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墨文伍小凝》 第十章 离开医生办公室,伍小凝又签署了遗体捐献协议。

希望这样能给自己那个没出世的孩子祈福,愿他来世能拥有爱他的爸爸妈妈。

回到病房,已经是下午。

收拾东西刚要离开,她忽得呕血倒下。

昏沉间,她隐约感觉自己被送进了急救室。

“滴滴滴——”

纷乱的仪器声混杂着人声,回荡在耳边。

头顶是熟悉的手术室强光,腹腔剧烈的疼痛几乎让她麻木,她喉咙里卡着一口血。

“咳……”

胸腔颤动,伍小凝听得清自己每一次呼吸。

也清楚知道,她就要死了。

慢慢地,眼前的光束离她越来越远,最后只变成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白点。

仪器声、人声、呼吸声,统统离她远去。

身上一松,那些与她纠缠多年的痛苦骤然消逝,她的身体轻盈得好像能飞起来。

那些失去的人,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

光晕中,伍小凝提起裙子冲他们跑去,他们越来越近:“爸,妈,宝宝……你们等等我……”

这一次,没有人再推开她。

蒋墨文这天哪也没去,他在等,等伍小凝的电话,等伍小凝回家跟自己服软。

他叼着烟,结婚三年第一次仔细大量着屋子,但越看脸色越难看。

伍小凝真是好样的,把她的东西都拿走了,这屋子竟然找不出一点她存在过的痕迹。

站在衣帽间,他凝着衣柜。

柜子里,只有他的衣服悬挂整齐,右边属于伍小凝的柜子空荡荡。3

之前,他不知道嘲讽了她多少次,叫她把她那几件洗的发白的寒酸衣服扔出去。

可她总一副失落可怜的样子解释:“亦淮,这些衣服是你在大学给我买的情侣装,我舍不得扔。”

她舍得扔掉他这个人,还能舍不得几件破衣服?

他一直觉得她在装,演技也厉害。

要不是他被甩过,差点信了她的长情。

这一次,她又会怎么演?

蒋墨文关上柜门,压下心头烦躁,转身要走,余光却瞥见衣柜下露出了白色的一角。

他蹲下身,捡起那对折的纸,打开一看——

【超声孕周:9周3天】

伍小凝怀孕了?

可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目光就扫到了衣柜底下那一沓厚厚的,散乱的检查单——

【患者:伍小凝病情:FH缺陷型肾细胞癌病因:家族遗传】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颤抖捡起检查单,一张张翻过去,每一张都写着晚期。

“晚期、癌症晚期?!”

香烟掉在手上,汤出一抹红,犹如此刻他惊红的眼。

他慌乱地拨打着伍小凝的电话,口中呢喃:“……一定是假的,这都是伍小凝骗我回心转意的小把戏。”

蒋墨文的手都在颤抖。

终于,电话被人接起——

“伍小凝,你没病,对吗?”蒋墨文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到想要的答案。

可电话那头却不是她:“您是伍小凝女士的老公吗?她进了抢救室,现在情况非常危急,我们建议您来见她最后一面。”

电话那头是医院。

“不……这不可能。”

蒋墨文的心猛地一沉。

他挂断电话,立即冲出了家门,驾车朝医院飞驰。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想着孕检单和病历单上的内容,癌症、晚期、孩子吵得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但他内心始终充满了怀疑。

“伍小凝,我不相信你会死。”

“滴——”

超速行驶的他,被交警追着警告。

闯了好几个红灯,他上一次这么狼狈的时候,还是大学毕业跟伍小凝分手那天……

两次,三年,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那狼狈的心意。

也终于妥协:“伍小凝,就算是演戏,但如果你真的有了孩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喜欢钱,我就把钱都给你,只要你乖乖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把孩子抚养长大。”

一个小时后。

蒋墨文急切惶恐冲到抢救室。

护士将一份文件递给了他:“这是叶小姐签署的遗体捐献协议,作为家属,您需要确认一下。”

蒋墨文的视线落在那份协议上,签名处熟悉的字体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他一把挥开护士手中的文件,声音颤抖:“什么捐赠协议?那是死人才签的东西!她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会死?”

