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宠》 第1章 第1章

盛夏七月,天云翻墨,屋外响起一阵惊雷,哗啦啦摔了一地黄豆大小的雨点。

这样的天气委实不宜纳吉。

傅缳看了一眼青石砖上放着的四台破旧箱子,是权倾朝野的厂督给她下的聘礼。

“督主日理万机,没时间管纳吉嫁娶这等小事,”面白敷粉的内侍态度倨傲,根本没把眼前的傅缳看在眼里,尖细嗓音,“傅大小姐,收礼吧。”

京都第一才女,传说中板上钉钉的四皇子妃,被皇上赐给了司礼监掌印沈黔。

赐婚圣旨下来一个月了,那位沈督主一次都没登门,甚至聘礼都送的如此寒酸,可见......是不喜她的。

院内的仆从鸦雀无声,下意识看向一身水蓝色褙子的傅缳。

内心却已经七嘴八舌地嘀咕开了:傅家大小姐,嫁不了四皇子了,居然要嫁给一个没根的主。虽然那沈黔是权倾朝野,但是哪怕论起婚配,对女子而言哪怕嫁于草莽匹夫也比嫁宦臣好啊......

“有劳公公跑一趟了,”傅缳面不改色,勾着唇扫了侍女一眼。

傅缳身旁的贴身侍女阿兰走上前,细白的指尖滑落下哗啦响声,给内侍送上了红封,“一点小心意,还望公公不要嫌弃。”

都说傅家大小姐惯会看人眼色行事,如今瞧着手心几枚稀稀拉拉的铜板,内侍面色霎时难看起来,“傅大小姐的心意,咱家定代为转告督主!”

“多谢,公务繁忙,公公请吧?”傅缳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不卑不亢,她没有别人打脸,还往上凑的习惯。

“哼。”内侍官把铜板收下,冷着脸看了傅缳一眼,拂袖而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阿兰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嗓音流露几分担忧,“小姐,咱这么得罪他,只怕沈督主那里......”顿了顿,她压低声线才又道:“您真要嫁过去吗?那位不是说可以帮您想办法吗?”

“阿兰慎言,”听她提及那人,傅缳眼中寒意涌出,上辈子,她就是信了那人,才被他送进后宫做祸国宠妃,以至于助他夺位登基之后,被一条白绫活生生绞断脖子。

老天爷怜悯她,让她重活一回,她怎么可能再走老路?

回想着上辈子见过数次的沈黔,虽然脸色阴郁了些,但长得极俊,又实权在握,傅缳散去眼底恨意,轻笑一声,是个太监又如何?

如花容颜绽开,看呆了阿兰。

“圣上钦赐的婚,哪里能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都是吃粮长大的人,也没见谁修成了仙,走吧,我们去看看祖母。”

阿兰跟在傅缳身后,直奔老夫人的朝晖院。

祖母,是最疼爱她的人,本该颐养天年的老人,上辈子却因她的糊涂,落得斩首示众的下场。

傅缳鼻子泛酸,强忍着吸了一口气,进门先给坐在堂上的老妇人磕了头。

厅堂上飘来一阵檀香,傅老夫人开了口:“囡囡来了,跪什么,快过来!”

傅缳缓缓抬头,眼前满头银丝的老人笑意慈祥,她起身走过去,又蹲下依偎在老人腿侧。

“囡囡啊。”老夫人轻抚傅缳的发髻,素来从容的声音带了颤意,“你可想好了,真要嫁?若你开口,我去同你父亲说,如何也不能让你嫁......那样的人。”

位高权重、权倾朝野、执掌众臣的生死又如何,她娇养长大的嫡孙女,如何能被一个宦臣断送整个后半生。

“傅家并非钟鸣鼎食之家,父亲在官场也非一帆风顺,若因孙女抗旨,不仅得罪天家,更得罪睚眦必报的司礼监,二厂一卫皆在沈黔手中,纵他本人不计较,他麾下走狗,又岂能放过我们傅家?”

傅缳慢慢抬起头,红了眼眶,“祖母,若因我一人拖累父亲,乃至整个家族,便是万死我也无法弥补罪过。”

她目光坚定,无怨无悔。

曾经她也是在这里,在这个怀抱中哭诉不愿嫁,以至于被四皇子贺兰渊算计,落得身首异处,家族覆灭的下场。

上辈子家人保护她,这辈子,就由她保护家人。

抚在头顶的手一顿,傅老夫人终是无奈的一声叹息:“囡囡啊,你性格刚烈,沈督主,绝非善类,你......”

傅老夫人不愿说下去。

傅缳性子要强又执拗,爱憎分明,这样的性格若嫁沈黔,每天都看司礼监那些污糟不堪的事,她的精神如何能熬得住?

傅缳亲昵的靠近老夫人,安抚道:“孙女如今是大人了,必不会给家族蒙羞。”

老夫人摇摇头,跟着一个太监一辈子被人耻笑,也无法享受子孙绕膝的天伦,“囡囡,嫁了人后要收敛脾气,碰见惹不得的人不要硬碰硬,对沈督主你也要忍让。总归,保全你自己。”

“祖母。”傅缳弯下腰把头伏在她膝盖上,安慰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此行一去焉知是否极泰来。”

懂事的话更使得老夫人揪心,丝毫没有消弭她心中的担忧,几滴眼泪不受控制,滴在傅缳白净的面颊上,划出一道亮晶晶的水渍。

“囡囡啊......”老夫人闭上眼,认命般的做了决定。

“你母亲留下的嫁妆,还有家里之前为你嫁四......为你之前准备的嫁妆连同我的一半箱柜,你都带走吧,咱们家支使人尚且需要银子打点,去了那等地方,更需要银子,你都拿着吧。”

