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华苏寒临》 第一章 ……

一路上,入眼的皆是喜庆的红色。

宋昭华每经过一处,心就沉下去了几分。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都曾是他许诺自己的……

丞相府门前。

宋昭华骑在马上,透过整个队伍,看着一身喜服的苏寒临。

“臣宋昭华,求见太子殿下!”

将军的战甲还未卸下,殷红的披风随着清风摆动。

苏寒临骑着马到了宋昭华的面前:“阿华,好久不见。”

宋昭华尽量克制着情绪,镇定问:“太子殿下,就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吗?”

苏寒临神色自若:“恭喜凯旋,我还以为你要过几日才会回来。”

宋昭华看了眼他身后的队伍,眼底闪过一丝哀伤:“太子殿下是想瞒着我吗?”

苏寒临顿了顿:“这是父皇下旨为我钦定的太子妃,我实在难拒。”

出征前,苏寒临亲自为她披挂,说:“阿华,待你凯旋,我便娶你。”

他说这话时是那样的情深似海,但如今,却要另娶他人。

这时,跟在花轿旁的嬷嬷走上了前来:“太子殿下,可莫要误了时辰。”

苏寒临点了点头,看向宋昭华:“今日是本殿下大喜之日,若是不介意宋将军可随孤一同去往东宫,喝杯喜酒。”

宋昭华盯着他半响,努力压下了心中的涩意,缓缓道:“不必了,臣在此恭贺殿下新婚大喜,愿太子与太子妃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话落,宋昭华骑着马走向了一旁,让开了道。

迎亲的队伍与之擦肩而过,宋昭华看着苏寒临渐渐远去,眼中的光亮一点点地熄灭。

迎亲队伍浩浩汤汤的走远。

宋昭华站在原地,负伤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突然,一名侍卫出现在身旁:“宋将军,这是太子殿下让属下交给您的。”

宋昭华接过他手中的信笺打开,上面只有几句话:

“阿华,我与沈乐嫣不过逢场作戏。比起一个养在府中做花瓶的太子妃,我更需要的是一个能为我上阵杀敌的将军。而朝野上下,我只信你。”

看这墨痕,显然是早就备下的。

宋昭华拿着信的手微微收紧:“他可还留下什么话?”

侍卫如实说:“太子殿下说,将军最是通情达理,定然会体谅他的难处。”

“通情达理?”宋昭华喃声重复着,眼中苦涩蔓延,最后直接将整封信撕成了碎片!

