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九零,农女当总裁》 第1章 “刘家说了,你大哥家的晓花个子太矮,就你家晓桐跟刘继军般配,原本是皆大欢喜的事情,怎么就闹得跳河寻死,耍疯给谁看哪?”陈增香铁青着脸,从口袋里掏出几页信纸,甩手扔到姜芳脸上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晓桐仗着识几个字就四处勾搭男人想要攀高枝,你以为这信上的男人真的会娶你女儿,被人卖了也还帮着人家数钱呢,趁早死了这条心,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凭你们也配!”

洋洋洒洒的信纸落在了炕前坑坑洼洼的地面上,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迅速被土坑里的污水染得模糊不清,姜芳眼睁睁地看着,却不敢去捡,只是捂脸抽抽搭搭地哭。

小叔子杨进伟小时候打针的时候把腿给打瘸了,走路有些跛,加上家里穷得叮当响,都三十一了还没有找到对象。

上个月刚刚来凤凰村落户的徐寡妇打听到了老杨家,竟然愿意把小姑子刘春花嫁给跛脚的杨进伟,但前提是杨家也得嫁个女孩过来给继子刘继军,也就是传说中的换亲。

徐寡妇对凤凰村的人说,杨晓桐个子不高不矮,模样俊俏,性子也好,正是她梦想的儿媳妇。

为了给杨进伟早点讨上门媳妇,婆婆欢天喜地地应下了这门亲事,答应让杨晓桐跟刘继军先去领结婚证,等杨晓桐长大些再嫁过去,哪知,杨晓桐听说后,羞愤难耐地跑出去跳了河,幸好被村里人及时发现救了上来,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姜芳泪眼朦胧地望着躺在炕上双眼紧闭的女儿,泣道:“娘,晓桐才多大,刚刚毕业就嫁人,也太早了些,我就剩下这么一个女儿......”

晓桐原本还有个姐姐晓丽,三岁那年跟杨进伟赶集的时候走散了,再也没有回来,这些年每每想起这个女儿,她的心都碎了,要不然她还有个晓桐,她觉得她都活不去了。

如今,婆婆又想让她的晓桐去给小叔子换媳妇,她打心眼里是不愿意的。

但是这些年婆婆和大姑子杨月兰一直很是热心地帮忙寻找大女儿晓丽的下落,这让她很是为难。

只是如今女儿以死抗争,当娘的心自然就软了。

“刘继军说他先找关系把晓桐的年龄改大几岁领了结婚证以后,就让刘春花立刻嫁过来,然后等晓桐真正到了年龄再结婚,谁也没说现在就让晓桐嫁过去,再说了,如果晓桐不跟人家刘继军扯证证,那人家刘春花凭啥嫁过来?”老大杨进文见姜芳态度动摇,没好气地说道,“咱爹去得早,咱娘辛辛苦苦地把我们兄妹四个带大,没享过一天的福,老了老了,就剩下老三这么一块心病,好不容易刘家愿意换亲把女儿嫁过来,你当娘的应该好生劝着晓桐去领结婚证才是,可你们倒好,弄得鸡飞狗跳的,让外人觉得好像我们欺负你们娘俩一样。”

“就是啊她二婶,这也就是刘家点名要了你们家晓桐,如果他们想要我们家晓花,我们倒是很愿意给他三叔换个媳妇回来呢!”徐月娥扭头看了看婆婆,眸光流转了一番,故意叹道,“她二婶你也不想想,刘家能来咱们凤凰村落户,还不是依仗着是村支书的亲戚,咱们家若是能借着这门亲事攀上这个关系,那以后有什么事情就更方便了嘛!”

她是长嫂。

还给他们老杨家生了个带把的长孙,在婆婆面前很有脸,打心眼里看不起姜芳,姜芳就生了两个丫头片子,虽然丢了一个,但户口还在村里,却也不能再生了,跟她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她儿子杨富业今年八岁,在村里上一年级,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

她母凭子贵,尤其是在姜芳面前,自以为很有功。

陈增香越听越生气,索性拍着炕沿嚎道:“我的命咋这么苦呢,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们拉扯大,到头来没有个心疼我的,这些年我掏心掏肺地待你们,到头来全是养了一群白眼狼,老头子,你怎么那么早就去了......”

“娘,娘,您消消气!”慌得杨进文和徐月娥双双上前安慰,又是抚胸,又是抚背,儿子杨富业虽然是他们两口子的第二个孩子,但徐月娥早些年在城里上班的时候,农转非成了城镇户口,国家规定女方是城镇户口的,只能生一个孩子,故而杨富业属于超生,还被罚了一万块钱。

在杨月兰的提议下,这一万块钱的罚款,家里人一起承担,所以老二老三也分摊了好几千块的饥荒,眼下这饥荒还没有还完,若是婆婆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又要花钱?

“你们不要管我,让我死了吧!”陈增香斜睨了一眼姜芳,见她只是一个劲地哭,再无其他举动,索性眼睛一翻,背过去气去,慌得杨进文忙伸手掐着陈杨氏的人中穴,姜芳也吓得脸色苍白:“娘,娘您不要吓我们。”

若是因为这事把婆婆气死了,那她们母女俩可就成了老杨家的罪人了。

“我这就去卫生室喊大夫来!”徐月娥趁乱扭着腰肢走了出去。

婆婆的这点小伎俩她见多不怪了,当年杨进伟弄丢了孩子,她也是晕了过去,醒来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替杨进伟说情,说他不是故意的。

这也就是姜芳性子好,要是她的孩子被弄丢了,她肯定跟婆婆和小叔子翻脸不来往了。

杨晓桐是被吵醒的。

哭声,辱骂声,吼叫声交织在一起,吵得她脑袋像是要爆炸了一样,她习惯性地捏捏眉心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糊着破旧报纸的屋顶,贴着半新的明星挂历的土墙,和墙上挂着的落了一层油灰的电灯泡,同样油腻的电灯绳无精打采地挂在墙上。

是在做梦吧!

等等,眼前晃动的这几张黑黄干瘦的脸,大伯杨进文,奶奶陈增香,她娘姜芳,这三个人的脸竟如此年轻生动,尤其是她娘姜芳,虽然脸色苍白憔悴,但依然是鲜活无比的模样,而不是前世她最后看到已经冰凉的身子,她心里一喜,冷不丁瞥了一眼墙上的挂历,上面的日期竟然是一九九四年。

窗外蝉声四起,屋里潮湿烦闷,身上半旧的的确良衬衫,干瘦细长的胳膊,杨晓桐缓缓闭上了眼睛,明白了,她这是又回到了让她后悔终身的夏天,一九九四年的七月。

也就是说她又回到了十二年前!

往事一幕幕在她脑海里浮现。

这一年,她被迫跟那个混蛋刘继军领了结婚证,早早成了已婚妇女。

只是她这个已婚妇女到死也没有踏进刘家的门,却顶着已婚的身份苦苦在外面打拼,后来她回来跟刘继军离婚的时候,还被他讹去了她近一半的积蓄,一场离婚官司打下来,她几近心力憔悴,差点得了忧郁症。

后来她才知道,刘继军跟他继母私通相好,两人自知这辈子不可能在一起,便想出了让刘继军跟杨晓桐先领结婚证,然后用她的名义办了准生证,将两人生下的私生子记在了她的名下。

为得就是给孩子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而她离异带子的身份却成了挡在她跟赵明禹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为了跟她在一起,赵明禹跟他的家族反目成仇,众叛亲离,而她却迫于压力主动跟他提了分手,而赵明禹也最终依照赵家的安排跟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陈嘉仪订了婚,她在两人的订婚宴上喝得烂醉,赵明禹执意要送她回家,不想却在路上两人双双出了车祸......

越想越伤心,杨晓桐腾地坐起来,冲着依然在炕边要死要活的陈增香和杨进文大喊道:“别吵了,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第2章 陈增香和杨进文吓了一大跳。

这个死丫头竟然敢轰他们出去,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不等陈增香出声,姜芳则一把把杨晓桐拦在怀里,喜极而泣:“晓桐,你没事了吧,你可不敢再做傻事了,你说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岂不是要了娘的命嘛!”

杨晓桐鼻子一酸,埋首在她娘的怀里,前世姜芳知道她爸杨进武在外面有了相好的,虽然不哭不闹地跟他离了婚,却整日郁郁寡欢,脸上再无笑容,五年后姜芳在一次村里的例行检查,检查出了胃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那个时候,她在外面拼搏打工,自顾不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娘憔悴枯槁地离她而去。

陈增香见她这个孙女态度突然强硬起来,语气不自觉地跟着软了几分,振振有词道:“晓桐,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徐寡妇说了,只要你跟刘继军领了结婚证,刘家会出钱供你上学,他们说了,别说是高中,就是大学也能供得起,你想想这样的好事去哪里找?咱不说别人,就是你姐姐晓花想嫁给人家,人家都不要呢!”

