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婚暗诱,闻先生日日心动》 第1章 饭桌上难免要听家长客套,再顺带提及她和闻远邵的婚事,没有婚约但认识的人基本心知肚明。

车子停在景苑门口开不进去,一下车就被豆大的雨点打了满身。

林昼锦手里攥着手机,还停留在给闻远邵打电话的界面,迟迟没人接通。

她和闻远邵虽然是父母硬凑的关系,但好在闻远邵这人还行对她也算不错,但是最近几个月他似乎有点疏远了。

林昼锦探出手试了试雨点大小,在这等着不是个办法。

最后还是下定决心抬手捂着脑袋往里面小跑去。

跑到门口时林昼锦拍了拍身上的水渍,才按了按门铃。

门打开,林昼锦一抬头就是闻远邵的脸,大约是有月余没见,她竟然有片刻的失神,闻远邵的脸是放在人群里都挪不开眼的存在,面庞清朗,有着像黄昏天色一样的温柔和明朗。

乌睫下的一双月明如水的眸子微微抬起,对视的瞬间林昼锦抿唇笑了笑。

他让开身让她进来。

她的脚步落在门口一顿,她应该是没有看错,刚闻远邵的眼里似乎有点不开心,甚至是一丝烦躁。

又想可能是他俱乐部太忙了,林昼锦一边换鞋一边说。

“刚刚想让你给我送把伞,你没接电话。”

她专注地擦着自己的头发,没注意到他那一瞬的闪躲。

他走到沙发那坐下,身子往后靠着,他的身材很好,腿长,所以坐下来的时候都是单腿翘在另一条腿的大腿上,这样的他格外的轻松懒散。

他没抬头只是沉声说:“没听见。”

半分疏离,半分冷漠。

林昼锦看着他,脑袋里忽然蹦出一句话。

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

和他的生活状态格外的贴切。

但今天总觉得他不太对劲,她甚至没分清,是外观的变化还是心里的变化。

刚刚淋雨过来,林昼锦觉得身上湿漉漉的有些不舒服,她问了声:“上次有条裙子落在这了,你带我去拿一下。”

闻远邵没说话,看着手机走在前面,看上去似乎很繁忙的样子。

“俱乐部很忙?”

闻远邵天性爱玩,毕业后开了家赛车俱乐部生意一般,但光顾的基本是圈内的阔少。

钱也没少赚,但多半都是买的他闻家小少爷的脸面。

闻远邵闻言抬起眸来,慢吞吞地来了句。

“还好。”

上楼后闻远邵才想起来那条裙子上次被他带走了,只好随便拿了件给她换上。

林昼锦拿到手里的时候就发现不对了,问了问他,他只是说不小心把裙子弄脏了,就随手丢了。

换好衣服下去,闻远邵还是一如既往坐在沙发,垂着头在回消息。

林昼锦看着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净白的肤色下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纹路。

“晚上去玩吗?”

“今晚?”

“嗯,俱乐部聚会,带你一块过去。”

“......”

林昼锦第一反应是拒绝,但又想了想,等会吃完饭自己在这儿陪着父母唠嗑难免尴尬,倒不如跟着他先脱身。

“好,不过我可能待不了多久很快就要去舞房。”

最近在准备首席的选拔考核,出不得岔子,每天恨不得十二个小时在舞房里。

闻远邵没说什么,应了一声。

晚饭的时候父母相互寒暄吹捧,林昼锦基本上就是左耳进右耳出。

到了后半场的时候琴姨提起她们两个,脸上笑得快要开出一朵花来。

“你们两个小的也是,这过完年锦锦快要就要24了吧?还不抓紧?”

林女士更是看着林昼锦使了个眼色。

言外之意,跃然纸上。

林昼锦对于这样的场面见得多了,只是扯了扯嘴皮笑笑。

闻远邵虽然是个合适的适婚对象,但他本身还像个孩子一样爱玩,天天赛车把命悬在刀刃上,前些年闻远邵提及婚事的时候,林昼锦只说,“什么时候你可以不赛车了,我们就结婚。”

她不想自己成天提心吊胆。

她需要闻远邵对这个婚姻和家庭有相应付出和责任。

而闻远邵做不到,自然就拖到了现在。

从前他面对这样的场景也只是打个马虎眼敷衍过去,今天却不知道怎么的。

忽然把筷子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林昼锦吓了一跳,心口轻颤。

大约是见着林昼锦的父母在,态度才缓和了不少。

“我和昼锦会好好商量的,晚上还要带昼锦出去玩,就先失陪了。”