第二章 白日里蔓延全城的喜意渐渐褪去,漆黑的夜色给天空蒙上几道阴霾。 宋府。 宋昭华站在庭院里独自小酌。 丫鬟青萝一脸担忧地走上了前:“小姐,您喝慢一些。” 宋昭华摆了摆手,她看着朦胧的月色,心底涌起了一丝涩意:“今晚花好月圆,定是个黄道吉日,青萝,你说是吗?” 青萝听着这话,心中也很不是滋味:“小姐……” 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宋昭华和太子殿下是青梅竹马,也都以为太子妃的位置定然是她的。 但如今,就像是一场笑话。 宋昭华喝完了一整壶酒,却只有三分的醉意:“青萝,再去取几壶酒来。” 青萝知道她心中不好受,只好听命去拿酒。 片刻后,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件披风却落在了身上。 “阿华,夜里凉,怎么穿得这样单薄?” 闻声,宋昭华身体一僵,缓缓回过头,有些不可置信。 苏寒临看了眼散落在地上的酒壶,微微蹙了蹙眉:“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风拂过,宋昭华顿时清醒了几分:“你怎么在这?” 苏寒临似是有些无奈:“你将我给你的信都撕了,我若是不来,你还会理我吗?” 宋昭华握着酒壶的手稍稍用力,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洞房花烛夜,殿下抛下新娘来找我,有些不合规矩,还是早些回去吧。” 苏寒临皱了皱眉,迈步要上前,宋昭华却后退了几步。 他眼神暗了暗:“这个时候我还特意来寻你,你还在不满什么?” 听着他的诘问,宋昭华哑然了片刻:“殿下,是你违背承诺在先。” “阿华……”苏寒临语气带着无奈,“你可还记得我们共同的心愿?” 宋昭华一怔。 她当然记得,创建太平盛世,让天下黎民百姓都能吃饱饭,不再受颠沛流离之苦! “我没忘。但你成亲,与这何干?” “我如今所为,都是为了此愿!”苏寒临攥住她手,言之凿凿,“阿华,给我三年时间。” “三年一到,我登临大宝,届时定以江山为聘,娶你做我的皇后!” 宋昭华沉默了瞬,不置可否。 见状,苏寒临再次开口:“阿华,大局面前,我们不该拘泥于儿女私情!” 听着这些,宋昭华面上没什么波澜,一颗心却七上八下。 她……该相信苏寒临吗?! 可最后,那份爱还是促使她点了头。 苏寒临松了口气,也松开了握着她的手:“时辰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阿华,你也早些休息。” 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宋昭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翌日早朝。 宋昭华大胜还朝,皇上龙颜大悦:“宋爱卿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朕要好好地赏你,说吧,无论你想要什么朕都答应你!” 宋昭华不卑不亢:“皇上谬赞了,臣只是尽了应尽的职责。” 闻言,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爱卿无所求,那朕便应了太子提议,亲自为你挑选一个如意郎君!” 第三章 闻言,宋昭华怔了怔,一时忘了接话。 皇上接着说:“朝堂上,与你年纪相仿的有不少的青年才俊。朕让皇后办一场宴会让你们相看一番,不知宋爱卿意下如何?” 宋昭华心中一沉:“臣只想为大凉征战沙场,无暇顾及儿女私情,还请皇上成全!” 幸好,这场赐婚终究还是被压了下来。 从宣政殿出来,宋昭华直奔东宫而去。 一路来到书房,透过窗,宋昭华便看见苏寒临提笔在写些什么。 她走了进去,直接问:“是你向皇上建议为我选夫?” 闻言,苏寒临放下了手中的笔,抬眸看她:“是。” 宋昭华心中燃起了一丝怒意:“为什么?” 苏寒临眼神柔和:“因为我早猜到你会拒绝。” 听到这个回答,宋昭华愣了一下:“……你可曾想过若是皇上执意下旨赐婚,我当如何?!” “若真是如此,那你便只当身边多一个人罢了。”苏寒临顿了顿,“况且你是大凉女将,战功赫赫,父皇亲自为你挑选的郎君定然会是人中龙凤,将来也会是你我一大助力。” “苏寒临!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听闻此话,宋昭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就在昨日,苏寒临还说“三年之内定会娶自己当他的皇后,今日却就要将她推给旁人。” 这一刻,宋昭华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的看懂过他。 从归来起,苏寒临一口一个家国,一口一个大事。 于他而言,自己到底算什么呢? 宋昭华垂在身侧的手紧攥,尽力稳住了心神:“臣明白了。太子殿下,臣还有事,就先告退。” 话落,直接转身,向门外走去。 然而刚要走出东宫,迎面忽然走来一人。 四目相对,那宫装女子先行开口:“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宋将军吧。” 