其实杨进武在外面有相好的事情她早就知道了。

杨进武之所以还没有跟姜芳离婚,主要是他们单位准备把他调到总公司任职,这个时候离婚无疑会给人留下话柄,影响升迁。

说等安稳了以后,再回来办离婚。

儿子媳妇这一离婚,孙女便成了多余的了。

刚好刘家提出要换亲,正中陈增香下怀,她觉得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反正姜芳也没有给老杨家生下儿子,她也不在乎这个媳妇。

“既然这么好的事情,那我让给我姐姐,让她去跟刘继军领结婚证得了。”杨晓桐冷笑道,“我自己会供自己念书,用不着刘家,也用不着你们!”

前世陈增香也是这么劝她的。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她才最终答应跟刘继军去领结婚证。

那个时候,她想继续读高中,却遭到了陈增香的强烈反对,说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根本没用。

但因为刘家这么一掺和,陈增香才松了口,答应让她去念高中。

当时她天真地以为,不过是领个证而已!

现在想想,她真是傻啊,结婚证岂能是随便领的。

前世她只念了半年高中,期间刘继军时不时地去学校骚扰她,说让她尽妻子的义务,后来干脆闹到了校长办公室,说她怀孕了,要她回家生孩子,害得她已婚的身份在全校面前爆了光,她才被迫退学,连高中也没念完。

回村后,她为了逃避刘继军对她的纠缠,她跟着村里的打工大潮去了帝都,受尽颠沛流离之苦。

从此学历和她的已婚身份成了她生命中不可诉说的痛。

“简直是反了天了,你中邪了敢跟我这么说话!”陈增香在家里一向是说一不二的主,见杨晓桐句句不饶人,气得抄起炕上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地朝她打了过去,“你个赔钱货,不要脸的小娼妇,我让你顶嘴,让你顶嘴!”

杨晓桐侧身一躲,鸡毛掸子啪地一声打在了身后落了漆的写字台上,振得陈增香手腕吃痛,见杨晓桐竟然敢躲,怒火更甚,便扬起鸡毛掸子又是一下,慌得姜芳忙拦在杨晓桐面前,恳求道:“娘,晓桐还是个孩子啊,求求您别打了!”

“你给我让开,今儿我非替老二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不可!”陈增香一把推开姜芳,怒气冲冲地去打杨晓桐,杨晓桐把姜芳往身后一拉,抬手接住打下来的鸡毛掸子,用力往地上一扔,大声喊道,“你不用抬出你儿子来教训我,你以为你儿子在外面做的丑事,你瞒得了一时能瞒得了一世吗,他才是最没有资格教训我的那一个!”

姜芳一头雾水地看着陈增香。

陈增香见杨晓桐这样说,吓了一大跳,索性眼睛一翻,又昏了过去。

杨晓桐冷笑。

果然姜还是老了辣,知道在这个时候昏过去。

“娘,您撑着点,我这就带您去卫生室。”杨进文很是配合地大吼一声,迅速背起陈增香,撒丫子就往外跑。

姜芳倒是没想太多,吓得也跟着往外跑,却被杨晓桐一把拉住:“娘,您别去,我奶死不了!”

都说好人不长寿,祸害万万年。

一点不假!

前世她都死了,陈增香还坚挺地活着呢!

再说装晕不过是老太太屡用不爽的小伎俩,也就是吓唬她们娘俩的本事,信不信杨进文背着她,用不着到村卫生室的门口,她就会醒过来,她怕村卫生室的那个实习生给她打针。

那个实习生打针特痛。

“晓桐,她总是你奶,万一她......”虽然婆婆动不动就晕倒,但万一这次是真的呢?

杨晓桐知道她娘一向怕她奶,但那是以前,现在她回来,绝对不会再让她奶骑在她们娘俩头上作威作福,索性拉着姜芳的手不放,直言问道:“娘,到底是我奶重要,还是我重要?您就不担心您一走,我立刻找根绳子上吊?”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是真的想一死了之。

但现在不同了,既然上天如此厚待她,让她重活一回,那她自然得好好活,绝对不会让人欺负的。

“晓桐,你可不要再做傻事了!”姜芳紧紧握住她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泣道,“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所以啊娘,咱们娘俩既然生死相依,就必须一条心才行!”杨晓桐前世是做过领导的人,自信能做通她娘的思想工作,不容置疑道,“娘,我绝对不能跟刘继军去领这个结婚证,谁说也不行,您得站在我这边,要不然,我可就真的上吊了。”

“晓桐啊,娘答应你,答应你。”姜芳连连点头,信誓旦旦道,“以后只要你不想做的事情,娘不会逼你的,真的不会了。”

“娘,我实话跟您说了吧!”杨晓桐坦言道,“刘继军跟他后娘徐寡妇相好,之所以急着跟我领结婚证,是拿我当幌子,好给他们俩的孩子上户口呢!”

算算时间,刘继军跟徐寡妇的孩子应该就是这个月怀上了。

要不然,前世刘继军也不会大张旗鼓地闹到学校里去,说她快要生孩子了,只不过,徐寡妇的这胎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保住,他们第二个孩子是明年下半年才出生的。

当时她跟着村里打工的人去了帝都。

刘继军没法算到她头上,便说这孩子是他捡来的,还四处散播谣言说她不能生,他找关系给孩子落了户,她也跟着成了那孩子法律上的妈妈。

“真的假的?”姜芳大惊,难以置信地看着杨晓桐,结结巴巴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杨晓桐越想越生气,索性拉着姜芳的手坐下,郑重道:“娘,我是怎么知道的您就不用管了,反正您知道这么回事就行。”

姜芳只是叹气。

地上撒了一地的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虽然被污水浸润地有些模糊,但字迹依然苍劲有力:......晓桐,你要相信风雨过后,终是彩虹,我在遥远的帝都,会默默地为你祈福,为你祈祷......

蒋远航是她初中班主任孙老师的外甥,有次周末孙老师的孩子发烧住院,恰逢蒋远航从帝都来南源游玩,因他是第一次来,孙老师抽不开身去车站接他,便让杨晓桐代劳,杨晓桐当时是骑自行车去的,偏偏半路扎破了胎,两人从车站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回了学校。

走了一路,也聊了一路。

蒋远航回帝都后,便开始给她写信。

两人便顺理成章地成了笔友。

不得不说,前世蒋远航这些心灵鸡汤的确帮她走过那些备受煎熬的日日夜夜。

只是,此时的她,却再也不是那个稚嫩到需要靠别人安慰和鼓励度日的天真少女,蒋远航给过她鼓励,也给过她字里行间的温暖,却在得知她连高中都没有念完,绝然地跟她断了联系,他毫不掩饰地说,他担心两人学历上的不匹配,会带来沟通上的障碍,所以他们没必要再继续发展下去。

这让杨晓桐很是哭笑不得。

其实她所求的不过是个谈得来的笔友,而非跟他谈恋爱,何况当时的她,也没有资格跟别人谈恋爱,虽然她知道他跟她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但她还是觉得他的世故伤害了她。

“晓桐,这个人是谁?”姜芳见女儿拿着信纸发呆,狐疑地问道,“是你同学吗?”

这信原本是放在写字台里的,却不知道怎地被陈增香翻了去。

陈增香年轻的时候上过夜校,认识几个字,所以才断定杨晓桐跟写信的人在谈恋爱。

“不是,不过是个笔友罢了,以后不会再联系了!”杨晓桐勉强笑道,想也不想地去了厨房,把信塞进了灶火里,火光跳了跳,瞬间把信纸吞噬了进去,既然他看重的是学历,计较的是得失,那现在就结束的好。

娘俩正说着,大门便被人砰地一声踢开了。

“杨晓桐,你吃错药了敢跟你奶顶嘴!”一身珠光宝气的杨月兰骂骂咧咧地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掐腰骂道,“刘继军这么好的青年打着灯笼也难找,像你这样的,就应该上赶着跟他去领结婚证,提前拴住他,省得他以后反悔不要你,你个不知道好歹的东西,以后你还不知道有没有人要呢!”

她的声音太过尖亮,惊得鸡窝里的芦花老母鸡四处乱窜。

第4章 是夜,月色如水。

窗外蝉声此起彼伏,闷热嘈杂。

杨晓桐望着窗外皎洁明亮的月光,丝毫没有睡意,见身边的姜芳也没有睡着,便把枕头往她身边扯了扯:“娘,以后我奶要是再打我的主意,你可千万不要应下,我想继续读书,我不想这么早就嫁人的。”

姜芳再懦弱,也是她亲娘。

她的打算,必须让她娘知道才行。

“晓桐,其实娘也愿意你继续读书,将来考出去吃国家粮,可是咱们家实在没钱......”姜芳很是为难,叹道,“咱们家还有好多饥荒没还完,你说你要是继续上学,你奶奶肯定不会同意的。”

“娘,干嘛非得我奶奶同意啊!”杨晓桐闻言,很是气愤,“不是早就分家了,怎么啥事还得她做主?”

