽间,苍凉冰冷。

昏黄的灯光,瞬间亮起。

“好久不见,谈又宁。”一道淡漠森然的声音响起。

霍远深一身黑从暗处走来,步伐微跛,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应该是拜她当年所“刺”。

他手下的人,绑着一个四十上下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被打了个半死的王衡水。

刚才那道引她过来的黑影,显然不是王衡水。

“送你一个「见面礼」,不成敬意。”霍远深幽冷道。

谈又宁冷冷地瞥了一眼如同抹布一样被扔在地上的王衡水,便移开了视线。

“如果真的有诚意,躺在这地上给我的「礼物」,应该是你这个始作俑者。”她饮恨道。

霍远深耸耸肩,“挺飒的,怪不得我的傻弟弟当年那么喜欢你。”

提到霍远沉,谈又宁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冷冷看着霍远深。

“你还挺勇,知道是我给你设的圈套,还敢支开同事单刀赴会。”霍远深为她鼓掌。

“说吧,你想干什么?你要什么?”谈又宁道。

她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无论是霍远深还是霍远沉,谈又宁都想开门见山。

伤害母亲的人,她绝不会轻易放过。

霍远深的长相和霍远沉有六七分相,但却因着他的阴翳,让原本英俊的脸庞多了几分骇人的气息。

他轻笑着说道,“我想要你生不如死。”

谈又宁听了没有任何惧怕反应,而是淡淡回应:“巧了,我也是。”

“我在暗,你在明。我现在已经没有软肋了,但心地善良的你,可处处都是。”霍远深道。

“现在我们不是面对面了吗?都在明了。你知道的,我一定会来。”谈又宁边说边挽起袖子,一点一点挽到手肘处,妥帖且认真。

看着谈又宁这样淡定自持的样子,霍远深浓眉深蹙,眼神微眯。

他一时间还真拿不准她手上有什么筹码,给她这样大的底气?

好像随时能取到他性命一样的笃定。

第6章 谈又宁哪有什么筹码?

不过一腔孤勇与愤恨。

“你和霍远沉联系了?”谈又宁冷静问。

“呵,谈又宁你都死到临头了,还问这些有的没的?怎么,你搞得阿沉家破人亡,不会还想着要和他重修旧好吧?”

“不会,怎么会呢?尤其是我马上就要要了他亲哥哥的命。”谈又宁阴狠地说道,脸上浮出一抹鬼魅似的笑。

就像盛开的罂粟花,美丽,但极致危险。

霍远深冷冷抬眸:“好啊,那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早就知道,谈又宁明知一切是陷阱,还是会来的。

因为如果这次不来,以后她周围的人为此付出的代价就会更大!谈又宁那么聪明,怎么会拎不清。

“你手几乎废了,我的腿也是。不算欺负你吧?”霍远深冷笑着问。

谈又宁轻轻摇头,双手背后,将别在腰上的手枪拔出,随意扔到一边。

赤手空拳地对垒。

霍远深不会因为谈又宁是个女人而有半点轻视,他知道她的战斗力,比很多能打的壮汉可危险多了。

三年前霍远深输的那一次,心有不甘。

这一次,他为了父亲,为了弟弟,为了整个霍家集团的亡魂,必须要亲手了结谈又宁。

谈又宁也是,从来不报「隔夜仇」,撞母之恨,她要霍远深血债血偿。

哪怕她从此脱了这身警服,亦在所不惜。

一旁的打手全都听话地退到一边,看着老大和对面的狠戾女人拳拳相向。

谈又宁采取主动策略,出手又快又狠,拳风呼啸且凌厉,霍远深一度处于被动防御状态,连连矮下身来左躲右闪。

霍远深其实也借此来试图摸清谈又宁现在是什么路数。

明明左手几乎残废,还敢下手这么生猛,肯定是有什么新绝技,霍远深不敢掉以轻心。

后来霍远深发现,谈又宁的招式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右手出拳速度比以前更快,加深了腿上功夫,几记长腿横扫,险些把他撂倒。