林家父母对闻远邵一直都是放在准女婿的位置上,这点小事也不会放在心上。

尴尬笑笑就让林昼锦跟着去了。

上车前林昼锦有点讶异,扣好安全带后,她好奇地问了声。“你竟然舍得开这辆。”

不为别的,这辆黑夜之声是闻远邵的小叔送的,作为他十八岁成年礼,林昼锦还记得当时的售价要几个亿。

那场成年礼上一辆黑夜之声和一套买不到的棠宫七号别墅,让整个淮城的人都震惊,不少人羡慕闻远邵,但更很多人是对他小叔─闻韫笙的忌惮。

这辆车他从十八岁到现在开出来的日子屈指可数,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让他舍得开出来。

她偏头看过去,只觉得眼前的人是真的不对劲。

不仅仅是女人的直觉还是这么多年对他的了解。

可他只是淡淡开口:“车不就是用来开的,之前你不是想见见?今天带你兜风不好?”

他这话说得亲昵,却带着点浪荡,还夹杂着几分似有若无的狎玩,他说着时嘴角笑着,林昼锦却还是听出他有些不爽。

她不是一个善于揣测别人看法的人,这种情况下她只会第一反应是不是自己做得什么不对了。

想着他心情似乎不好,便一路都没说话。

一路上眼看着他车速越来越快,林昼锦有点害怕他这种车速,手上攥紧了拉手,她嗓音轻颤:“你能不能慢点?”

说完过了两秒,车子靠边停下,他脚下的刹车踩的有点重。

安静了几秒,就听见他开口。

“你又怎么不开心了?”

第2章 林昼锦你装这么久,不累吗? 闻远邵突如其来的一句问得她一头雾水,眨了眨眼,刚想开口。

他又紧接着说。

“就算前面我没去接你,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不开心吧?不是都带你出来了?”

等他说完,林昼锦才徐徐开口:“首先,是你心不在焉的,我没有一句话说我不开心。”

她实在不是一个很会吵架的人,情急的时候眼泪就会控制不住。

她咬着唇忍下那点委屈感,转头看向窗外,路灯照下的阴影里隐隐约约落下密密麻麻的雨线,车窗上也沾上少许,又开始下雨了。

车内又回归一片安静。

要是平时他大概也不会和她继续吵下去,两个人只是默默冷战,等到下一次见面再默契地当作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这次不一样,他直接叫住了她的名字,“林昼锦。”

他很少这样直呼她的名字,林昼锦隐隐觉得不对,转过头看他,他目光落在车窗外面,没有看她,像是叫的人不是她一样。

那扇车窗里甚至还能映照出他的脸。

林昼锦只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很,心里一阵不安。

下一秒他开口说。

“别再让你爸妈撮合我们了。”

林昼锦听了,喉间轻咽,似是没听清他说的话,问了声,“什么?”

说完听见他轻哧一声地冷笑。

“没什么感情还要绑在一起这么多年,林昼锦你装这么久,不累吗?”

说完,车内安静了一瞬。

林昼锦手心的指痕深深嵌在掌心。

痛感让她保持清醒,窗外天色暗了下来,暗夜里,林昼锦似乎听见了外面呼啸而过的风声。

“闻远邵,这话你之前怎么不说?”

他薄唇勾起一点弧度,带着点玩味地笑。

“可能是以前对你还有点兴趣,但你这人实在是没意思,摸不得碰不得的,合着你是我供着的菩萨?”

林昼锦知道他爱玩,但没想到他是这样想的。

但她的确因为一些事,有点抗拒那方面。

“那你也不能这样说...”

“那怎么说?反正就这样了,以后别再让我听见什么婚约的事情。”

他烦躁地单手撑着脑袋,似乎是在等她的回答。

林昼锦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知道,多说无益,人家都这样说了她也不会上赶着自讨没趣。

只是想起之前的种种,只感觉自己心里像是空了一块,指甲在掌心的痛感让她清醒着。

她看了眼窗外,“那麻烦你送我回去一下。”

这边在郊外,青山,很难打车,她没带伞再下雨的话吃不消。

她没必要让自己活受罪。

更不会在下雨天狂奔做这种幼稚的事情。

闻远邵这才说了声好,刚准备掉头开回去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声。

清脆的铃声在车内显得格外突兀。

这个铃声甚至还是她亲手设置的。

林昼锦压着自己情绪没有开口,闻远邵看了眼消息后,神色明显慌了几分,放下手机后刚准备开车,像是想到林昼锦还在车上,急忙开口道。

“你先下车,我现在要去趟青山竞赛点。”

林昼锦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似是有些不可思议,她苦笑一下,说了一句:“外面下雨了,闻远邵。”

......