“你弟弟小业超生的罚款至今还没还上,你姑姑说,咱们老杨家就小业一根独苗,他的罚款不能让你大伯一人扛着,咱们也得帮衬着点!”姜芳忙解释道,“所以这些年你爸上班的工资,连同家里卖猪卖粮食的钱,都被你奶奶拿去给你大伯还债了,她说最多两三年就把饥荒还清了,那个时候咱们家也就轻松点了!”

“娘,以后这个家我做主。”杨晓桐已经无力生气,扶额道,“至于我的学费,您也不用担心,我自己会解决的。”

前世这个时候她跟刘继军领了结婚证,刘家也像模像样地送来了一千块钱的彩礼,她上高中走的时候,带了五百块的学杂费和五十块的生活费,至于家里有没有钱,她还真的没在意过。

小业的罚款让他们家负担,就真的是欺负老实人了,凭什么啊!

“挣钱哪有那么容易的,娘没本事,除了种地喂猪,也做不了别的。”姜芳说着,已经是泪流满面,泣道,“娘找不到你姐姐,还没钱供你上学,娘对不住你们。”

杨晓桐见姜芳提起失散多年的姐姐,心里很是酸楚,一把抱住姜芳安慰道,“娘您放心,我们会找到姐姐的,一定会的。”

前世她为了寻找姐姐,还去相关机构做过DNA档案,却终因年代久远,一直未果。

这辈子她还是会继续寻找下去,绝对不会放弃。

姜芳只是哭。

女儿失踪那段日子,她跟疯了一样四处寻找,后来有人告诉她,说是被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领走了,还安慰她,若是有缘,总会再见面的。

为此,她还去村里的王大仙那里算过卦,王大仙信誓旦旦说,这孩子八字旺,是过好日子去了。

当娘的心里虽然好受了些,自然还是想把女儿找回来的。

“娘,明天我去黄土岗那边抓蝎子,去城里药材公司卖。”杨晓桐知道她娘难过,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忙道,“我算了算,两个月下来,学费和生活费就都有了。”

黄土岗里有好多蝎子。

只是紧挨着村里的墓地,村里人很是忌讳,除了逢年过节上坟,平日里就算白天也绕道走,更别说是去抓蝎子了,但在杨晓桐的眼里,这却是一个商机。

“晓桐,黄土岗那边是老早之前的乱坟岗,可不敢去呀!”姜芳擦擦眼泪,劝道,“老辈人说那里经常闹鬼,你说你万一有个好歹,娘岂不是后悔死,你要实在想上学,娘就去找你舅舅借钱,以后娘慢慢还他。”

她娘家哥哥是开货车的,家里很是殷实。

只是兄妹俩是同母异父,来往得并不密切,但为了女儿,她愿意厚着脸皮去求一求他。

“娘,我舅舅压根就瞧不起咱们家,您干吗还要找他借钱?再说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您还信这些!”杨晓桐嗔怪道,“要您这么说,咱们家紧挨着黄土岗的那块地您也不要种了,若是碰到鬼,岂不是吓死人。”

姜大山只跟过得好的人家来往,压根就看不上他们家。

她是不会让她娘去自讨其辱的,她谁也不靠,只靠自己!

姜芳自知拗不过女儿,只得点头答应:“那我跟你一起去抓蝎子,先凑凑钱看看,不够再说。”

“娘,您为什么宁愿找我舅舅,也不让我爸回来想办法呢?”杨晓桐惊讶姜芳似乎从来没指望过杨进武,难道女儿要上学,当父亲的不过问一下吗?

“傻丫头,这些年你爸爸一个月也就四五百块钱的工资,除去开销,都给你奶了,他手里哪有钱啊!”姜芳倒是很理解自家男人,叹道,“听说服装厂总是加班,你爸也不容易,咱们得体谅他。”

杨晓桐:“......”

是加班找小三吧!

算了算了,这事以后再说,先把学费解决了才是正经。

黄土岗在凤凰村村南头,早些年是老坟地,后来村里人嫌这边靠着马路影响风水,都陆陆续续地迁到了黄土岗下面的一大片荒地里了,时间久了,黄土岗杂草丛生,断石残瓦,毒虫遍地,村里人是轻易不到这里来的。

时值七月,正是蝎子活跃的季节。

几乎是掀开每块石头都能看到三五只翘着小尾巴四处逃窜的黑色小蝎子,姜芳虽然没有捉过蝎子,但她手脚麻利,又是做惯了农活的,拿着竹夹子,夹起蝎子来一点也不含糊,杨晓桐更不用说,在她眼里,这些看上去怪吓人的小东西都是一张张的钞票,眼下她上高中的学费就指着它们了。

娘俩准备的行头很是充分,加上动力十足,很快顺了手,一上午下来,差不多捉了五六十只,杨晓桐估摸了一下,差不多能卖十多块,她知道这种野生的东亚钳蝎的药用价值很高,市面价值是一百二十块一斤,两个月下来抓蝎子的钱也是可观的。

姜芳却望着塑料瓶子来回攒动的小蝎子犯了愁,皱眉问道:“晓桐,这点蝎子都不值去城里卖的,总不能一直养在家里吧?”

若是地里的活,她倒是很在行。

可是这做生意,她心里就没谱了。

“娘,您说得没错,我就是打算先养在家里,过个三五天再去南源市卖掉,这些蝎子就是不吃不喝活个十天半月的也没问题。”杨晓桐带着棉线手套,迅速地夹起一只小蝎子放进塑料瓶里,不容置疑道,“娘,这卖蝎子的钱我是要准备交学费的,这事最好瞒着我奶,若是她听到风声跟咱们要这笔钱,您得站在我这边,反正我是不会给她的。”

姜芳点点头,皱眉道:“咱们,咱们不告诉你奶就是,只是咱们住的这么近,怕是也瞒不住......”

“瞒不住再说瞒不住的。”杨晓桐态度很是强硬,“反正以后家里的钱我拿着,她要是听到风声跟您要,您就说没有就是!”

姜芳只是叹气。

三天后,杨晓桐便带着这几天的战利品,骑着大金鹿自行车去了南源市药材公司,负责收货的采购员是个戴眼镜的小年轻,穿着花格子半袖衫,牛仔裤,正坐在设在大厅门口的办公桌前带着耳机听歌,他瞥了一眼装在塑料瓶里的蝎子,轻飘飘地说道:“八十块一斤,去屋里过了秤,然后过来取单子,去隔壁财务拿钱。”说完,继续一脸陶醉状的听歌:抬头是一片天,是男儿的一片天......

杨晓桐见花格子给的价钱这么低,便把盛蝎子的两个大塑料瓶子推到他面前,解释道:“大哥,我这些蝎子是野生的,不是养殖的,你刚才说的是养殖蝎的价格吧?”

据她所知,野生蝎和养殖蝎的价格好几十块钱不说,还极其稀缺,药材公司供不应求,按理说,作为一个采购员不应该连野生养殖也分不清的。

“什么野生养殖的,在我们这里都是一个价,你爱卖不卖!”花格子推了推眼镜,一脸不耐烦,小姑娘长得还不赖,就是太较真,好像他骗了她一样,他是那种人嘛!

杨晓桐二话不说,拎起瓶子就去了经理室。

还不信了,偌大的药材公司没个识货的。

药材公司的李经理是个干瘦的中年人,头发梳得铮亮,眼睛不大却很有神,见了塑料瓶里的蝎子,眼前一亮:“小姑娘,你从哪里抓来这么多的蝎子?”

杨晓桐一听有戏,拍马屁道:“经理果然好眼力,这是在我们村外抓的野生蝎,听说养殖蝎是八十一斤,不知道这野生蝎子多少钱?”

有养殖蝎的价钱垫底,野生蝎怎么也得高出几十块才是。

“这样,我给你一百二十块一斤,这样的蝎子你有多少往我这里送多少,我们是来之不拒!”李经理当即拍板,“你去隔壁过称,然后去大厅取单子,再去财务领钱就行。”

他做药材生意多年,自然知道这种蝎子的药用价值。

等晒干处理后,价钱得翻好几番。

“谢谢经理。”杨晓桐兴冲冲地去隔壁过了秤,花格子面无表情地开了单子,似乎并没有因为刚才不识货而尴尬,临出门的时候,她听见李经理冲花格子吼道,“你瞧瞧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成天就知道听歌,野生蝎和养殖蝎分不出来吗?敢情你这个采购员是个摆设哪!”