“你们在演戏是不是?伍小凝躲在哪里?让她出来见我!”

“伍小凝——”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灯熄灭了。

蒋墨文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眸光死死盯着打开的门。

却听见里面传来一句——

“患者伍小凝系家族遗传癌,抢救失败,宣告死亡,死亡时间18点59分。”

第十一章 很快,一个盖着白布的病床被缓缓推了出来。

蒋墨文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的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步一步艰难地挪行着,终于走到了床前。

“伍小凝?”

他轻轻推了推尸体的肩膀,希望这一切只是她的恶作剧。

“安澜……不闹了,我们回家。”

他颤抖着双手,想掀开白布揭露伍小凝的伪装,却没有勇气,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动作。

这一刻,他真的希望伍小凝是在骗他。

他深吸一口气,攥着白布收拢五指。

白布缓缓揭开,露出伍小凝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这一刻,蒋墨文脑海中不断闪现着他与伍小凝相处的点点滴滴。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他迟缓地摇头,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再也没人会蹦蹦跳跳地出现在他身后,喊他“阿淮”。

心脏里攀上密密麻麻的痛,蒋墨文无法呼吸,他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他颓然跪倒,死死握住伍小凝的手,泪水夺眶而出。

“安澜……安澜你醒醒,我们不要闹了,我们好好的,你醒一醒。”0

蒋墨文耸动肩膀,痛哭着呼喊伍小凝的名字。

无人回应。

蒋墨文把自己关在家里,一步也不肯出去。

直到伍小凝真的死了,他才惊觉,这个家里他们共同的记忆少之又少,以至于他现在连一件像样的遗物都找不到。

他攥着手中四分五裂的平安扣,满眼后悔。

“如果你没碎,如果你一直保佑安澜,她是不是,不会死?”

脑海中回想着墓园中的场景,回想着伍小凝的绝望和痛苦,蒋墨文抬手打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响亮。

蒋墨文用了十成力,他的右半边脸很快肿起,可他还嫌不够,接连不断的巴掌落在自己脸上,他的眼神空洞麻木,像是感觉不到痛。

嘴角渗出血来。

他痛苦地蜷缩在沙发上,质问自己:“你怎么可以那么对安澜,她是安澜啊……”

许久。

“叮当、哐啷”

蒋墨文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踢翻了地上东倒西歪的空酒瓶,他朝着储物间走去。

那是他记忆里,伍小凝最长待的地方。

“咔嗒!”

储物间的门合上,蒋墨文发现,这个地方竟然如此狭小,他想学着伍小凝一样坐下去,却憋屈得伸不开腿。

“你以前、怎么会喜欢待在这呢?”

蒋墨文脸色绯红,下巴上长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眼底青黑,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憔悴。

他仰头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想象着伍小凝躲在这里的样子。

朦胧间,他在墙壁上看到了一些细碎的划痕,他凑过去,眯起了眼睛。

“二月十九号,他又带了人回家,我真的不想忍了,可是妈妈的病,我不能放弃。”

“发病,好疼,好疼,想死掉。”

“我活不过今年冬天了,蒋墨文,我不爱你了。”

蒋墨文一字一句地看过去,酒醒了大半,泪水却模糊了眼眶。

那些划痕又细又小,他几乎可以想象到,伍小凝用指甲一笔一笔刻画的场景,有些字迹甚至沾着血。

他伸手想要触摸,又唯恐破坏了伍小凝最后的痕迹。

蒋墨文泣不成声,他的额头抵在墙壁上,像是忏悔。

“安澜……对不起。”

第十二章 不知过了多久,蒋墨文挪动着酸麻的身体站了起来。

开门的一瞬间,外界的空气灌进肺里,刺得他一个激灵。

“这么憋闷,安澜以前……”蒋墨文痛苦地合上眼睛,没有再想下去。

未来的几天,蒋墨文只要醒着,就会拿好纸笔,去储物间誊抄划痕,尽管有些地方反复刻画,已经辨认不出字迹,他还是一笔一划地把它们记录下来。

这里,是伍小凝的三年。

全部抄完,已经是一周之后了。

蒋墨文选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句,写在了本子的封皮上——

“我去做个梦,你们先走吧!”