宋昭华脚步一顿,向她拱手行礼:“臣宋昭华见过太子妃。” 太子妃沈乐嫣点了点头:“宋将军是来见太子殿下的?” “是。” 闻言,沈乐嫣若有所思:“日后宋将军还是少来东宫吧。” 宋昭华一怔:“太子妃的意思,臣听不懂。” 沈乐嫣笑了笑:“本宫尚在闺中之时,曾听过一些传闻,说将军似乎与太子殿下交情匪浅,世人都以为将军会入住东宫,只是可惜了造化弄人。” 听到这儿,宋昭华神色僵了僵。 沈乐嫣像是不觉,继续说:“不过男女有别,未免遭人非议,还望将军要懂得避嫌才是。” 宋昭华一生坦荡,从未想过会被一女子这样指责。 她下意识的看向书房,正好同屋内的苏寒临对上视线。 很明显,刚刚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却无意阻止。 一刹那,宋昭华喉咙发哽。 末了,她强逼着自己收回视线,看向沈乐嫣:“好。” 从皇宫回来后,宋昭华便一直没有再出门,与苏寒临也再没什么交集。 直到上元节,苏母怕她闷坏了,直接将她撵出了门。 街上,叫卖声络绎不绝。 宋昭华站在一个卖面具的小摊前,有些出神。 “阿华,你看我带着这个老虎面具,凶不凶?” 那是她十六岁那年上元节,与苏寒临一同游玩时,他逗弄自己的话。 那时候宋昭华还不是大将军,苏寒临也不是太子殿下。 他们当时就戴着这个面具走在街头,这也是他送给自己的第一件礼物。 可现在……物是人非! 思绪翻飞间,宋昭华收回视线正要离去。 却在抬眸间,看到了带着同一个老虎面具的苏寒临,缓缓朝自己走来…… 第四章 “寒临……” 宋昭华喃声唤着,向前迎去。 这时,旁边小贩的叫喊声突然响起:“诶客官,还没付钱呢!” 宋昭华倏然回神,扔下钱就再去寻苏寒临的身影。 可什么都没有。 刚刚那道人影就像是一场虚幻,转瞬化成空。 是啊,如今他该在东宫,陪在沈乐嫣身旁,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宋昭华心里自嘲着,却难掩心头的空落。 就在这时,背后忽然传来道呼喊:“宋将军?” 宋昭华回过身,便看见刚刚幻觉里的苏寒临再次出现,不同的是,他身旁多了一个沈乐嫣! 宋昭华神情一滞,向两人抱拳行礼:“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 苏寒临颔了颔首:“宋将军无须多礼。” 宋昭华的眼神黯了黯,苏寒临竟是对她的称呼都改了。 “果真是宋将军,想不到,宋将军换上女装竟是这样的倾国倾城。”沈乐嫣说着,挽上苏寒临的臂弯,“殿下,你说是吗?” 她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在宣示主权。 苏寒临面上带着和煦的笑,神色如常:“宋将军是大凉第一女将军,自然风姿卓越。” 沈乐嫣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宋昭华:“那殿下是觉得臣妾与宋将军谁更好看一些?” 苏寒临还未答话,宋昭华便先一步开了口:“太子妃谬赞,臣不比寻常女郎,常年征战沙场饱受风霜,怎能与太子妃相提并论?” 苏寒临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却是什么也没说。 沈乐嫣笑了笑,瞥了一眼她手上的面具:“咦,宋将军也喜欢这款面具吗?太子殿下也是一眼就看中了这个面具送给了我。” “巧合。”宋昭华面不改色地将面具放了回去,“我不过随意看看罢了。” 话至此,三人间气氛有些沉默。 末了,还是苏寒临开了口,带着沈乐嫣先行离去。 宋昭华站在原地,目送着两人身影逐渐远去,有些失神。 这时,小贩小心地开口:“小姐,这面具您还要吗?” “……不要了。” 人留不住,哪怕留着这些死物也无用。 宋昭华苦笑了笑,抬脚没入了人潮之中。 周遭人声鼎沸,热闹至极,可她却什么都察觉不到,只一个人浑噩的前行着。 失神间,迎面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 “抱歉。” 宋昭华致歉后,正想离开。 耳边却响起了一道好听的男声:“宋将军?” 宋昭华抬眼看去,男人戴着个面具,看不清面容,却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公子认识我?” 男人一身锦衣,气度不凡:“自然认识,相遇即是有缘,这个簪子送给将军。” 话音刚落,男人就不由分说地将簪子戴在了她的头上,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看。” “这太贵重了……”宋昭华愣了愣,正想将簪子取下。 可那男子的身影却已没入人海,再寻不到…… 回到宋府。 青萝迎了上来,瞧见宋昭华紧缩的眉心,她脸上的笑意也生生扼住。 “小姐……不开心?” 宋昭华闻声抬头,看了她很久,才茫然的问出一句:“青萝,我想……自请戍边,再不归京!” 第五章 宋昭华虽是如此说,但身为将军,边关若无战事,她也无法私自离京。 青萝看着她这般落寞的样子,眼里满是心疼:“小姐,您这是何苦呢?你还这般年轻,可莫要想不开,将来你还要成亲的。” “成亲?”