“我当然是个摆设,要不然你以为我是什么?”花格子不服气地顶撞道,“你后老婆给你生的好儿子考上了市一中,而我却落榜了,我是个窝囊废好了吧!”说完,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李世群,你走了就别给我回来了!”李经理咆哮道。

九四年的南源城还是记忆中的样子,街头熙熙攘攘骑着自行车的人群川流不息,各大商家门口的音响正嘹亮地唱着时下最流行的歌曲,交织在一起弹唱着人生百态,爱恨情仇......

杨晓桐推着自行车,过了红绿灯,刚拐弯进了巷子,这次卖蝎子卖了一百八十块钱,这点虽然只是前世的一顿饭钱,却是她重生以来的第一桶金,日子得一天一天地过,钱也得一点一点地赚,她相信以后她肯定会赚很多很多钱的!

正想着,车子便被人从后面突然拽住,刘继军嬉皮笑脸道:“嘿嘿,晓桐,进城也不跟我说一声,我捎着你啊,咱俩谁跟谁啊!”

第5章 “你放开我!”杨晓桐没好气地推着自行车继续往前走,话说这个人脸皮还真是厚,他跟他继母的丑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的,他还好意思过来找她!

前世她所有的不幸遭遇都是源于他这个人,一见他,她就恨得牙痒痒。

“晓桐,你听我说,那天的事情是个误会,真的是个误会。”刘继军拽着自行车不放,目光在少女微微鼓起的胸前流连忘返,嬉皮笑脸道,“你想啊,我怎么可能跟我娘有啥呢,我喜欢的人真的是你,咱别闹了,你要上学我供你,你也不用每天都跟你娘去抓蝎子了!”

他穿着一身灰色工装,理着小平头,小眼睛全是笑意,不知道还真的以为他是五好青年呢!

“刘继军,你跟你娘有没有啥,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杨晓桐索性停下脚步,冷冷道,“我抓不抓蝎子,上不上学,也与你无关,你若再纠缠我,信不信我立刻报警。”

说着,杨晓桐下意识地去包里掏手机。

翻了几下才悲催地发现这个时候的她根本没手机,确切地说,现在整个南源市也找不出几部手机,这个时候好像流行砖头一样大的大哥大。

“晓桐,我带你去吃饭,咱们好好谈谈。”刘继军倒没注意这些,不由分说地拽她胳膊,振振有词道,“你是真的误会我了。”

“你滚开!”杨晓桐气不打一出来,抬脚去踢他裆部,刘继军见杨晓桐动了真格的,忙跳到一边躲开,气急败坏道,“杨晓桐,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咱俩的亲事是你奶应下的,怎么?想翻脸不承认哪,今天你就是闹到天上去,你也是我未过门的媳妇,识相的,你给我老实点,惹火了我,我可是啥事也能做出来的。”

村支书是他表叔。

给杨家穿个小鞋啥的,还不是小菜一碟!

“谁应下你去找谁,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反正我不承认。”杨晓桐也火了,他若是再敢靠近她,她就跟他拼了!

两人正拉扯着,突然后面传来一声男人的厉喝:“住手,你们俩干什么呢!”

刘继军回头一看,见是两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正朝他们走来,其中一个还带着墨镜,看上去很是拉风,吓得他撒丫子就跑,娘呀,黑社会的人可是不敢惹!

杨晓桐踢掉了一只鞋子,单脚跳过去捡鞋子,样子很是狼狈。

墨镜男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取下墨镜,面无表情地打量问道:“刚才那小伙子是你男朋友?”

男子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浓眉大眼,鼻梁高挺,杨晓桐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迅速地穿好鞋子,尴尬道:“谢谢大哥帮我解围,他不是我的男朋友,是我们村的一个小混混。”

“以后他若是再纠缠你,你就尽管报警,小姑娘得学会保护自己。”墨镜男人耸耸肩,扭头对身边的年轻男子说道:“明禹,前面就是南源市新建的龙湖公园,离你们亚东集团看上的那块地不远,咱们过去看看吧,我倒是期望你能负责这个项目,给我们南源市好好打造一个商住两用的好去处呢!”

“你放心,这个项目非我莫属。”年轻男人轻飘飘答道,“我大哥志在帝都,他才不会来你们南源这个小地方喝风呢!”

明禹?

赵明禹!?

杨晓桐望着冷不丁出现在面前这张熟悉而又略带陌生的脸,眼里腾地有了湿意,前世那晚的情景再一次浮现在眼前,弥留之际,他在她耳边喃喃道,晓桐,我这辈子想娶的人,只有你,我爱你,很爱很爱......

自重生以来,杨晓桐就想象了无数个跟他重逢的场面,却想不到,她竟然在这样的境遇下,猝不及防地遇见了他!

雕刻般年轻俊朗的脸,透着棱角分明的冷漠,依然挺拔的身姿,黑色真丝T恤搭配深蓝色牛仔裤,显得很是随意休闲,甚至她还能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松木香的味道,一切还是熟悉的那样!

前世跟他交往的一幕幕不断在脑海里浮现,相识,相知,相爱,到头来,她终究还是连累了他。

赵明禹一低头见小姑娘正望着他哭得梨花带雨,微微愣了一下,转身就走,刚刚那个小混混说的话他其实都听见了,这么小的女孩子应该在学校好好学习,怎么能这么快地谈婚论嫁呢?

他外婆就是在南源市人,听说当年十六岁就嫁人了,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当地民风还是如此。

“明禹,你等等我,你走那么快干嘛?”墨镜男快走几步,追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怎么人家小姑娘一见你就哭得稀里哗啦的,快说,你是不是认识她?还是你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情?还有你俩的牛仔裤好像还是一个牌子的,看来,这小姑娘家还挺有钱的,竟然穿得起狼客的牛仔裤呢!”

狼客牛仔裤最便宜的也要二三百一条。

别说在南源市了,就是在帝都也是响当当的牌子!

赵明禹不可思议地白了他一眼,双手抄进裤兜里,大踏步地向前走去。

“哎呀呀,开玩笑的,你还认真了!”墨镜男边走边笑道,“你现在有了陈嘉仪,别的姑娘哪能入了你的眼,你们一个是荣丰集团的千金大小姐,一个是亚东集团的二公子,这可真的是帝都一段佳话啊!”

赵明禹闻言,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索性越走越快,很快不见了踪迹。

墨镜男一路小跑着追了上去。

直到挺拔修长的两人远去不见了,杨晓桐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擦擦眼泪,推着自行车慢腾腾地走在被烈日烤得异常炙热的柏油马路上,赵明禹跟他大哥赵明辉并非一母同胞,而是同父异母,他们的父亲赵振东在赵明辉三岁的时候跟前妻丁玉兰离了婚,随后便迎娶了赵明禹的母亲苏美凤。

赵明辉虽然判给了赵家,却一直跟着丁玉兰生活。

直到赵明辉大学毕业才回到亚东集团工作,才算是真正回到了赵家。

据她所知,兄弟俩相处得并不和睦,至于到底因为些什么事情,她也不清楚。

正想着,身后一辆黑色小轿车紧贴着她呼啸而过,随即在前面不远处的拐弯处停了下来,接着一身西装革履的司机下了车,毕恭毕敬地绕过车头打开后排车门,片刻,一个身穿白裙子的妙龄女郎边下车边拿着一部红色翻盖手机打电话:“明禹,我到龙湖公园了,你们在哪儿?”

杨晓桐认出,这女子正是陈嘉仪。

第6章 陈嘉仪的爷爷和赵明禹的爷爷是战友,一起上过战场,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情,陈老爷子还是赵老爷子的救命恩人,两人早就约定,这辈子一定要结为儿女亲家。

可惜的是,两人结婚后都生的是儿子,亲家自然没结成。

轮到孙辈上,陈家才有了陈嘉仪这么一个孙女,而赵家却有赵明辉和赵明禹两个孙子,陈嘉仪一出生便是赵家认定的媳妇。

起初两家人的意愿是想让赵明辉跟陈嘉仪订亲的,可陈嘉仪偏偏不喜欢大她四岁的赵明辉,反而喜欢跟她同龄的赵明禹,于是赵老爷子又极力撮合赵明禹和陈嘉仪,前世赵明禹跟陈嘉仪订婚那晚,原本赵明禹是吩咐他的助力宋华强送她回家,可是就在车子发动的那一刻,赵明禹又改变了主意,神使鬼差地让宋华强下车,亲自开车送她,不想,却在半路等红绿灯的时候,被紧跟在后面的一辆大卡车撞了上去......

