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满》 第1章 发现顾越出轨时，我正在做下个月的旅游攻略。

胃癌晚期，我活不了太久，就想在最后的时间里，留下和顾越最美好的回忆。

攻略写了满满当当几大页，胳膊酸到不行。

就点开手机，打算刷会儿小视频放松一下，可偏偏就这么巧，我不小心点进了个直播间。

那个说要去外地出差，说这次工作十万火急的顾越，此刻正在镜头里，低头亲吻着面前那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直播弹幕刷得飞快——

【那大长腿！那宽肩！那窄腰！一看体力就很赞！】

【啊啊啊……亲起来好欲！】

【帅哥美女配得一脸，这个世界就是巨大的草台班子，我们都是 NPC，刷个旅游直播都能看见男女主接吻。】

【……】

网友都在直呼好嗑。

俊男靓女的组合也的确是惹眼，那亲吻时的拉丝感，几乎让人快要溺死在里面。

我死死盯着直播，怎么也不敢相信视频里的那个男人，会是顾越。

可他的背影身影我都太熟悉，更别提随着博主拍摄得愈发清晰，那张熟悉的侧颜，便是从前我一见钟情时的模样，没有半点变化。

我的顾越，那个曾经满眼都是我的顾越，怎么就出轨了呢？

博主原本是偶然间拍到，可看着直播间人气大涨，就壮着胆子凑过去，又拍得更近了些。

高清摄像头怼过来，顾越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

他向来不爱拍照，和他结婚七年，除了结婚照以外，我们之间留下的合影少得可怜，更别提是怼脸拍视频。

一如此刻，顾越眉头微蹙，看这样子像是有些生气。

但还没等他有所发作，他怀里的小姑娘就抢先一步开口：「顾越，有人在拍我们呢……我想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的恋情。」

小姑娘年轻漂亮，说话间还带着些许孩子气。

顾越低头瞧她，忍不住宠溺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好，都听你的。」

像是为了附和那小姑娘，顾越直接揽着那姑娘的腰，冲着镜头笑了笑。

直播弹幕再次疯狂滚动，说他一笑摄心魂，帅得让人腿软。

而他怀里的姑娘，脸上表情却格外羞涩，整个人倚靠在他怀里，显得无比娇俏可人。

这一刻，捏在手里的笔硬生生被我给掰断。

尖锐部分刺进了肉里，血流了一地，我却像是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似的，受虐一般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直播画面。

直播镜头里，主播举着摄像机来到他们身边，笑着开口询问：「哈喽，你们是情侣吗？看着就很登对……」

顾越听着这话，又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姑娘。小姑娘因为这句话羞得往他怀里钻，他脸上的笑容愈发宠溺，甚至还低头亲吻了她的额头。

「是……她是我的小女朋友。」

顾越故意加重了「小」这个字，显得愈发宠溺，连着主播也直呼好嗑。

「那你们来这里是来旅游吗？」

主播继续追问，而此时那个羞涩到不行的小姑娘也终于从他怀里探出了脑袋，羞答答开口：「是我看这里风景好，就缠着他陪我出来旅游。」

小姑娘顿了顿，接着从怀里拿出来了一个小本子。

本子翻开，里面是关于这个地方的所有攻略，做得无比详细。

「他原本很忙的，但一听说我想来这里，就立刻做好了攻略，二话不说就陪……」

后面的话，我已经有些听不清了。

大概是因为我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本子，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字迹，一时间脑袋发蒙。

他们去的地方，是外地一处网红旅游景点。

我原本也想去，攻略做了好几页，可还没等付诸实践时，就确诊了胃癌晚期。

知道自己要死的感觉并不好受。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就想着和顾越一起去星城，那个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有着无比壮观的花海。