谈又宁和他一样,刻意地练习扬长避短。

他腿上功夫不行,则加强上肢的格斗能力,她则反之。

霍远深和谈又宁交锋,莫名有种棋逢对手的酣畅感。

两个人击打正酣,拳拳到肉。

霍远深一记重拳,直直向谈又宁右脸招呼,她歪头一躲堪堪避过去。

没想到他又是一记长腿回旋踢,将谈又宁扫倒在地。

谈又宁右手腕撑地飞快又轻巧地弹起,反手就还以肘击,正中霍远深胸膛。

霍远深面色未改,但内心惊讶于这一肘的穿透力,暗暗吃痛。

他不遑多让,微微矮身用坚实的肩膀,狠狠朝谈又宁胸腔上撞击,一股大力将其撞向一边。

顺着这股蛮力,霍远深的双手扳住谈又宁的双肩,将她狠狠甩到墙上。

谈又宁感觉五脏六腑快要被震碎了,在之后的对打中渐渐落于下风。

霍远深出手狠绝,双手再次得空握住她劲瘦的双肩,用受过伤的那条大腿膝盖,全力向谈又宁的小腹垫去,如此几下,她便吐出一股鲜红色的血。

谈又宁被霍远深打趴在地,他的拳脚下力毫无保留,好似全是冲着要她命去的。

但谈又宁的命,岂是别人说夺就夺的去的?

纵然她因伤战力受折损,但顽强的求生意志和超强的格斗技巧还在,正面刚不行,她可以躲。

她再一次被霍远深掼在地,眼见着他的长腿又要袭过来,谈又宁灵巧地向旁边滚了一圈,借着右手的力量迅速撑起身,全力扑向他受伤的右腿,将霍远深顷刻间扳倒。

谈又宁顺势骑到他身上,拳头拼了命的如雨点般向他头上砸。

这股奇异的蛮力,让霍远深一时间竟难以招架,打得他发懵,鼻腔和眼角血流不止。

没有霍远深的准许,手下也不敢轻易动手帮忙……

谈又宁不止是为奇袭他的弱点,更是为了给母亲报仇泄愤。

“畜生!有本事你冲着我来啊!动一个垂暮老人算什么男人!”

“你到今天如过街老鼠,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活该!”

“你这种社会的渣滓,就该去死!”

……

谈又宁打红了眼。

最后霍远深腾出没受伤的腿,用尽全力抬起狠踹——

终于将体力快要不支的谈又宁踢倒在一边,优势反转。

霍远深禁锢在谈又宁身体上方,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几欲将她掐断气。

眼见着谈又宁的脸由红变紫再到泛着青白……

满满的求生欲,让谈又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摸到后腰上的小匕首,插到了霍远深的腰腹。

力度不深,但足以让他停手捂住伤口。

霍远深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竟然玩阴招儿?

重获自由空气的谈又宁大口呼吸并咳嗽着。

霍远深的手下看谈又宁不讲“规矩”使用暗器,便也一窝蜂似的出手,围着她拳打脚踢。

谈又宁双拳难敌四手,只顾护着重要的头部,蜷起身子被动挨打。

终于——

霍远深忍着痛开口了:“停下吧。”

被打的半死的谈又宁瘫在那里,头部血流不止,甚至模糊了双眼,苟延残喘着。

像一个鬼魅。

“我们该撤了,带她走。”霍远深捂住伤口,冷冷吩咐手下。

折磨谈又宁,来日方长。

一个壮汉像抓鸡仔一样拎着羸弱的谈又宁,扔到了车里。

商务车一路疾驰,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这是在往边界线的方向驶去。

那帮人在车上将她身上所有的武器和通讯装备都卸下,双手反剪着捆在一起,套着黑色面罩。

谈又宁预判,霍远深这一次必定集合了目前所有能用上的手下,一起出境图谋东山再起。

不过是想在走之前收拾掉她这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只要——

只要包挺他们能根据她身体里装的gps芯片精准定位,在国境线将其一网打尽,她今晚的罪,就没白遭。

霍远深在给她设套,她何尝没给他布下陷阱?

他只想要她生不如死,她却想要他所有的残余势力一起毙命,以绝后患。

终于,谈又宁所在的这辆车一个紧急刹车。

她便知道,援兵到了——

第7章 特警队和霍远深团伙展开了激烈交火。

确切地说,是谈又宁这边的人在围剿他们。

天罗地网已布,犯罪分子插翅难飞!