林昼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车的。

青山赛车点和她家背道而驰,他的言外之意就是需要她下车。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闻远邵虽然沉默了两秒,但还是说了两个字:“下车。”

看着闻远邵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顾虑,她直接开门下了车。

当时再在车里待着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这才半个月没见他就像变个人似的,不说从前,就在半年前他还是会贴心地给她准备每个节日的礼物,会在她练习结束的时候去给她送一顿夜宵。

那个时候林昼锦是真的以为他喜欢自己。

脑袋里想了想他今天说的话,字字珠玑。

今晚的闻远邵,让今天成了她最狼狈的一天。

下车的时候天色就已经黑了,这该死的青山路路灯也没有一个。

半路上根本打不到车,必须走到青山的的士停靠站才有定位。

林昼锦虽然拿着手机电筒照明,但还是有疏忽,她穿的细跟尖头靴虽然貌美,但关键时刻却掉链子。

直直地卡进山路的石缝里。

好在脚没有崴。

林昼锦觉得今天当属年度最倒霉的一天。

这时候手里的手机震了震,屏幕上闪过一个弹窗,电量不足20%。

心情像是从过山车的最高点往下俯冲,她想,今天真的糟透了。

刚想着还是找找有没有人在外面顺便来接一下她好了,刚找到闺蜜的号码,一拨出去就断掉了。

好家伙。

没信号。

淮城风大,青山这儿的风更甚,凛凛寒风吹过,林昼锦手都快僵了。

她站起身来,抬手擦了擦脸上冷到刺骨的眼泪。

她才不是因为闻远邵哭的。

她就是觉得今天太倒霉了。

这双鞋两万块就这样卡在缝里她太难过了。

因为心疼鞋才哭的。

还没想到个好点的办法就发现身后有车灯照过来,伴着一声鸣笛的声音,她以为是闻远邵又回来了。

回眸看去,车灯有些刺眼,一直开到她面前稳稳停下,林昼锦才看清楚这是一辆黑色库里南,似乎还有些眼熟。

若是她现在看到车牌一定会记起这是谁的车。

现下她还有些困惑,脑子里脑补了一些有的没的,遂而眼前的车窗缓缓降下半截。

林昼锦弯腰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男人半张精致的侧脸。

身上的西装裁剪合体,衬得男人矜贵持重。

他侧脸看过来,黑夜里两对眸子相撞。

仅仅只是一眼,就好像身陷囹圄,她脚步颤了一下,嘴里嗫嚅着说不出话。

车里的人是闻远邵的小叔,闻家家主—闻韫笙。

心里暗暗想着今天是什么倒霉催的日子,六年多没见的小叔也能撞见。

大约是听多了闻韫笙在国外的一些事情,雷霆手段不由得让她瑟缩。

她一动不动。

双手紧紧扣着,大拇指抠着自己的虎口,但眼前的车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刚准备鼓起勇气说话时,车内的人先一步开口。

声音温和,和车内的暖气一样。

一点点漫出来。

他说。“昼锦,上车。”

第3章 闻家小公子深夜送女友就医 话落,林昼锦眨了眨眼看着眼前的人,还是那副清冷勿近的模样,短短半截车窗将里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山里的风又扬了起来。

林昼锦觉得脸颊凉凉的,垂眸看了眼。

原来是下雪了。

她冷的嗓音都是颤抖着的:“那个...鞋子卡住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想着还是让小叔先走好了,结果还没等她开口,车里的人倒是先一步下了车。

入目是一柄黑色长伞,走到她面前时,只是淡淡的一声。

“拿着。”

林昼锦没反应过来只是木讷地接过他递过来的伞,整个人像个木头一样站在原地。

嘴里嗫嚅着什么自己都听不清。

眼前的人在她面前弯下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她的脚后跟,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倒流,浑身僵住。

明明隔着鞋子也能感受到他手里的力度,在那一小块地方,散开酥酥麻麻的感觉。

只是轻轻地转了下,就将鞋跟卡出来。

就算是隔着鞋子,刚刚被捏住的触感却一直散不去。

“先上车。”

他的声音淡薄,带着丝不容商榷的意思。

说完,他转身从另一边上车,那柄黑色长伞还在她手里握着。

今年淮城的第一场初雪落下。

轻飘飘地落在他的长柄黑伞上,林昼锦收伞时看着伞面上斑驳的雪点,在坐进车里后化成水渍流下。

车内的暖气让她刚刚在外面受到的寒意慢慢缓解。

车内静谧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司机更是严肃地一言不发。

她也只敢看看司机,旁边这位是一点都不敢看。

车子刚启动,闻韫笙就开了口,声音如大提琴缓缓拉动的琴弦,沉稳,安心。

“这么多年不见,连人都不会叫了?”

