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医南星》 序章 序章

我和太子万俟珩的第一次相遇就直接兵刃相向,一心只想夺对方性命。

相国寺半山腰,他将我强掳上马车。

而我拔出藏于发间的薄刃废了他的双腿。

他欲毁我前程,我便断他退路。

很公平。

可明明是势不两立的大仇,他却求来圣旨娶我为太子妃。

后来他逼宫失败,我被绑起连夜送出东宫,漫天烈焰下,他笑得温润又苍凉:

“南星,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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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那年,父亲被后宫之事牵连,沈氏一族举家流放。

抄家当夜,父亲拼着最后一口气,将我托付给了安国公府,安国公为着旧情,设了法子将我从流放队伍中换下。

从此,世上再没了沈南星,安国公府后院,多了一个远房来的孤女,名叫阚南星。

阚,是我母亲的姓氏。

安国公府是贵妃娘娘的母家,救我,是为了父亲留下的鬼门十三针。

父亲获罪,也是因为鬼门十三针。

贵妃所出二皇子生来体弱,先天不足。

莫说夺嫡,能不能活到及冠都难说。

世人传,沈氏有绝技,一手鬼门十三针可活死人、医白骨。

沈氏女,生来便能识百草、解奇毒,治病救人医术精湛更在沈院判之上。

但父亲告诉过我,鬼门十三针并非医术,而是祝尤科。

宫中禁行巫蛊事,涉者诛九族。

安国公以为换下我,携恩相要,我便会舍掉身家性命去救二皇子那个废物。

可我要的,从来都是以安氏一族慰我父母亲眷的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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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又吐血了!

小丫鬟急急来传的时候我正对镜梳妆,闻言将手中的簪子一扔,不顾大雨提裙就往正院跑。

生怕去晚半步见不到万俟瑞的死状,想想就后怕,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若我没有亲眼所见,恐怕会成为我后半生最大的遗憾。

当天,安国公不顾大雨滂沱,将我塞进马车就往相国寺送。

伞下,是他急得赤红的双目和丑得发白的老脸:

“南星,殿下他,殿下他只能靠你了......”

春寒料峭,我脚上的绣鞋被雨水打湿,水浸着脚尖,寒气漫上来,又凉又僵。

压下满心的不耐,我从马车里微微探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世伯还请宽心,南星定竭力救治二殿下。”

放心,既然他没死,我就不会让他死的。

我会让他好好活着,风光地登上太子位,然后嘎嘣一下,死在你们所有人都最开心的那天。

像我这么大度的人,可真是不多见了啊。

马车在大雨中疾驰,我将鞋甩下,赤脚踩在柔软的缠枝毯上,相国寺远在城外,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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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进国公府时,年幼的我日子过得很是艰难,被丢在后院无人看顾,生死在天。

原本我并不在意,从小父亲就带着我上山钻林,风餐露宿的我也吃过不少苦。

骤失双亲,满心无措的我只想在国公府后院低调度日,可偏偏国公夫人愚蠢善妒,听信谣言真以为我是安国公在外的私生女,处处让府中的人苛待于我。

听到丫鬟婆子私下议论的我满心怒火,她到底是在侮辱谁?

凭安国公那粗鄙不堪的样子,如何生得出我这般毓秀钟灵的女儿?

而安国公竟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到。

明明有求于我的是他们,却偏要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拿捏我。

当夜,蒋氏就犯了癔症,不停嚷嚷着有人要害她,说屋内挤满了骇人的小人。

府中请了无数太医都不见好转,蒋氏的精气神也一日赛一日的颓靡,眼见着都快起不来床了。

有太医告诉安国公,若当日的沈院判还在,蒋氏或许还有救。

安国公这才想起来,后院中还藏着一个我,曾被赞医术还在父亲之上的沈南星。

见到蒋氏我长叹一声后摇了摇头,吓得安国公脸都白了:

“我夫人这是没救了?”

他不怕蒋氏死,他怕的是失了蒋氏身后的倚仗。

“不是,若早几日施针,夫人或许还能少受点罪。”

安国公松了口气,只要不死,受点罪怕什么?

当然,我明白他的想法,既然求到我面前来了,必定得受更多的罪。

施针放血后,蒋氏悠然转醒,我写下药方,据说那奇苦的药她当真一碗不落地喝了数月。

真是个狠人。

那是正常人喝得下的?

但自那之后,再没有人敢欺我无依,也再没有谣言传到我的小院里。

安国公此人虽粗鄙,但不蠢,更是识时务。

疾驰的马车骤停,我一个不慎滚落毯上,头磕在车厢上,撞得我头晕目眩。

“谁?!”

我还没起身,就见车夫被人扔进车里,而我被人一捞,还没反应过来,就落在另一个马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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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势稳住身形,脚下是缠枝暗纹绣玉竹的贡毯,马车中苏合香香味弥漫,置于一侧的鎏金香炉中,烟气袅袅。

车帘掀开,雨落声立时清晰,冰凉的湿气很快侵入微暖且闷滞的车厢内。

我抬起头,目光落在端坐上首的那人身上。

一身玄色锦袍,明明是硬冷的颜色,却难掩他如玉矜贵的气质。

眉眼修长疏朗,眼里的笑意衬得他整个人都生动起来,此刻,他正似笑非笑地盯着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我未着鞋袜的赤足。

谁能想到,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万俟珩,竟有强掳良家女子的癖好?