这几乎是傅家账面上能动用资金的十之五六,傅家并非顶奢富豪,老夫人几乎把家底掏了一半给她做嫁妆,之后整个傅家都会节衣缩食,填补这个巨大的窟窿。

傅缳把头埋在老夫人膝上,手下的布帛攥出一圈皱纹。

上一世,她被贺兰渊蛊惑参加选秀,折了沈黔的面子,傅家险些也因此背上抗旨不遵的罪名,为此,她也没有拿到嫁妆,只能仰仗贺兰渊的施舍,乖乖做他的棋子。

“孙女不孝,拖累老祖宗一番谋划,日后无法承欢膝下,还望老祖宗原谅。”傅缳跪在地上,深深一拜。

老夫人颤抖地抚上傅缳细巧的容颜,想要说什么,终于什么都没说出来......

第2章 第2章

咣当一声,房门被粗暴的推开。

少女风风火火的闯进来,裙摆险些绊倒她自己。

“你来做什么?”傅嬛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下是一瓶插了一半的花,除了花枝外光秃秃的一片,等候傅嬛手中的叶片装饰。

年纪同傅嬛相仿的少女,气冲冲骂道:“傅嬛,你凭什么有那么丰厚的嫁妆。”

整整一百八十八抬,还有皇家御赐之物,都快赶上去年康王府出阁的小郡主了。

可人家小郡主嫁的是淮南郡王,傅嬛嫁的是个什么东西,一个伺候人的太监,她凭什么有堪比小郡主出阁时的嫁妆?

对这个和她一样可笑,上辈子被贺兰渊从头利用到尾的庶妹,傅嬛没多少感情,“凭我是傅家嫡出大小姐。”

嫡庶尊卑有别。

傅娓气急,“就算你是嫡出,也用不上这么多,左右就是嫁个太监!以后根本给不了傅家助力!”

傅嬛冷冷看了她一眼,眼神寒意入骨。

傅娓被震慑的微退两步,反映过来后,脸上突然又勾起一抹幸灾乐祸,“沈督主杀人如麻,朝堂上的大臣都敢当着皇上面儿杖死,傅嬛,你带那么多银子过去,不怕还没花就陪你一起下棺材吗?”

整理花叶的手一顿,傅嬛站起身,微微一笑,真心开怀道:“那我就更要带着这些嫁妆,下葬我也要用最好的棺材,填满珠宝金银,埋进土里,不给你留一个铜板。”

“傅嬛,你......”傅娓气的肝疼,但转念一想傅嬛的人生即将溃败,她脸上又滑过一抹解恨,冷笑道:“对,我是庶出,比不上你嫡小姐高贵到要嫁太监!”

“我哪怕嫁太监,也是嫁全天下最位高权重的太监。”傅嬛并没有被激怒,平静的反唇相讥,“至于你,未婚夫一阶秀才六年了还未中举,和你倒也相配。”

“傅嬛,你胡说什么?我要嫁的是四殿下,那个穷酸书生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傅娓小脸涨红,同为户部尚书千金,凭什么她早早就被生母绑在一个穷酸秀才身上?

还做着梦呢?傅嬛听到这,索性不再整理手中枝叶,似笑非笑问她:“嫁给四殿下做通房?”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击碎傅娓的所有自尊。

她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别以为你和四殿下之前有情分,就还有机会,给你赐婚的圣旨是宁妃娘娘让皇上下的,她可是四殿下的生母,根本看不上你!”

“难道她看上你了?”傅嬛端坐在椅子上,不轻不重的放下手中剪刀,“傅娓,四皇子选妃宴不是你在身后推我一把,害我把酒撒了宁妃一身吗,你当我不知道?”

傅娓心中漏了一拍,身体下意识的一抖:“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傅嬛脸上笑意不减,盯着她一字一顿,声音万般轻柔,“识相的话就老实点,不要激怒我,不然我会让你比死更难看!”

“你、你......”怎么知道的?傅娓吓得连连退后两步,随即一溜烟跑出了傅嬛的院子,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

纷繁的心绪是一团乱麻,裹得傅娓失神,更裹得她喘不过气。

回到自己院内,一杯热茶入口,烫着了舌头,傅娓才回过神,慌忙丢开手里滚烫的茶杯。

刚被丫鬟领进来找她玩的黄衣少女一脸的疑惑上前,“阿娓,你怎么了?”

傅娓奔向黄衣少女攥住她的手,嗓音尖锐:“都怪你出的主意!林珑!她知道了!”

林珑面色微硬的抽出自己的手,“什么知道了?傅娓你冷静,慢慢和我说。”

“傅嬛知道我算计她的!说不定也知道有你!”傅娓没头苍蝇似的咋呼。

林珑一把捂住她的嘴,眼底神色渐深,“你先别急,赐婚的圣旨已下,傅嬛知道了也没办法,她只能认命嫁进督主府,以沈黔的手段,她翻不起风浪的。”

“她......她一定会找四殿下告状的,”傅娓慌张的低声喃喃,似乎看到救星般将林珑摁在座位上:“林珑,你答应我帮对付傅嬛,帮我嫁给四皇子殿下做侧妃的!四殿下要是知道我算计傅嬛,一定不喜欢我了。”

林珑强忍着不耐烦安抚她,“你无非是担心傅嬛告状,咱们不让她告状不就行了。”

“怎么可能,傅嬛有手有脚,谁拦得住她?”傅娓仓皇的险些哭出来。

“你我拦不住,自是有别人能拦住,”林珑哄孩子似的,温柔声音暗含毒辣,“沈黔掌锦衣卫,虽是太监却近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听父亲说,他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若傅嬛犯了他的忌讳......”