林昼锦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没有叫人,她垂着眸子,低声叫了声:“小叔。”

24岁就在国外开拓市场,如今三十岁就能当上闻家家主。

她也只敢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小叔。

不过当年参加完闻远邵的成人礼他就去了海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看见有新闻消息?

“去哪?”

静谧的车里他沉声问了句,林昼锦这才反应过来,小声说了句:“御锦城。”

“和你爸妈住一起?”

“没,自己的公寓。”她摇了摇头,接话道。

车内又安静下来,刚刚趁着回话的时候她微微抬眸看了眼他。

比起从前他似乎更沉稳了点,又或者是他与生俱来的那种上位者的气质。

当年他离开淮城的时候似乎就是闻远邵现在这么大,那会儿他就已经能把闻氏打理得井井有条。

在大家都认为他可以带着闻氏更上一层楼的时候他毅然出国,原本会让众人群嘲,可他却在华人街创下一个又一个的神话。

这样看来闻远邵和他相比没有丝毫的可比性。

这里离御锦城不算远,车程十几分钟就能到,当时就是看中这块偏僻安静,房价低才买在这儿。

看着车快开到门口的时候,闻韫笙又问了声。

“怎么这么晚还在青山?”

不说还好,一说林昼锦就又想起闻远邵。

密密麻麻的心寒和难受又涌了上来。

“远邵送过来的。”

“然后就把你丢那儿了?”

这句话林昼锦沉默着没回,车刚好停在御锦城门口,林昼锦只想着快点走,对着闻韫笙微微点头道。

“我到了小叔。”

他神色淡然,视线落在那把黑色的长伞上。

“嗯,下雪了把伞带着。”

林昼锦回去之后不知道怎么睡着的,只记得冲了个澡后泡了杯感冒灵就早早睡下了。

次日被电话吵醒的时候她还没睡醒。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格外兴奋。

“我去宝贝,你要火了啊,昨晚闻远邵可真是太秀了,这下整个淮城都知道你们的事了吧?之前还和我说还差一步,这就是你不够意思了吧?”

黎向芙的声音似乎是因为兴奋而显得有点尖锐。

虽然她没听明白,但昨晚闻远邵干的事她一件不落地记得清清楚楚。

“什么意思?”

她按下扩音单手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床头的软枕上。

她从小练舞,腰上有过伤,闻远邵就买了这个软枕给她,温柔耳语现在还记得。

黎向芙这个混迹在八卦一线的小作精能一大早来给她八卦这个,一定是出了什么新闻。

还没等她打开微博就听见听筒那头她的酸言酸语。

“不是吧不是吧?都上热搜了还不承认啊?就热搜第三条,闻远邵怀里抱着的那个打了马赛克的女生不是你?那裙子我都认得就是你的。”

昨晚...

昨晚她都被丢在小青山了,怎么可能会是她。

手指停在微博app的界面上下不去手。

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样,堵着她的气上不去下不来。

可能是昨晚受了寒加上淋了雨,现在头痛得昏昏沉沉的,鼻子也难受。

眼睛盯着屏幕,看着自己的手指点下去,打开微博的热搜界面。

在黎向芙口中的第三条热搜在她点开的时候已经升上了第二。

#闻家小公子深夜送女友就医#

她点开看到被媒体抓拍到的几张照片,从他抱着那个女生从车上下来,一直到走进医院,他脸上的慌乱神情,每一帧都像是电视剧里的场景一样。

女生的面部打上了马赛克,看不清模样。

原来昨晚他心急慌乱地去接的人是这个人。

也是这个人让他不管冬夜的严寒把她一个人丢在青山上。

闻远邵就是这样的人啊,在意你的时候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你,不在意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是。

她头疼的厉害,却还是不得苦笑一声。

原来之前对她的好,只是他从前游戏人间的调味剂。

评论里的声音分化不一,一半在他那辆车上,一半在那个女生身上。

【有生之年竟然能再看到一次暗夜之声,这车他都多久没开了一开车就是载女友,怕不是个恋爱脑?】

【闻家小公子好像只有一个绯闻对象吧,这都上了多少次热搜了,是不是快有喜事了。】

【我昨晚就在市医院,那场面简直了!!!多少医院主任都出来了,据说只是发热感冒。】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