宋昭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苦笑着摇了摇头,“若所嫁非所喜,那我宁愿不嫁。” 青萝喉中一哽,她自小与宋昭华一同长大,也没有人比她再更清楚自家小姐心中所念之人。 只是可惜…… “太子殿下已经娶了太子妃,您真的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青萝知道宋昭华一旦认定了某个人,就不会轻易改变。更何况,他们曾经是真心的相爱过。 只是心里还藏着一点希冀,希望她能放下。 “他说,他与她只是逢场作戏……”宋昭华不知这话是说给青萝听,还是在宽慰自己,只是声音愈发地没有底气。 青萝见她这个样子,也不好再提与苏寒临有关之事。 却在看到宋昭华发髻间的发簪时,开口转移话题:“小姐,你头上这发簪很衬你,是刚才在街上买的吗?” 闻言,宋昭华愣了下,抬手将发簪拿下。 “旁人送的,改日若有机会再见,我再还他。” 话落,她便进了卧房。 这日以后,宋昭华没再出过门,只将自己关在了房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三日后,皇后寿辰。 宋昭华一身便装,与周遭觥筹交错的各部大臣,格格不入。 她早已经习惯了,也无心多待,悄然退了出去。 本想着出去透透风,刚走到长廊上,就被一个小太监叫住:“宋将军,太子殿下请您到御花园一叙。” 宋昭华愣了愣,若是她没记错,自己离席时,苏寒临还在同皇上皇后敬酒。 可眼前这小太监也确是东宫之人。 宋昭华没再多想,随着他去了御花园,而等在那里的人却是沈乐嫣。 沈乐嫣将一封信递给她:“近日汴州有人起兵作乱,太子希望明日早朝你能主动请缨,前去平叛。” 书信上确实是苏寒临的字迹,可是…… “为何殿下不亲自来找我?” 沈乐嫣没回,只是看着她。 对视间,似有暗潮涌动。 半晌后,宋昭华垂下眸,点了点头:“烦请太子妃转告殿下,臣会去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沈乐嫣就离开了。 宋昭华站在原地,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些动静。 宋昭华警神看去,就瞧见一身华衣的男子从中走出。 借着月色,宋昭华看清看了他的容貌,连忙拱手:“臣宋昭华,见过瑄王殿下。” 苏瑾瑄眼里带着笑意,目光落在她手上的那封信上:“汴州作乱之事并不严重,调动周围城池守将即可镇压,宋将军可知,为何皇兄要让你去?” 宋昭华捏着信的手微微收紧,看着他的眼中带着警惕。 苏瑾瑄却不在乎,自顾自给出了答案:“因为前几日太子妃同皇兄说,她不喜你在京城城中。” 第六章 薄云遮月,连带着气氛也静默。 宋昭华不知苏瑾瑄是何时离开的,只是他那句“因为前几日太子妃同皇兄说,她不喜你在京城中。”一直回荡在耳边,久久不能散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阿华。” 是苏寒临。 宋昭华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四目相对间,她张了张嘴,末了还是将质问的话咽下:“殿下,臣也有些不舒服,就先退下了。” “等等!”苏寒临伸手要拉宋昭华的手腕,下一秒,却被她避开。 苏寒临攥了攥空落的手,神色不明:“你在躲我?” 宋昭华默了瞬,她也不想躲。 可心里积攒了太多的疑惑不解,像是梗在喉咙里的刺,每次想起就引来一股剧痛。 宋昭华看着眼前的男人,声音沙哑:“殿下,你要我去汴州,究竟是为了平叛,还是为了安沈乐嫣的心?” “自然是为了平叛。”苏寒临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 若放在从前,宋昭华一定会信他。 但是现在,她自己也不确定了…… 她朝苏寒临拱了拱手:“殿下吩咐的事情,我会做好。” 扔下这句话,宋昭华就转身离开了。 留下苏寒临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隐晦不明。 宋府。 宋昭华回到家中时,父母还未歇下,见她归来,忙上前问询。 她没有隐瞒的将苏寒临的意思告诉了他们:“爹娘,明日早朝我会向皇上奏请赶赴汴州平叛,你们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宋父没说话,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倒是宋母的眼里满是担忧:“朝中除了你又不是没有将领,你才刚回京不久,怎么又要让你去?” 宋昭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宋父却先一步开口,一双眼里写满了然:“阿华,爹知道你心悦太子,但如今他已然成婚,不再是你的良人。” “如今朝堂动荡,你当真想好了,要站在他这一边吗?” 对上父亲的眼,宋昭华默了瞬:“我……再想想。” 宋昭华回过身,正想离开却又顿住,她犹豫着开口:“父亲,母亲,此次去汴州以后,若是我不想再回来,你们可会怪我?” 宋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和你母亲都支持你。” 