壮汉一把将谈又宁提溜下车,殊不知她在车上的时候,早就用鞋底隐藏的刀片,悄悄将绳索锯断。

谈又宁刚被丢下车,她就释放了双手的束缚,顺手用手里刀片深深划向了壮汉脆弱的颈动脉。

电光石火间的稳准狠,其他马仔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前车的霍远深疲于应战和逃脱,命令下去让壮汉这边将谈又宁带来做人质的时候才发现,她早已“逃之夭夭”。

霍远深阴翳地咬着下颌骨,恨不得将谈又宁撕碎饮其血!

但目前所陷入的情境不容许他想太多。

霍远深的雇佣兵部队在特警的包围和猛烈攻击下已然招架不住,兵败如山倒。

眼下,唯有逃。

逃过边境线,谈又宁这边便没有办法了。

-

人在精神高度紧张和性命危急的情况下,是会忘记所有伤和痛的。

谈又宁脱身以后以最快的速度奔袭,绕到自己的阵营这边,还好马明早已在途中接应。

“谈队,你怎么样了?还能坚持住吗?”马明扶住一脸血污将欲倒下的谈又宁焦急问道。

“……没大碍,霍远深呢?别让他跑了!”谈又宁的目光凌厉又冷冽。

“我们的火线猛烈推进,把霍远深团伙从他们既定要逃的路线逼到悬崖那边去了。”马明汇报。

“好,别往他们翻过边境那座山。”谈又宁下令。

“是!”

谈又宁又接过陈越递过来的枪,必要时刻,她要亲自出手。

她忍着剧痛,一路跟随大部队追击。

谈又宁远远看到穷途末路的霍远深以及随从他的寥寥几人,向悬崖处跑去。

怎么?还要跳崖?谈又宁冷笑。

她目光沉静地举起手中的狙击枪,眯着一只眼,瞄准镜对准了霍远深的头。

没有活物能逃过谈又宁的枪口。

从学生时代,她就是赫赫有名的神枪手。

谈又宁深呼吸了一下,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下扳机,那是她要出手前的标志性动作。

再次瞄准确认——

「嘭!」

最佳时机和角度一到,谈又宁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子弹打中了霍远深头部靠右侧的位置,他又跌跌撞撞地向前摇晃了两步……

谈又宁看不到霍远深的面部表情,估计是想回头看看“幕后黑手”是谁,但他没有那样的余力了。

如同被猎豹撕咬住颈动脉的藏羚羊,血脉喷射,跌跌撞撞垂死挣扎几下便毙命了。

霍远深就是这样,摇晃了几步,跌下悬崖。

悬崖下面是湍急的河流,几乎无生还的可能。

谈又宁一气呵成地完成了这一切,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枪,递给了身边的同事,身体便再也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身体倒下了,意识还在。

谈又宁被抬到担架送上救护车之前,招来了心腹包挺,对他耳语了几句,才放心地陷入了沉睡。

谈又宁和包挺说的是:“想办法……放了他。”

包挺懂。

谈又宁是想放了王衡水。

王衡水是亲自开车撞了母亲的工具人,如果把他交给法律制裁,他咬死了是交通肇事逃逸,后果只是坐牢。

但如果流向社会,被那些追债的人抓到……后果可能就是,生不如死。

她非善类,睚眦必报。

做下作的事,就要得到下作的报应。

谈又宁这一役,又带回一身伤痕,在医院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才悠悠转醒。

她醒来映入眼帘的就是焦急的傅爽。

“又宁,你终于醒了?可吓死我了!”傅爽赶紧按铃叫来了医生。

医生为谈又宁又做了相应的检查,又下了医嘱才离开。

傅爽一边给她喂水一边叨念着:“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拼命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谈又宁虚弱一笑,“我心里有数,但这次必须拼一下,不然后患无穷。”

不是他死,就是她身边的人一个个去死。

傅爽摇了摇头,“你好好休息吧,这次你的肋骨又骨裂了,你看你,这么漂亮的脸都快被毁容了似的。”

“别吓唬我,就是皮外伤而已,消肿了就好了。”谈又宁说是这么说,但也没有勇气照镜子。

“阿姨那边有我照看,不要担心。”傅爽知道谈又宁在担心什么,主动“汇报。”

