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飓风》 第1章 我跨坐在机车上,嚼着口香糖。

离上班打卡还有十分钟,并不想把多余的时间贡献给刻薄的资本家,宁愿在公司楼下发会呆。

同样想法的还有上学路上慢悠悠的走读高中生们。

“最近很火的那个网红小三月昨天更新的视频你们看了没?她要来咱们宜市了耶!要是能偶遇就好了,想和漂亮姐姐贴贴!”

“我也刷到了!我们小地方真出息了。她对象就是我们这儿人啊,不会是要回来领证吧?

“虽然平时的视频她对象没露脸,但是一看就是霸道总裁啊,别太宠了。天,要是是真的,我嗑的cp也算成真了。”

……

托大数据的福,只不过听了一嘴八卦,打开短视频软件,跳出来的第一个视频主人公就是刚才那群高中生议论着的网红小三月。

视频里小三月温温柔柔介绍着给对象准备的一日三餐,细心到下午茶,然后十分贴心的准时送到公司。

再往上翻,是打领带或者生病时被照顾的情侣细节。

视频里的女生年轻、漂亮,脸圆圆的,笑起来有酒窝,是看上去毫无攻击力的类型。

底下带的标签是电子人妻,网友给她的评价重复出现最多的就是居家、贤惠一类的词。

我关了手机,把嚼得没味的口香糖丢进了垃圾桶。

坐电梯时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短发,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很久没和“贤惠”这个词打交道了。

电梯“叮”的一声,叫醒了胡思乱想的我。

早上八点的家装公司不亚于熙熙攘攘的菜市场,业务员们使出浑身解数在电话里拉拢着意向客户。

隔壁老板办公室一大清早就有接不完的电话,而我的工位上放着一叠未回复的待修改设计方案。

我不禁耸肩失笑,对于一个已经离婚五年的打工狗来说,贤惠好像也确实和我没什么关系。

没来得及吃完闵敏女士准备的爱心三明治,就被一通内线叫到了会客室。

老板摩拳擦掌,大有大干一番的架势。

“小王啊,咱们的机会来了。待会儿来的客户手上可是有一套五百平的大别墅,有没有信心让他满意?”

作为一个在家装行业磋磨了十几年的设计师,我对待客户已经修炼到了一种舍我其谁的境界。

补好了口红,我露出了公式化的微笑:“明白了老板,盛合家装竭诚为您服务。”

会客室的推拉门一开一关,前台领着两位客户进来,老板殷勤地招呼上去。

“顾总,来了啊,还有顾夫人,请坐请坐。”

“不用客气。”

熟悉的声线让我一怔,初升的太阳透过高层玻璃照在我背上,灼热得让我眼角一热。

我抱着一叠效果图回头,看着前夫顾恺西装革履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臂弯上还挂着一个叫他“老公”的女人。

那个女人也不陌生,刚在短暂的在我手机上出现过几分钟,是那个名叫小三月的网红。

恍然想起,网友曾说过:老夫少妻是成功男人的标配。

第2章 我曾经不止一次怀疑过,自己家的女人是不是遭了什么诅咒。

不然为什么外婆离了婚,妈妈离了婚,就连我自己也离了婚。

我和顾恺十七岁相识,高中毕业晚会的酒掺着勇敢和踌躇。

盛夏的晚风闷热潮湿,而少年的一腔孤勇和着酒精的味道,把我罩得密不透风。

那时,顾恺说:“王胜楠,和我在一起吧,我们会有一个家。”

