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蓁蓁》 第一章 我是大梁唯一的公主。

大梁皇帝却不是我唯一的哥哥,更不是我的亲哥哥。

所以他根本不会在意我的死活。

七年前,他顺利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送十岁的我去了跟我们旗鼓相当的大齐做了质子。

此后三年,我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被戏弄,被欺辱。

要不是宫里还有个患有眼疾的太妃——我的亲娘等我回去,我都想自我了结在这里了。

好在我也没有白期待,三年后的仲夏,我那兄长终于将大齐打得俯首称臣,派人送信让大齐将我好好地送回来。

于是大齐国君派了无数的使臣将我一路呵护到盛京。

那是我三年来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回到盛京那年,我十三岁。

还没疯。

甚至还十分感谢我那同父异母的皇兄。

要不是他能力超群,我也没有机会再回故土。

可很快,我就知道他之所以接我回来,并不是有多疼爱我这个妹妹。

而是作为大梁唯一的公主。

我还有用。

那是我时隔三年后回到故土,也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年。

那一年,我还是人人称赞的小公主,心地善良,与民同乐,是最耀眼的存在。

只有我阿娘一直郁郁寡欢。

她总是在夜里将我圈在怀中,一下一下地摸着我的头。

「蓁蓁,我苦命的女儿啊。」

那时的我,不懂阿娘为何要这么说,明明我一点儿都不苦啊,甚至,皇兄会在一个月后为我举行隆重的及笄礼。

举国同庆,那是所有人都没有过的待遇。

可很快,我就知道阿娘为什么要这样说了。

我的皇兄,大梁最有能力的君主,他不贪情爱,只想征服天下。

而征服天下,必不可少的便是女人。

尤其是像我这般,身份尊贵又十分貌美的女人。

于是,大梁四年,刚欢欢喜喜过了及笄礼的我,就被他送去了幸回国和亲。

出发前一日,皇兄拘着我说了半夜的话。

无非是让我不要贪图享乐,为了我还在宫中阿娘也应该里应外合,早日将幸回搅得天翻地覆,到时候他会来接我。

我拉着他的袖子说:「皇兄我害怕。」

他便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后脑勺,笑着说道:「梁蓁乖,你是我大梁最尊贵的女子,你不应该害怕,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皇兄说错了。

他们根本就没拿我当过最珍贵的女子。

我虽是幸回国君主后宫的西宫皇后,可君主和东宫皇后素曼鹣鲽情深,从未碰过我。

反倒是为了跟素曼表忠心,将我当作礼物来送人。

我不知道皇兄知不知道我在这里的遭遇。

我只知道,我想要逃离,唯一的办法就是按照皇兄的做。

这会儿的我已经顾不上阿娘了。

我想的只有我。

只有我……

于是,我借着美色在幸回那些男人浓重的体味中左右逢源,终于将皇兄让人给我秘制的查不出来的药物,通过深入交流,源源不断地送进他们的体内。

第二章 我虽事先吃下了解药,但身体还是受到了损害。

每每入夜,五脏六腑就像针扎一样难捱。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

又是两年后,幸回能用的将领都陆续得了病,上不了战场了。

皇兄派来的暗卫告诉我做好准备。

于是我十六岁那年,用幸回东宫皇后素曼做诱饵,诱杀了幸回君主。

里应外合,我的皇兄如愿将幸回纳入囊中。

看着幸回帝后一死一伤,我毫无反应。

直到素曼哭着问我:「梁蓁,我明明待你不错,可你为何要这般对我?」

我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了素曼倒地的声音,是皇兄的暗卫杀了她。

我停下转身看着她合不上的眼眸,无声地说:「因为我想像个人一样活着。」

回顾曾经,她所说的对我不错,也不过是我被那些肮脏的男人糟践过后,她让人来给我送两服药而已。

原来,我竟不知,这对她来说就是给我的恩赐了。

可明明,我的处境能否改变只需要她一句话而已。

所以我一点都不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十七岁那年,我又回到了盛京,可那时我神志已经有些疯癫。