宋母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我们只希望你过得好。” 宋昭华的心中淌过一阵暖流。 …… 第二日早朝后,宋昭华领兵前往汴州平叛的事算是定了下来。 两天后。 京城门口,眼看已经过了出发的时辰,宋昭华却没有动身的意思。 她骑在马上,回望着高耸的城墙,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副将许如安看在眼里,瞬间明了:“将军,太子殿下今日奉命查办御史台,怕是无暇来送您。” 宋昭华眼中的光黯了黯。 她早知道,只是想在等一等罢了。 宋昭华深吸一口气,勒紧缰绳下令:“整军,出发!” 五日跋涉后,大军终于到了汴州。 与此同时,苏寒临八百里加急的文书也紧跟着到了。 宋昭华打开,就看到那抹熟悉的字迹:“愿卿凯旋,我在京中等你。” 宋昭华看着信上所写,近日惶惶不安的心总算是安定了一些,专心征战。 经过七日七夜不华不休地征战,这战乱总算是平定了下来。 宋昭华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众将士辛苦了,待回京后论功行赏!” “谢将军!” 军中一派喜气洋洋,只有许如安面色华重。 见他这般模样,宋昭华隐隐有些不安:“怎么了?” 许如安将手中的信函递给了她:“将军,京城传来消息,宋家……出事了!” 第七章 宋昭华颤抖着手接过书信,上面写着:“宋老将军通敌叛国,宋家被判满门抄斩,三日后行刑!”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她只觉得眼前发黑。 “将军!”许如安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宋昭华面色惨白,抓紧了许如安的手臂:“备马,我要回京!” 许如安应下:“是。” 宋昭华一刻也不敢耽搁,上了马,全力向京城赶去。 原本五日的行程被她硬生生缩短了两日。 三日后。 宋昭华一路风尘仆仆,身上的盔甲都未来得及卸下,一身风霜。 她一把推开了宋府的大门,入眼的便是尸横遍野的惨象……管家、小厮、女使婆子还有丫鬟! 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倒在血泊中,刺目又诛心! 宋昭华浑身发抖,即使她见过比这更残酷的战场,此刻也不免害怕。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重。 紧接着,宋昭华便看见了挣扎着往府外爬的青萝:“青萝!” 她连忙跑过去。 看见宋昭华,满身血污的青萝眼中迸发出一道光:“小姐,夫……夫人和老爷还在里面,快……快去!” 拼着最后的力气说完这句话,青萝紧抓着宋昭华的手无力垂了下去,再没了气息。 宋昭华不敢耽搁,强忍着悲恸快速向后院跑去。 然而还是晚了。 她刚到内院,就瞧见被压着跪在院中的父亲。 视线对焦,他似乎有话要说,但还未开口,下一秒,长刀落地! “不——!”宋昭华的瞳孔瞬间放大:“爹!” 她的声音几近嘶吼,疯了一般的冲了过去,却只来得及接住父亲倒下的尸身。 死寂,无声。 整个宋府无一活口! 宋昭华跪坐在血泊里,像个无措的孩子,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阿华来晚了!”“爹,娘,你们醒醒,别丢下阿华一个人……” 风吹落叶,沙沙作响,却再无人能笑着喊她一声“阿华”。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 宋昭华有些呆滞地抬起眼眸,就对上了苏寒临的眼睛。 他一身明黄太子服,高不可攀。 苏寒临招了招手:“阿华,过来。” 宋昭华没有动作,她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声音满是颤抖:“是你!为什么?” 苏寒临叹了口气:“宋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 “我不信!”宋昭华眼中布满了血丝,“你是太子啊,哪怕护不住,也能拖延几日,等我回来也好……” 她的声音暗哑还带着颤抖,苏寒临摇了摇头:“皇命难违。” “阿华,父皇向来疑心最重,他也不会留你们宋家。” 闻言,宋昭华沉默了很久,才再开口:“所以,你也要杀了我吗?” 苏寒临默了瞬:“我已经向父皇请旨,将你从宋家除名。” 宋昭华脸色一白,唯有抱着她父尸身的怀抱,没有半点松落。 苏寒临看在眼里,又添了一句:“阿华,事已至此怪不得旁人,谁叫你战功赫赫,偏与苏瑾瑄交好,引父皇猜忌呢!” 话说到这儿,宋昭华身子一颤。 她猛然抬头看向苏寒临,用力攥着的手指尖已经泛白。 宋昭华沙哑着声音,将心中涌上来的念头一字一句问出:“我宋家遭此大难,究竟是因为皇上忌惮?” “还是你苏寒临怕我宋家另谋他主,不再为你所用?!” 第八章 对上宋昭华几近绝望的眼睛,苏寒临皱了皱眉:“阿华,你怎会这般想?” 宋昭华沙哑着声音:“那你要我如何想?” 她在沙场上出生入死,用血搏杀出来的战功到最后竟然成了宋家的催命符! 