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醒后,他追悔莫及》 第一章 第一章

当了十年的追妻文女主,我为沈司言放弃了回到原本世界的机会。

结婚第三年,我怀孕了。

沈司言知道后几乎喜极而泣,然而在产检病房外,我听到他与同事的对话:

「这个孩子我不想要。」

「当年她死而复生让我一时激动得冲昏了头,三年婚姻还是让我觉得,她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后来,他亲手打掉了我们的孩子,我也死在手术台上。

望着白布下的尸体,他却再一次慌了。

1.

在拿到我孕检报告的那天,沈司言刚成功结束一场手术。

他拿着报告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望向我的眼神里是满满的喜悦与温柔:「时月,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这个一向镇定自若的沈医生难得表现出的喜形于色,不禁再一次在心中感叹:「还好留了下来,还好没有离开他。」

他事无巨细地安排我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不厌其烦地叮嘱我孕期的注意事项。

我哑然失笑:「沈医生在医院应该已经见惯了生命的诞生,怎么还这样小心翼翼?」

沈司言蹲下身,轻轻摩梭着我的肚子,才三个月的小腹还是一片平坦:「那不一样,这是属于我们的。」

他耐心地从繁忙的工作中抽出时间陪我产检,我心疼他手术辛苦,刻意独自前往,却在排队等待时,听到办公室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我的主管大夫:「恭喜你啊沈哥,嫂子终于怀孕了。」

我心里不由得一喜,手抚上小腹,只听里面传来沈司言冷淡的话语:

「说真的,这个孩子我打心里不想要。」

「与其明知道不喜欢还要生下来,不如索性不要留。」

笑容蓦的凝在脸上,我一时之间只觉得连呼吸都是痛的,手指兀自收紧,原本平展的挂号单骤然被捏成一团。

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我不明白人怎么会突然转变的这么快。

我与沈司言在一起十年,他的同事大多也认识我,那人讪讪地收回了话头,但依旧掩盖不了疑惑:

「怎么会这样呢?」

「当初时月生病差一点离世,我们都以为你要随她一起去了,还好时月没事。」

似乎是察觉到沈司言神色有异,同事也没有再说下去,倒是沈司言沉默良久,轻轻说道:

「陈时月的死而复生让我一时激动得冲昏了头,但三年的婚姻让我觉得,她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或许那时候只是因为骤然失去,把后悔当成了爱情。」

「和她结婚三年,我对时月确实,没有感觉了。」

办公室里是良久的沉默,我静静地站在门外,沈司言的声音还徘徊在脑海中,「没有感觉」四个字,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骤然插进我的心窝,鲜血淋漓。

我用力地按着心口,弯腰大口反复平息着呼吸,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只是因为所谓的没有感觉,他就已经开始谋划如何干干净净地摆脱掉我,连同这个孩子,也不想要。

办公室内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慌忙地向走廊尽头走去,转身进了卫生间的隔间内,无力地靠在墙面上。

明明在早上出门前,沈司言还温柔地吻着我,告诉我如果要来产检一定要告诉他,不管他有多忙都一定会抽出时间陪我。

然而转头却在与别人说,他不想要这个孩子。

小腹传来一阵绞痛,它还那么小,似乎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

沈司言说的很对,如果明知道不被喜欢,那就索性不要生下来。

我蹲下蜷起身子,身体还止不住地在颤动。

第二章 第二章

三年前,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第一眼便是沈司言双目猩红,面色憔悴的脸。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随即一把将我揽进怀里,反复说着这辈子绝对不会再让我离开。

而仅仅只过了三年,他就已经开始谋划如何将我体面地甩掉。

这就是你所谓的不离不弃,忠贞不渝吗?沈司言。

2.