我是一个很注重仪式感的人。

从星城开始，我也想在那里和他进行最后的告别。

所以先前写满网红旅游景点攻略的本子，也因此被我随意地丢在家里，却没想到会被顾越拿走，带着其他小姑娘按着我做的攻略去旅游。

我死死盯着直播，看着镜头里十指紧扣的两人，觉得荒唐极了。

七年，整整七年夫妻。

我们从大学相识，谈了三年恋爱，一毕业就决定结婚。

所有朋友都说我命好，拥有全天底下最会疼人的老公。但每次顾越听到这话，总会揽着我的腰轻声反驳。

他会说：「是我命好，拥有苏酥是我的幸运。」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

七年之痒，我身患绝症时，他却选择了出轨。

第2章 我直接拨通了顾越的电话。

直播那头的顾越，在主播的鼓动下，正准备对着镜头聊一聊他们恋爱经历。

可在听到这个熟悉的手机铃声后，他整个人身子一僵，连带着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他冲那小姑娘摇摇头，接着拿起手机背过镜头，去了不远处接电话。

主播好奇，还站在原地的那女孩开口解释：「他工作很忙啦，但还是为了我推了所有工作。这不，又来了工作电话。」

可虽是这么说，可那小姑娘脸上的笑意明显淡了很多。

电话接通，我看着直播镜头里顾越的背影，压着情绪开口：「工作还顺利吗？」

他嗯了一声，但刻意压低声音。

「工作很忙，有一个大项目。这两天估计没时间给你打电话，你就在家好好休息，等下个月我再带你去旅游，乖～」

还是一如既往的语气，带着些许宠溺的温柔，我曾以为那是独属于我的。

到底，还是我痴心妄想了。

我死死捏着手机，看着镜头里那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她身上的活力与青春，是我已经彻底失去了的。

或许是因为人之将死，从前压不住脾气的我，这次竟然能够这么冷静。

「顾越，你回家。」

我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仿佛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波澜。

他一愣，但还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

「苏酥，这次的工作真的很重要，你听话，我一个星期后就回家。到时候我就陪你去星城旅游，好吗？」

「不好。」

我拒绝得很果断，执拗地想要他回来。

「你工作永远都那么忙，偶尔为我推一次工作，也不行吗？」

如果不行……那么为什么可以为别的女孩子放弃工作，陪她去旅游？

难道，我不值得吗？

还是因为他本性如此，只不过是这些年装得太好，我被蒙蔽了而已？

「顾越，我……」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可我甚至话还没有说完，那个小姑娘就转身冲她挥了挥手。

顾越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急忙开口：「你别闹，我说了这次工作很重要的。待会儿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说完，他就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有丝毫犹豫。

我看着镜头里，挂断电话的顾越转身直接朝着那小姑娘跑来。

小姑娘嘟了嘟嘴，像是有些不高兴：「顾越，说好这次旅游专心陪我的……」

顾越笑得宠溺，又伸手揉了揉她脑袋，将人揽进怀里。

「好，专心陪你，保证不再接电话了！」

听到这话，小姑娘才开心地笑了起来，高高兴兴揽着他的肩离开。

看着逐渐消失在直播镜头里的顾越，这个在结婚后越来越成熟的男人，曾经说好要跟我一辈子在一起，终究还是食言了。

我在房间里枯坐一夜。

那本旅游攻略，我反反复复拿起，又反反复复放下。

想要撕掉，却又舍不得。

最后，我将一早就准备好的旅游行李打开，将其中所有属于顾越的东西拿出来，独自去往星城。

这场奔赴死亡的旅行，本就是我一个人的终点。

第3章 我在星城找了间民宿住下，老板是一对老夫妻。

他们一生没有儿女。

养了一只狗，名字叫作圆满。

圆满胖乎乎的，见我第一面时，就摇着尾巴在我面前转圈圈。

阿婆说圆满就是馋，跟小孩似的，也不怕生，闻见了我包里有零食，所以在这里撒娇卖萌。

以前我就很想养宠物，但是顾越不喜欢，还对这些毛发轻微过敏，所以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所幸现在，我不用再顾及他，可以肆意去喜欢自己喜欢的。

我将随身带的肉干零食放进圆满碗里，它嗷呜了两声，又使劲蹭着我的裤脚，高兴到不行。

民宿的位置有些偏，所以除了我以外，并没有其他住宿的客人。

但阿婆和阿公还是乐呵呵地接待了我。

知道我来，还特意烧了一大桌子的菜，说是给我接风洗尘。

原本来是有些伤感，脑子里总是有些挥之不去的画面。可直到坐上餐桌，看着面前的阿公阿婆不断给我介绍着当地特色，花白的头发还是那样精神，有着对生活的热忱，连带着我心情也好了许多。