是!那太监出了名的睚眦必报,一定会弄死傅嬛的,他可是连宫中秀女都敢一剑封喉丢乱葬岗的奸佞之臣啊!

傅娓精神一振,彷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拉住林珑衣袖就问:“可我们如何让傅嬛触犯那太监忌讳?需要我怎么做?你快说,我一定办好!”

林珑给傅娓倒了一杯茶,清水芙蓉一般的脸蛋上露出一个笑容,宛如温柔的刮骨刀,刀刀割人性命。

两人低声耳语一阵,傅娓欢喜的亲自将林珑送出府。

第二日一大早。

傅嬛玩味的挑眉,手里的帖子拍了两下,望着眼前的傅娓问:“你的意思,是要陪我去参加赛诗大会?”

傅娓点点头:“当然,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抱歉。”傅嬛把金字请帖随手扔到桌上,“我很忙,要待嫁,没时间。”

傅娓不可置信的看向傅嬛:“你不去?赛诗会请帖多难得你不知道吗?”

傅嬛当然知道,赛诗大会是以互相吹捧为主的一场聚会,邀请京城中年轻才子闺秀聚在一起,名为赛诗,实为双方互相扬名。

这所谓的赛诗会,她上辈子从没去过。

因为主办人是林珑,那个踩着她上位,夺走贺兰渊真心,最后穿上凤袍的女人。

这辈子她也不屑去,有那个写酸诗的时间,还不如多学点有用的东西保护自己。

傅娓急了,傅嬛不去,那计划该如何进行?惊慌之中,她口不择言:“不行,傅嬛,你必须去!”

第3章 第3章

“我必须去,这又是什么道理?”傅嬛失笑,看着哑然的傅娓,不由起了些许逗弄心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样简单的道理傅娓都不知道,表现得这般明显,不是明晃晃在告诉她,这赛诗会有异样,还是针对她傅嬛的?

那她就更不能去了。

“你......你要是不去......”傅娓想了半天想不到合理的理由。

傅嬛撑着头,玩味的看着她演戏:“会怎样?”

正僵持时,阿兰的声音从外间响起:“小姐,四殿下来找你了,在大堂等您。”

“四殿下来了?”傅娓一听到贺兰渊来访,什么计划都抛到脑后,腆着脸跟傅嬛一同蹭到大堂。

大厅上首位置端坐着的男人,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里仿佛含了团化不开的忧郁,只对上就会让人揪心,心疼他。

这样的男人,合该在画上,而不是在人间。

然而傅嬛看到他的脸,只恨不能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攥着他衣领质问:你为什么登基后要抛弃我,为什么明明对我无情无义却要装着爱我,为什么要利用我毁了我的家族?

滔天恨意在对上那望过来的忧郁桃花眼时,全部化为了缱绻爱恋。

傅嬛半垂下眸子,似是含羞带怯的走到俊逸男子两步前,声音细软的问:“四殿下今日是为何而来?”

贺兰渊温柔的桃花眼染上潋滟颜色,视一旁傅娓若无物,上前扶住行礼的傅嬛,瞬时塞进她手里一张烫金字请帖。

“阿芷妹妹,赛诗会,我想请你去。”

又是赛诗会?

傅嬛不动声色的扫了眼一旁不断暗送秋波的傅娓,她眼底也有惊讶,似乎也意外四皇子的话。

“殿下也是来邀请姐姐去赛诗会的吗?”傅娓凑上前想挤开傅嬛,可贺兰渊一点让开的意思都没有,她只好尴尬的贴在傅嬛身侧,故作姐妹深情道:“太好了姐姐,四殿下特意来邀请,这下你可不能再不给面子了。”

贺兰渊似乎是来了兴趣,桃花眸泛起一丝笑意:“哦?也?难不成在我之前,已经有人邀请过阿芷妹妹了?”

傅娓生怕在心上人面前少了表现机会,不等傅嬛开口,抢白道:“小女和殿下有缘,想到一块儿去了,小女也有请帖,想和姐姐一块儿去,可姐姐说要在家练刺绣。”

说完,她故作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丝毫没注意到贺兰渊桃花眸子里一闪而逝的不耐之色。

“是这样吗,阿芷妹妹”他没搭理傅娓,转头继续问傅嬛,“那......我可有幸邀请到你去赛诗会?”

“既是四皇子相邀,傅嬛怎会不知好歹,”傅嬛柔柔一笑,垂眸看了眼请柬,纤细指尖从“赛诗会”三个烫金大字上滑过,捻了捻遗落指腹的金渣,“明日定当到场。”

既然都想让她去,那她就去见识见识这鸿门宴有什么了不得的玄机。

隔日清晨。

赛诗会举办地离傅府不过两条街距离,街上人来人往,马车跟着走走停停,生生耽误了半个时辰。

傅嬛坐在车上闭目养神,绝美的侧颜让一旁的傅娓忍不住心生嫉妒。

马车又骤然停下,正好撞在傅娓嫉妒气头上,她粗暴的拉开门帘,呵斥车夫,“你作死呢,拖这么久不说,突然停车,险些撞着我!”

车前是堵住路口的人群。

人群中一个布衣书生,正慷慨激昂的振臂高呼:“百姓们,同窗们,奸佞当道,满朝文武都被些下作东西拿到大狱,无法面圣为民请命,这一切,都是司礼监的人所为!”