我父母早逝,在亲戚们的推诿间辗转长大,在唯一的牵挂也失去后,一度想离开这个世界。

就在我在顶层徘徊时,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系统,问我愿不愿意穿书当追妻火葬场文的女主角,若是可以顺利完成任务,便可奖励我一生无忧。

于是我以陈时月的身份来到沈司言身边,陪他从一个领着救济金的贫困生,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外科顶尖医生。

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真的爱上沈司言,我按照任务一点点接近他,了解他,陪伴他,他能多爱我一分,我成功的把握便可加大一点。

直到我在某一天突然在沈司言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那个曾经同样寄人篱下,无人在意的自己。

好像他突然从一个虚幻的攻略对象,变成一个鲜活的个体。

沈司言在条件最艰难的时刻穿着洗的发白的校服,递给我一杯奶茶,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北京上大学。

清隽的少年红着脸,让人躁动的程度胜过夏日所有的蝉鸣。

他那时一个月的生活费少得可怜,吃饭都只能吃最便宜的套餐,我不知道这杯奶茶是他从日常生活中如何节俭出来的,但在接过的时候,还是不由得心里一动。

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便真正代入了陈时月,我的一切所作所为不再是为了任务,而是遵从我的内心。

我竟真的希望,可以和沈司言长相厮守。

直到系统提示,根据任务的进度,我该走了。

我的身体在很短的时间突然衰弱下去,沈司言发疯般带我去各大医院检查却也无果。

我眼看着时间所剩无几,拉住了还想带我去治疗的沈司言。

彼时他心力交瘁,连睡觉手里都捏着我的检查单,下巴上是已经冒青的胡茬,早已不见意气风发的模样。

我知道作为一个顶尖的医生,爱人病逝于自己无能为力的疾病有多痛心,但我没办法说出真相。

我只能伸手紧紧握住沈司言的手,强行压下内心的苦涩,笑着开口:

「不要紧的,司言。」

「你一定要好好的。」

沈司言在被校园霸凌时没有哭,在保研资格被其他同学顶替时没有哭,此刻却哽咽着说不出话,他攥着我的手死命的摇头:「不行时月,如果没有你,我的未来不会好的。」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灵魂却被骤然抽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胳膊无力的垂落下去。

系统突然提示出:「恭喜任务完成。」的弹窗。

我呆滞地看着沈司言在病床前哭的泣不成声,沉默了一会开口道:「我不能留在这里吗?」

系统迟疑了很久:「你真的不愿意回去吗?也许现实世界也会有你在意的东西。」

我摇了摇头,一时僵持不下。

最终还是系统妥协了,它说了些什么我没有留意,只是一阵眩晕后睁眼,便被沈司言一把抱在怀里。

他曾经那样爱我,但今天却说,只是因为被一时失而复得的感觉所蒙蔽。

原来所有的追妻文,都应该停留在男主后悔的那一个瞬间。

因为时光蹉跎,没有爱可以保鲜。

第三章 第三章

3.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家,刚一进门,便被九月扑了满怀。

在我身体恢复过来的一个月后,我在下班途中捡到了一只小狗。

它与我在现实世界中养的狗狗有几分相似,那是我在那个世界唯一的寄托,只是后来也离我而去。

彼时下着大雨,它呆呆地坐在雨中,我一时失神。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它领回了家。

它对我似乎也十分熟悉,一点不认生,在房间中转了一圈后,便乖巧地趴在我的脚边。

沈司言说他工作忙,养一只小狗陪伴我是个不错的主意。

于是,九月便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它与我曾经养的狗狗很像,当我的手垂在床边时,它便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着我。

此刻,房间内漆黑一片。

我没有开灯,缓步一点点挪到客厅,抱膝坐在沙发上。

曾经在家里的甜蜜时光历历在目,沈司言今天的话不断在我脑海中闪现。

我甚至可以想象到他在不耐地说出那番话时厌恶的神情,那些话语仿佛凌迟的刀子,将我的心千刀万剐,疼得喘不过气。

九月没有出声,它依偎在我身边,空旷的房间里只有我小声的啜泣声。

良久,电话传来震动,是沈司言的消息:

「时月,我们今天部门庆功,晚点回来。」

「你要好好吃饭,早点睡觉,不要等我。」

「爱你,晚安。」

曾经在我看来安全感满满的报备,此刻却是无比讽刺。

我的手在键盘上反复敲击,却还是一一删除,最终只是回了一句:「好。」

我真的好想把所有事情全都挑明。

如果不爱了,为什么不能堂堂正正的分开。

如果不爱了,为什么可以演的这么冠冕堂皇。

我起身冲了澡,给九月加了水和粮后,自己一点胃口也没有,索性蜷缩在床上,漫无目的地刷着朋友圈。

一张沈司言同事发的合照。

大家兴高采烈的围坐在一起,沈司言坐在中间,眉目温柔,旁边的女生一脸清冷,我也认识。

林凌,沈司言的师姐。

沈司言一向对异性客气疏离,此刻却微微侧身,像林凌那边倾斜,林凌也侧着头,轻倚在沈司言的肩,恍若一对情侣。

屏幕不断地颤动,我一时失手,竟不小心将手机掉落在地板上。

巨大的一声响动好似突然把我惊醒,我再也控制不住地趴在床上哭起来。

九月焦急地围着我的床打转,我只觉得心脏被一只大手攫住,闷闷的疼痛感传来。

怪不得没感觉了,原来是林凌回来了。

从来没有什么毫无预兆的变心。

第四章 第四章

4.

再一次醒来,是在医院。

病房内空无一人,嗓子里哑得厉害,我刚想起身倒杯水,却听见病房外传来护士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林医生从国外进修回来啦。」

「当然啊,我们部门的两大圣手终于合璧了。」

「说起来林医生还是沈医生的师姐,他俩大学的时候会不会谈过恋爱呢,我觉得他俩好般配啊。」

「就是说啊,结果沈医生匆匆娶了别人,林医生只好一个人远走异国了。」

「那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是因为沈医生的妻子突然得了急病,沈医生这才娶了她。」

门外突然噤了声,紧接着把手轻微转动,沈司言侧身走进病房,看到我已经醒来,清俊的脸上有一丝责备:「不是说让你好好吃饭的吗?怎么会低血糖晕倒?」

我的思绪还沉浸在刚才听到的那些话中,低着头一时失神。

沈司言见我久久没有回话,轻轻坐在病床前,右手环着我的肩,小声道:「怎么不开心?」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司言,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沈司言的神色明显有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安抚道:「孕期情绪起伏是很正常的,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看着他温柔的神情,只觉得莫名的讽刺。

不是他昨天说不想要的吗?怎么我主动提起时,他却转了话题。

我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正想问问他有关林凌的事情,但还没等我开口,沈司言的消息提示音响起,他很快的瞥了一眼,开口道:「病人那边有些急事,我先去处理一下,你好好休息。」

我看见那个消息窗口对面的头像有些眼熟,起身拉住他的手:「司言,再陪陪我好吗?」

沈司言没有接话,他用手轻轻抚了抚我的脸:「乖。」

说罢便起身出了病房。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突然想起,这好像不是沈司言第一次抛下我。

上一次,是在大学时我们一起旅行。

沈司言突然接到了电话,林凌在实验室突然出了一些状况,他原本耐心地给林凌分析着操作步骤,却脸色一变。

我只听见对面的女生淡淡地说:「既然你在陪别人,那我就不打扰了,可能实验对你来说没有那么重要吧。」

说罢便匆匆挂了电话。

沈司言看着我,面带犹豫,良久才说自己要提前回学校一趟。

他平时实验繁忙,这次旅行也是我期待了好久,做了许多攻略,满心欢喜出来的。

我有些不情愿,拉住沈司言的手道:「你不能再陪陪我吗?」

沈司言却难得的变了脸,他粗暴地甩开我的手:「你知不知道对于我们来说实验有多重要?能不能懂事一点。」

说罢便转身离开,我被一个人留在景点,直到夜色渐晚,才回到酒店,属于沈司言的行李早已被打包带走,我的东西则被凌乱地散落在房间的地板上。

我拨打着沈司言的电话,只听见对面传来机械的无法接通。

期待许久的旅行草草收场,甚至他都没有来得及问一句,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走,就匆匆离开。