他不知道伍小凝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很困,或是让他带着不知道哪个女人离开。

但蒋墨文现在看到这句话,是真的希望,伍小凝只睡着了。

她做完梦,就会醒来。

“叮咚、叮咚”

门铃声响起,蒋墨文合起笔记本,妥善地放到书架上。

房门打开,露出了唐婠婠那张精致的脸,她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看起来高兴极了。2

“当当!惊不惊喜?”

看到唐婠婠,蒋墨文握着门把的手,紧了又紧。

这么多天过去,他早已把记者闹病房的事查了个清清楚楚,只是还没等他动手,唐婠婠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他侧了身子,放唐婠婠进门。

唐婠婠自信又熟练地走进室内,眼神中带着期待和兴奋。

“我一办完巡演就来看你了,是不是很爱你?那个拜金女死了,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呀?”

唐婠婠坐在沙发上,姿态闲适,好像已经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

蒋墨文坐在她对面,长腿交叠,冷冷地看着她,忽然笑出了声。

“你不是觉得伍小凝的东西晦气吗?怎么还捡她的男人?”

“什么?”似乎是没料到蒋墨文会这么说,唐婠婠的表情空了一瞬。

她起身坐到蒋墨文身边,抱住了他的胳膊,“亦淮哥,你今天说话怪怪的,怎么了?你不会在为了那个女人难过吧?”

“她就是图你的钱,现在她死了你没必要……”

“够了!”蒋墨文挥开唐婠婠,他眼中带着浓浓的厌恶。

“你口口声声说伍小凝是为了钱,难道你就不是了吗?你问我要礼物要资源又有什么区别?”

唐婠婠面露震惊,委屈得快哭了,“我们那都是恋爱期间的自愿赠与啊?况且、亦淮哥,我是要跟你结婚的。”

“那你买通记者害死伍小凝的妈妈,又怎么解释?”

蒋墨文一步步逼近,唐婠婠面露惊恐,仓皇后退,却因鞋跟太高,一歪摔在了地上。

她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无力地辩解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蒋墨文点点头,随后掏出手机拨打了110报警。

“那你去跟警察说,去跟警察讲清楚你是怎么教唆记者破坏医疗仪器……不,买凶杀人。”

当天,唐婠婠是从蒋墨文家被带走的。

警方发布警情通告,唐婠婠被骂上热搜,破坏别人家庭、买凶杀人、小三等词条的热度居高不下。

她入狱之后,还有人爆出她曾在一档真人秀歌唱节目中假唱,而她起初就是凭借这个节目火起来的。

不少网友纷纷留言——

【英子,虽然这位帮不上你,但她好歹进去了,不会给咱丢人。】

【英子:我要洋人死!你也死!】

热度很快过去,唐婠婠的名字也石沉大海。

第十三章 蒋墨文遵从了伍小凝的心意,将她的遗体捐献给了医学研究。

空荡荡的墓园里。

蒋墨文半跪在叶爸爸和叶母的墓碑前,将上面的照片,换成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他眼中充满悔恨和痛苦,声音却异常平静,“叔叔阿姨,安澜应该已经和你们团聚吧,你们放心,凶手已经被绳之以法了。”

指尖抚上照片中笑颜如花的女孩,蒋墨文的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哽咽,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安澜,对不起,若有来生,你会原谅我吗?”