彼时,他追了我很久,可让我点头答应的不仅仅是这句告白,还有他刚帮我挡酒和别人起了冲突,头上还挂着彩。

这段颇具浪漫英雄主义的过往,让我记忆犹新,也曾准备要讲给我们的小孩听。

可惜的是,准备得太早,我和顾恺并没能走到最后。

我恋家,像株扎根在宜市的白杨,从不挪窝。

而顾恺像随风飘零的蒲公英,他说大城市机会多,他不想被宜市这个小城市困住。

婚后,两人聚少离多。

离婚是顾恺提的,我虽意外但也没有拒绝。

顾恺留下一句“我们不合适”之后,离开了宜市。

可十三年的相处犹如台风过境,让我的整颗心寸草不生,我被困在原地,整整五年没有释怀。

我曾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了,可偏偏现在,他回来了。

*

“小王,还愣着做什么?招呼人啊,都是熟人,我就不多介绍了。”老板堆着笑要我上前介绍。

也不怪他如此积极,这几年房地产不景气,连带着装修都不好做。

五百平的别墅装修对于盛合来说,够吃一个月了。

怪不得老板刚刚故意瞒着我不提客户身份。

只是,混迹职场多年,我又哪里是这么好拿捏的。

面子这个东西,既然卖了,那也得卖个好价钱。

我得体的笑笑,背对着沙发上的人拉着老板开价:“这单成交后我得涨薪20%,额外提成一个点,否则你自己上。”

“嘶,”老板皱着脸,小声道:“行行行,拿下了这单,你就是我祖宗。”

会客室留给了我,我有意避开往事不谈,拿出最专业的态度面对着前夫和前夫的现任。

“二位是做婚房吗?喜欢什么风格的呢?欧式还是中式?我手上有几套不错的效果图,二位可以先看看。”

面对我的卖力介绍,顾恺似乎不为所动,小三月倒是对几套欧式样板间的照片饶有兴致。

“老公,这种还不错,适合我拍视频,就是颜色我不太喜欢,亮一点更好,你说呢?”

小三月拉着顾恺的胳膊撒娇,说话也是柔柔的,可顾恺却没看她,沉沉盯着我,嘴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都挺好的,往轻奢的方向设计吧,软装宜家点,毕竟是要常住的。”

我记下客户需求。

“行,没问题,如果定下在我们公司做,签了合同交意向金后,我会在一周内实地量房出效果图。到时细节问题我们再沟通随时修改。”

小三月明显比顾恺积极得多,拿着包就去了隔壁办公室签合同。

我推开门要跟上,却被顾恺叫住:“王胜楠,这么久没见,不聊聊吗?”

第3章 十七岁的那道伤,顾恺缝了八针,至今还留了一道疤在额角,只是已经很淡了。

“这五年,过得还好吗?”他西装笔挺,内里的衬衫没有一丝褶皱。

看上去不但经济条件提高了,就连生活,都被人照顾得很好。

我敛了笑,突然后悔今天出门没有洗头。

“你看起来,不像是希望我过得好的样子。”我没了虚以为蛇的耐心,顾恺看上去是来找麻烦的,只是我不知道他在计较我什么。

离婚是他提的。

他如今看上去事业有成,又有娇妻作伴,而我因熬夜加班脸色蜡黄,在我这个不如他过得好的前妻面前,他还有什么不能释怀的呢?

前妻的位置太尴尬,我更不想背着他的现任和他叙旧。可他却不准备到此为止。

“你还是没变,对自己人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顾恺轻笑:“我去了杭州后开的直播公司,乘着互联网直播的风口,签了不少网红,这几年也赚了不少钱。当得起你们老板毕恭毕敬叫我一句顾总。

“你有没有后悔过?当初要是不这么干脆利落地答应和我离婚,这一切原本也有你的份。”

我没做到释怀,也没立场劝他放下。

只是一言不发,在小三月进来的时候,下意识离顾恺远了点。

毕竟我和他,都不是原来的身份了。

“老公,我签好合同了。”小三月搂着顾恺的脖子邀功,回头见站着的我也笑得温婉:“王姐,装修的事我们也不太懂,你是行家,帮我们多上点心。”

我呼出一口气,扯了个笑:“那是当然,我们公司在宜市也算是小有名气,不会让二位失望的。”

看来,顾恺并没有把和我的关系告知他这位现任,我一时心绪复杂。

不知接下这单是福是祸。

*

小三月本名张澜悦,微信名是大写的l。

微信回复简洁明了,与她本人在现实生活中倒有些不一样。

起初,还以为顾恺会借定方案的事刁难我。

没想到,一直和我对接的都是张澜悦,沟通也很顺利,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

拿到张澜悦签字认可的方案后,我安排工程部着手进场准备开始装修。

工程部很快回复了没问题,末了调侃我一句:为了老板过上幸福生活,楠姐还真是尽责。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才发现,夜幕降临,办公室只剩我这盏灯还在亮着,原来已经接近晚上九点了。