林昼锦翻了翻,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原来不是不想改变也不是不想和她耗下去,只是因为,他有了更喜欢的人。

那条裙子确实是她的,就是昨天她找闻远邵要的,可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不小心弄脏了,就随手丢了。”

脏了就丢了。

原来说的,不只是裙子啊。

只是这一语双关的意思,她到现在才知道。

她仰着头重重喘了一口气,深呼吸了好几口却还是觉得难受。

眼眶都变得模糊。

像是心底沉寂已久的大石被丢进了深不可测的海里,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然后被海水吞噬,消失殆尽。

第4章 退烧药 电话还没挂断,大约是林昼锦沉默的时间太长,又发出一些细微的声响,黎向芙隐隐觉得有点不对,按照往常她肯定会羞赧地让她低调点,而不是现在,沉默半晌没有一句话。

她这才小心地问了句。

“锦锦你怎么啦?”

短短的时间里林昼锦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每一幕都是闻远邵对他笑着的模样,会把自己拼命拿到的冠军奖牌送给她,会在自己每一次的演出后送上一束花,会大方地告诉他身边的人,她是他最重要的人。

但是所有画面闪烁完后,只留下他昨晚那一幕冷淡厌倦的画面。

“你不累吗?林昼锦。”

是最重要的人,但不是喜欢的。

而现在他喜欢上别人了,就可以当作从前什么事都没有做过。

他可以义正词严的说我没有给过你任何幻想,都是你自己自作多情。

她想过要去质问,要去控告,又或者是好好地哭一场。

但是到了嘴边,那些恶毒糟心的话只变成干瘪的一句。

“我和闻远邵,没关系了,那个女生也不是我。”

“芙芙,我有点困,先睡了。”

她开口的嗓音微哑,像是在逃避一样匆匆挂断了电话。

脑袋清醒的片刻里她想到芙芙看到了家里人多半也会看到,下意识自我逃避式地把手机关机。

完了靠在床头,整个人像是从头开始痛起,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说不出来的痛感,身体只觉得彻骨的寒。

她裹了条厚厚的毯子,但还是觉得四肢发冷,像是被人丢在寒冬腊月里,不管怎么坐着都觉得不舒服。

下床时双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

拖着沉重身体走到客厅里拿退烧药,找到药却连拧矿泉水的力气都没有。

水壶里也是空空如也,林昼锦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

吃了药后林昼锦裹着毯子躺在沙发上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四点。

一整天油盐没进,此刻却没觉得有多饿。

窗外乌压压的一片,灰褐色的天像是偷窃了她的心事一样。

昨晚落得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林昼锦是最喜欢初雪天的,可偏偏现在是她最讨厌的一天。

看着手机黑屏的界面,林昼锦还是没有勇气开机。

她俯身拿起桌上的耳温枪,对准左耳后按下,听到嘀的一声后她才松手。

屏幕亮着橙色的光,37.5

低烧,看来这个药还是有点用的。

看着那盒全英文字母的药盒,昨晚最后一点回忆不免得又开始涌现。

她拿着伞准备下车的时候又被闻韫笙叫住,看着他从面前的小储物格里拿出一盒药递给她。

“退烧药。”

林昼锦微愣,抬眸时在寂暗的车厢里和他视线相撞,气氛僵滞了几秒。

片刻后,林昼锦还是低头接过了那盒药。

大约是昨晚的灯光太暗,甚至在伸手接过的时候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擦过。

昏暗灯光,是指尖的一点点的暖意。

她急忙地缩回了手。

垂着头低声道了句谢。

当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发烧。

他还真是未卜先知,想到这里,视线转到门口看了眼,她慢步走到门口想着把昨晚放在门口的伞拿进来。

这边的房子一梯一户,平时就算是把鞋脱在外面都没事,所以昨晚就顺手把伞挂在门口的栏杆上了。

可林昼锦怎么也没想到,一打开门,会看到昨晚唯一带给她温暖的人站在门口。

带着一身寒意而来。

他就笔直地站在那儿,宽松的灰墨色毛呢大衣被他穿的格外的好看,转身过来的时候可以看到里面穿着的西装,他的脸部线条流畅,大约是在外面站了一会儿,鼻尖染上了点水红的色彩。

他手里拿着一支烟,没有点上火。

空气里也没有丝毫的烟味。

林昼锦第一反应就是他怎么会在这?

这一梯一户的电梯他是怎么上来的?