而自己上战场的初衷,是为了苏寒临! 苏寒临默了瞬,反口质问:“你不信我?” “我就是太信你了,才会落得如此下场。”宋昭华话里充满了悔意。 苏寒临眼神冷了冷:“阿华,你该明白我虽身为太子却也有许多事身不由己,能保下你,我已经尽力了。” 事已至此,宋昭华不想再继续和他辩驳这些事,她哑声打断了他,“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苏寒临看她这样,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你须跟我回东宫,唯有如此,父皇才会心安。” 宋昭华没有一丝犹豫地拒绝:“那便杀了我。” 父母逝去,族人尽亡,她这条残命本就留着无用。 苏寒临却说:“凡是抄家灭族的,死后不得入土为安。” “阿华,你若不想你爹娘曝尸荒野,便随我走。” 他话里威胁意味分明,宋昭华怔怔看着他,一颗早就麻木的心再度翻涌起痛。 “我知道了。” …… 接下来两日,宋昭华在苏寒临的监看下,安葬了父母族人,处理好了后事,才去了东宫。 而刚踏入东宫,她便开始高热。 整整两天两夜,人事不知。 昏睡中,她不停地梦见宋家被灭门、父母惨死在眼前的景象。 “爹,娘——!” 宋昭华猛地惊醒,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苏寒临一直守在她的身边,见她醒来,端着药上前:“醒了,便把药喝了。” 宋昭华置若罔闻,就像是失了魂一般。 不管苏寒临说什么,她都不曾理会,应声。 没过多久,苏寒临便耐心尽失:“阿华,生死已定,我也解释过了,你到底还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话,宋昭华缓缓抬头看他,一张脸毫无血色:“苏寒临,你后悔过吗?” 苏寒临一愣,就听她继续问:“你是何时起动了害我宋家的心思的?汴州平叛?我与瑄王相识?还是我归京,你迎娶沈乐嫣时?” 宋昭华一件事一件事的往前推测着。 可苏寒临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直至她问出那句:“亦或是……从一开始你我相识,你便已经谋划起了今日?!” 苏寒临眼神闪了闪:“你病了,莫要胡思乱想。” 话落,他转身就要走。 可宋昭华已然知晓了答案。 她靠着床榻,眼睫颤了颤,终究是压不下眼眶中的滚烫泪意。 宋昭华声音轻飘,带着无力:“原来……这么早啊!” 苏寒临回头看着她这脆弱的模样,心里没来由的憋闷。 他再待不下去,快步离去。 宋昭华怔怔望着他背影,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 然而,就在他走后不久,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沈乐嫣走进来,上下打量着宋昭华:“见宋将军如今这般憔悴的模样,我都有些不忍心了。” 宋昭华心里清楚,她不是来看自己的,也不想多费口舌:“太子妃来此,有何贵干?” 沈乐嫣默了瞬,看她的眼里带着些同情:“我来,是为恭喜你如愿。” 她的话没头没尾,宋昭华有些听不懂。 沈乐嫣继续开口,为她解惑:“以宋家满门被灭来换殿下娶你做侧妃,也算值得!” 第九章 沈乐嫣走了。 宋昭华下了床,怔怔看着窗外的夜色,心凉如水。 “侧妃……”宋昭华喃喃着这两个字,嗤笑出了声。 片刻后,她竟生生咳出了血来,昏倒在了地上。 …… 当宋昭华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五日后了。 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见有人在说话。 向来温和的苏寒临少见地发了脾气:“若治不好她,你们整个太医院就都要给她陪葬!” 宋昭华刚清醒过来便听到了这话,心中觉得异常讽刺。 看啊,苏寒临总是一副很爱她的模样,可事实呢?所有伤害她的事皆是他所为! 一位太医战战兢兢地回道:“殿下,宋将军她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加上骤闻噩耗急火攻心,臣等尽力了!” 苏寒临起了怒意,正欲说什么,却听见有人唤他。 “殿下……” 苏寒临回头,就瞧见宋昭华苍白着一张脸看着自己。 其实若可以,她并不想同苏寒临说什么,但也不想因为自己,害了无辜太医的命。 见她醒来,他忙走上前:“阿华,你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 宋昭华缓缓坐起身,声音暗哑:“并无。” 苏寒临的脸色这才好了几分,挥了挥手让他们全都退下。 他看着短短几日里,已经瘦了一圈的宋昭华,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颊,却被宋昭华侧身躲过。 苏寒临动作一顿:“你……还在怪我?” “是。” 宋昭华的语意里尽是疏离,甚至短暂的对视间,他恍惚瞧见了恨意。 苏寒临心中像是被针刺痛了一下,扎得生疼:“阿华,我以为你会懂我的苦心。” 苦心……为了一己私欲,害了她满门的苦心吗? 宋昭华心内嘶喊,面上一片死寂。 