我接触不了男人,哪怕是隔着衣服的触碰都让我恶心。

也是在那时,我自以为皇兄发了善心。

他让我将养在行宫中,缓了两年。

并且还再次给我送来了无数的面首。

其中就有宋晋,我年少时曾扬言长大了要嫁给他的人。

大概是年少时曾经有过心动吧,我对宋晋也是排斥,但没有像对其他人一样反应那么激烈。

就这样,通过宋晋的陪伴,我慢慢地走出阴霾。

然后我的皇兄,我为国为民的好皇兄。

在我十九岁那年,再度将我送到了大齐,那个曾经俯首称臣,但现在又悄悄崛起,不容小觑的大齐。

他们换了国君,是曾经唯一没有欺负过我的齐国五皇子,一个很温柔的人。

他甚至为了曾经他兄弟姐妹的恶行跟我道歉,还将我封为王后,没有强迫我,两年都没有碰过我。

哪怕他的后宫除了我空无一人。

算上之前的行宫的两年和及笄前的那一年,这是我过得最舒心的三年。

第一年我还有些忐忑,可第二年皇兄的一封信让我放下了担忧,安心地跟萧邶过起了日子,第三年年初,我甚至还有了他的孩子。

那也是我最爱萧邶的一年,因为我们的孩子还未出世,他就写下了若是皇子立为皇太子,若是皇女就立为皇太女,等他们长大,他就退位,带我去浪迹天涯。

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他之所以做这个皇帝,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娶到我。

我何德何能,也确实感动。

可就在我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幸福下去时,我的人生又陷入了阴霾里。

皇兄以阿娘病重将我叫回盛京。

第三章 因为这三年蜜罐里的放松,又因为实在忧心阿娘的身体,我对皇兄毫无防备。

然后就被他关了起来,带到边关,让萧邶拿国城来换。

也是那时我才知道,原来皇兄的探子一直在我身边。

萧邶幼时因为母妃是宫婢,他没少被排挤,那会儿我做质子时,我的惨甚至都不及他十几年来的万分之一。

这个国家对他来说只有黑暗。

他曾说过,我才是他唯一的光。

我甚至不用想,就知道他会做何选择。

果然,任凭我怎么呼唤,我的阿邶,唯一小心翼翼疼过我的人,死在了我的面前。

那是我第一次不惧怕皇兄的威严。

我一把推开他,冲下马车,跌跌撞撞地跑到萧邶的身边。

他的脸沾了血,他的胸口都被榔头砸到塌陷,可是他还在笑,还在温柔地对我笑。

甚至还担忧我会看见他的伤口害怕,用力拉过残破的军旗盖到了自己的胸口上。

他说:「阿蓁,好好活着,带着我的那一份也活着。」

他说:「阿蓁,孩子保不住不要紧,我在下面会保护他的,你不要担心。」

我的阿邶啊,他早就想到了皇兄不会放过他的骨肉,所以才这么早就让我放宽心。

那是我第一次对大梁的国君,我的皇兄产生了恨。

我恨不得扒其皮,抽其筋,饮其血,将其挫骨扬灰。

可惜我没有,不是我不敢,而是我不能。

我的阿娘,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还要我活着庇佑。

于是我又再次被接回了大梁。

依旧被安排在了宫外的行宫。

只不过这次没有那众多面首,只有宋晋一人。

他端着落胎药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躺在满是纱幔的地板上,蓬头垢面,疯疯癫癫。

直到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心疼。

「阿晋,帮帮我好不好?我想留下这个孩子,他不只是萧邶的孩子,还是我的。

「阿晋,我给你磕头,只要你让我生下这个孩子,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阿晋,你想要我吗?我可以的。」

我将衣衫褪去了一半,要解内衫时,我的手却被按住。

我见他额角的青筋冒起,打翻了碗,将我揉进了怀中。

「对不起,阿蓁,对不起,若是我能早些跟陛下说要娶你,你说不定就不会这般苦了。」

他用力抱着我。

我有些喘不过气,但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我伸手抚上他的背:「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就算你求了,皇兄他也不会同意的。」

我以为,接下来我会用身体换来这个孩子。

可最终宋晋却没有碰我。

他捡了那只碎碗走了。

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总之,我的孩子保住了。

七个月后,我诞下了个男婴,但阿晋却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女婴,换走了我的儿子。

我没有阻止,因为这是我们事先商量好的。

因为我诞下的是女婴,所以皇兄果然像我们预料的那般,没有介意。

甚至还亲自来看我。绫罗绸缎,珠宝玉器跟不要钱的一样往我的行宫搬。

我看着堆积成山的宝藏,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听皇兄问我:「梁蓁,你也漂泊了好几年了,不如阿兄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以后就安定下来吧。