阿公喜欢煮茶，闲来无事就搬着把躺椅坐在院子里。

但是阿婆性子急，从来不肯和他一起慢慢品尝。直到我来后，耐着性子陪他坐了一下午，阿公乐得挨个儿给我介绍他的珍藏茶叶。

阿婆喜欢做饭，一双巧手在案板上不断挥舞着，很快就能做出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我跟着她进厨房，但做出来的大多都是黑暗料理。

阿婆看着我做出来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拧着眉沉默了好久，最后才问我：「囡囡，那你在家……你老公做饭？」

我摇头，和顾越在一起的这些年，我们两个人的事业都很忙，因此都是选择请阿姨给我们做饭和打扫，所以我的厨艺很烂。

但顾越提过想让我学做饭，说圈子的其他男性朋友的老婆，都能秀得一手好厨艺，他每次都只能眼巴巴看着。

可我讨厌做饭，因为会沾染一身油烟味，难受得紧。

所以他选择去吃别的女孩子做的饭。

大数据的力量太强大，我不过是在直播间里刷到了顾越和那个小姑娘，结果隔天早上就在推送主页，发现了那小姑娘的账号。

小姑娘叫作王知暖，刚大学毕业，正娇俏得像个花似的年纪。

主页里大多都是各种秀恩爱的视频。

或许是顾越害怕我会发现，所以视频里几乎没有顾越的正脸，但若是仔细观看，依旧还能够发现蛛丝马迹。

无论是同款皮带，又或者戴着的手表以及背影，总是那么熟悉。

而除了秀恩爱的视频，其余的都是做饭 Vlog。

王知暖似乎很喜欢做饭，跟阿婆一样拥有一双巧手，做出来的饭菜色香味俱全，满满的九宫格图片。

再配上一行字：男朋友很喜欢我做吃的饭菜，我要给他做一辈子！

而那时间，然后还是在一年前。

所以这个跟我结婚以来从未有过争吵的丈夫，我自以为我们之间的感情深厚，结果他却在一年前早已出轨，吃上了别的女孩子做的饭菜。

阿婆见我忽然有些难过，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跟哄小孩似的语气：「囡囡别难过，阿婆给你做好吃啊！」

说完，她转身冲着正在院子里惬意喝茶的阿公喊了一嗓子。

「老头子，赶紧过来帮忙，给囡囡做点好吃的。」

阿公被吓得一激灵，连忙放下茶杯跑了进来，还不忘把我推出厨房，乐呵呵开口：「囡囡去院子里喝茶，等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接着他就撸起袖子，开始给阿婆打下手。

我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两个人配合得十分默契，这般默契程度，没有几十年是绝不可能有的。

从前觉得从校服到婚纱，初恋到白发，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所以我遇见了顾越——

我们实现了前者，可终究做不到后者。

但这依旧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就像阿公阿婆，哪怕已然苍苍白发，却还是恩爱如初。