“小叔。”

闻韫笙颔首,开口时的声音还是和昨晚一样的平淡,但是带了点沙哑的嗓音。

“你电话关机,家里人有点担心不知道你住在哪儿,昨晚送你回来,就冒昧上来了。”

他的回复温和有礼,林昼锦呆愣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闻韫笙眸色顺着她身上的睡衣寻着往上,毛茸茸的长款睡衣,领口的扣子松了一粒,露出白皙的脖颈线条,她唇色有点白,像是没什么精神。

“生病了?”

闻韫笙又抬声问了句。

林昼锦抬眸,点了点头,这才回过神来,发现他还站在门外,身子微微侧了侧让出个位置来。

“好得差不多了,小叔您不介意的话先进来吧。”

林昼锦觉得自己是烧糊涂了,竟然让小叔在门口站那么久。

闻韫笙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礼貌地问了声:“方便吗?”

他很少会直接去别人家里,就算是那几位好友也甚少过去,他不喜欢他踏足别人的私人领域,对己亦是。

更何况,女生的私空间怕是会不方便。

他不想她只是因为礼貌让他进去。

林昼锦没有多想,直接说道:“方便的,外面冷,先进来吧。”

她有随手打扫的习惯,所以就算是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家里一般也是干净整洁的,除了房间因为昨晚烧得厉害没有收拾,客厅还是可以看过去的。

闻韫笙最后还是进去了,坐在沙发上略显拘束。

女生的房子沙发也是精致小巧的类型,对于闻韫笙这样的气质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昼锦倒了杯水给他。

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闻韫笙还想问点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

“小叔怎么知道我住在哪一栋的?”

这话虽然问得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但林昼锦还是不免有些好奇,昨晚他只是送到了门口,怎么会知道她在哪一层哪一户?

但愿小叔不会觉得生气就好。

“御锦城,是我手里的产业。”

“......”

第5章 她不想听话了 林昼锦沉默了一瞬,这才想起这件重要的事情。

当初在御锦城买房子的时候,闻远邵还对她说,御锦城是他小叔手里的产业,有需要的话去说一下,可以便宜点。

不过最后还是被她拒绝了,她本身就是不是喜欢找人帮忙的性子,更何况这种需要欠人情的事就更不需要了。

只是后来也算是幸运碰上新楼开盘做活动,她幸运地抽了个折扣,价格低了很多。

这算是林昼锦一生里最幸运的事了。

没想到这会在关公面前耍了把大刀。

脸颊像是烧了起来一样,不知道是自己又发烧了,还是单纯的皮肤表层血管扩张,造成脸部潮红。

她余光看到闻韫笙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彩色的玻璃杯被他握在手里,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可以将杯子整个圈在掌心里。

水是温的,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林昼锦忽地清醒了一瞬,喜不喜欢又怎么样呢,家主的喜好也不是她能去了解的。

“昨晚回来发烧了?”

闻韫笙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昨晚他给她的那盒药上,明显被拆开了,散乱地被放在桌上。

“是,是发烧了,不过小叔的药很有效,已经快退烧了。”

“已经?”

林昼锦还没反应过来他脱口而出的问题,还没等她回答,就看到闻韫笙起身朝着他这边俯下身,抬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她呆愣在原地,像个木头一样戳在那儿。

他松得很快,但林昼锦还是不免地羞红了脸。

就算是闻远邵,也没有这样亲昵的动作对她。

他松开手,面色有几分沉重,在茶几上的药箱里拿出体温枪给她。

“再测测。”

林昼锦伸出手怯怯地在他手里接过体温计。

调试好才对准自己的耳朵测了一下。

比起前面测出来的橙色屏幕,现在的屏幕已经亮红了。

还没等她看清楚上面的数字就被闻韫笙拿了过去,他看到的时候眉心拧了起来,林昼锦连忙说。

“前,前面已经退烧了,现在可能快到晚上了又烧了起来,我,我再吃粒药就行。”

不知道怎么的,林昼锦有点害怕在他面前表现得有一丝的不适。

说完就准备拿起桌上的药,还没碰到就被闻韫笙先一步拿走了。

“今天吃过饭了吗?”