只剩满地狼藉。

手机突然推过来一条可能认识的人的微博,文案是一句话:「有心的人即使跨越万水千山也会来解你一时之忧。」

下面附着一张模糊的照片,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着实验服的侧脸——沈司言。

我那时觉得,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够体贴,不能体会实验对他来说的重要性。

事后沈司言也诚恳地和我道歉,只说自己是一时上头,忽略了我的感受。

可是,如果你真的爱我,又怎么会忽略我。

不爱从来不是一瞬间,方方面面都是心开始游离的证据。

只是在即将失去我时沈司言的反应过于强烈,强烈到让我误以为,他真的非我不可。

第五章 第五章

5.

我打开手机,从微博的关注列表中找到林凌的账号。

置顶的一条是:「明明早有端倪,你还要在反复确认他还爱你。」

账号中是她在国外进修时的日常,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收到从国内寄来的礼物,也时不时会发与一个男人一起旅行的照片。

照片中从来没出现过那人的正脸,但我知道那是沈司言。

再往前翻,是大学时,每天早上的爱心早餐,时不时的礼物惊喜。

那些我自以为只有自己才拥有的,沈司言早就准备了两份。

白月光和朱砂痣,他都想要。

只是我有女主加持,占了先机。

眼泪一颗颗砸在手机屏幕上,我的指尖开始颤动,胸膛泛起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原来沈司言一直没有断了和林凌的联系。

我曾以为自己是追妻文的女主,与沈司言历经重重艰辛,克服诸多误会,最终他幡然醒悟,与我相伴一生。

然而,有过二心的人又怎么会收敛,那一时爆发的浓情蜜意只不过是失而复得的情感作祟。

我起身下床。

在大厅里,果然见到沈司言与林凌并肩站在一起。

隔着医院嘈杂的人群,我也可以看到沈司言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林凌一如既往的表情淡漠,只是神情中略带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不知道沈司言说了什么,林凌一向冷清的面庞骤然绽了一丝笑意,沈司言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抬手拂过耳畔的发丝。

我沉默地看着他们的互动,又想起护士曾说,沈医生和林医生是部门的天作之合。

明明是我与沈司言恋爱在先,最后竟成了阻碍他俩的小三。

我自嘲地笑了笑,拍下那幕刺眼的画面,打开手机注册了新的账号,将那张照片随手点了发送。

我刚想转身离开,沈司言看见了我,他神色有一丝不自然,但还是向我走来。

林凌跟在他身后,见到我冲我微微点了点头。

沈司言试探性地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笑着发问:

「我想的怎样?」

「我想你在孕期出轨,与其他女人拉拉扯扯。」

「还是想你早在结婚之前,便脚踩两条船,在两个人中间暧昧不清?」

沈司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把拉住我的手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说着便要将我拽进病房。

倒是在一边看戏的林凌突然开口:「陈时月,你怎么可以这么倒打一耙?」

她原本就是院里的高岭之花,向来清冷自持,甚少说话,此时突然开口,引得周围人纷纷聚了过来。

林凌冷笑一声,接着道:「如果不是你那些把戏,司言怎么会和你这种女人在一起?」

第六章 第六章

6.