墓碑上的女孩依旧笑着,没有回应他。

蒋墨文站起身,最后看了伍小凝一眼,唇边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

“好了安澜,我现在要去找最后一个人算账了。”

当晚。

蒋墨文穿戴整齐,对着镜子打理好自己的头发,他的眼中充满决绝,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露出了一抹解脱的微笑,抱起他精心整理的笔记本走进了储物间。

两个小时后,火警抵达现场,起火点在储物间,男主人系自杀身亡。

清晨。

阳光照进教室,给伍小凝镶嵌了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迷茫地睁开眼睛,身上是久违的温暖,眼前的景象让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她错愕地看着桌面上的大学课本,眼神中满是疑惑。3

“我不是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伍小凝朝着光照的方向伸出手,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多久没有感受过阳光了,自从母亲病倒以后,她好像每天都在匆匆赶路,浸泡在病房的消毒水味里。

现在看学校里的一切,伍小凝竟觉得有些恍惚。

“安澜,你怎么了?”

身后的声音传来,伍小凝僵硬地转过身,就看到了提着早餐的蒋墨文。

他留着清爽的寸头,穿着一身运动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少年特有的青涩感,与伍小凝记忆中的人影完全重合。

她声音颤抖,不可置信地叫了一声蒋墨文的名字。

“阿淮?”

“你今天怎么了?没睡好嘛,看起来傻傻的。”

蒋墨文习惯性地伸出手,想揉揉伍小凝的发顶,却被她下意识躲开,那只手僵在半空中。

“对不起。”

伍小凝垂着头,起身跑出了教室。

伍小凝穿过熟悉的巷子,来到那扇老旧的防盗门前,她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她转动钥匙,打开了房门。

客厅里。

妈妈正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爸爸的遗像,眉头微微蹙起,仿佛陷入了回忆中的世界。

她的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与伍小凝记忆中病重憔悴的模样截然不同。

伍小凝站在门口,眼眶瞬间湿润了。

“妈……”伍小凝轻声呼唤,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和不可置信。

叶母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伍小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温暖的笑容。

“安澜,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她放下手中的遗像,站起身向伍小凝走来。

伍小凝冲进妈妈的怀抱,紧紧地抱住她,仿佛要将所有的思念和不安都融入这个拥抱中,妈妈的身体温暖而坚实,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妈,我好想你。”伍小凝哽咽着,泪水滑过脸颊,沾湿了妈妈的衣服。

叶母轻轻拍着伍小凝的背,柔声安慰道:“傻孩子,怎么哭了?妈妈这不是好好的吗?”

伍小凝抬起头,看着妈妈鲜活的脸庞,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庆幸,同时也在心里做好了决定。

夜晚。

昏黄的路灯把人影拉长。

伍小凝眷恋地看着蒋墨文,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高考后确定恋爱关系,如果他们能一直走下去,应该会有个很好的结局吧?

想起后来的蒋墨文,她自嘲地笑了,再抬眼,平静无波。

“蒋墨文,我们分手吧。”

第十四章 “分手?”

蒋墨文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重复着伍小凝的话,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中满是不解和震惊。

伍小凝眼神中划过一丝不忍,语气却异常坚定,“蒋墨文,我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蒋墨文的眼眶倏地红了,他无措地抓住伍小凝的手,声音中满是恳求。

“安澜,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说,我都能改!我不要分手……”

听着蒋墨文挽留的话,伍小凝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曾经和蒋墨文分手,是怕自己的病拖累他,现在和蒋墨文分手,是伍小凝对他彻底失去了信心,即使重来一次,她也不再对蒋墨文抱有任何期待。

即使眼前的少年,还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冷酷的模样,但伍小凝知道,他终究会长成那个不爱自己的人。

惨死的妈妈,流产的孩子,都在告诫伍小凝,不要重蹈覆辙。

再睁眼,伍小凝神情冷漠,声音却异常平静,“蒋墨文,你会有很好的未来,许许多多的女朋友,但我们注定没有结果,到此结束吧。”

伍小凝想抽出手,蒋墨文却死死握着不肯放松。

他脸上满是失落和痛苦,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不是的,安澜,你不能这么说我,如果我的未来里没有你,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我、安澜,别放弃我。”6

蒋墨文脸上划过一滴泪水,伍小凝心里猛然一痛。

曾经,他也说过一样的话,那时的伍小凝心如刀割,满心都是愧疚,所以在蒋墨文找到她时,她才会义无反顾地跟他走。

可蒋墨文对她,从始至终,只有报复。

她狠狠甩开蒋墨文,转身欲走,却被他紧紧抱住。

温热的泪水落在伍小凝肩膀上,晕湿了一片,“安澜,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伍小凝闭上眼睛,眼中升起一股湿意。