“你出来照看我,不要去幼儿园接小则吗?”谈又宁又问。

“陈姨去了,你不要操心那么多了,好好养伤。”

“嗯。”谈又宁轻轻点了下头,“你快去照顾小则吧,我自己可以的。”

傅爽说,“好,那我晚上再来看你,我给你请了女护工,有事找小刘。”

傅爽走后,警局里的同事也陆续来看谈又宁了。

为了不打扰她休息,只是简单聊了几句。

“霍远深的尸体找到了吗?”谈又宁留下了包挺问道。

“还没,在全力搜寻。那渣滓喂鱼了才好!”包挺看着一身伤的谈又宁愤愤道。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啊……”谈又宁碎碎念道。

“活,肯定是活不了了。”包挺笃定道。

“没有什么其他势力也在搜寻吗?”谈又宁垂眸问。

“那怎么可能?都是我们的人!”

“好。”谈又宁捏了捏眉心,有点疲惫。

见包挺一直盯着她缠着绷带的脸,谈又宁的淡眸迎了上去——

“怎么?暂时破相了,就不是你敬仰的女神了吗?”

魁梧大汉包挺当即脸红,像一只被煮熟了的壮硕小龙虾。

“谈又宁就是我敬仰的女神,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这句话是包挺某次在办公室里为谈又宁“应援”时,朗声对其他同事说的。

刚好飘到了从外面办案回来的谈又宁耳朵里。

包挺是背对着门口,还在滔滔不绝地夸赞着女神的神颜、身材和突出的能力……对整个办公室忽然的鸦雀无声毫无感觉。

直到谈又宁轻咳了一声道,“包包你继续这样夸我,我听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包挺一扭头看到“当事仙女”顿时羞怯得像个见到偶像的小姑娘,支支吾吾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谈又宁浅笑着说:“你以后要做我的「唯粉」哦。”

从此,一米九的魁梧壮汉彻底为她“沦陷”。

第8章 有护工小姑娘小刘的帮忙,谈又宁在医院的养伤生活并不艰难。

她甚至有一些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

傅爽本来说要带傅则来看看她,小家伙一直嚷嚷着说好久没看见谈姨姨了,非常想念。

但被谈又宁严令禁止了。她不想让傅则来医院,一是因为医院病菌多怕传染小孩子,另外是不想小则看到她现在受伤的狼狈模样。

傅爽拗不过谈又宁,所以来探望的时候,都将儿子托管给陈姨。

傅爽来的时候,会扶着谈又宁一起去ICU看看仍旧陷入昏迷的母亲,在准许探望的时间,谈又宁坐到母亲床边和她“说说话”。

谈又宁说的都是生活细水流长的事,包括她都吃了什么,有什么小烦恼,和同事一起办案遇到了什么新奇的情况,傅爽和傅则最近的生活等等。

一半真实,一半编纂。

谈又宁隐去了最近枪林弹雨的经历,反正母亲也看不到她现在受伤的样子。

即便母亲在「沉睡」中,谈又宁也不想让母亲担忧。

因为母亲已经经历过丧夫丧子之痛,作为家里的独苗,谈又宁不想再让母亲承受这些战战兢兢了。

当年谈又宁去卧底时信誓旦旦和母亲保证,一定会平安归来。

她是平安回来了,但谁曾想经年之后,竟让母亲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

谈又宁每次来探望母亲,总是会陷入到自责的情绪里不可自拔。

-

谈又宁的伤还要继续休养一段时间,但这几日她感觉到明显的好转。

脸上已经消肿,纱布也拆了,还有些挂彩的皮外伤,对她的颜值有些影响,但不大。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不到二十七岁的姑娘而已。

谈又宁现在偶尔也自己下楼去医院内部的一处小花园走走,这里环境优美,还挺适合散心的。

谈又宁走累了,便找了个长椅坐下来。闭着眼睛任午后暖阳洒落的金光铺下来,肆意享受着大自然的馈赠。

霍远沉迈着萧索的步伐向谈又宁靠近。

他远远地就看到了谈又宁,蓝白条的病号服在她身上非常宽松地罩着,显得可怜兮兮。

当霍远沉来到她面前,正是其将睡未睡之际。

谈又宁闭着双眼,鸦羽黑睫盖下来,形成了一层淡淡的阴影,这阴影随着他的脚步临近而微微颤动。

她无需睁眼,就知道是他。

谈又宁知道,霍远沉肯定会来找她一遭。光天化日之下,不至于索命吧?