我一时顿住了脚步,不知道林凌所说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司言皱了皱眉,似乎要说什么,但林凌不依不饶:

「如果不是你当时装病装的那么严重,司言为什么会答应和你结婚?」

「你那病来的那么蹊跷,所有的检查几乎没有一项出了问题,后来竟然又离奇的痊愈了。」

「除了是你自己装的,我想不到有什么别的理由可以解释。」

她一副高高在上的审判神情,又有外科圣手的光环加持,人群中很快便迸发出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我就说沈医生当时突然结婚很奇怪啊,明明林医生才是和他最相配的。」

「想不到沈医生的妻子竟然是这样得手的,真的太下作了,以为自己是小说女主角啊。」

「我的CP居然是被心机女这么拆散的,这也太恶俗了。」

「别说了,心疼我家林医生。」

议论声越来越大,但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对我的抨击。

林凌站在人群正前面,直勾勾地盯着我,似乎是将多年的怨恨一吐为快,我却突然想笑出声。

即使我的病来的奇怪,也是我与沈司言恋爱在先,她插足别人的感情又有什么资格批判我。

除非。

沈司言从来没有说过我们的关系。

我转头看向沈司言,他果然没有一点开口替我申辩的意思。

我正想说话,却被沈司言一个尔光扇在脸上,我跌坐在地,看着沈司言一脸愠色的脸。

虽然心中已然失望,但脸上火辣辣的疼,眼睛酸涩刺痛,喉咙堵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的病是系统为了推进任务导致的,就算查不到病因,但当时那样的疼痛和虚弱,又怎么会是装出来的。

沈司言当时陪着我整整三个月,我在晚上是疼的如何辗转反侧,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我陪伴在他身边十年,又怎么会存在使手段插足他与林凌的感情。

这段感情里的失格者,从来不是我。

我呆坐在原地,小腹传来一阵阵骤缩的疼痛,对上沈司言略带愧疚的双眼,只觉得一阵反胃。

疼痛感越来越强,肉体强行剥离的疼痛在骨髓中肆虐,我看见沈司言脸色突然煞白,冲过来抱起我。

但我只觉得连轻微的接触都痛不欲生。

战栗的深痛感阵阵袭来,沈司言语无伦次的安慰着。

可我一点也不想听,只是觉得痛苦中隐隐带有一丝解脱。

是流产了吧?

流了也好,何必生下来受罪。

第七章 第七章

7.

再次醒来时,沈司言守在我的床边,他安静地趴在我的床侧,眼下乌青,好像一整晚没睡。

那又怎样呢?凉薄的人施舍的一点点温情又怎么可能会打动人。

我伸手轻轻的摸着小腹,沈司言猛地惊醒,对上我平静的眼神。

他用手附在我手上,没有说话,顿了一下,我开口道:「孩子,没了吧?」

沈司言猛地一颤,过了好一会才声音沙哑的说:

「对不起,时月。」

「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

我将手从他掌中抽出来,深吸一口气道:「不会再有了。」

沈司言慌乱地打断我:「怎么会没有呢?等你养好了身体,我们就再要一个孩子。」

我没有接话,安静地坐起身,定定地看着他此刻地语无伦次。

身体的疼痛还在一波一波的袭来,我只觉得浑身都在痛,缓了一会,我轻声说:「沈司言,我们离婚吧。」

沈司言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时月,别闹。」

他还想试图抱我,却被我微微侧身躲过,我拿起手机点开林凌的那个账号,将屏幕对着沈司言,一字一句地将那些暧昧的文字念给他听。

「年少时喜欢的人,即使过了很多年,只要他站在那里还是止不住的心动。」

「你只说一句对不起,我便在千里之外等你。」

「阿言,你什么时候娶我。」

还没等我滑到手机的下一页,沈司言一把夺过我的手机,身侧的手紧了又紧,他的声线有些不稳:「别这样,时月。我可以给你解释。」

我摇了摇头:

「沈司言,我不需要解释了。」

「证据我都有,但我不想十年的感情闹得那么难看。」

「我会将离婚协议书寄给你,我们好聚好散。」

沈司言呆愣在原地,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跪在我的床边,手紧紧捏着我的肩膀:「别离开我,时月。」