闻韫笙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落在一旁的餐桌上,空空如也,垃圾桶里也没有什么食物的垃圾。

没有任何吃过东西的痕迹。

发烧的人自然也是没有力气去做饭的。

估计吃药也是空腹吃的。

林昼锦听他问的话,瞬间垂下眸子,摇了摇头:“没吃,但是我不怎么饿。”

闻韫笙没有直接回她的话,那药还被他抓在手里,纸盒尖锐的四角咯得有点疼。

一个人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

他没说话,背过身去打电话。

林昼锦看着他对着电话里说了几句。

似乎是吩咐了几句。

言语间都是不容商榷的命令。

一瞬间又想到昨晚在小青山,他也是用着这样的语气让她上车。

脸上好像更烫了点。

闻韫笙打完电话回头,就看到林昼锦快要把脸埋进膝盖里,一头如墨缎般的长发落在脸颊两侧,正好将通红的脸遮了个全部。

“叫了餐过来,等会儿吃了再吃药,这个药空腹吃,对肠胃不好。”

林昼锦点了点头,还是窝在原地没动。

“你可以先回房睡一会儿,等会儿餐到了我再叫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借用一下你的书房吗?”

林昼锦仔仔细细听他说完,他的意思是要在这里待着等她吃完药吗?

虽然可以,但是和他待在一个屋檐下,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可以的,只是小叔过来就是为的这个事吗?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不用劳烦小叔的。”

她真的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的滋味。

更别说是闻韫笙的了。

总让她有种他是为了闻远邵收拾烂摊子的感觉。

像他这样在华人街杀伐果断的人,短短几年就能在淮城说一不二。

肯定不是单纯地心疼她,多半还是为了闻家的声誉。

自己在他手里就像是个小蚂蚁,尽管人家只是好心。

“好好休息,远邵那边我会去和他说清楚。”

这话说完,林昼锦垂下的眼又变得酸涩起来,要去和他说什么呢?说他不懂事要顾全大局吗?

闻远邵已经24了不是十八岁青春年少的时候,他哪里会不懂得这样的做的后果。

但他还是做了,只是因为他烦透了她。

他甚至为了想要摆脱掉这样的枷锁,才会用这样的方式公之于众。

昨晚他的行为没有丝毫顾及她的脸面,更没有想过她看到那样的新闻会不会不舒服。

更没有在意过他们的朋友看到会怎么去看林昼锦。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无所谓。

就算小叔以闻家家主的身份去教育他。

他妥协之后呢?

和她结婚吗?

这样的结果只会让两个人越来越难堪,就算后面结了婚,这样的婚姻也不是她想要的。

闻韫笙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一些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说不出来。

就这么喜欢远邵那个浑小子?

可是下一秒林昼锦就抬起头来,眼尾泛红,说出的话哽咽难言。

“小叔也看到了热搜是吗?”

闻韫笙一怔,沉默着,没有说话。

但林昼锦知道他的意思,从他刚刚的话里就能听得出来,不仅他看到了,闻家其他人也可能看过。

他今天过来说的这些话多半也是家里商榷之后的结果。

从小她就是被家长安排着长大,让她去学芭蕾她去了,就算是一开始认识闻远邵她也不是自己愿意的。

可偏偏她也认了,甚至在闻远邵的温言软语里让自己差点陷进去。

可现实就是一个无情的巴掌,让她看清楚。

她不想听话了,就这一次也好。

“小叔,我知道你们家长都希望我能和他结婚定下来,但是我不想,他今天能这样侮辱我,我不想以后也过这样的生活。”

活了这么久总要为自己活一次。

她说得哽咽,长长的一句话她吸了好几次鼻子才说完。

闻韫笙看着她,知道她心里难受。

这个时候有些话也不适合开口。

沉默半晌里,他藏在口袋里的手指掐得掌心生疼。

第6章 以后就不必叫我小叔了 掌心蔓延开来的痛感让他短暂地清醒了片刻。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她因为难受而变得哽咽的呼吸声。

“没有。”

闻韫笙半晌才开口说了一句,短短两个字,让林昼锦哽咽的声音停下,她唇瓣微张却不知道说什么,她垂着头,听见他又开口说。

“没要想要让你嫁给他。”

林昼锦愣在原地,随手擦了擦脸,像是忘记了自己刚刚失态的行为。

她慢慢平复下来,红着眼抬头。

他像是默契般的望过来,两个人的目光粹不及防的撞上。

赤裸又纯粹。

他开口,一如既往地漠然。

“不想就拒绝。”

“您的意思是...”

“不想嫁就拒绝,我去处理。”

有那么一瞬间,林昼锦感觉他这句话是给自己靠山的感觉。

好像有他在她真的可以肆意任性一回。

小叔能做到他这个份上真的很尽职。

只是……

“如果是为了帮闻远邵处理,会不会太麻烦您?”