第4章 酒吧这个点正热闹,吧台中央已经开始唱起了民谣。

徐遥坐在靠边上的位置朝我招手:“楠楠,这儿。”

我含笑落座,徐遥无声对我说了声抱歉,电话对面是她的大女儿。

“嗯嗯,妈妈一会儿就回来,让爸爸完成朗诵签到好不好?嗯嗯,好,回去给你买你喜欢的拼图,弟弟已经睡了是吗?嗯,真乖……”

琥珀色的朗姆酒入口泛着甜,台上一首民谣唱完徐遥才结束了通话。

“抱歉,家里两个孩子黏人,大的才读幼儿园,老师就开始安排家长打卡了。小的正是咿咿呀呀学说话的时候,每天闹得不行。”

她举杯和我碰了碰,我亦抬手。

“甜蜜的负担嘛,小孩总是离不开不妈妈。就像我,再晚点回去,闵敏女士也该夺命连坏call了。”

徐遥摆摆手:“不一样的,自己妈妈陪着和婆婆在家还是不一样的。”

徐遥是我刚毕业出来后接触的第一个客户,她现在住的小两居室和我当年的婚房同时装修,风格也相差无几。

装修时沟通比较多,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这次约我出来,是为置换的新房子的装修定方案的。

如今,她家庭美满,也准备迈向更好的生活了。

而我……有一瞬间的惆怅,好像只有我还在原地踏步,纠结着往事不肯向前。

基本方案定了个框架,说起婴儿房,徐遥笑着说,她家姑娘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得再和她姑娘聊聊。

无意间说了句“要是当时你肚子里的孩子没掉,都和我们家大的一样大了。”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我闷了口酒,心里空荡荡的。

没说几句话,徐遥的手机又响起来了。

“哎,好,妈妈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我摆摆手朝她招呼:“先回去吧,等你有空再聊。”

清空了杯中酒,踉跄着出了酒吧门。

宜市的每个角落我都熟悉,栽满梧桐的大道,角落里摇摇欲坠的垃圾桶。

我拎着半瓶水往垃圾桶里丢,还算小心的放到桶里,可一转身,装满瓶瓶罐罐的垃圾桶摇摇晃晃的挣扎几下,最后彻底倒地。

散落一地的狼藉和此刻蹲下抱着膝盖哭泣的我一样,孤零零在无人的街道,不解且迷茫。

为什么呢,为什么只有我停在原地呢?为什么十三年的相守换不来一个美满的结局。

如果真的不合适,那相处的这十三年难道都是顾恺在委曲求全吗?

外公出轨,爸爸家暴,这些都是离婚的原因。

可我和顾恺明明好好的,在一起时黏在一起,异地时电话打得频繁,一直相安无事。

偏偏在他在外地成立公司的第一年,等来了一句离婚。

我一直想,和顾恺分开多少有些异地的原因,我们因为要不要离开宜市争执过太多次,每次都顾恺退让。

可现在,顾恺偏偏回来了,和他的妻子,他们要在宜市安家了。

没了当初非要分开的理由,相守的十三年都像泡沫,一戳就破。

*

“喂,这位女士,深更半夜不要在垃圾桶里鬼鬼祟祟。”慵懒的男声带着点不耐烦,成功击碎我濒临崩溃的防线。

“我没有碰它,是它自己倒的。我就丢个瓶子,它就倒下了。根本不怪我,我什么错都没有!”

我指着垃圾桶控诉,对着坐在机车上的男人十分不客气:“你是谁啊?你凭什么管我啊?你们男的是不是就爱给别人当爹啊?找个年纪这么小的……”

我醉得厉害,胡乱的要拽男人的衣领,扯开风衣却被藏在里侧的蓝衬衫吓得一激灵。

“便……便衣警察吗?”手比脑子反应得快,松手的同时,我飞快地帮男人顺了顺胸前的褶皱:“警察叔叔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喝多了,我现在就回家。”

我像个心虚的酒鬼,掏了钥匙准备骑车,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与环着手坐在机车上的男人对视。

“醉酒不能驾驶机动车,”男人长指指了指我的座驾,桀骜的挑眉:“机动车也算。”