他的力气实在是大,我挣脱不开,只得小声叹了一口气道:「放手沈司言,你弄疼我了。」

沈司言放开手,但还是立在我的床边,我抬头看向这个自己喜欢了十年,甚至为了他放弃回到原本世界的男人,突然觉得怎么会这么陌生。

好像十年前那个一脸羞赧地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北京的少年,就这么烂掉了。

沈司言还想说些什么,被我不耐地打断:「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沈司言没有说话,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间。

我只觉得胸口闷的厉害,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无声无息。

我重新拿起手机,给熟悉的宠物店打去电话,说自己临时有事,嘱咐他们照顾好九月。

就算我没有家人,没有爱人,至少我还有九月。

小狗从不骗人。

第八章 第八章

8.

从那天开始,我的病房每天都会收到一束桔梗,那是我曾经最喜欢的花。

只是桔梗花的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却是经沈司言之手送来,真是玷污了花的本意。

原本还对我颇有微词的医生和护士一改前日的嘲讽和鄙夷。

反倒在背后小声的议论:

「陈小姐不知道给沈医生灌了什么迷魂汤,放着林医生这么好的人不要,反倒还喜欢这个心机婊。」

「是啊,我真是为林医生一大哭。」

「不过说真的,我倒很羡慕她。」

只是议论声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便销声匿迹,我知道一定是沈司言背后叮嘱了他们些什么。

只是,覆水难收。

伤口会愈合,但伤痕会永远留下,何况我也不想继续留在一个脏了的人身边。

出院那天,我提前办好了出院手续,直奔宠物店。

九月从来没有离开我这么久,不知道焦虑成了什么样子。

只是在宠物店,我却没有见到九月,店员笑着说:「沈先生今天提前把狗狗接回家啦,说您还在病中,不劳烦您跑一趟。」

我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却也反复安慰着自己,就算沈司言再怎么恶心,也不至于拿我的狗撒气。

我朝店员点头致谢,随即匆忙开车往家的方向驶去,尽管理智告诉我也许沈司言真的是害怕我麻烦,所以提前接走狗狗,但还是有一丝不安的情绪,久久萦绕在心头。

推开家门时,却不见朝我欢快扑来地九月,而是沈司言和林凌亲密的坐在沙发上,依偎在一起。

见到我回来,沈司言赶忙起身,慌乱地问道:「时月,你怎么提前出院了?」

我已经连看都不想再看到他们,揪住沈司言的领子厉声质问道:「九月呢?我问你九月去哪了?」

林凌不满的上前推开我,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仿佛是一张面具,不带有一点裂痕。

她蹙着细眉看着我,一脸嫌弃地开口道:「不就是一条狗吗?至于让你那么大惊失色,失了体面。」

我冷笑一声,猛地将桌子上的所有东西全部扫在地上,顺手捡起一枚碎了的瓷片抵着林凌的脖子,道:「什么烂黄瓜,你那么想要就拿去,我才不稀罕。」

「我只问你最后一遍,我的狗去哪了?」

林凌一向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慌乱,一旁的沈司言劈手夺下碎片,声色俱厉地说道:

「我提前把九月接回来了。」

「但谁知道你把那狗养的无法无天了,见到林凌就扑着咬,我就把它赶出去了。」

我抬头看向振振有词的沈司言,一个耳光扇在他的脸上,正言厉色地说道:

「我要是能找到九月,这件事就作罢。」

「要是九月有一点好歹,我一定要你俩给我的狗陪葬!」

说着,我转身离开,只听背后传来林凌心疼的声音道:「陈时月简直就是个疯子,为了一条狗下这种狠手。」

但我已经无心理会。

第九章 第九章

9.