“......好,我马上过去......我不急着回帝都,苏伯母给你联系的那个治疗睡眠障碍的专家,说是下个月就从国外回南源了,她让我陪你在这里等着......对,那专家是南源人,他说他一回国就回老家小住......”打完电话,陈嘉仪把手机放进包里,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进了公园。

司机这才小跑地上了车,缓缓把车驶进了停车场。

杨晓桐深深地看了看那个纤细婀娜的背影,骑上自行车就回了村,前世陈嘉仪得知赵明禹跟她来往密切,表面上不在意,对她笑脸相迎,背地里却给了她不少暗亏,甚至以重金相诱,让她离开赵明禹,不得不承认,陈嘉仪是个城府极深的人,有时候,她甚至怀疑前世的车祸会不会跟陈嘉仪有关......

兜兜转转想了一路,她心里很是感慨,这辈子她一定努力读书,考上大学,绝对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她要努力活出一个更精彩的自己,不负此生!

刚推着车进了院子,就见陈增香掂着小脚从屋里走出来,满是皱纹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笑容:“晓桐,你去县城卖蝎子了?”

姜芳跟在陈增香身后,讪讪地笑。

这事不能怪她多嘴啊!

这几天娘俩在黄土岗抓蝎子的时候,村里不少人碰到过,想瞒也瞒不住哪!

“对啊怎么了?”杨晓桐不看她,面无表情地把自行车推到墙根处放好,去井边洗手,陈增香跟着走过去,和颜悦色道,“那你卖了多少钱?”

“您管我卖了多少钱!”杨晓桐洗完手,扯过晾衣绳的毛巾擦了擦,转身进了屋倒水喝,陈增香自然不死心地跟进去,耐着性子道,“晓桐,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眼下咱们家你弟小业的超生罚款还没有交齐,所以咱们一家人都省省,先替你弟把罚款给交了,你们留点酱油醋钱,剩下的都交给奶奶,等攒够了,咱们家也就轻松了!”

一只枯草枝般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小业又不是我们家超生的,凭啥要我们交罚款钱?”杨晓桐冷冷道,“难道我上学不需要钱吗?那我的学费怎么解决?”

想到今后还要跟这样的极品奶奶斗智斗勇,杨晓桐气极反笑。

简直是杀鸡用了牛刀!

“什么?你,你想上学?”陈增香微愣,扭头狠狠地瞪了姜芳一眼,问道,“你让她上的?”

“娘,晓桐喜欢读书,您就让她上吧!”姜芳想到女儿之前的嘱咐,鼓起勇气道,“学费,学费我们自己解决,能供多久供多久......”

一直以来,在婆婆面前,姜芳就是个受气的小媳妇,骨子里压根就没有反抗一说。

但女儿之前说的话,也很有道理,让她很是为难。

“不行,女孩子上什么学?到头来还不是人家的人!”陈增香气不打一处来,掐腰道,“不要以为进武不在家,你们娘俩就敢把我老婆子不放在眼里了,就是天大的事情,也得先把小业的罚款交了再说,快把蝎子钱拿出来,谁知道你们把这钱到底用在哪里了!”

“咱们已经分家了,各家有各家的开支,小业的罚款我们不交!”杨晓桐最是看不惯她奶这种欺软怕硬的人,没好气地质问道,“还是您能保证小业长大了,会给我娘养老?”

陈增香也就是欺负姜芳这样的老实人罢了。

在杨月兰面前,可是屁都不敢放一个的。

陈增香显然没料到杨晓桐会这么问,愣了一下,继而又扯着嗓子骂道:“你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蹄子,翻了天了敢这样对我说话,我这就让你大伯给你爸打电话,让他回来看看,我这个当娘的都被你们欺负成啥样了!”

“好啊,你尽管把他叫回来,我还正有事要问他呢!”杨晓桐煞有其事道,“我倒要问问他,今天跟他在一起的女人到底是谁,他这一年到头不回家,是不是跟别的女人过去了,眼下正好让他回来把话说清楚!”

姜芳一脸震惊地望着杨晓桐。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她男人是工作忙才不回家的,她可是从来没怀疑过他在外面有啥的啊!

“你,你简直是疯了。”在杨进武的这件事情上,陈增香原本就心虚,指着杨晓桐嚷嚷道,“你别胡说八道啊,他是你爸,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我老婆子还得在村里活人呢!”

儿子在外有小三的事情她早就知道了,出于对儿子的袒护,陈增香才默认了这件事情。

如今被孙女当着儿媳的面大刺刺地说出来,她脸上也是挂不住的。

“娘,跟我回家,您说您一把年纪了,跟个孩子闹腾什么!”杨进伟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院子,拽着陈增香就出了门,黑着脸道,“小业的罚款我帮衬点就是了,您说你干嘛跟二嫂要啊,她一个女人家成天风里来雨里去的,能赚多少钱啊,真是的!”

陈增香心里本来就有气,现在又见杨进伟数落她,心里愈加来气,声嘶力竭道:“你给我闭嘴,天杀的,一个个都反天了,教训起我来了,你三十好几的人了,吃我的,穿我的,还帮着别人说话,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你!”

杨进伟气得松开他娘,调头就走。

“你走了就别给我回来,让我老婆子死了算了!”陈增香索性坐在地上大哭,三十好几的人了都没结婚,她当娘的心里能好受嘛!

姜芳听见哭声刚想出去,却被杨晓桐一把拉住:“娘,我奶什么人您不知道吗?您要出去干嘛?”

“可是也不能让你奶一个人在外面哭啊!”姜芳很是于心不忍。

杨晓桐死死拉住她不让她出去:“不行,您不要出去,我敢保证,用不了五分钟,她自己就回家了!”

陈增香这个人,最不会亏待的人,就是她自己。

果然,大门响了一下。

很快没了哭声。

姜芳这才松了口气,想到之前杨晓桐说的话,忙问道:“晓桐,你,你今天真的看到你爸了?”

第7章 “没有,我骗我奶呢!”姜芳是个很传统的女人,杨晓桐虽然有心告诉她真相,但又觉得眼下并不是好时机,她得让姜芳先从心理上强大起来才行,等她先上了学,稳定下来再说也不迟。

“你这孩子,这种事情也能随口乱说的。”姜芳这才放了心,嗔怪道,“你爸在服装厂也不容易,是真的没时间回来,还有他也不是不顾家,你看今年过年的时候,他还给咱们娘俩买回来两条牛仔裤呢!”

杨进武拿回来的那两条牛仔裤,她一直都舍不得穿。

想他的时候,便拿出来看看。

“娘,只要我奶不过来为难咱们,我就不会乱说。”杨晓桐双手抱胸,意味深长地看着姜芳,试探道,“娘,要是我爸真的有了外心,您怎么办?”

其实杨进武拿回来的那两条牛仔裤是他们服装厂用过的样品罢了。

一条娘俩都穿着肥,跟麻袋一样,根本就不能穿,另一条杨晓桐倒是能穿,就是裤脚太长,还是姜芳自己动手收了裤脚,用缝纫机缝的时候用断了好几根缝纫机针呢!

压根就不是买的!

“你看看你,刚刚还说是骗你奶,现在又来问我,你爸是不会有外心的。”姜芳看了看女儿身上穿的那条牛仔裤,心里一阵暖意,抬脚去了灶间,“你饿了吧,娘做饭给你吃!”

“娘,您多做点,咱们一起吃,吃完咱们再去抓蝎子。”杨晓桐顺着姜芳的目光,下意识地弹了弹牛仔裤上的灰尘,这才发现这条牛仔裤的口袋处绣着的小巧狼头图案,乖乖,原来还是狼客的牌子哦,怪不得穿在身上觉得很舒服,看来自家这个便宜爹还是很识货的,这些日子她穿着狼客牛仔裤去抓蝎子,还真是有些暴殄天物了!

得赶紧换下来洗洗上学穿才是。

去里屋换下裤子,杨晓桐端着去了井边洗,姜芳在一边打水洗菜,讪讪地望了望婆婆家的院子,悄声问道:“晓桐,你那些蝎子卖了多少钱?”

“一百八十块,咱们这几天再抓抓紧,过几天我再去卖。”杨晓桐如实道,“药材公司经理说了,有多少要多少。”

一百八十块钱在九四年不是个小数目。

工人工资一个月才三四百块,她得让她娘知道抓蝎子是有盼头的。

“真的啊!”姜芳果然异常惊喜,忙道,“那咱们吃完饭就走。”

徐月娥神神秘秘地进了老屋,在陈增香耳边嘀咕道:“娘,不是我多事,这村里都传开了,说晓桐跟老二家的天天去黄土岗那边抓蝎子,卖老钱了呢!”

其实她也不知道抓蝎子能卖多少钱,反正多少的她也不嫌弃。

十块八块不嫌少,二十三十不嫌多。

“既然卖蝎子这么赚钱,那你怎么不去抓?”陈增香刚刚被杨晓桐抢白了一番,心里正憋着气,如今听大媳妇上门滴眼药水,心情愈加烦躁,拉着脸道,“晓桐说是要去上学,卖蝎子的钱你也甭惦记了,各家有各家的开销不是?”