大概是喝坏了脑子,我笨拙的点头,熄了火,费力的推着机车一步一步往前走。

像以往很多次一样,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需不需要……”王越衡的话堵在了喉间,女人头发乱糟糟被眼泪糊在脸上,偏一双眼睛亮得清澈。

她朝前独自走着,脆弱又迷茫,但倔强又坚韧。

第5章 宿醉的感觉不太好,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醒来,手机上已经堆满了未接电话。

刚想回拨,就因电池没电自动关机了。

客厅里许婉秋老太太正搅着一杯蜂蜜水,见我出来了,没牙的老太太笑得脸都皱成了一团。

“你妈出去买早餐了,来,先把水喝了。”

“外婆你笑得这么阴险做什么?”

“啧啧,死小孩,”许婉秋老太太戴上假牙撞了撞我的肩膀。

“虽然家里是有十点的门禁不假,但是你要是谈了对象,晚些回来,外婆也是会给你留门的。”

我不解地看了看她,意识回笼般的想起,昨晚醉酒差点遭了便衣警察教训,之后,好像是他一路陪着我把车推回来的。

还怪负责的,我给出赞许的评价。

但是面对许婉秋老太太期许的目光,又有些不忍心坦白实情,只好胡乱打岔:

“哪有什么对象,咱们家三女的,就没有二婚的传统。放心吧,我也陪着你俩。”

“哎,你这孩子,遇到好的二婚就二婚。我和你妈那是没遇上……”

差不多到上班时间了,我也没多说,拔了充电器就推出了车。

连接耳机的同时,工程部一系列的电话涌了进来。

“楠姐,你快来别墅这儿看看吧,业主搁这儿挑刺,干不下去了。”

我打了转向灯,调转了车头。

别墅的装修进程算快的,基层基本都做好了,可是现在,工程部的同事站在门口,一脸无奈。

“楠姐,业主今天一大早就过来了,叫停了所有人,不许大家干活。坚持要我们提供材料的合格证,说没有就报警。

“现场有的已经提供给她了,现场没有的已经让同事回公司拿了。

“可她拿个锤子敲敲这里,敲敲那里,吊顶砸个洞,地板砖碎了好几块,墙面拿个喷漆喷得乌漆墨黑……

“我干了十几年装修就没遇见过这样的疯子。”

“好了好了,师傅你先歇着,我来沟通看看。”

工地现场灰尘四起,张澜悦穿着一身洛丽塔风格的小裙子,戴着口罩在直播。

“家人们,这样黑心的装修公司我今天必须曝光,这砖一砸就碎,这顶也是,和纸糊的一样……”

见我出现,张澜悦更是将镜头对准了我:“这就是这家公司的设计师,我要曝光她……哎……”

我接过她的手机对准她手里的锤头,不紧不慢地解释:“张小姐,如果你对装修材料有什么疑问,我们同事已经去取经过国家标准试验的产品合格证了。

“关于你说的一砸就坏的吊顶,我有必要向你科普,石膏板吊顶本来就是用石膏板做成的,如果张小姐不用尖锐的锤子去击打它,它是绝对不会坏的。

“我们公司接到你的委托,就有义务保护好现场,像你这样破坏施工进度,我们公司有权报警处理。”

张澜悦避开我的眼睛,抢过手机关了机,忿忿地盯着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是顾恺的前妻对不对?”

我不禁苦笑,赚前夫的钱可真不容易,还得兼带处理他的家庭关系。

“对,”我坦荡承认:“我是。但是在装修房子这件事上,我都是和你沟通,并没有和他私下联系过。

“如果是出于对我的敌意,我们大可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不用牵扯到这里。

“毕竟,我看张小姐也是很期待婚房的装修不是吗?”