就在两人沉默对峙时,门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殿下,皇上急召。” 苏寒临皱了皱眉,站起了身:“你好生休息,改日我再来看你。” …… 时间匆匆,辗转半月有余,已至初冬,落雪纷飞。 宋昭华的病已经痊愈,而苏寒临却一直再未出现。 这日。 宋昭华正独自在院里舞剑,雪落满身,却挡不住满身的热血。 苏寒临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心一动:“阿华。” 话落下一秒,宋昭华回身,长剑直指向苏寒临心口,紧贴着衣料,差一点就捅进去! 苏寒临却丝毫不惧,反倒是看着脸色苍白的她,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冬日天寒,你该多注意身子才是。” 宋昭华握着剑的手紧了紧:“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苏寒临语气笃定:“你舍不得。” 闻言,宋昭华手一抖,却无法反驳,她沉默着将剑收回了身侧。 许是因之前的大病,纵使已经养好了身子,宋昭华还是消瘦了不少。 苏寒临走上了前,轻轻将她揽入怀中:“阿华,嫁给我好吗?” 这话若是放在从前,宋昭华定然会无比欣喜地应下。 但如今听来,却字字皆是讽刺! “殿下有事不妨直说。” 苏寒临身子一僵,他缓缓放开了她。 他抬了抬手,早已经等候在一旁的两名宫女分别端着两个托盘走上前来。 一个托盘里放着的是鲜红的喜服,另一个是锃亮的盔甲。 “前几日北漠叛军又起,朝中无将可用。”苏寒临语气沉重,“阿华,你是想嫁我,还是替我出征?” 闻言,宋昭华明显愣了下。 对上苏寒临复杂的目光时,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拿起了盔甲—— 第十章 冰凉的盔甲,却带给宋昭华无比的熟悉。 她甚至没看那喜服一眼:“出征前,我想去我父母的坟前祭拜一下,还请殿下应允。” 见她这般疏离的模样,苏寒临神色复杂,最终还是应了声:“好。” 得到答复,宋昭华便收回视线朝外走去。 白雪染染,慢慢遮盖了她的身影。 宋家祖坟。 北风吹着纸钱翻飞。 这里并无杂草,甚至还有新添的香案,估计是时时有派人来清扫和祭拜。 除了苏寒临,宋昭华想不出旁人。 只是人都已经死了,再做这些事又有何意义? 她敛去那些杂思,屈膝跪在了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爹,娘,女儿不孝,现在才来看你们。” 几乎是开口的一瞬间,宋昭华眼眶就红了。 宋家遭此劫难,全是因她看错了人,信错了人!而自己非但无法报仇,如今甚至还要顺着他的意再次上战场! 宋昭华闭了闭眼,将泪水掩去:“爹,娘,这或许是女儿最后一次来看你们了。明日我便要去北漠镇压叛军,归期不定……”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瞬,才又开口:“往日你们总教导女儿要忠君爱国,身为将门儿女,纵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才算无愧自己,无愧祖宗,无愧天地。” “女儿时时刻刻也不敢忘,只是……” 说着,宋昭华的眼睛又忍不住泛红:“只是一个人真的好孤单,你们走慢一些好不好,等等我……” 然而她这句恳求,却始终无人回应。 雪不知何时停的,四周百里,一片寂静。 宋昭华独自在这里待了一夜,直至到了出发的时辰,她才动身去到了城门口。 十万大军已经整军待发,这次出征与往日并无差别,唯一不同的是苏寒临也来了。 视线相交的瞬间,宋昭华漠然的收回目光,就要整军出发。 苏寒临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慌了一瞬:“阿华!” 他抓住了宋昭华勒着缰绳的手,不顾场合,脱口而出一句:“平安归来。” “我在京城等你,曾经许你的承诺,依旧作数。” 往日,无论苏寒临说什么,宋昭华总会笑着应下。 但这次,她却连回应一句都不愿。 宋昭华冷漠地抽回手,置若罔闻般对着大军下令:“出发!” 随后率先策马离去—— 苏寒临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马蹄扬起的灰尘渐渐吞噬最前方宋昭华的背影,心中莫名发慌。 明明她还如当年一般,是大凉第一女将军,最让他心动的模样。 可却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苏寒临有一种预感,他好像要抓不住她了…… 转眼两个月过去。 自从宋昭华出征北漠,大胜的捷报便不断传回京城。 原本人心惶惶的压抑气氛也有所缓和。 东宫。 苏寒临小心翼翼地摆弄着手中的凤冠,眼里是止不住地笑意:“做工这样精巧,她会喜欢吧?” 他言语中带着不确定,还带着些无来由的害怕。 苏寒临心里清楚,宋家一事的真相他瞒不过宋昭华,也知道是自己对她不住。 但大局面前,他真的别无他法。 如今,苏寒临只希望等宋昭华凯旋回京后,他们的感情能回到一开始! 