他聚集了一群读书人堵在路口,拦住的,是一顶宝盖步辇的去路。

八抬步辇离地半人高,高台上金漆雕梁,价值连城的丝缎绢纱垂在两旁,一阵风吹过轻纱,露出一鳞半爪香色飞鱼服。

“督主,是一群书生聚众拦路,属下立刻去拿人,”步辇旁佩刀的锦衣卫统领严途躬身抱拳,满脸小心翼翼的请示。

“慢,”步辇上传出的声音清朗,如玉石击缶,“不过是些小孩子,不必和他们计较,叫他们散了。”

严途领命,带着站到群情激奋的儒生前,记下了为首书生面貌后,一群威风凛凛的锦衣卫开始温和有礼的驱散人群,和书生口中杀人如麻的宦官南辕北辙。

见群众要散,为首的书生暗道一声不好,怕人走光后,锦衣卫暗中对他下黑刀,赶忙又奋力叫喊起来。

这番姿态,让傅嬛瞧这越发熟悉,不由多看两眼后,恍然的扫了眼身侧的傅娓。

若傅娓是个男子,只怕就是这书生的模样。

傅嬛想着,招手示意阿兰贴过来,对着她耳语两句。

阿兰点点头,随即往前人群中央,书生所在的位置挤过去。

“这位公子,可否请您停止喧哗。”

碍于督主命令不好拔刀的严途正烦躁不堪,听到一银铃儿似的声音,忍不住侧头看去,是个梳着双丫髻的清丽丫头。

正是傅嬛身侧的阿兰。

纷闹的人群逐渐寂声,面面相觑看着这个站在一群书生前,气度不俗的丫鬟。

“公子堵在路口半天,嚷的太过尖酸,我家小姐说她差点被您嚎出头疾,”阿兰把傅嬛交代的话原封不动复述。

书生被这不带脏字的指责说的又臊又热,但他自持身份,不好同一个小丫鬟吵嘴,只得一拂袖子:“高门千金,身娇肉贵,自然不懂民生疾苦。”

明明自己挡大家的路,还敢道德绑架她家小姐,阿兰没忍住,便脱口而出:“我们小姐就算不懂民生疾苦,也知道自己做事不碍着别人,哪像公子,口口声声为了公理大义,做的事却妨碍民生。”

“你懂什么?字尚且认不全的女子,焉敢在外抛头露面,同人起口舌之争?”书生被踩到痛脚,自觉丢了面子,说话变得咄咄逼人,“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这等爱生是非的不贤女,还不快退下!”

平白无故被人扣了一顶不贤的帽子,阿兰气的红了眼眶,“你这书生,满口胡言乱语!”

第4章 第4章

眼看着周围人群亦开始对阿兰指指点点,书生昂首挺胸道:“在下说错了哪点?你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同人当街斗嘴,就是不知廉耻,我若是你,就该吊死谢罪!”

书生自鸣得意,还想再说两句出气。

一声珠玉落盘般好听的冷嗤响起,“一个读书人妄图当众逼死小姑娘,还洋洋得意,你的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傅嬛带着帷帽缓缓踱步而来,傅娓咬牙跟在她身后的,只觉丢人。

书生见她帷帽遮面,一身蜀绣价值不凡,想到自己当街聚众的目的,一咬牙,对着傅嬛也用起同样的招数:“退下,无知妇人......”

“你说退我便退,你是王公贵族还是公侯宰辅,可有官身,可有功名?”傅嬛打断他的话,嘲讽笑道:“你一口一个抛头露面不知廉耻就不无知?这条街上多少女子商贩,她们不露脸怎么卖物讨生活,一个个正经良家子,在你嘴里都不如做皮肉生意的娼妓光明了?”

见到周围商贩中的女子对他面色不善,书生打了个激灵,瞬间推翻自己之前的话,“你这是诡辩,这女子不知深浅出言不逊才是抛头露面,和商贩何关?”

“我的丫鬟哪句不在理?若不是公子当街聚众,阻我马车通行,她岂会出面斥责?”傅嬛不耐之下冷了语调,听着颇有威慑。

书生正呐呐无言时。

傅娓给他递了道橄榄枝,“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读书人?万一别人说我们户部侍郎府仗势欺人,岂不平白给爹惹麻烦?”

书生眼神一亮,仿佛打了鸡血:“我道谁家女子这般无礼的胡搅蛮缠,原来是板上钉钉的督主夫人,传闻沈督主下聘都是遣几个宦官去的,受这等羞辱,我若是你早早就一头撞死了,哪还有心思出府游街,替人出头。”

“姐姐你别生气,公子说的也是事实,”傅娓赶在傅嬛前一口抢白,活像是傅嬛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咱们......咱们赶紧走吧。”

“我为什么要走?”傅嬛唇角溢出一声呵笑。

隔着帷帽看不见傅嬛说这话时的面色,但傅娓就是莫名有些毛骨悚然。

见傅娓不言语,傅嬛又看向书生,话中讽意更胜,“我又为什么要一头撞死?”

书生自以为捏住了把柄,愈发得意的抨击道:“两厂督主你也肯嫁,可见也是贪慕权势,不惜名声的女子!”

傅嬛“噗嗤”笑出声,如珠玉落盘,极为好听。

书生呆了一瞬,反应过来时兀自涨红了脸骂道:“你这女子好生无耻!”

“我看无耻的是你吧,”傅嬛脸上笑意淡下,只余嘲讽,不咸不淡道:“为我赐婚的是皇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若拼死不嫁,岂不成了抗旨不遵的不忠不义之人?”