若是那个小蹄子真的把老二在外面有女人的丑事抖搂出去,传出去坏了老二的事情,那就亏大了。

她又不傻!

“什么?晓桐要上学?”徐月娥大惊小怪道,“娘,我们家晓花还不是初中毕业跟着她姑去肉联厂上班了,怎么到了晓桐这里,就能上高中呢,上高中得花多少钱哪,还不如省下来给小业交罚款呢,您就忍心亏您大孙子吗?”

手心手背都是肉。

凭啥她家晓花去上班,老二家晓桐就能去上学?

“你家晓花考上高中了吗?”陈增香不耐烦地白了徐月娥一眼,“再说晓桐上学又不是花你家的钱,你在这里吃什么味?这些年老二老三帮衬你们还少吗?人家也要过日子呢!”

徐月娥是个什么人,她心里最清楚。

好吃懒做,自私自利,还特别会算计,要不是看在这女人给老杨家生养了一个大孙子,她早就开骂了。

徐月娥一时语塞。

那个,她差点忘了,她家晓花的确没考上高中,而且老二家也没欠她家什么,倒是这些年也替他们家还了不少饥荒。

有了上次卖蝎子的甜头,娘俩抓蝎子抓得更加起劲,干完地里的活就跑到黄土岗去抓蝎子,一个半月下来,陆陆续续地卖了五百多块钱,这还不算杨晓桐养在小泥池里的小蝎子,当时抓来的时候太小卖不上价钱,杨晓桐便索性在养些日子,等大了再去卖。

其实到了八月下旬,黄土岗能抓的蝎子已经很少了。

特别是最近这几天,一个礼拜抓的蝎子还不如开始一天抓得多,姜芳有些着急,杨晓桐却异常淡定:“娘,这蝎子要是能天天抓,那咱们岂不是早就发财了,您放心,等我把咱们养的蝎子卖掉,有了这些本钱,咱们还能做点别的生意呢!”

其实能做什么,她心里还没有谱。

但九十年代,处处是商机,这点她还是有信心的,正所谓任重而道远,一步一步来吧!

“可是这些钱是要交你的学费的,哪能拿来做生意。”姜芳望着黑瘦了许多的女儿,心疼道,“等你爸回来,我跟你爸说,让他不要把钱给你奶了,多少给你留点,娘也希望你有出息呢!”

若是女儿能考上大学,吃上国家粮。

她做梦也会笑醒的!

“娘,钱的事情您放心,只要您在精神上支持我就行!”杨晓桐见姜芳对杨进武还心存幻想,顿感无奈,当然这也不能怪姜芳,姜芳说到底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女人,杨进武对她来说,是她的男人,是她的天,以后她会让她娘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唯一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眼看还有一个礼拜就要开学了,在姜芳的催促下,杨晓桐便把养在小泥池里的蝎子全都装在了塑料瓶里,骑车去了药材公司卖掉,随后便去了服装厂找杨进武。

若是他能真心悔改,她不介意把他的过往瞒着姜芳。

为了她娘,她愿意劝一劝杨进武。

第8章 门卫是个胖胖的老头,头发有些花白,穿一身崭新的靛蓝色制服,手里正拿着半导体收音机听着黄梅戏,很是养尊处优,他听说杨晓桐找杨进武,警惕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道:“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女儿!”杨晓桐大大方方地答道,“路过,过来看看他。”

“他有事出去了,不在。”老头脸色一沉,啪地关上了窗子。

杨晓桐没有理会那老头的态度,反而耐心地站在服装厂门口等杨进武。

杨进武所在的这个服装厂是南源市最大的服装厂,共有四层楼,一楼是包装整烫兼仓库,二楼是裁剪和办公室,三楼缝纫,四楼则是样板间和样品室,听说专做外贸的单子,加上九十年代正是服装业兴起的年代,一年到头地忙,每天都要加班到很晚,也的确辛苦。

时值晌午,随着一阵豪迈的歌曲传来,好多小姑娘和小伙子从车间蜂拥而出,说说笑笑地去对面食堂吃饭,炙热的阳光下,他们的笑脸也显得格外灿烂。

前世杨晓桐也曾做过一段时间的缝纫工,知道做服装的艰辛和不易,一天天,一年年,那些如花般的岁月全都淹没在嗡嗡地缝纫机鸣声中,也只有在半睡半醒的梦中触摸着奄奄一息的青春的梦想......

不多时,杨进武便跟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有说有笑地走来,许是看到了杨晓桐,杨进武微愣,远远地停下脚步跟那女子说了些什么,那女子迅速地打量了杨晓桐一番,提着大包小包昂首从侧门进了公司。

杨进武则面无表情地走到她面前问道:“什么事?”

丝毫没有见到女儿的欣喜。

“没事就不能来了吗?”杨晓桐静静地看着神采飞扬的杨进武,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杨进武的确是他人生中最得意的时候,人长得不赖,又有些权势在身,的确有吸引女人的资本。

可惜再过十年,这个服装厂就倒闭了。

杨进武也就跟着成了小摊贩,起早贪黑地赶集摆摊卖服装,前世最后一次见他,明明才五十出头的人,却苍老得头发都白了,上天绕过谁哪!

“你跟我来!”杨进武眉头一皱,领着杨晓桐七拐八拐地进了他的办公室,一进门,便劈头盖脸地训斥道,“我刚要回家找你算账呢,刘继军是个好青年,你能嫁给他是你的福气,你有什么不愿意的?我听说你竟然还想上学,上学不花钱吗?反正我是没钱,你自己看着办!”

女孩子迟早是别人家的人。

他不想在这个女儿身上花钱,还不如早早嫁出去完事。

“刘继军跟他继母私通是个好青年?”杨晓桐扫了一眼这间布置得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冷笑道,“你放心,我上学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我自己会解决钱的问题,我来只是想当面问问你,你跟刚才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知道她叫王桂枝,是你们厂里的车间主任。”

王桂枝早些年丧偶,一直带着女儿单过。

她另嫁在情理之中,可是跟有妇之夫勾搭在一起,则就很是不道德了。

当然,杨进武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对乡下的妻女不闻不问,妥妥一个现代陈世美。

“什么怎么回事?不要瞎说,她是爸爸的同事,我们一起出去是因为公事。”杨进武拍着桌子怒吼道,“小小年纪不学好,乱嚼什么舌根?”

“哼,既然是公事怎么她手里还提着百事佳商场的艾琳专柜的购物袋,敢情你们是去商场办公了?”杨晓桐冷讽道,“若我没有猜错,你们是去给她女儿床单被罩吧?而你这些年一直不怎么回家,也是在照顾她们,对吧?”

她知道王桂枝的女儿吴亚楠跟她同岁,而艾琳专柜是专门卖小姑娘用的床单被罩。

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两人肯定是买给吴亚楠的。

“人家给自己女儿买床单被罩管你什么事情?”杨进武被揭穿了谎言,愈加暴躁,“你今天来是故意气我的吧?我工作这么忙,没空跟你胡搅蛮缠,你以为我容易吗?我还不是为了养家糊口?”

“你成天工作忙,家里也见不着你一分钱,是养别的家,糊小三的口吧!”杨晓桐恼火道,“你回去看看我娘过得什么日子,地里家里的活一个人做不说,还要成天受我奶的欺负,你作为丈夫,关心过她吗?你作为父亲,关心过我吗?”

为了省钱,她的床单被罩都是姜芳从大集上扯来布料,用缝纫机赶制出来的。

而这个便宜爹却给别人的女儿买这买那的,还真是渣得不能再渣了。

“够了,用不着你来教训我!”杨进武屡屡被女儿戳中痛处,恼羞成怒道,“你给我滚,以后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指手画脚,你的事情我也不会再过问!”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后悔!”杨晓桐腾地转身,摔门而去,刚走了没几步,就见一个梳着马尾的小姑娘提着饭盒迎面走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小姑娘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你是杨叔叔的女儿?”

杨晓桐看都没看她,目不斜视地出了门。

吴亚楠吃了闭门羹,咬咬牙,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满脸笑容地走了进去,甜甜道:“杨叔叔,我妈妈说今天姐姐来了,特意让我给你们送饭,姐姐呢?”

“她走了!”杨进武见了吴亚楠,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起来,起身道,“谢谢你啊亚楠,你那个姐姐要是有你一半乖巧就好了。”

小姑娘家家的,说话那么冲,真是不讨喜。

他就喜欢娇滴滴的小姑娘。

“杨叔叔太客气了,妈妈说姐姐学习好,还让我向姐姐学习呢!”吴亚楠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体贴地把食盒里的饭拿出来,摆好碗筷,笑道,“叔叔慢用,我先回去吃饭了。”说完,蹦蹦跳跳地走了。

杨进武站在窗前,一直目送着吴亚楠进了食堂,才收回目光,坐下来津津有味地吃着饭,想到姜芳母女,他心里又是一阵烦躁,那个女人自己没文化不说,把女儿教的也那么霸道强硬,连王桂枝一根小指头也撵不上,人家王桂枝是车间主任,是服装厂有名的女强人,女儿也教育的乖巧懂事,相比之下,他当然更愿意守护王桂枝母女。

至于姜芳,等他的事情办妥了,他就跟她离婚!