从他走到她面前到坐在她身边,谈又宁的眼睛始终未睁开,而且整个神情非常放松,和周围来晒太阳的病人毫无差异。

两人默默并排坐着,一时竟都无话。

最后,还是霍远沉开了口,声音如粗劣的沙砾般暗哑和冷硬:“你满意了?”

谈又宁轻轻扯唇,霍远沉的消息真的很“灵通”。

“你哥是越狱在逃的毒贩,罪恶滔天。”谈又宁声调平平。

而且他还对她所在乎的人下手,谈又宁绝不会放过。

“可又是谁!背叛了我,欺骗了我和我的家人?你忘记我哥他也曾待你如亲妹妹一样,释放出无限的善意与信任!!?”

霍远沉「嗖」地起身,握住谈又宁的双肩嘶哑着低吼,如同受了重伤的雄狮。

谈又宁被迫睁开双眼与对面这双嗜血的眸子正面交锋。

霍远沉的双眸里布满了红血丝,整个脸上也都写着颓唐与心灰意冷。

谈又宁无法直视这双眼,随即偏过头去。“正邪不两立,我是警察。”

使命在身,责任在肩。

更何况谈又宁出身缉毒警世家,承先辈风骨,不能玷污了父兄所守望的正义之海。

“好,好,好一个警察,好一个正义的化身。”霍远沉癫狂地笑了几声又后退了两步。

“阿沉,你曾经说想要当警察惩恶扬善,入刀山火海、用血肉铸正义荣光。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你身边的父亲和兄长就是最大的社会毒瘤,他们制毒贩毒危害一方,为什么在面对自己亲人犯罪的时候,你就能双标地宽容呢?”

“这不是违背了你当初的誓言吗?”

谈又宁说起这些的时候,面部表情没有一丝波动,非常平和。

但对于霍远沉来说,她说出来的每个字,却是字字扎心。

在霍家贩毒事实东窗事发以前,他对家族的龌龊丝毫不知,半点都没有沾染。

等他知道一切的时候,父亲已经当场毙命,哥哥锒铛入狱。

或许是……父兄当年把他保护的太好了,太过宠爱了。

哪怕当时他踌躇满志地说不要继承家业,以后要当警察除暴安良维护正义,父亲和哥哥都没有半句拦阻,全力支持他的梦想。

当时他们肯定知道,早晚有一天他们会站在正义与邪恶的对立面。

他们不阻拦,一是因为他们爱他。二是……或许父兄也怀着一定程度的侥幸心理。

后来他从舅舅那得知,霍家已经在全力洗白,转投干净的产业了。

只是一入毒窝深似海,不是那么容易抽身的。

霍远沉还曾无限感激,感激上天的眷顾,让他有这样好的父亲和哥哥,又拥有能在未来从事自己所投入满腔热血的事业,而且遇到了深爱着的女孩儿……

原来,命运从不会特别眷顾谁。

每个人的人生都不是志得意满的,太过顺利,早晚会栽一个大跟头。

而谈又宁,就是他此生要历的劫。

他以为的命中注定,其实是她的蓄谋接近。

她身心的交付,不过是用来吸引他沦陷的手段。

待到合适的时机将他的家族一击致命。

霍远沉也曾疯了一样地要找她质问,想让她亲口“澄清”,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但最后却被舅舅顾准拦住了,顾准和他摆明了关于谈又宁卧底身份的佐证,把他彻底打醒。

霍远沉从此心如锦绣烧灰。

三年前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一眼万年。一眼,恨万年。

霍远沉也曾想过,如果他如愿当上警察以后发现家族龌龊,父兄的罪,他会不会代表正义的一方,大义灭亲?

他仔细想了想,按照当时他非黑即白、正邪不两立的思想,答案是:会。

会将他们绳之以法。

那他恨的是什么呢?