天空下起了大雨,和我捡到九月那天一模一样。

它在一个雨天来到我身边,又在一个雨天被沈司言轻飘飘地赶了出去。

我在雨中找遍了九月可能会出现的地方,却一无所获。

雨越下越大,连带着起了浓重的雨雾。

所有情绪在心头激荡又强自压抑住,痛苦难受到极致又无处发泄。我大声地喊着九月的名字,问了每一个路过的行人,却依旧找不到九月。

如果说之前被背叛的感觉是涨潮,那么此刻的后悔便是海啸。

为什么要和沈司言在一起,为什么明明已经决定要分开,还是优柔寡断。

如果我能早一点离开沈司言,是不是九月就不会被他接走,不会因为为我报复林凌而被赶出门。

我呆呆地站在雨中,只觉得人生中的唯一一点寄托,也被就此剥离。

在原本的世界也是这样。

我从小在亲戚家长大,寄人篱下。

因为是孤儿的原因,也没有什么朋友。

唯一陪伴着我的,只有一条在垃圾场边上捡到的小狗。

我给它取名叫九月,把它当作我唯一的寄托,有空便去和它说话,拼命省钱给它买狗粮。

久而久之,九月也和我熟络起来,会在听到我的脚步声时从石板背后的窝里钻出来围着我的裤脚转圈。

我那时还在读书,连自己的住处都没有,终日辗转在各路亲戚家,尚且自身难保,又怎么可能收养一只小狗。

我原以为可以等到我上大学,那时我可以兼职,可以租房子,可以把九月接来自己身边。

但却在一次晚自习下课后,再次来到那片垃圾场时,不见了九月的踪迹。

我在附近找了一晚上,也没有再找到九月。

直到一个月后才知道,九月被狗贩子抓走了,自此下落不明。

街道上车水马龙,我却觉得置身废墟,举目四望,独自一人。

只是突然间眼前却突然跳出了久违的系统提示:「是否愿意回到原本的世界?」

我没有想到过了三年,系统依然存在。

我恍若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反复说道:「我怎么样都可以,只求你能帮我找到九月。」

系统静默良久,最终显示:「我没有此项功能的权限,我只能在任务的范围内,尽量协助你的请求。」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倾向,顺着我的发丝流进我的眼睛,刺激得睁不开眼。

静默了一会,我道:「只要和任务相关,什么都可以?」

系统回应:「我们会尽力。」

第十章 第十章

10.

沈司言所在的医院外科突然接收了一个经历严重车祸的病人。

原本应该由沈司言主刀,却临时换成了林凌。

只因林凌一脸希冀地说自己一直专注于理论研究,还从未独立主持过一场手术。

沈司言宠溺地看着林凌,笑容和煦:「我知道你一定可以。」

林凌自信满满地走进手术室,却一脸惊慌地出来。

原本手术已经顺利完成,结果伤者突然神志消失,血压降低,心电图上的波动逐渐趋近于直线。

林凌一把扑进沈司言怀里,等到沈司言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匆忙赶往手术室,白布早已盖在了伤者身上。

林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语无伦次地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应该万无一失的。」

旁边协助手术的女生突然战战兢兢的说:

「伤者前段时间做过小手术,本身就存在术后感染的并发症。」

「林医生的操作,又产生了失误,这才......」

林凌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女生,声音也变得狠厉起来:「你是在质疑我?」

沈司言打断了林凌的话,轻声安抚道:

「手术原本就是有风险的,这很正常。」

「只要和家属对接好,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随即他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善后处理,似乎林凌只不过是犯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小错,似乎生命在他的眼中不值一提。

他还在安慰着情绪激动的林凌,手机铃声猛地响起,沈司言平静地接过,对面的声音及其焦急:

「沈哥,嫂子出车祸了,送到咱们医院了,对接的是你们外科。」

「你们接到了吗?据说嫂子的情况很危机,但如果沈哥主刀的话,一定会万无一失的。」

「......」

对面还说了些什么,沈司言已经听不清了,他的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转头向那个助理医师嘶吼道:「你说的那个小手术是什么?」