近侍跟在他身边伺候多年,也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开口附和:“殿下放心吧,宋将军定然会明白您的心意的。” “按着战报上的脚程算,现下宋将军就该进京了,殿下您……” 近侍提议的话还没说完,殿门却被一把推开。 一名侍卫慌张地跑了进来:“殿下,宋将军……宋将军出事了!” 苏寒临手下一抖,凤冠直直砸在了地上,珠翠散落一地—— 他呆呆望着地上的狼藉,大脑一片空白,随后用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一路飞奔,苏寒临心中不安愈发强烈。 下一瞬,他脚步生生顿住! 京城门口,整齐的大军一步步走进来,和去时的意气风发不同,他们每个人的头上都系着一条白绫,面色悲戚! 苏寒临心沉了下,宋昭华呢? 他努力在大军中搜寻她的身影,却始终没有踪迹。 这刹那,慌乱袭满了心头。 苏寒临一把扯住了副将许如安的衣领,厉声问道:“宋昭华呢?!” 许如安默了瞬,声音泛着哽咽:“将军她……死了!” 他永远忘不了那场本来必胜的战役,在最后一刻,本能直接杀死敌将的宋昭华却选择了同归于尽! 许如安永远记得那柄长枪刺进宋昭华心口时迸溅出来的鲜血,那么滚烫,又那么冰凉! 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人所赐! 许如安看着眼前明显愣住的苏寒临,近乎报复般的开口:“将军临死前留下话,说京城有她死了都不愿再见的人,于是我将她葬在了边关。” 说着,他掏出一封信交给苏寒临,“这是上战场前将军让我交给您的。” 苏寒临呆愣看着眼前泛黄的纸,颤着手接过。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害怕。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从选了盔甲的那一刻起,宋昭华就没打算再活着回来。 苏寒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展开,信上是宋昭华的亲笔—— “江山我守住了,我不要你娶我。苏寒临,我的命给你,你把我的亲人还给我,好不好?” 第十一章 苏寒临一字一句地读完了宋昭华的绝笔,掩藏在心中的悲伤无以复加。 他从没想过,他们之间会是这样的结局! 而宋昭华甚至于死后,都不愿再回京城。 他的阿华,想必已是恨极了他,连最后的一丝念想也不愿再留给他。 许如安向他拱了拱手:“臣斗胆恳请太子殿下随我去见见宋将军。” 苏寒临向来沉稳,第一次这般慌了神,他颤抖着声音开口:“去备马,她是死是活,我总要亲眼见着……” 然而,他话音未落,皇上的圣旨就已经到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氏女宋昭华虽为罪臣之女,但念其破敌有功,功过相抵,特允宋家族人入宗祠。另,太子当替朕犒赏三军,不得有误,钦此!” 苏寒临沉下了脸色,并未动作。 宣旨的太监提醒他:“太子殿下,还不接旨?” 苏寒临努力平复了下心情后,接过了圣旨:“儿臣接旨。” 待太监走后,许如安走上前:“殿下……” 苏寒临沉下了嗓音:“今日便罢了,待我处理好事情以后,再与你同去。” 许如安抬起了头,低声道:“从前宋将军同臣说,太子殿下事事都不以她为重,臣还不信,但如今宋将军人已经不在了,殿下都不肯去看她一眼吗?” 苏寒临握着圣旨的手用力到指尖已经泛白,又说出了曾经他对宋昭华说过的话: “皇命难违。” 许如安知道他的难处,只是替宋昭华不值,却也无能为力。 他向苏寒临拱了拱手,便兀自离开了。 苏寒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亦如看见了战场上宋昭华的决绝。 储君之位,太过沉重,既是权利,亦是束缚。 苏寒临一直都知道要成大事,就必定会有牺牲,宋家从一开始便在他的筹划之中,只是宋昭华的死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等苏寒临忙完所有事情时候,已经是三日后。 回到东宫,他不自觉走到了宋昭华住过的宫殿。 许是上天也觉得对宋昭华太过残忍,自传来她的死讯后,京城就接连下了好几场大雪,和她在时一样,处处银装素裹。 昔日,宋昭华在这里舞剑的身影仿佛还在眼前。 苏寒临站在雪地中,闭上了眼睛,仿若宋昭华还在身旁。 他突然想起,儿时,宋昭华也是最喜欢看雪景,会拉着他一起,走在京城的街头。 倏地,一阵脚步声响起,苏寒临的肩上一沉,一件披风落在了他的身上:“殿下,外面天寒,小心着凉。” 苏寒临猛地回过身,握住了她的手:“阿华,我就知道你没……” 沈乐嫣叹了口气:“殿下。” 待看清来人后,苏寒临松开了她的手:“怎么是你?” 沈乐嫣替他理了理披风:“殿下,宋将军已经不在了。” 苏寒临沉声道:“你来此处做什么?” 沈乐嫣挥了挥手,一旁的宫女端着一套盔甲走上了前来。 “我去寻了许如安,向他讨来了殿下之前给宋将军的盔甲,想在此处为她立一个衣冠冢。” 沈乐嫣看向了苏寒临,“殿下,今日是宋将军的头七,臣妾特来送宋将军,望她一路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