决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推开蒋墨文的动作却毫不迟疑。

“别再纠缠了,我们结束了。”

说完,伍小凝径直离开,只留下蒋墨文一人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充满了茫然和悲痛。

伍小凝回到家,妈妈已经睡下了。

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咚、咚、咚……”

伍小凝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有力,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新生。

在身体还没爆发出问题之前,她要积累到足够的财富,给自己和妈妈一条生路。

第二天一早。

伍小凝拿着自己兼职得来的全部收入,进入证券交易所,买下了一只不起眼的股票。

她知道,这只股票将会给她带来巨大的回报。

自从跟蒋墨文提了分手以后,伍小凝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他了。

上一世她中途辍学,根本没有机会读完大学,重生回来后,伍小凝几乎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疯狂汲取知识。

蒋墨文这个人,被她渐渐抛在了脑后。

伍小凝站在两排书架中间,努力地踮起脚尖去拿上一层的《经济学原理》,可指尖总是和那本书差一点距离。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越过伍小凝头顶,轻而易举地将那本书取下来,递给了她。

“谢谢你……”

第十五章 伍小凝接过书,回头道谢,却在看清来人时,收回了感激的笑意。

站在她身后的男生,就是多日未见的蒋墨文。

他眼底发青,看起来有些憔悴,一双眼睛却满是欣喜,死死盯着伍小凝,就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好巧,在这里遇到你。”

伍小凝没有说话,抱着书就要离开,蒋墨文却突然凑近,将她轻轻地壁咚在了书架旁。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瞪大眼睛,看着蒋墨文近在咫尺的脸庞,一时间忘了呼吸,那些难堪的记忆涌上心头,她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安澜,我们好好谈谈,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蒋墨文的眼神深邃而温柔,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可伍小凝却打了个寒战。

直觉告诉她,现在的蒋墨文与她前几天遇到的人,几乎完全不同。

一个念头在伍小凝脑海中浮现,她试探着开口问:

“蒋墨文,你也回来了?”

蒋墨文表情一愣,目光茫然,“什么我也回来了?我当然得回来上课了。”

说完,他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朝着伍小凝抬起手,而伍小凝却本能地闭着眼,缩起了脖子。

蒋墨文瞳孔一颤,又很快平复好心情,他的手落在伍小凝头顶,轻轻揉了揉。

“安澜,我不同意分手,我想和你好好谈谈。”

伍小凝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蒋墨文的手。

“不必了,分手不需要两个人都同意。”

伍小凝独自离去。

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蒋墨文近乎贪婪地注视着她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与悔恨。

伍小凝的猜想并没有错,就在她跟蒋墨文分手的那个晚上,他重生了。

本以为一切重新开始,他犯的错都有机会弥补,可分手时间毫无征兆地提前,这告诉他,他的安澜或许也回来了。

想起伍小凝方才条件反射似的抗拒,蒋墨文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如果你知道是我,会不会一句话都不愿同我说呢?”

蒋墨文轻捻指尖,上面还残留着伍小凝发梢的味道。

“安澜,这次我一定不会放开你。”

伍小凝被蒋墨文搅得心神不宁,书上的文字怎么也读不进去。

她索性收起书本,离开了图书馆。

证券交易所内。

伍小凝之前买的股票果然涨了,她拿着赚到的钱,重新购买了两只股票,手上的余钱,她给妈妈买了她爱吃的豆花。

她提着豆花高高兴兴地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蒋墨文。

“你怎么在这儿?”

伍小凝的语气中充满了戒备。

蒋墨文还没回答,叶母就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安澜回来了?快过来坐,小淮等你半天了。”

听着妈妈的呼唤,伍小凝放下手里的豆花,把背包放在一边,坐在了叶母和蒋墨文之间。

相顾无言,气氛尴尬,叶母干笑两声,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忘了买菜了,我现在就去。”

说完,叶母起身要走,伍小凝连忙站起来,说:“妈,我和你一起去。”

“哪有让客人自己待在家的,安澜你招呼下,妈一会儿就回来。”

叶母急急忙忙地出门了。

“咣当!”