张澜悦有所松动,刚要放下锤子,就被进门的顾恺抓着手一顿训斥。

“澜澜,你跑来这儿闹什么?我都和你解释过多少遍了,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张澜悦情绪波动得厉害,她挥着锤子把零碎的墙砖砸得粉碎。

“你要我怎么信你?你每次叫的澜澜是叫我还是她王胜楠?你用我的微信和她聊到半夜,却对我说你在加班。

“顾恺,我怀着你的孩子每天傻乎乎的等你回家,你却躲在地下停车场和前妻聊其他,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心里一梗,想解释顾恺虽然是南方人,不分n和l,但是他从来没有叫过我楠楠。

而且就算是顾恺用了张澜悦的微信和我沟通,我们之间除了沟通工作也并没有其他。

可是轮不到我解释,她和顾恺就陷入了激烈的争吵。

我躲到一边,听着张澜悦越来越弱的声音,敏锐地发现了她捂着肚子的手。

“顾恺,”我上前扶住张澜悦:“去开车,她肚子不舒服。”

顾恺回过神,手都在抖:“好,好,我去开车。”

“不许去,凭什么听你的,你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张澜悦哭得狼狈,想避开我的手,却丝毫没有力气。

看着她疼得嘴唇发白,我搀着她都不敢太用劲。

“好了,什么事都没有你肚子里的孩子重要。”

我恍然想回到了五年前那个离婚的日子,独自一人走出民政局的我,也是这样手脚冰冷。

第6章 张澜悦肚子里的小生命已经四个月大了,刚过危险期,医生说不能让产妇太激动。

顾恺听着医嘱,想进去看看,却被张澜悦打了出来。

“她就是这样,小孩子脾气,一不如意就又吵又闹,和我妈他们也处不来。”

顾恺朝我笑笑,有些颓唐:“我妈……有时候还老提起你来着,她更不开心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好戏还是安慰他,胡乱地说着:“你妈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吗,现在应该很开心吧。”

顾恺抬头,沉沉看着我,像十七岁那场告白一样认真。

他说:“王胜楠,你一直没找别人,是不是……”

我避开他的目光,扯出一个笑打断他的话:“进去陪陪她吧,被这么一吓肯定心里不好受。孩子要是听到爸爸妈妈吵架,也会难过的。”

顾恺欲言又止,见我坚持,又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病房。

浑浑噩噩过了一天,直到在酒吧听到吧台上的歌手在唱《爱人错过》,我的心才开始密密麻麻的刺痛。

“我肯定在几百年前就说过爱你,只是你忘了,我也没记起,走过,路过,没遇过,回头,转头,还是错……”

怎么能不遗憾呢,整整十三年,我和顾恺经历的事每个人人生阶段中最为动荡的岁月,偏偏在即将安定下来的年龄走散了。

我陷在回忆里难受,隔壁桌的男声却愉悦非常。

“我真是,从没有遇见过这么倔的女生,怎么说都不听。力气还挺大,推着车走了整整五公里。我都一身汗了,人还脸不红气不喘。

“就是太能哭了,一路上人都怀疑我怎么着她了。要不是冷,我非得把里面那身警服露出来。人民警察为人民,怎么能怀疑警察叔叔呢!”

我眨了眨眼睛,把眼泪藏回了眼泪。

在下一首歌的前奏,端起果汁和说话的男人碰杯:“还没来得及对警察叔叔说声谢谢,这杯,我敬你。”

我倒扣着杯子,一滴没剩,而后朝他挑眉。

王越衡长着一张偏幼态的脸,眉眼周正,许是职业的关系,隐隐还透着一股正气。

被我抓到背后说人坏话,他握拳咳嗽掩饰尴尬,在手里晃着的酒杯,冰块混着酒叮当响。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对我伸手:“不客气,我叫王越衡,幸会。”

他掌心温热潮湿,些许热意通过接触传到了我掌心,我没有来的心情好了很多。

语气也轻快了起来:“王胜楠,幸会。”

似乎,是该去认识新的人了呢。

第7章 张澜悦那场直播闹出来的动静不小,连带着我被她的粉丝搜索,路上都能遇见几个对我指指点点的小姑娘。

顾恺给我通了电话,说他能处理好,他语气疲惫,我却并不想承他的情。

“如果处理不了,我这边可以自己报警处理。”

“王胜楠,”顾恺声音愠怒:“你就不能依靠我一次吗?我就这样不值得你信任吗?”

这话听起来积怨已久,我无言以对。

工作上的电话接进来,我匆匆挂断了他的电话。

本以为只是一场小风波,直到在别墅装修完成签交付协议的那天,我被张澜悦堵在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