霍远沉后来在漫长的岁月里想明白了——他恨的是谈又宁以爱之名的欺骗。

曾经,他那么爱她,可她却践踏了他全部的赤诚与热情。

霍远沉知道,当时的谈又宁不过是因为“角色需要”才去“爱”他。

那根本不是爱,只是纯粹的利用而已。

第9章 良久,霍远沉才道:“如果没有你的欺骗,我不会违背当初的誓言。”

“但现在不是当初,物是人非。”

他早已经不是她的「阿沉」,不是那个一心追求光明,笃信非黑即白,鲜衣怒马的热血青年。

现在的霍远沉身处怨怼的深渊里。

他恨谈又宁,却又不知道从何恨起。

站在谈又宁的角度,她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了正义嘛。

霍远沉的内心时常涌入一股无力感。

“谈又宁,谈警官,你最好祈祷我哥能死里逃生。”这是霍远沉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

可是,希望渺茫。

霍远沉本来尝试劝服哥哥,让他先低调一阵子,等风声没那么紧了,再想办法把他送出去,从此不再回来,也不要再过刀尖舔血的人生。

没想到霍远深如此执拗,一心要找谈又宁算账。

霍远沉了解谈又宁,她也不是一个好惹的善茬,一身硬骨头,岂是能被动挨打,轻易讨饶的人?

霍远深这才落得生死未卜的下场。

霍远沉已经暗中集结力量,同步在寻找打捞,哥哥命那么硬,这次一定会化险为夷的,是吧?

他只有……这么一个哥哥了。霍远沉一思及此,便难掩眸中赤红,男儿有泪不轻弹。

-

南城警方在霍远深坠崖处寻找了近一个月,仍旧一无所获。

这件事在上面的指示下,逐渐不了了之。

谈又宁也出院了,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母亲在ICU的医药费实在是过于高昂,用药都是纯进口的,不在医保范围内。

谈又宁在经济上逐渐吃紧。

之前父亲和哥哥牺牲后发下来的抚恤金已经所剩无几,谈又宁欲着手将她这处贷款买下的公寓卖掉,但现在房市又持续低迷,即便一再降价,前来问询的买家也寥寥无几。

母亲的房子,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谈又宁是不打算出手的。

万一,万一母亲醒了,总是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在这期间,傅爽也和谈又宁商量,还要不要出国避一阵“风头”。

出国又是一大笔开销,而且现在霍远深基本是无生还可能了。

霍远沉那边也没有动静,谈又宁找人去暗中调查了下,他去国外出长差了,有一个大型的中外合作风电项目需要霍远沉亲自去洽谈。

况且谈又宁认为,霍远沉又不似他哥哥那样疯,她坚信他的底色是善良的。

所以谈又宁决定先暂缓了傅爽母子的出国计划。

在谈又宁因为卖房一筹莫展之际,中介小哥那边忽然传来好消息:有人对她这间房子意向很强。

谈又宁抽了个午休时间就和这位买主见了面。

买家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看上去是办公室的高级白领,谈又宁非常热情地和对方介绍了这间公寓:

“贺先生,我这个房子地段很好,又是南城相对新的楼盘,精装修。

交通便利,而且周围的配套设施也很醇熟,像学校、医院、商超这些一应俱全,面积虽然谈不上特别大,但一个人或者小两口住着足够了。”

谈又宁推销起来不遗余力,一心想做成这单买卖。

戴眼镜的贺先生看起来非常斯文本分,又问了几个关于小区物业和车位相关的问题,总体很满意。

“谈小姐,这么好的房子怎么价格这么……低廉?”贺先生问。

“因为家里出了点事急需用钱,这房子本身是没任何问题的,可以放心拎包入住。”谈又宁担心到嘴的鸭子飞了,极力解释道。

好在买家贺先生没有纠结太多。“好,了解。那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找个时间去过户?”