书生一怔,面色涨红。

傅嬛并不放过他,冷哼一声:“司礼监为皇上办事,皇权特许,天经地义,公子一介白身,毫无功名又无建树,有什么资格置喙朝廷命官?”

“还有,”傅嬛补充了一句,“你口中的奸宦,是我未来夫君,不觉得当着未婚妻的面指责并未犯错的未婚夫,既冒犯又下作吗?”

未来夫君?

步辇中,斜倚在靠垫上的沈黔颇得趣的摆弄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他这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妻,有点意思。

莫不是打听了他的行程,用这般方式搏他另眼相待?

沈黔薄唇弧度不减,眼底神色凉了几分。

他抬手敲了敲车壁,马车外站着的锦衣卫立即上前。

“督主有何吩咐。”

“清路吧,”沈黔闭上眸子,靠在车壁养神,原还想着仁慈些,但若人人都窥得他行程,有学有样儿的在他奉旨拿人的路上闹这一出,掌印司岂不成了笑话。

傅嬛并不知道她未来的男人沈黔就在她的百米之内。

“小姐你看,有人来清街了。”阿兰指着一群鱼贯涌来的佩刀侍卫说道。

顺着阿兰的手看过去,傅嬛不由一愣,这些侍卫竟然都是穿着墨色飞鱼服的锦衣卫。

那沈黔是不是也在这里?

她抬眼远眺,果然就看到了坐在八抬步撵上的沈黔。

这人果然跟她记忆中一样,眉眼灼灼般艳丽,皮肤好比上好的玉器般完美无瑕,也平添了一种生人勿进的气势,叫人不敢亵玩这一抹姝色。

傅嬛在看沈黔,而沈黔也好似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

两人目光碰在一起,傅嬛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

“阿兰,我们走吧。”她急忙吩咐道。

直到上了马车,狂跳的心还是没有平静下来,刚才沈黔那一眼就叫她心跳不可抑制的加快,好似她整个人都要被那个男人看透了。

看着好像落荒而逃一般的傅嬛,沈黔诧异地挑了挑眉,心里有些不解。

不是故意来他面前表现的么?

那为何发现他的所在又急急忙忙的离开?

不应该到他面前来卖弄一番么?

“有趣。”他低低的吐出两个字,忽然想知道傅嬛准备什么时候对他出手了,便问,“她准备去哪?”

一旁的严途一愣,随即打发一个锦衣卫去查。

在京城,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们这些锦衣卫查不到的,很快便有了答复。

“都督,傅大小姐是要去林家小姐,林珑举办的赛诗会。”

“林珑?”沈黔想了一下才说,“就是那个兵部侍郎林有德的女儿?”

严途,“正是。”

“无趣。”沈黔吩咐,“走吧。”

这个时候,傅嬛一行人已经到了林府。

到了二门上,傅娓立即笑起来,“林姐姐,你可是在等我?”

说着话,她像是炫耀一般看向傅嬛。

却没有想到,林珑听到她的话,嘴角几不可查的一僵,她在这里是为了见想见的人一面,毕竟一会儿开席男女也不能同坐。

但她还不至于没脑子的否认,“当然是,你可是我的座上宾。”

“傅大小姐,还没恭喜你定亲了。”林珑朝傅嬛看过来。

后者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这个林珑,她原来还以为是进宫以后才锻炼出变色虎一样的本事,却没有想到她小小年纪就有了这样的手腕。

也难怪傅娓那个傻子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客气,记得把礼物送到我府上。”傅嬛说完话,抬脚就要往里走。

傅娓直接气炸了,“大姐姐现在真是荤素不忌,都开口管人家要礼物了,我们傅家的脸面都要被你给丢尽了。”

“诶?”傅嬛的脚步一顿,一脸诧异的看向林珑,“听庶妹这话是我搞错了?原来林小姐祝福我只是口头说说而已?”

第5章 第5章

她十分惊讶的盯着林珑,直叫她面色僵硬,“怎么会,我当然是要送礼物的。”

听到这话,傅娓更生气了,一脸怒其不争,“林姐姐你怎么能答应她,她......”

林珑打断她的话,“好了,她毕竟是你姐姐,况且我听说沈都督那个人......”

话虽然没有说完,可言下之意叫人一听便知。

傅娓不再说什么,可还是气不过。

傅嬛懒得搭理她,只对林珑笑了笑,“我听说林小姐有一套温大先生的水月瑶?”

林珑就算再好的脾气,这会儿也有些笑不出来了。

无他,温大先生是前朝的瓷器大家,他一生坎坷,留存世间的遗作并不多,水月瑶便是其中的翘楚。

据说这一套可以在京城的铜雀大街上买半条街了。

是真正的价值连城。

“怎么?”傅嬛歪了歪头,“林小姐不舍得?”

“我......”林珑想要开口。

奈何傅嬛根本不听她说话,“那我就只好告诉沈大人了,我的嫁妆里没有水月瑶,只能让他失望了。”

听了这话,惊讶的不只是林珑,还有周围的人。

难道想要水月瑶的不是傅家大小姐,而是沈黔?

沈黔想要的东西得不到,那下场......

众人心有余悸的看向林珑,想知道这位号称才艺双绝的林家大小姐会怎么选?

此时的林珑就好像是被架起来了一样,骑虎难下。

她好不容易才算计让傅嬛嫁给沈黔那个魔鬼,本以为她会一蹶不振,或者干脆抗旨不尊,却没有想到她竟然没有寻死觅活,甚至还借了沈黔的势,来问她要东西。

还偏偏是那一套水月瑶。

那是她准备放进嫁妆里的。

就在这时,传来一道温润朗阔的声音,“这是怎么了?谁惹傅大小姐不高兴了?”