我敛下了心里所有的酸涩，忽然觉得自己能够在临死前，能够和这样一对有爱的夫妻住在一起，像是上天在我极其痛苦的终结篇章里，施舍给我的一点点甜。

一点也好，我不太想吃苦。

我深吸一口气，冲着厨房里的阿公阿婆挥了挥手：「那我就先去收拾餐桌，等吃饭喽！」

第4章 我在这间民宿住了好些天。

手机关机，感受不到外界的纷纷扰扰，连带着时间都慢了下来。

而原先的好些攻略，都是针对着对初次见面的回忆，以及对当地特色网红打卡地的认知，是属于没有背叛的情侣之间的回忆。

可现在感情破裂，那些先前期待了好久的地方，自然也就不适合我一个人独自前往。

阿婆告诉我，那许多地方其实都是人造的景点，没有什么好看的。

「星城依山而建，有许多山林极其漂亮，外地人都是不知道的。阿婆都瞧瞧告诉你啊……」

阿婆笑得很是和善，扯了把椅子坐下开始跟我细说这附近的好风光。

尤其是这个季节刚好，阿婆就领着我上山采蘑菇。我原本还担心她年纪太大，腿脚不利索，结果到最后我背着箩筐在后面半死不活，阿婆还能够健步如飞，我就知道自己错了。

不过我爱上了采蘑菇，在身体没彻底恶化之前，我还想瞧一瞧这好风光。

阿婆不能陪我的时候，圆满就摇着尾巴跟我一起上山。

一人一狗在山路上打闹。圆满最会投机卖乖，只要给它吃肉干，就会乖乖帮我咬篮子，可爱到不行。

一周的时间，让我甚至一度忘记了那些糟心事。

除了偶尔深夜里，腹部一阵阵地抽疼，疼痛愈发剧烈，让我整宿整宿都有些睡不着觉。

以至于当我采完蘑菇回到民宿，推开民宿大门看见顾越的那一刻，我竟然有些发愣。

「苏酥，你手机怎么打不通？

「这一个多星期，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永远都是关机。你难道不知道我会担心吗？

「我知道你很想来星城，可我还有工作，说好下个月陪你的。

「苏酥，你就非要跟我闹脾气，自己偷偷跑过来吗？」

顾越一见到我，眉眼间就染上了些许愤怒，当着阿婆的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我还没说话，阿婆就冲了过来：「你这当丈夫的，一见面就凶她，怎么也不问问她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顾越顿了一瞬，或许是朝着面前的阿婆满头银发，总该还是有一些尊敬的。

「她一言不合就偷偷跑出来，我是担心她。」

我冷笑，在直播间里看到的那些画面，始终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尤其是每晚睡觉时，身体上的疼痛，让我整宿整宿都难以入眠，而脑海里的那些画面就愈发清晰。从前只有身体上的疼痛，想着有情饮水饱，想着心心念念的顾越，总还是能够人心疼的。

可如今——身上疼，心更疼。

我冲着阿婆轻轻摇头，然后走到他面前：「我说让你回来，是你自己不愿意。那么我自己来星城，有什么问题吗？」

我说话的声音很冷，是从前从未有过的冷意，顾越倒是眼底出现了一闪而逝的慌张。

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不知看了多久。

但没有看见怒火，顾越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又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开始训我：「就算你要自己来，那你也不该把手机关机，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遇到坏人？」

我看着顾越，忽然忍不住想笑。

「确实——或许你在外地出差，在某个晚上睡觉时，我可能就遇到了坏人，或许连小命也没了，对吗？」

那个时候，他枕边会睡着其他女人，两个人缠缠绵绵。

顾越像是顺着我的话回想了那个画面，脸色苍白得厉害，又狐疑地看过好几眼，但始终没有看见怒火。

我这人性子急，若是换了从前身体好好的时候，这时候我该跟他大闹特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反应淡淡的。

可人失望到了极致，已经做不出歇斯底里，更别提我已经经历过比这还要绝望的事情。

顾越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他捏在手里的手机忽然间亮了一瞬，紧接着手机铃声响起。

或许是有些生气，他甚至没有看到是谁打来的电话，就毫无防备地当着我的面拨通了电话，因此王知暖的声音，就这么传到了我的耳里。

「顾越～」

小姑娘娇滴滴的声音，酥得让人连骨头都软了。

只一瞬，顾越神色慌张到不行，连忙捂着手机跟我解释：「这是公司新招的一个小助理……」

此地无银三百两，但我真的没有什么精力同他争辩。

毕竟——

我不想听他在我面前说谎，因为嘴脸真的很丑陋。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所以我在进厨房后，又立刻转身来到了拐角处。此刻院子里就只有顾越一个人，他站在院子角落里，朝着四处张望后，确定没人还刻意压低声音。

「暖暖，你说的都是真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我已然听不见，但我能够感受到顾越的震惊。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电话很快就被挂断，顾越匆匆地朝着我这方向走过来。我深吸一口气，假装自己真要往外走，然后便和他碰了个面。