谈又宁心里松了口气,“好的好的,看贺先生时间,我随时配合。”

这桩买卖基本就谈妥了,对方的效率很高,一个星期之内他们就配合着完成了所有交易所需的一切手续。

谈又宁本就东西不多,几趟就搬到了母亲原来郊区的老房子里。

面积和地理位置都差了不少,但好在周围环境优美,自然生态是一个优势。

这也是当初母亲不选择和她一起住,自己在这边“闲云野鹤”的原因。

生活方面,舒服自在。

谈又宁收到这笔钱,去除还剩下贷款的部分,其余全都放到了母亲的医院账户上,开始了新一轮的「烧钱运动」。

谈又宁心想着可以稍微喘息一下了。

然而,平静的生活因着一通电话,再一次被打破。

某日傅爽打电话来,惊急地告诉谈又宁:傅则不见了!

谈又宁疯了一样冲出了单位,去找傅爽。

发现傅爽的时候,她瘫坐在出事的游乐园门口放声哭泣。

“怎么了?怎么回事?”谈又宁扶住傅爽双肩焦急地问。

“下午幼儿园放学,我带着小则来游乐园玩,我去给他拿水壶的功夫,他……他就不见了!呜呜呜呜呜呜……”傅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报警了吗?到处都找遍了吗?找负责人看监控了吗?”谈又宁一时也失去了冷静的思维,话问得颠三倒四的。

“嗯,都找了,也都看了。警察这边我刚做完笔录。小则那里是监控死角,而且这监控摄像头也形同虚设一样,只能辐射这一小块区域。”

谈又宁捏着眉心原地喃喃道:“不要着急,我们先冷静下来。这样,你这边继续找,同时等警察那边的消息,我去让我的同事也想想办法一起找。”

傅爽和谈又宁兵分两路,各自去跟进。

谈又宁拜托了警局里的同事,也协调了报案派出所的关系全力寻找。

但一天过去了,仍然一无所获。

谈又宁一夜没合眼,急的嗓子都哑了,整个人颓然地瘫坐在路边,大脑几乎是空白的。

但她静下来分析并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一起简单的幼童走失,而是拐卖,或者绑架。

首先,傅爽去拿水不过是一分钟的功夫,这期间孩子悄无声息消失,没有任何声音,有可能小则早就被暗中盯上了。

其次,监控的问题。对方肯定是早有预谋,掳过孩子逃跑后的路线也进行了精心的设计。

谈又宁更倾向于是后者——绑架。

或许有人知道了什么,冲着她来的!

思及此,谈又宁倒吸一口凉气。

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心情,打了电话给包挺,让他帮忙去查目前霍远沉的动向。

第10章 包挺那边效率非常高,很快就回复了谈又宁:“霍远沉三个小时前乘坐他的私人飞机飞抵南城,下了飞机直接去了公司,南淮集团。”

“好,我知道了,谢谢。”

谈又宁谢过了包挺,便开车直奔霍远沉现在的公司。

前台自然把她拦住了,“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谈又宁一脸愤懑,“没有。麻烦您打个电话给他,告诉他来访者叫谈又宁!”

前台小姐笑得非常官方,“抱歉谈小姐,没有预约不能找霍总呢。”

“麻烦你就给他打个电话还不行吗?”谈又宁烦躁地捋了下长发。

“您如果有霍总的联系方式,可以直接给他打电话呢,我没有这个这个权限。”

谈又宁感觉到深深的无奈,这个前台小姐笑容可掬但油盐不进,跟AI机器人似的。

她怎么会有霍远沉的联系方式啊!

联系方式?谈又宁忽然想到那张名片!

之前霍远沉来医院,以侮辱人的姿态塞进她衬衫胸前口袋的那张名片。

谈又宁疯狂地跑到地下车库找到自己那辆SUV,飞快上车启动。

轮胎与地下停车场地面摩擦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声音,车子扬长而去。

到了家,谈又宁找出那件衬衫。

已经洗过了!

她绝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残破不堪的名片。

还好,霍远沉这张烫金名片足够经得起“洗礼”,还能依稀辨别上面的电话号。

她想也没想就拨了出去——

嘟嘟几声后,对面接起:“喂?”霍远沉冷冽的声音传来。

“是我,谈又宁。”

“喔?谈警官找我有何贵干?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霍远沉漫不经心道。

“霍远沉,我问你,傅则在哪里?”谈又宁压抑住所有酸楚情绪,尽量平静地问。

“傅则是谁?”霍远沉的声音听起来很疑惑。

谈又宁深吸了一口气,“我朋友傅爽的儿子,是不是被你……接走了?”