破旧的铁门合上,室内重归寂静。

第十六章 许久,蒋墨文才斟酌着开口问:“阿姨还不知道我们分手的事吧。”

叶母当然不知道,伍小凝怕妈妈担心,并没有把自己和蒋墨文分手的事情告诉她。

虽然上一次是叶母劝她和蒋墨文分手的,但那也是在她查出遗传肾癌之后,在那之前,叶母一直觉得蒋墨文知根知底、品行兼优,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

“蒋墨文,你现在这样有意思吗?”

伍小凝盯着面前茶几上的水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之前发生的事就像走马灯一样出现在伍小凝的脑海里,她知道自己或许不该迁怒现在的蒋墨文,可她每次看见那张一样的脸,就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安澜,我只是不想和你分手,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蒋墨文永远也忘不了,他掀开白布,看到伍小凝脸色灰白地躺在那里时的心情。

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心痛得无法呼吸,他一直以来的坚持、所谓的报复,在那一刻全无意义。

他甚至想用自己所有的一切,换伍小凝重新醒来,那时他才知道,他从未恨过伍小凝,可一切为时已晚。

伍小凝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蒋墨文问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分手吗?”

想到伍小凝跟自己分手的原因,蒋墨文垂下眼帘,遮去了心底的情绪。

如果他能早一些早点发现真相,伍小凝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也不会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医院里。

他抬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伍小凝。

“安澜,你相信我,我以后会赚很多很多钱的,无论有什么困难,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不要放弃我,再给我们彼此一次机会。”

伍小凝看着他,忽地笑了。

“蒋墨文,果然是你。”

蒋墨文抿着下唇,没有否认。

伍小凝倏地红了眼眶,泪水在眼中打转,嘴唇颤抖。

“你就这么恨我吗?到现在都不肯放过我?”

“不是的,安澜,我从来没有恨过你。”蒋墨文慌忙上前,拉住了伍小凝的手,他的膝盖磕在地上却浑然未觉,满心满眼只有伍小凝一个人。

“你不知道我再见到你有多开心,我真的知道错了,安澜,再给我一次机会,求你。”

泪水顺着蒋墨文脸颊滑落。

伍小凝看着这样的他,皱着眉头,自嘲地笑了。

“蒋墨文,你真可笑。”

“安澜……”蒋墨文手足无措,一股莫大的不安侵袭了他。

明明伍小凝就在他面前,明明他握着她的手,可他却觉得,伍小凝离他好远好远。

“蒋墨文,我不是没爱过你,十一年,整整十一年,我从未忘记过你,你说要跟我结婚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我以为,我们可以说清所有的误会,破镜重圆,可你呢?你说你娶我,只是为了报复。”

不知不觉间,伍小凝泪流满面。

蒋墨文的心如同被重锤击中,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悔恨,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乞求。

“别说了,安澜,不要再说了……”

第十七章 伍小凝冷冷地看着蒋墨文,声音平静地再度开口,仿佛在诉说着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后来,你每天晚上,都带着不同的女人回家,家里到处都是你们的痕迹,而我,我只能躲在那个小小的储物间里,那是你们唯一不会去的地方。”

“安澜,求求你,别说了。”

蒋墨文跪在地上,紧紧握着伍小凝的手,却不敢看她绝望的眼睛,她所说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事实,他百口莫辩。

“你明知,我妈妈病重,却还是纵容唐婠婠害死了她。”

“不是的,安澜,我那天真的不知道唐婠婠安排了记者去妈妈病房里捣乱,如果我知道……”

“你知道与否,都无所谓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这一次,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蒋墨文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呆呆地望着伍小凝,眼神空洞,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许久,他哑着嗓子,哽咽着开口:

“可是,我们也有过一个孩子呀,你不想让她再看看这个世界吗?”