那个女生还愣神于沈司言的转变,呆滞了一会才小声答道:「似乎是人流......」

沈司言脚步一时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才跌跌撞撞地冲向手术室,猛地揭开盖着的那层白布。

尽管伤者脸上已经伤痕累累,但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是我。

沈司言用手指着我,一脸不可置信,他反复地看向周围人,似乎是想得到那不是我的依据,却只看到围观的人纷纷低下了头。

沈司言用手捂住脸,突然爆发出几声接近癫狂的笑声,随即冲到林凌面前,不断摇晃着林凌的身体,猩红着双目质问道:「你怎么做的手术?!」

林凌一脸无辜,嘴里依旧辩解着:「司言,你刚才还说,手术失败是正常的。」

但话音未落便被沈司言一拳打断,跌倒在地。

周围的人连忙上前拉住沈司言,却被他挣脱开,他径直冲向我的尸体,将我紧紧抱住,哭的声嘶力竭。

我的灵魂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只觉得愈发讽刺。

三年前,我行将就木时,沈司言同样在我的病床前哭得撕心裂肺。

三年后,沈司言坦言对我再没有感觉,却依旧在我离世后悔不当初。

系统突然出现,跳出一个弹框:「值得吗?那么疼。」

我看着眼前荒谬的一切,扯出一个笑容:

「九月应该也很疼吧。」

「原谅我,想不出更好的主意。」

「只得自损一千,换他八百。」

系统沉默良久,问道:「是否愿意回到原本的世界?」

我摇了摇头:「没看到最终的结局,我还不想走。」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11.

林凌操作不当导致手术失败的消息一时间在A市沸沸扬扬。

而后很快爆出我们三人之间的情感纠葛。

不止林凌的小号被网友扒出,连同我后来注册的小号内容也一并在网上传的沸沸扬扬。

上面不但详细记录了我与沈司言的十年感情,还附带沈司言与林凌的出轨证据。

以及我那日被沈司言和林凌联手的咄咄逼人导致流产的视频也一并登上了热搜。

一时间原本失误导致的手术失败,也被渲染上了一层蓄意报复的味道。

沈司言与林凌自然是被吊销了执业医师资格证,再也没有医院愿意要他们,前途尽毁。

我最后看了一眼沈司言,他神志不清地坐在公园内的长椅上,手中还握着一枝桔梗花。

在系统再次弹出:「是否愿意回到原本的世界?」的弹窗时,我点了点头。

却突然开口道:

「我可以更换奖励吗?」

「我不需要衣食无忧,我只想要九月。」

系统没有再回应,意识渐渐模糊,恍惚中我好像听见系统说:

「即使不能在你身边,我也很快乐。」

「小拾,你一定也要快乐。」

「即使我不在你身边。」

再次醒来,是在一间阳光明媚的房间。

系统的那声小拾还萦绕在我耳边。

「小拾」是我小时候爸妈起的小名,只是爸妈去世后,再也没有人这样叫过我。

因为我是小拾,所以我给捡来的那只狗取名叫九月,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

我起身,远远看到阳台上的花盆里,有一棵狗尾草在随风摇荡,还附有一封信。

亲爱的小拾:

我会写字啦!厉不厉害。(好啦其实是他们用某种手段生成出来的,我只会画小梅花。)

但我会更厉害的哦,我可以在汪星努力攒积分,攒够很多很多积分就可以实现一个小愿望。

我努力的干活,终于给你换来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是不是很神奇!

但小拾为什么会不想离开呢?你明明说过想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这样就可以永远和九月在一起。

不过没有关系,即使你不回来,我也可以陪在你身边。

只是,我的积分还不够多,所以这次换你回来后,可能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再次回到你身边。

呜呜。

但是!我一定会回来的!

小拾,如果很久很久以后你在路边见到一只向你不停摇尾巴的小狗,一定记得要带它回家。

永远爱你的九月

我擦了擦眼泪,看着那棵随风不断摆动的狗尾巴草,像极了接我回家的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