第四章 「你觉得淮安王怎么样?」

我将头埋在双膝中,生怕眼中的滔天恨意被他看见。

这是清除了外敌又来扫荡内患了。

淮安王原来是宣威将军,当年皇兄登基他可出了不少力,也是皇兄亲自给他封了这个异姓王。

可如今他声望过高,功高震主,皇兄不得不防。

可他都五十了,他的儿子都比我大。

皇兄竟然还想要将我嫁给他。

「淑太妃知道你以后不再去他国后高兴了很久呢!听太医说,眼睛都有了好转的迹象,能看清园子里花朵的颜色了。」

我闻言后背有些僵。

「全凭皇兄做主吧。」

「我们梁蓁就是乖。」

他闻言摸了摸我的后脑勺。

我嗡声继续道:「皇兄,这么多年,我都遵从你的安排,可不可以在出嫁前,让我肆无忌惮地为自己活一次。」

「好,皇兄答应你。」

皇兄答应得很痛快,大概是他没想到我后面会那般疯癫吧。

出了月子后,我当街纵马。

逛青楼,找清倌,遇到个好看的人夫也要带回行宫。

有人当街斥责我,我便拔了他的舌头。

有人朝我扔烂菜叶,我便剁了他的双手。

有人看不惯我,说要去告御状,我便亲手将匕首插进他的胸口中。

他们都说,长公主疯了。

他们还说,长公主草菅人命。

他们又说,陛下无能,纵妹行凶。

淮安王更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娶我了。

尽管我的美貌无人匹敌,尽管娶到我能让皇兄对他彻底放心。

可他都不愿。

皇兄得知此事被气得很了,他生了杀我的念头。

可惜我为国当了三年质子又嫁了两次的消息早就人尽皆知。

比起这些,跋扈一点,胡闹一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皇兄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他愈发放纵我,甚至还有意无意地教唆我多干点坏事。

于是我在放肆了一年后又嚣张了两年,筹划了两年,若不是因为有了变数,我或许会继续放肆下去。

大梁九年。

我的阿娘突然死了。

自缢的。

我匆匆赶到时,只看到了她手里的遗书。

她说是自己无能拖累了我,可我不这么觉得,有她,至少我还有活下去的信念。

现在我的信念坍塌了,我的人生灰暗了。

在我几度不想活下去时,是宋晋抱来了我和阿邶的孩子,告诉我阿邶的仇还没有报,我和他的孩子还没有长大。

可在皇兄的眼皮子底下,我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于是我假死了。

死在了一场大火中,面目全非。

第五章 我出殡那日,皇兄十分欢喜,但笑着笑着,他就哭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他哭什么,大概是因为全城百姓突然自发为我戴孝了吧。

也不怪他。

他高居庙堂,哪里知道凡尘之事。

就连这些百姓也都是昨日才得知。

被我拔舌头的是一个恶霸,是我找人教唆他来挑衅我。

被我剁手的是一个赌徒,是我故意让人在他身边扔下菜叶,栽赃给他。

我当街掳走的人夫是个酒囊饭袋,仗着皮相勾三搭四不说,还将女子当成玩物。

是以,我将他带回了府,与我后院养的母猪关到了一起,天天给他吃催情的药,让他发泄个痛快。

对了,那母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生了三窝猪崽子,每次都被它吃得干干净净,实在算不得什么好猪。

至于那被杀之人,那是一个家暴妻女,十分迂腐的老头。

他四十岁考中秀才,六十岁了一事无成,坐吃等死不说,还天天做着做官的美梦。

总盼着有朝一日找个契机发达了,再踹了糟糠之妻,娶个官家小姐,再纳几房美貌的小妾。

是他被送到高门大院做妾的女儿透露出弹劾我就能谋得官职的消息,他才冒死想要告御状。

可惜,他真的死了。

是他女儿亲自找上我谈成了这笔合作。

她爹死后,我便让宋晋给她赎了身,如今和她娘住在山里照顾我的儿子。

不过后面的事百姓不知。

我让宋晋放出这些就够了。

御史台的谏官们口诛笔伐,听说皇兄不得不为我重修陵寝。

规模竟比皇后还要高,仅次于皇帝。

我戴着帷帽躲在巷子里,冷眼看着为我扶棺的百官,自发追随的百姓。

宋晋问我可还满意。

我勾了勾唇:「若是都能给我陪葬就更好了。」

宋晋没有再出声。

大概是觉得我残忍吧。

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他怜悯我,甘愿跟我站在一起呢。

大梁十九年。

坊间传遍了长公主要回京的消息。

众人震惊不已。

细问之下才得知,原来是十年前,皇帝悄悄地又把长公主送去了突厥和亲。

有人不解:「和亲又不是什么坏事,干嘛遮遮掩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