林家和闻家牵扯密切,很多捋走生意牵一发而动全身,牵的是闻家的发,动的是林家的身。

两个人关系说破,两个人势同水火的话,真正麻烦的是林家人,对闻家其实无关痛痒。

主要是。

如果让父母知道她和闻远邵走到头了,且不说林家生意会不会受到影响,两家关系就会不如从前。

这样的话林家父母是一万个不愿意的,甚至会像从前一样。

她每次和闻远邵吵架,都是她被父母催促着先低头。

从前她对闻远邵有好感,多低头也没什么。

但是现在,她不想再看到他了。

林家的生意如何,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又没有吃到一口林家的米。

………

“不是为了她,你觉得什么样舒服就行。”

闻韫笙坐在那儿,双手交叠着坐在那儿,沉声说了一句。

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左右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先不说这件事本就是闻远邵的不对。

于私心而言,她不想嫁更好。

“那谢谢小叔了,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什么都行?”

闻韫笙复问了一声,像是在确认,似乎是真的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地方。

“嗯,在我能力范围内的都可以。”

这事如果处理好了,对她来说省下很多麻烦。

而她一个跳舞的能帮上他什么?

如果真的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她也义不容辞。

林昼锦后来没回房间睡觉,单独把客人留在家里终归不太礼貌。

闻韫笙借用书房处理了几件公务,出来的时候点的餐也到了。

一盘一盘地摆了满满一桌。

林昼锦有点被数量上惊到了。

闻韫笙则是不疾不徐地拿了碗,舀了份粥给她。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多点了些。”

林昼锦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桌面,不知道是不是,基本上都是她爱吃的,没有一道菜踩中她的雷点。

没想到她的喜好竟然和小叔一样。

“谢谢小叔,您也一起吃吧,这么多我吃不完的。”

闻韫笙这会儿没有像之前刚进门那么客气,而是脱下自己的外套,顺其自然放在座椅靠背上。

就好像这里就是他家一样...

灰墨色的大衣外套下是一套黑色的西装,袖口处似乎还带着点金色纹绣。

别样的设计一看就知道是定制的款式。

这样的衣服大概也只配得上小叔这样的人。

饭后他看着她吃了药闻韫笙也准备走了,林昼锦送他到电梯门口,等电梯的空隙,闻韫笙忽然开口。

“说清楚了,你和远邵便没关系了,想好了?”

“嗯,想好了。”

闻韫笙手上拿着那件大衣,目光落在静静往上的电梯数字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新增联系人的界面递给林昼锦。

“留个联系方式,后面解决好了给你发消息。”

林昼锦听了,这才把手从毛茸茸的袖口里拿出来,她的手白皙细腻,指甲修剪得干净平整,带着点绯色的红。

在手机上输好一段数字后递给闻韫笙,闻韫笙看了一眼,收进口袋里。

“微信同号?”

“嗯。”

沉默一瞬,闻韫笙转头对她说。

“今后和远邵没关系,就不必叫我小叔了。”

他说完,林昼锦一紧张把抿紧的唇咬了一口。

心口一阵颤动。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样泾渭分明的话,心里会像被掏空了一样慌乱。

剧烈跳动的砰砰声,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电梯这时候到了,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闻韫笙说:“像小时候一样叫我就可以了。”

说完他迈步走进电梯里。

在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闻韫笙转过身,似有默契般地在那狭小缝隙里,两个人目光对视。

在那一瞬间,好像有一整个宇宙在眼眸中流转。

看着电梯数字到达地下停车场,林昼锦才转身回去,一直到上床躺下后,脑海里还是他刚刚那句话。

像小时候那样叫他?

林昼锦以为他早就忘了小时候的事。

其实万说起来,她认识闻韫笙的时间比认识闻远邵很久。

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挂着鼻涕泡在他身后喊韫哥哥的人,现在还要她继续喊哥哥吗?

她好像没那个胆子。

刚准备睡下,想了会儿还是把手机开机了。

刚一开机就是叮一声微信提示音。

W.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她没有多想片刻,就点了同意。

看着空白的聊天界面,林昼锦思来想去,还是发了一句。

林昼锦:【想了下小时候的称呼,太僭越了些,不介意的话,下次可以直接喊您名字吗?】

闻韫笙坐在车里,看着她发来的消息,唇角笑了笑。

僭越吗?

那不是也喊了一段时间,越长大,反倒越拘束了。

W.:【都可以,看你方便。】

消息发过去后,闻韫笙点开详细列表,在备注那一行,思忖片刻。

最后打下两个字:昼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