“孩子?”说到孩子,伍小凝痛苦地捂住了脸,大滴大滴的眼泪从指缝间溢出,她的声音从呜咽,变成了声嘶力竭地怒吼:

“我给你打过电话的!我想求救!可你呢!你和唐婠婠……你们……”

面对情绪失控的伍小凝,蒋墨文只能钳制着她的两只手,把它紧紧抱在怀里。

“对不起安澜,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是唐婠婠自己接的电话,是她……”

“是你!蒋墨文,是你!”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害死了妈妈!是你不要宝宝!”

“安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蒋墨文的声音嘶哑而绝望,他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试图减轻伍小凝的痛苦。

他的泪水滑落,打湿了衣襟和地板。

伍小凝看着蒋墨文痛苦的样子,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意,甚至恶毒地想,不要放过他,把你遭受过的痛苦都还给他。

往昔种种,在此刻都化作了锋利的刀刃,深深地刺入了蒋墨文的心脏。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报复伍小凝,为什么要伤害她如此之深,他知道,无论他如何后悔和弥补,都无法填平伍小凝心上的裂痕。

“你走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

伍小凝的声音平静下来,眼眸像一潭死水,泛不起一丝涟漪。

“安澜,我爱你。”

蒋墨文心如刀绞,垂死挣扎。

“那就放过我。”

叶母回来的时候,家里只有伍小凝一个人。

她看到自己的女儿蜷缩在沙发上,像一个被大雨淋湿的洋娃娃,她轻轻地走过去,抱住了伍小凝。

叶母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着伍小凝,像小时候那样轻轻地拍着她的脊背,哼起童谣。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呀,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伍小凝肩膀颤抖,无声地抽泣,她转身缩进妈妈怀里,这一刻她所有的坚强和伪装都崩溃了。

许久,伍小凝从妈妈怀里抬起头来,叶母慈爱地伸出手,理清她脸上被泪水沾湿的头发,语气轻柔:

“乖,哭出来,就不难过了。”

那天晚上,伍小凝和妈妈只吃了一顿简单的豆花。

第十八章 那天之后,蒋墨文果然没有再纠缠伍小凝。

伍小凝每天沉浸在课堂上和图书馆里,偶尔跑到证券交易所,看看自己股票的情况。

去得勤了,她渐渐也被大家熟识,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南山路交易所有一个很灵的小姑娘,买哪只涨哪只。

伍小凝的账户余额快速增长,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妈妈到当地的三甲医院,做了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你母亲的身体没有太大问题,多注意休息,调理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医生看完叶母的体检报告,语气轻松地对伍小凝说道。

伍小凝一直以来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妈妈,我想我们可以换个地方住了!”

伍小凝看着账户余额,轻声开口,打破沉默。

自己上大学之前,妈妈一直早出晚归地卖早点摆地摊供她上学,上了大学之后,她有全额奖学金,妈妈倒也不用那么辛苦。

可现在的房子又小又暗,潮湿发霉,总归不是个能长住的地方。

“换房子?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啊,咱家的债……”

坐在老旧的沙发上缝补衣服的叶母,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手中的针线也暂时停了下来。

“我算过了,爸爸治病时欠下的钱咱们已经可以还清了。”伍小凝凑到叶母身边,等待夸奖似的眨巴着眼睛。

叶母笑着戳戳她的鼻子,“不急,妈妈知道你孝顺,领我去医院就花了不少钱了,你的钱要存起来,以后应急。”

她们娘俩还了那么多年的债,叶母紧巴惯了,她知道伍小凝现在有本事能赚钱,可却舍不得让她花。

伍小凝抱着妈妈的手臂,依偎在她怀里,没有继续劝说。

总归不是个急事。

图书馆里。

伍小凝终于从书本里抬起头,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广播里也响起了闭馆通知。

她收拾好东西离开了学校。

出了校门,伍小凝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她有些害怕,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可身后的人影亦步亦趋,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伍小凝小跑起来。

经过那条回家的小巷,伍小凝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滴答——滴答——”