她想了想,还是用了一个稍显温和的字眼。

接。

“呵——”电话那头传来霍远沉的一声冷笑。“你朋友儿子丢了,你打电话给我?难道我是他亲生父亲?”

谈又宁身体和声音一同僵硬至极,“霍——远——沉。”

“我说过,有什么问题你冲我一个人来,不要牵连无辜!”谈又宁耐心几乎告罄,吼出声。

“你究竟,霍远沉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吗?谈又宁,我恨你,恨不得想弄死你!”霍远沉直白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求求你,我们谈谈,好不好?只要不伤害到别人,你冲我来行吗?我给你刀给你枪,你直接杀了我,嗯?”谈又宁终于低声下气了起来,但有些语无伦次。

“谈警官,杀人犯法,教唆他人杀人也犯法。这点你不懂?还是你在给我设下什么新陷阱?”霍远沉冷声质问。

“不……不,不,我没有,我真没有,求求你,把傅则毫发无损地还回来,好不好?”

“这个小孩,对你很重要?”霍远沉试探着问道。

“……”谈又宁不知道如何回答,一时无话。

两个人彼此在两端各自沉默着,一分钟、两分钟……

最后,霍远沉直接挂了电话。

谈又宁像一个没有重心的人一样,虚脱地滑落在地上,泪流满面。

她的情绪还没过,傅爽的电话就打来了:“又宁!又宁!小则找到了!”

谈又宁立即从地上弹起来,“什么?你说小则回来了?”

两个女人一时间喜极而泣,傅爽抽噎着说,“派出所民警让我去领孩子,我这就要过去,我们直接在那汇合吧?”

“好,好!”

谈又宁用手擦干了眼泪,赶紧抄起车钥匙去和派出所了。

见到傅则的那一刻,谈又宁飞快地上前去抱住小家伙,如宝贝失而复得一般,百般查看,关心道:“小则,你没受伤吧?”

傅则摇了摇头。

“是谁把你带走的?”谈又宁和傅爽激动地问。

傅则奶声奶气地回答,“是一个年轻帅气戴眼镜的叔叔。”

派出所民警解释,他们是接到游乐场老板电话说孩子又在失踪的地方出现了,他们火速赶到的。

但当时那条街忽然停电,监控器自然没有任何收获。

孩子好像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诡异的很。

民警已经着手安排在附近走访调查了,看看后续能有什么结果。

老所长说,“傅则自从被接回来这一路上,一句话不和我们说,只说要找妈妈和姨姨。”

谈又宁和老所长握手,“不管怎么样,辛苦大家了,感谢感谢~”

老所长道:“小谈啊,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孩子这回找到了,看起来毫发无伤,这就是万幸。这件事我们会继续追查的,这肯定是一起有预谋的拐带孩子事件!”

可是,对方太狡猾了,目前什么证据也没有掌握。

谈又宁又问傅则,“那个叔叔长什么样子?把你带到哪里去了?”

傅则摇了摇头,“我都忘记了,我睡了好长好长的一觉,醒来就在一个很大很大的房子里,我饿坏了,吃了美美的一餐,就又睡着了……”

谈又宁和傅爽对视一眼,后背都不禁起了一层冷汗,是给孩子用药了?

“你为什么当时要跟那个叔叔走?”傅爽气的发抖。

“叔叔说带我去找妈妈,说妈妈在那边找不到我了……”傅则有点委屈。

谈又宁劝住了傅爽,“先把孩子带回家吧,让他好好休息休息,其他的以后再说。”

傅爽敛了敛情绪点头,抱着孩子离开了派出所。

谈又宁开车一路将她们母子带回了自己现在的居所。

到了家,谈又宁对她们说道,“你们俩先在我这住几天。”

“好。”

谈又宁疲惫地从客厅的抽屉里拿了包烟走到阳台,瘫在阳台的躺椅上,一根接着一根地抽,好像是有抽不尽的繁杂愁绪。

傅爽哄着傅则睡下,来到客厅,从里面的窗户向外看——

谈又宁的背影是那样孤单、萧索、无助,甚至有一丝丝可怜。

傅爽叹了口气,推开了阳台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