来人正是是贺兰渊。

看到他,傅嬛的眼中便忍不住闪动仇恨的火光,担心被人发现,她赶忙低下头。

而林珑看到他也好像看到了主心骨,可有人比她的动作还要快。

“四殿下!”傅娓惊喜不已,一张脸笑得比春日里开得迎春花还要好看。

然而贺兰渊根本没有把她这朵春花看在眼里,径直从她面前走过,来到林珑和傅嬛的面前。

准确的说,他是站在傅嬛的一步之外,神情温柔的看着她。

这一幕让傅娓的眼睛冒火,如果可以的话,她恨不得这就上前将傅嬛撕成碎片。

林珑注意到她的神色,目光动了动,语气有些无辜,“四殿下,都是我不好,傅大小姐想要我的水月瑶,那是家父意外所得,以后要放在珑儿的嫁妆里的,既然傅大小姐想要,那......就送给傅大小姐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一直留意着贺兰渊的神情,等话音落下,果然看到他满意的神色,她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傅嬛双手抱臂,将对面几人的神色全部收入眼底。

上辈子林珑便用这套水月瑶嫁祸她的丫头阿兰,事情最后闹到了贺兰渊面前,无论她怎么解释阿兰是无辜的,可惜贺兰渊根本不相信,最后......阿兰被凌迟处死。

既然这套水月瑶留在林珑的手里早晚是个祸害,那她就抢过来,当她手里的刀好了。

“那就多谢林小姐了,一会儿我走的时候给我装上就好。”傅嬛一点都不客气。

林家这次举办的赛诗会来了不少人。

“小姐,怎么连左相,还有右相家的小姐都来了。”阿兰用手捂着嘴,表情十分震惊。

这两家的小姐可以说是京城贵女的领头人,只是左相右相一向不和,所以贵女们也是按照朝堂上的阵营区分的。

林珑能把这两个人请来确实有些本事。

傅嬛不禁有些恍然,上辈子这两个也是她的故人......

等了半天都没见自家小姐说话,阿兰不由喊了一声,“小姐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傅嬛掩饰般的笑了笑,回答之前的问题,“现在的兵部尚书再有一两年就要告老了,林有德这个兵部侍郎就是下一任尚书的热门人选,这些权贵世家走一步都要看十步的,自然不会等到时候再结交,都是提前交好的。”

阿兰一脸恍然,觉得自家小姐懂好多,眼神崇拜的看着她。

傅嬛弯了弯嘴角,阿兰果然还跟上辈子一样,只可惜最后连一个全尸都没落下,这辈子她一定让阿兰,让她身边的所有人都能平安喜乐,方才不愧对她重生一回。

“走吧,去给林家的老祖宗请安,参加完诗会咱们就回去。”说完话傅嬛信步往前走,根本不用丫鬟引路,仿佛这林府她已经来了无数次。

可不是么,上辈子她在暗中帮着贺兰渊,曾来过林府数次,对这里熟悉的简直跟自家的后花园一样。

跟在她身边的阿兰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反正她们家小姐就是这么厉害。

却没有想到,没走几步阿兰忽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飞出来的石子打中了穴道,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傅嬛刚一转身,就看到一个黑影朝她扑过来......

等看清面前人,她已经被这人掐住脖子,捂着嘴,禁锢在假山的空档里了。

“唔唔唔......”傅嬛挣扎起来,同时在心里大骂变态。

沈黔这个家伙发什么疯,把她拐到这里来做什么!

只是对上他猩红的眼角,冰冷的目光,傅嬛感觉她就好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瞬间连挣扎都不敢了。

谁知道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变态接下来会做什么,倒不如留着些力气,一会儿找机会逃跑......

沈黔一直没说话,眼神玩味的盯着傅嬛,不放过她脸上的所有细节。

“你怕我?”他终于开口。

傅嬛忙不迭的点头,都怕死了,这位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她就算重生也是第一次跟他近距离接触,能不害怕么。

沈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声音低沉沙哑,掩饰不住里面的嗜血冰凉,“既然怕我,又为何敢借我的名头狐假虎威?”

傅嬛闭了闭眼,心道这个变态果然是被她自己招来的。

也是,如果沈黔的便宜是这么好占的,那他也不是能掌控整个司礼监的掌印大人了。

“怎,怎么能是借,我们......不是未婚夫妻么,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就是提前了一点而已。”傅嬛越说越顺,为自己找了这么一个完美借口而欣喜。

却没有想到,沈黔下一句话就让她遍体生寒。

第6章 第6章

“你确定要跟我做未婚夫妻?”他的声音冰冷,气息喷在傅嬛的耳窝和脖颈的皮肤上,冒出一片鸡皮疙瘩。

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就听沈黔说道,“你不是心慕贺兰渊成痴,为了他竟然甘愿赴死?”

他语调低低的,尾音轻扬,好似在与人亲昵低语,听在傅嬛的耳朵里就变成过了死亡的宣告。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傅嬛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上辈子她做的那些事情,在沈黔这个男人的眼里是不是就是一场笑话?

沈黔的目光一直落在傅嬛的脸上,及时假山的空档里光线昏暗,但也足够让他看清楚她此时的脸色了。

刚才不是还胆子很大的样子,只是被他揭穿了而已,就吓成了这样?