我将脚缩回裙下,冷笑一声:

“殿下今日之举,与登徒子无异!”

万俟珩此人,多智近妖、久富贤名,但前些日子因直言上谏失了圣宠,被谴去江南查税,不想今日回京,竟然与我遇上。

二皇子一党费心想将他拉下马,却接连失手,屡屡受挫。

我一个冷眼旁观的都看不下去安国公那上蹿下跳的蠢样,没忍住出手帮了他一把,这才将太子弄出皇城。

出了盛京,太子因意外死在查税的途中,劫杀也好、下毒也罢,不是任君出手?

但我是真没想到,万俟瑞的无能远超我的想象,就这样居然还能放任太子活着回来,不怕对手太聪明,只怕队友蠢如猪!

万俟珩今日来者不善,我垂眸,心下暗叹,早知道就不下场了,白惹一身骚。

“早闻安国公府中藏了位神医,孤近来夜不能寐,头疼得很。这才出此下策,还请姑娘给孤瞧瞧。”他素手端茶,神色隐在缭绕的雾气中,让我看不真切。

医者四计,望闻问切。

我仔细打量眼前人的容色,心下了然。

端直身形,盈盈一礼道:

“殿下身体无虞,夜不能寐乃多思所致,伤神之事,再不会发生,还请殿下安心。”

“哦?”

万俟珩放下茶杯,侧目向我,漂亮的狐狸眼中绽放出危险的光芒:

“得姑娘此言,孤心下渐安,然孤生性多疑,恐怕得请姑娘前往东宫小住几日......”

车外雨势不减,我按不住心底的燥意,后退半步,笑得愈发明媚。

“殿下这是要用强了?”

相国寺位于西山之上,地势险要,且近来常见游匪出没,更是少有人来。

我心下一凛,看来二皇子病危之事,也是眼前之人设计,为了逼我出门,他可真是用心良苦。

可,天时地利。

他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带走。

可我又何尝不想悄无声息地把他弄死呢?

这是谁的机会,还说不一定呢!

车厢里的空气诡异地胶着下来,只听得雨落车篷之上的哗哗声。

双目对视,相当漫长的一息。

寒暄完了,接下来就该动真格的了。

我和万俟珩几乎是同时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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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过招,哪有那么多花架子,出手皆是朝着夺对方命而去。

可我不是高手,在我手腕上的银圈绷直成一条森严银线横在万俟珩颈侧的瞬间,他的匕首就抵住了我的咽喉。

我仰起脸盯着他看,满目挑衅:

“怎么,太子殿下打不过我啊?举刀相向,不算君子所为。”

万俟珩垂眸,嘴角嗜起笑意:“南星姑娘,你心思诡诈满口谎言,君子唬不住你啊。”

我一言不发,就这么昂首盯着他看。

好一会儿,万俟珩收起手中的匕首,顺势夺了我手中的银链往车窗外一扔,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让你一回,这次孤不动刀。”

我没着急动,心底却在暗暗计算时辰。

......

“咚!”万俟珩软软侧身倒地,面露诧异地看着我。

待看到他倒地时,我莞尔一笑,目光扫过他微微发白的脸,取下发间的发簪,小心地从簪中取出我嵌在里面的薄刃:

“殿下既知道我心思诡诈,更应该小心防范啊。”

说着我眼波一转,盈盈看向他:

“不过殿下放心,我医术还不错,杀人也是,又快又准,绝不让殿下痛苦半分。”

香炉中的香味四溢,我拾起他喝剩下的茶,缓缓将火星浇息,既出手,就别留下能让死灰复燃的火星。

指尖一挑,炉中那尚未燃尽的暗红药粒就显露出来,在灰白的香灰中格外显眼。

医毒一家,这是我特制的迷药,药效强劲,燃烧时无色无味。

万俟珩半倚在车厢里,墨色长发滑落脸侧,长睫微颤,含着笑意朝我道:

“你以为杀了我,老二那个废物就能上位?”

我眸子一暗,二皇子当然得上位,还得是我亲手送上去的。

可若太子死了,朝中就没有能与他抗衡的人了,这样让他顺利登位,我有点不开心。

眼前的人依旧是那副一切皆在他掌握的样子,令人见之生厌。

想了想,我蹲身下去,利刃贴着他麦色的肌肤划过,手起刀落,血腥味弥漫开来。

有液体溅到我的脚边,我拧眉看去,血色点点如红梅绽放在我润白光洁的脚上,我嫌恶地后退半步。

顿了顿,抓过地上那人华贵的衣角,仔仔细细将脚上的血渍擦干净后,浅笑着告知他:

“殿下,您可千万记得了,我今日所为,可全是仰仗二皇子呢。”

经脉断,双腿废。

如此大仇,势不两立啊。

我提裙下车,余光落在躺在血泊之中的那人身上,雨雾弥漫,万俟珩神色晦涩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