废旧的排污管道滴水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小巷里原本有一盏昏黄的老路灯,而今天,黑漆漆的巷子就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等着伍小凝自己走进腹中。

她的心怦怦直跳,直觉告诉她前面的巷子里肯定不对劲,可身后又有人跟踪,一时间,伍小凝进退两难。

她悄悄从背包里掏出钢笔,攥在手心。

“扑通——扑通——”

伍小凝心跳如擂鼓,她的掌心出了一层薄汗,大气都不敢喘。

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先找个人多、安全的地方,她小心翼翼地后退,生怕惊动了巷子里未知的危险,却猛然感到身后有人靠近。

她不假思索地闭着眼睛朝身后挥出钢笔,只听见一声闷哼。

钢笔尖划破了他的手臂。

“怎么是你?”

伍小凝话刚出口,一道黑影就从巷子里窜了出来。

蒋墨文立即挡在伍小凝身前,与他厮打起来,来人身上有很浓重的酒气。

眼看二人激烈地搏斗,伍小凝立即往回跑,找到最近一家亮灯的便利店,拨到了报警电话。

可伍小凝回到小巷时,却看到蒋墨文腰上插着一把刀,倒在了血泊里。

第十九章 伍小凝愣在原地,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她惊惶地冲向蒋墨文,却不敢触碰他的身体。

蒋墨文的白衬衫被鲜血染红,整个人双眼紧闭,眉头蹙起,好像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蒋墨文,蒋墨文,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伍小凝焦急地呼唤着蒋墨文的名字,试图唤醒他的意识,又从背包里拿出干净的手帕帮他捂住伤口止血。

她跪倒在血泊前,看着蒋墨文苍白的脸庞,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感激,她知道,如果不是蒋墨文,只怕现在倒在这里的人就是她了。

好在警察很快来了,蒋墨文被送上了救护车,逃窜的嫌疑人也被抓获。

伍小凝被带回警局,协助调查。

警察局里,醉酒的男人渐渐苏醒,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事情经过。

“警察同志,我真没想伤害她,我就炒股赔了,我老婆闹着要跟我离婚,我想不开,就喝了点酒。”

“人家都说这小姑娘特别灵,买哪个哪个就涨,我就是想问问她下回买哪个,我也跟着一起买。”

“结果那男的一上来就打我!”说着,他指着自己被打肿的脸,语气委屈,“我以为他是打劫的呢,我一害怕我就把刀拿出来了。”

“我真就是想吓唬吓唬他,谁知道他往我刀上撞啊,我真是冤枉的,警察同志,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

观察室外。

警察挂断电话,对等候室的伍小凝说:“你朋友那边没什么大事,你也可以回去了。”

在警局待了一夜,伍小凝看起来有些疲惫。

和妈妈报过平安后,她打算去医院看看蒋墨文。

“无论如何他都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医院楼下,伍小凝深吸了一口气。

病房里,蒋墨文还在昏迷中。

他脸色苍白,睡梦中还紧紧皱着眉头,好像梦到什么可怕的事,他的嘴唇一张一翕,好像在说什么。

伍小凝脚步迟疑地挪了过去,就听到他说:“安澜……安澜,别走。”

蒋墨文的梦呓,让伍小凝垂下了眼睛,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蒋墨文,你现在这副样子又是何必呢?”

或许是听到了伍小凝的话,蒋墨文缓缓睁开了眼睛,视线逐渐聚焦在伍小凝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喜。

“安澜……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蒋墨文下意识地朝伍小凝伸出手,却被她躲了过去。

伍小凝沉默片刻,深吸了一口气,“蒋墨文,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蒋墨文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仓皇起身想要拉住伍小凝,却牵扯到腰上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且,你实在没有必要,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吸引我的注意。”

“蒋墨文,我们都该拥有新的开始。”

伍小凝平静的语气中透露着决绝。

蒋墨文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声音沙哑。

“我……我明白,安澜,我不是为了纠缠你,我只是……”

伍小凝打断了他的话。

“只是什么?弥补吗?如果你只想给自己心理安慰的话,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