他绝不能让他的大好前程毁在那个乡下妇人手里。

坐在食堂窗户边上的王桂枝望着杨晓桐气冲冲远去的背影,嘴角扬起一丝胜利的笑意,他都没留女儿吃饭,想必他是极其不待见这个女儿的,对这个男人她还是志在必得的,毕竟幸福都是靠自己争取的,想到这里,她冲刚刚送饭回来的女儿道:“亚楠,待会儿你去门卫你姥爷那里拿两个苹果洗干净给你杨叔叔送去,他喜欢吃脆一些的,不喜欢面的,你可千万要记住。”

“妈,您为什么不自己送?”吴亚楠嘟嘴道。

“你这孩子,这是厂里,妈妈不能跟你杨叔叔走得太近。”王桂枝抬起手腕看看表,压低声音道,“刚刚妈妈提回来那些衣裳被罩床单啥的,都是你杨叔叔给你买的,就连你能上市一中,也是你杨叔叔忙前忙后托关系才把你送进去的,你跑个腿怎么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给杨叔叔送去,不,是给我未来的爸送去。”吴亚楠吐吐舌头,一溜烟跑了,杨叔叔长得高大帅气,跟妈妈很是般配,若是能当自己的爸爸,她是双手赞成的。

“贫嘴!”王桂枝心里很是得意。

很快到了开学报道的日子。

市一中门口人山人海,前来送行的家长用自行车驮着被子行李陆续进了校园。

杨晓桐和姜芳早早赶过来报了道,姜芳家里还有活,把行李帮杨晓桐送到宿舍便匆匆赶了回去,跟前世一样,杨晓桐被分在了二班,班主任还是原来的宁瑞敏老师。

宁瑞敏对学生虽然严厉,但人不错,前世杨晓桐退学,她还曾经冒雨去凤凰村找过她,做过姜芳的思想工作,可惜那时候杨晓桐已经去了帝都打工,还是姜芳无意中说起此事,杨晓桐才知道这些,如今再次面对依然年轻的宁老师,杨晓桐顿感亲切,她认真地填好入学表格,领了床号,熟门熟路地去206宿舍铺好被褥,便去了图书馆看书。

前世她只读过半年高中,好多知识都模糊了,她得恶补回来才行,学好知识的重要性,她比谁都清楚。

等她看了两个多小时的书回到宿舍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她的被褥已经被人挪到了上铺。

吴亚楠却心安理得地坐在下铺唾沫横飞地跟另外三个下铺的女生聊天:“我妈妈是车间主任,以后你们买衣裳找我就行,他们车间有好多名牌样品是对外卖的,价格可便宜了。”

杨晓桐径自走到她面前,打断她的话,冷冷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占我的床铺?”

前世吴亚楠住在隔壁207宿舍,并不跟她住在一起的。

如今她不过是去了一趟图书馆,怎么一切就变了呢?

第9章 “姐姐,我恐高睡不了上铺,是杨叔叔让我睡在这里的。”吴亚楠似乎早有准备,楚楚可怜道,“姐姐,你不会让我再搬上去吧!”

姐姐?

宿舍里的其他女生很是诧异,这两人是亲戚?

“这是我的床,你当然要搬上去了,你也不用姐姐妹妹叫得这么亲热,你是我哪门子妹妹?”学校的床号都是按报道的先后顺序随机发放的,吴亚楠就是说破了天,也甭想占她的床。

“可是,这是杨叔叔同意的。”吴亚楠低头抠着指甲,小心翼翼道,“你就不能让我这一次嘛,我都已经铺好床了......”

她妈妈说了,凡是自己想要的,都要主动争取。

无论用什么手段。

“这是我的床,我都不同意,你杨叔叔同意有什么用?”杨晓桐最是讨厌这种装可怜的白莲花,也不生气,索性双手抱胸俯视着她,不容置疑道,“你是自己动手搬,还是让你杨叔叔过来帮你搬?”

“姐姐......”吴亚楠眼泪汪汪地看着杨晓桐,没说搬,也没说不搬,她是真的不想爬上铺,上铺太不方便了。

“哎呀,占了人家的床还有理了这是!”对面上铺的一个短头发女生冷讽道,“我是见过脸皮厚的,却没见过脸皮如此厚的,啧啧,这下长见识了!”

另外几个女生知趣地没吱声,相互递了个眼色,不约而同地走了出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不愿意掺和这样的事情。

吴亚楠抹着眼泪跑了出去。

杨晓桐麻利地把吴亚楠的铺盖一卷放回了上铺,心安理得地铺回自己的被褥,冲短头发女生笑笑:“我叫杨晓桐,你呢?”

“薛菲菲!”薛菲菲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冲上铺努努嘴,“你家亲戚??”

“不是,她妈妈和我爸爸是同事,仅此而已!”杨晓桐如实道,家丑不可外扬,关于王桂枝跟杨进武之间的弯弯绕绕,她自然不会跟别人说。

“哦,明白了,还是关系特别好的那种!”薛菲菲意味深长地看着杨晓桐,耸耸肩道,“我最喜欢你这种爽快的性子,一起出去吃个饭吧,咱们一中对面有条小吃街,有个馄饨摊卖一块钱一碗馄饨,味道特香。”

“好,那就一起去!”杨晓桐欣然答应。

时值黄昏,晚霞漫天,缱绻秾艳。

正是小吃街最热闹的时候。

各种小吃摊位早已开张,有卖馄饨的,卖酸辣粉的,卖炸酱面的,还有卖文具的,卖衣裳的,四下里充斥着烧烤的味道,烟雾缭绕,香味扑鼻,叫卖声,嘈杂的音乐声,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杨晓桐很是兴奋,不得不说,这条小吃街的确是做生意的好地方,她记得跟南源市比邻的北源市有个华中地区最大的批发市场,等周末的时候她得过去看看,以她现在的条件,赚点零花钱和学杂费是完全没问题的。

薛菲菲显然对这条街很熟悉,熟门熟路地领着杨晓桐去了一家馄饨馆,馄饨馆生意很是红火,连门口也摆了好几张饭桌,屋里早已经客满,两人在门口找了张空桌坐了下来。

刚坐下,就看见杨进武领着吴亚楠匆匆穿过人群,进了校园。

“快看,那个爱哭鬼找来救兵了!”薛菲菲冷笑道,“这么点小事,竟然把她爸爸找来了,瞧那点出息!”

“那是我爸!”杨晓桐淡定道。

薛菲菲:“......”

小吃街对面的国贸宾馆,赵明禹倚在真皮沙发上临窗而坐,坐在他对面的专家翻着陈嘉仪递过来的简历,惊讶道:“想不到赵总您才二十三岁,竟然已经拿到了京大的博士学位,真是后生可畏哪!”

“那是!”陈嘉仪眼带笑意,得意道,“赵总从小就帝都大名鼎鼎的天才少年,十三岁就考进了京大金融系,十六岁便去了国外留学,回国后就创立了属于自己的公司呢!”

赵明禹不屑在家族企业工作,回国后便伙同昔日的同窗好友成立了华南通讯有限公司,只是赵老爷子不同意他在外面单打独斗,执意让他回亚东,在赵老爷子的软硬磨泡下,他才勉强回了亚东任职。

“原来如此!”专家一脸恭维地看了看赵明禹,低头看了看简历,又问道,“从简历上看,赵总您是从两个月前开始失眠,那么请问当时有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呢?”

陈嘉仪看了看赵明禹,欲言又止。

“有!”赵明禹淡淡道,“两个月前的某一天,我开始做梦,梦见我丢了特别珍贵的东西,从那以后我就失眠了。”

专家点点头,沉思一番,又道:“这样看来,赵总的失眠,主要是心理作用,仅靠药物治疗是不够的,还得配合心理治疗才是。”

说着,他从身后的包里掏出几盘包装精美的磁带放在桌子上,“这些磁带都是自然界的各种声音,有水声,有风声等等,俗成白噪音,您睡觉前轮流听一下,看看喜欢哪种声音,等我回去跟同行们商量商量,再拿出一个具体的方案和流程来,赵总,您觉得如何?”

赵明禹微微颔首。

专家起身告辞。

“明禹,我现在就把磁带放给你听!”陈嘉仪认真挑了一盘磁带,兴冲冲放进随身听里,“说不定你今晚就能睡个好觉呢!”