忽然间,沈黔觉得很无趣,他松开对傅嬛的钳制,直接把她甩到一旁的空地上。

“这门亲事是皇上赐婚,你如果想带着傅家一起去死,我绝不拦着你,但你想作为贺兰渊的探子待在我身边,哼......”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说,抬脚离开,只留下一个森寒的背影。

看着他逐渐远去,傅嬛打了一个寒颤,清楚的意识到,绝对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撒谎。

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裙,把阿兰叫醒。

“小姐,我怎么了?”阿兰迷迷糊糊睁开眼。

“现在不是说这件事情的时候,等回家我再告诉你。”傅嬛神情有些严肃。

阿兰被她的情绪感染,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正准备点头,忽然看到了傅嬛的脖子,“小姐,你的脖子怎么了,又红又紫的。”

傅嬛一下就想到了,沈黔那厮武功高强,如果想要桎梏她,绝对可以不留下一丝痕迹,可他偏偏留下了手印。

这是他给她的警告。

她深吸了一口气,暗道真的不应该去招惹那条毒蛇,现在只怕她想脱离都没有那么简单了。

“我没事,这件事情你不要告诉别人,一会儿就忘了吧。”说着话,傅嬛抽出丝帕,折了几折,系在脖子上。

“怎么样?”傅嬛让阿兰看,“好看吗?”

阿兰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自家小姐有一双化腐朽为神奇的手,“好看,这丝帕的颜色和小姐的裙子同色系,就算围上也不会显得臃肿,反而显得小姐的脖颈更加修长白皙,就像项链一样。”

傅嬛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她相信阿兰的审美,她是不会骗她的。

“咱们回去吧,我倒要看看林珑和傅娓非要我来这个赛诗会,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她们刚回到宴会上,傅娓就尖着嗓子,语气刻薄道,“哟,大姐姐这是从哪回来呀,林姐姐这个主人明明坐在这招待大家,姐姐倒是好,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到处溜达,真是一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只要有能下傅嬛面子的机会,傅娓绝对不会放过的!

“去给林老夫人请安,在那里做坐了一会儿而已。”傅嬛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道,“难道这在妹妹眼里也是错事吗?”

“你!”傅娓被气得直瞪眼,她怎么敢接这话,不然她目无尊长,不知礼教的名声岂不就是传出去了。

到时候,别说傅家,就是四皇子也不会喜欢她了。

“姐姐说的极是,是妹妹错了。”她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

看到傅娓吃瘪,傅嬛就高兴,只不过她眼波流转了一下就看到坐在一旁若有所思的林珑。

说起来,她还真得感谢林珑,教会了她一个道理,会咬人的狗不叫。

似乎察觉到了傅嬛的目光,林珑转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

傅嬛下意识的就把戒备心拉到最高,因为上辈子,只要林珑对她露出这种柔婉又楚楚动人的微笑,就是她即将倒霉的开始。

“各位都入座吧,赛诗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林珑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出来主持道。

她毕竟是今天的主人,很多人都乐意给她这个面子,包括左相千金谢思雨和右相掌上明珠,白翩翩。

傅娓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耿耿于怀,自然是不肯再跟傅嬛坐在一起的,“林姐姐,我跟你一起坐好不好?”

林珑淡淡一笑,大家闺秀的派头拿得十足,“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拒绝你不成?”

说完话她又转头看向傅嬛,“傅大小姐,傅娓妹妹与我交好,平日里她与你多有作伴的机会,不如今天就让傅娓妹妹在我这里可好?”

听到这话,傅嬛暗叹林珑的厉害之处,上两句话,就帮傅娓把之前的糟糕印象逆转过来,变成了平日里陪伴姐姐的乖巧妹妹形象。

不过,傅嬛也没有在怕的,林珑既然已经出招,那她接着又何妨?

“当然不介意了。”傅嬛一副长姐的模样,“娓儿平日里在家颇为调皮,也就林小姐你性格好,能容忍她,不然我们家可没人敢招惹这个皮猴,要是有什么让林小姐不痛快的地方,还请你多多担待,我这里先帮她赔罪了。”

不就是演戏么,谁怕谁啊!

傅娓都要气死了,这个傅嬛什么时候怎么难对付了。

就是林珑也没想到傅嬛能这么快想明白所有事情,只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说下去也无益处,况且她已经看到白翩翩的眉宇间浮现出不耐之色来。

随即不敢再跟傅嬛纠缠,今天这场宴会找机会教训傅嬛是一方面,另一点就是刷新她的才名。

都说她父亲林有德是下一任兵部尚书,可圣旨和吏部的文书没下来,就意味着还有变动。

林珑是一个谋而后动的人,在某样东西没到手之前,她会不断的增加自己的砝码,直到那件东西被她紧紧的握在手里。

“再过几天就是中秋月圆之夜,不如我们就用月为主题,各自作诗如何?”林珑提议道,“一炷香的时间,各位的诗作被收上来会隐去姓名,送到男宾那边去品鉴。”

“同样的,男宾们的诗作也会送过来,我们互相品鉴,各自评选出一名魁首,拿下彩头如何?”