他一看见我，就想来拉我：「先跟我回家，你要是再想来旅游，那我们就……」

但我甚至没等他把话说完，就甩开了他的手。

「顾越，我不想回家。」

我只说了一句，顾越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瞬，竟然也没有再坚持。

而是对我说：「那就乖乖在这儿，手机不要再关机了。公司出了点状况，我得现在立马飞回去，如果顺利的话，后天我就会回来。」

说完，他拔腿就往外走，动作十分干净利索。

而所谓的公司出状况，无非就是那个叫作王知暖的女孩子，打电话找他。

我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视野里。

原本回了房间的阿婆又走了出来，顺手拍了拍我的肩：「囡囡，看得出来你对他挺有感情的，怎么……闹成这样了呢？」

阿婆毕竟活了几十年，有些事情一看就能清楚的。

我冲她摇摇头，只是连笑容都有些勉强：「因为人心，真的看不透。」

顾越的出现坏了我所有的好情绪，这一个多星期的时间，让我原本悲伤的情绪好不容易得到了改善，可又因为他的到来而变得难过。

匆匆地来，又匆匆地离开。

无一不是在告诉我——

瞧，苏酥，你都没用。都快要死了，顾越还在出轨。

就挺……不甘的吧。

第5章 所以当我发现自己怀孕时，我感觉本就崩塌的天，又塌了一次。

顾越离开，阿婆发觉我的情绪不好，又连忙拉着阿公做了一桌子的饭菜，只是这次我没能吃两口，就全都吐了出来。

原本也不打紧，本来就是胃癌晚期，出现一些呕吐的症状也是正常的。

更别提前两天晚上我还吐了血。

但怕阿公阿婆发现，大半夜蹲在卫生间里洗床单，整个人脑袋都昏昏沉沉的，总觉得下一刻就能死掉。

但是阿婆很紧张，连忙让阿公蹬三轮车把我送到了镇上的卫生院。

跟医生简单描述了一下病情，又结合着一个多月没来的月经，买了试纸测了好几回，确定是怀孕了。

我伸手轻轻扶着毫无起伏的小腹。

在我要死的时候，这里出现了一个小生命，是我生命的延续。

可惜，我是注定生不下来的。

胃癌晚期，医生说我活不了太久。

现如今我就整宿整宿疼得睡不着觉，偷偷联系过主治医生好几回。主治医生没说确切时间，不过也委婉表示过，没几个月了。

我撑不到这个孩子长成，更别提他的父亲，爱上了别的女人。

生下他，也只会是另一场悲剧。

第6章 还没等我想好这个孩子的去留时。

顾越，又来了。

不只是他，还有王知暖。

顾越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更多的则是心虚。

「酥酥，王知暖是我新招的小助理，工作能力还是不错的。既然你想来星城旅游，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但工作很重要，我就带着工作来这里找你。知暖也刚好能够帮我解决一部分，所以就带她来……」

顾越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我并没有听，而是径直走到王知暖面前。

这个才刚大学毕业不久的小姑娘，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青春的气息，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挑衅与得意。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殊不知年轻气盛，我从前也是经历过的。

「你……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王知暖被我看得脸色有些不自然，眼神频频望向顾越。

我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了手——

「苏酥，你干什么！」

顾越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径直拽住我手腕，眼里流露出了一股子责备：「苏酥，我都说了是为了工作需要，你在干什么？动不动就想打人？」

王知暖也顺势红了眼眶，委屈巴巴地掉眼泪。

「苏姐，你要是不喜欢我，我可以走……或者你讨厌我，想打我一巴掌，就打吧。」

顾越直接转身看向她：「什么打不打的，你又没做错什么，干吗要挨打？」

「可是苏姐好像不太喜欢我……」

王知暖声音很受委屈，豆大的眼泪巴巴就掉了下来，还挺神奇的，说哭就能哭。

我试着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但眼泪掉不下来，还涩得很。

顾越再次转身看我：「苏酥，你别欺负人家小姑娘，你……」

「我怎么欺负她了？」

我直接打断了顾越的话，接着当着他的面，将伸出的手慢慢落在王知暖的头发上。

她头发上沾了一片落叶，我将那片叶子取下，握在手心碾碎。

「帮她取落叶，就是欺负了？」

顾越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随即便是自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害怕你不喜欢知暖……」

「我为什么会不喜欢她？」

我笑：「一个长得挺漂亮、三观还行的小姑娘，我肯定喜欢啊。又不是作奸犯科，或者是不要脸地去当别人小三，干吗怕人讨厌呢？」

听着我说的话，王知暖的脸色愈发难看。

我又笑着开口：「王小姐……你觉得我说得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