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下播放键,立刻有潺潺的流水声传来,还夹杂着几声悦耳动听的鸟叫。

有种置身在深山老林里的幽远宁静。

赵明禹静静地望着窗外,负手而立,面无表情道:“这个专家治不好我的失眠,以后不要让他再来了。”

这样的磁带,宋华强替他买了好几箱子。

若是管用,他的失眠症也用不着拖两个月。

“明禹,他可是国内大名鼎鼎的大夫,在睡眠障碍这个领域还拿过奖呢!”陈嘉仪站在他身后,望着眼前挺拔修长的男子,娇声道,“我明天回帝都,不能陪你洽谈这个项目了,再有一个礼拜就是苏伯母的生日,你可千万别忘记了,苏伯母最盼望的就是你能陪她过生日呢!”

赵明禹的父亲赵振东为人桀骜不驯,风流多情,听说这些年在外面惹了许多感情债,苏美凤哭过闹过,却无济于事,夫妻俩虽然没有离婚,实际上两人的关系早就名存实亡。

赵明禹是苏美凤唯一的骄傲和寄托。

只是赵明禹生性冷清,很是看不惯苏美凤张牙舞爪的性格,母子俩的关系并不融洽。

作为赵家的准儿媳,陈嘉仪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修补母子俩关系的机会,苏美凤对她也愈加器重,几乎默认了她这个未来儿媳。

赵明禹不看她,目光越过玻璃窗随意落在了正在对面馄饨摊前津津有味吃馄饨的两个小姑娘身上,其中一个梳马尾的小姑娘有些眼熟,嗯,想起来了,是那个被小混混欺负的小姑娘。

国贸宾馆跟小吃街只隔着一个小小的花园,他看得很清楚。

小姑娘眉眼清秀,洗得发白的蓝底碎白花半袖衫,深蓝色牛仔裤,很是清丽可人,她身姿笔直地坐在矮凳上,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的大馅馄饨,她的吃相很是优雅,优雅得不像是坐在路边摊上吃饭的高中生,而是像坐在五星级酒店里用餐的职场达人。

正想着,助理宋华强的内线电话就打了进来:“赵总,明天跟市长约的时间是上午十点,您看可以吗?”

第10章 “好,那就这么定了!”

赵明禹放下电话,继续回到窗前往外看,馄饨摊前空空的,两个小姑娘已经不知去向,一回头,见陈嘉仪还在,便拿起外套道,“叫上华强,一起出去吃饭吧!”

南源还真是个奇怪的地方,竟然让他记住了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小姑娘的脸,而且还让他再次遇见了她,她的眼泪,她优雅的吃相,都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真是个谜一样的小姑娘!

“好,我去叫他。”陈嘉仪踩着高跟鞋蹬蹬地去了隔壁客房敲门,心里一阵雀跃,只要能跟他多呆一晚上,她不介意带上宋华强这个电灯泡。

杨晓桐和薛菲菲吃完馄饨,回到宿舍的时候,吴亚楠连同她的被褥都不见了,同屋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说,刚刚有个老师帮着吴亚楠在隔壁207宿舍给她调了一个下铺,吴亚楠刚把行李搬过去,207宿舍处在楼道拐角处比其他房间稍微小了一点,里面只住了四个人,而且还全是下铺,被宿舍楼称之为VIP宿舍。

杨晓桐这才释然。

原来兜兜转转了一番,吴亚楠还是去了隔壁宿舍,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结果还是跟前世一样的。

杨晓桐猜那个帮着吴亚楠调宿舍的老师肯定是肖玉梅。

肖玉梅是杨月兰的小姑子,是市一中的物理老师,她老公于得旺之前是肉联厂的职工,后来因嫌工资低,便辞职下海,进了建筑队给人画图纸,后来干脆当上了建筑队的包工头,在南源混得风生水起,两口子就住在学校操场后面的教职工公寓,小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其实杨进武跟肖玉梅走得近,并不是因为杨月兰的关系,而是因为他曾经牵线让于得旺承包了服装厂的新厂房和宿舍楼的扩建,让于得旺赚了很大一笔钱。

确切地说,两家来往密切是因为利益,而不是所谓的亲戚关系。

开学最初这些日子跟前世差不多,全校军训动员会过后,便由各自班主任带回教室,相比其他班的班主任,宁老师比较随意温和,简单地介绍了自己几句,便让班长李世鸣带领大家轮流做了自我介绍,大半天相处下来,彼此间也很快熟悉起来。

市一中的军训主要是站军姿,走正步和跑步。

教官人不错,比较温和,尤其是对女生要求也不是那么严格,尽管如此,好多同学还是叫苦连天,度日如年,这些对杨晓桐来说,实在是小菜一碟,一周军训眨眼就过去了,真正的高中生涯徐徐拉开帷幕。

不得不承认,吴亚楠搞关系的能力还是很有一套的,短短几天,便组建了自己的小圈子,跟她宿舍的三个女生同气连枝,出入成双,甚至连上厕所都是一起的。

对此薛菲菲很是不屑,大刺刺地对杨晓桐说道:“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区区几块破布头就收买了,恶心!”

吴亚楠从服装厂里拿了布头做了相同的床单送给她的三个舍友,三人很是惊喜,立刻意识到吴亚楠的妈妈是车间主任的确能给她们带来实质性的好处,便不约而同地跟吴亚楠走得近了起来。

杨晓桐并未发表意见。

她跟别人不一样,除了努力学习,她还得利用课余时间赚钱养活自己,抓蝎子显然是不可能了,她得另想法子才行。实在顾不上这些琐事。

好不容易到了周末,杨晓桐便早早起床坐车去了北源市华中批发市场。

学校对面那条小吃街,除了小吃摊,就数卖文具卖衣裳的摊位火,做小吃和批发衣裳现在对她来说不可能,占地方不说,本钱也不够,但批发文具卖还是可以的。

一下车,杨晓桐便一路打听着去了文具批发市场。

文具批发市场分了A区和B区,A区主要是经营各种纸张,账本,单据批发,B区则是以批发各种笔,颜料,墨水为主,一般真正大批量进货的人,大都凌晨三四点驱车过来上货,整箱整箱地往车上搬,这个点来批发市场进货的人,大多是小摊小贩,或者离得近过来捡漏捡便宜的。

捡漏就是批发商发货到了最后甩货,好的坏的堆一起按进货价处理给小商店去零售,杨晓桐找的就是这样的机会,凌晨发货忙碌过后,批发商们大都在忙着吃饭休息,打扫卫生,对早饭过后来的散客兴趣并不大,散客拿货不多不说,还爱讲价,常常让批发商们很是不耐烦。

杨晓桐耐心地从A区一家一家走到B区,足足逛了两个多小时,抛货的倒是有几家卖笔纸颜料的,价钱都不高,只是最让她动心的那家商户剩下的圆珠笔太多,足足有四大箱子,还要求剩下的货全部包圆,看来,她得回去在小吃街租个房子放货了。

“小姑娘,别犹豫了,我这是今晚着急回南方上货为了腾地方才抛这些货的,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商家是个斯斯文文的瘦高个中年人,见杨晓桐没说要也没说要,便抬起手腕上的大金表看了看,有些着急道,“实话告诉你,我这是给我一个客户留的,他这个月有事来不了才便宜处理给你的,我都论斤卖给你了,你是担心什么?”

这样的圆珠笔一块五一斤,跟卖废品差不多!

杨晓桐抓了一把箱子里各种各样的圆珠笔,挨个在纸上画着道道,圆珠笔下水还算流畅,试了十支,仅有一只不出水,合格率还算可以,有好多甚至还没有拆开包装,这要是放在小吃街,肯定能卖了的,她看了看那商家,不动声色道:“一块钱一斤,我全包,行的话,我马上拉走!”

商家显然不想让杨晓桐挨个试着耽误时间,咬咬牙答应下来:“行行行,就当白送你了,你回去卖一元两支,保准学生们疯抢!”

反正是半年积攒下来货底子,能处理就赶紧处理。

要不然,既占地方又压本钱。

“好,要是我卖得好,就再来找你批货。”一块钱两支的价格在小吃街肯定好卖,上周她去小卖部买的圆珠笔最便宜的还一块呢!

“这个价钱可是再也卖不着喽!”商家边锁门边道,“你回去偷着乐吧,这些圆珠笔要是卖不上两千块,你就算是赔了,我是没时间搞零售,要不然,我能卖上三千!”

杨晓桐耸耸肩,表示赞同。

文具的利润的确还可以。

四大箱子圆珠笔足足有二百斤重,好在商家比较热心,帮她把四个大箱子搬到电梯里运到了楼下,都说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这九月的天又何尝不是,来的时候还是天气晴朗,这才半天工夫,黑压压的乌云便铺满了半空,随时都有可能下雨的架势。

杨晓桐不敢耽误,忙雇了辆人力三轮车运到了车站。

刚上车,外面便下起了倾盆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