第7章 第7章

“彩头是什么?”有人嘴快问道。

男宾同女宾这边只隔了一道屏风,林珑的话对面也能清楚的听到。

只见她微微一笑,“祖父早年有幸,竟然收集到了一份素怀贴,评选出来的两名魁首将各自有用半分。”

话音落地,就连漫不经心的右相千金白翩翩和本就端着一副派头的谢思雨也忍不住危襟正坐。

至于男宾那边就没有如此含蓄了。

那可是素怀贴啊,前朝书法大家王珍之的手书,他的字运笔灵动快捷,笔迹劲瘦,可谓至瘦而不失其肉,其大字尤可见风姿绰约处。

从前朝到如今,多位皇帝都十分推崇他的书法,也就导致他的字价格一直居高不下,一字难求。

“林家真的是底蕴深厚。”有人暗暗咋舌道,又把傅嬛讨要水月瑶的事情说了。

素怀贴加上水月瑶,谁还敢说林家没落了。

林珑看着众人窃窃私语的样子,嘴角缓缓勾起,那张素怀贴她根本就没打算让出去,这么多年她苦练琴棋书画,就是为着今天一朝成名的,至于男宾那里,四皇子地位最高,她不信还有那个不怕死的敢抢四皇子的风头。

至于那套水月瑶,林珑虽然不舍得,但这是四皇子的意思,她不敢违抗,但至少要被她彻底利用完了才可以。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那套水月瑶是傅嬛恬不知耻从她手里硬生生的要走的。

事情也果然如她说的那样,顿时,不少人看傅嬛的眼神都不对了。

作为当事人的傅嬛却根本不为所动,正主不回应,别人就算用眼神打架也根本无济于事。

很快,诗会便开始了。

傅嬛来赛诗会本来就是为了应付贺兰渊,顺便看看林珑准备怎么对付她,根本就没想过出风头,所以她随随便便的写了首应付了事。

却没有想到,她不想跟别人都,别人也会拉着她斗。

等到时间到了,林家的侍女们鱼贯而入,从各位小姐贵女的手上拿走新鲜出炉的诗作。

一个穿着鹅黄色衫裙的侍女来到傅嬛的身侧,伸手拿过她的诗作,就在她起身准备站起来的时候,一不小心踩到了裙子,只听她哎呦一声,竟然整个人都朝前面的小几上扑过去。

傅嬛一直防备着,见一个人影扑过来立即躲了开来,而那个丫鬟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砚台被打翻,连带着笔洗里的水也泼了出来,好巧不巧,就浇在傅嬛的诗作上。

刚刚才干涸的墨迹重新遇到水,便再次化了开来......转瞬间就氤氲成一团团黑色的墨迹,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站在一旁的傅嬛冷笑,要不是她反应快,此时被弄湿衣衫的人就成了她。

看到她无事,林珑的眼中闪过一抹遗憾,“你这个丫头是怎么回事,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不退下。”

丫鬟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明明......

等她退下之后,林珑才一脸歉意的看向傅嬛,“让傅大小姐受惊了,真是怪我,平时没有管教好这些丫鬟,珑儿在这里给傅大小姐赔罪了。”

傅嬛配合她演戏,“罢了罢了,那个丫头也不是故意的,你还是不要重罚她了,左右我也没受什么伤。”

林珑想展现大度,那她只好比林珑更加大度咯。

果然,林珑嘴角微僵,有些笑不出来了。

不过她到底是城府深沉之人,很快便缓了过来,善解人意道,“真是遗憾,傅大小姐的诗作被弄脏了,也看不清楚写了什么,不如你重新写一下吧。”

然而,不等傅嬛说话,一旁的傅娓跳出来了,“林姐姐,这次赛诗会你付出了多少心血,你还总是跟我说,既然是比赛就要一视同仁,要是搞什么黑幕还不如玩过家家,再说了,万一她之前没有发挥好,我们谁都没有看到她写的什么,又偏巧遇到了这样的事情,重新修饰一番,这还哪来的公平二字?”

林珑有些为难的看着她,“可她毕竟是你的嫡姐,我相信傅大小姐的人品,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见她坚持,傅娓也不好驳了林珑的面子,就见她眼珠转了转,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如果要我相信,也让在场的这么多人信服的话,做多一盏茶的时间,你重新写一首诗。”

说完,她还担心傅嬛耍赖,指着地上的废纸说道,“虽然这些字迹已经看不出具体了,但也有几个字没有被水打湿,所以你不要保佑侥幸。”

傅嬛一直没说话,看着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她架起来。

不,不对,是将她绑在火上烧,可真是难为他们了。

也是傅娓那个脑子,只怕也想不出这么缜密的连环话术。

“一盏茶的时间?”傅嬛笑了,“那笔来,一盏茶的时间我可以写两首。”

随即,笔墨伺候,就见她悬腕在宣纸上笔走游龙般的书写。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两首诗一气呵成。

坐在上首的白翩翩漫不经心的走过来,看着纸面上的诗句,眼神不由微微一亮,忍不住读了出来,“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城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她的话音落下,谢思雨的声音跟着响起,读起了第二首,“骝马新跨白玉鞍,战罢沙场月色寒。城头铁鼓声犹振,匣里金刀血未干。”

白翩翩和谢思雨都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家小姐,她们虽然是女子,读起诗句来虽然不如男子的声音铿锵豪迈,但是别有另一番滋味。

话音落下许久,周围寂静无声。

直到男宾那边爆出来一声,“好!好诗!好气魄!”

随即附和声,掌心依次想起。

女宾这边也回神,很多人看傅嬛的目光再次一变。

有的人想起来,傅嬛之所以能做出这样的诗句,是因为她外公曾是镇守西北的大将军,她作为将军府的外孙女,难怪有这样的气魄。

还有人在想,这两首诗一出来,女频这边的魁首就当傅嬛无疑。

站在人群后面的傅娓眼睛都气红了,她明明是想要傅嬛出丑,怎么好像是在给她递梯子似的。

第8章 第8章

果然,男宾那边将傅嬛的两首诗定位这次赛诗会的魁首之一。

“傅大小姐是定西将军的外孙女,难怪有这样的气魄。”

虽然如今朝中重文轻武之风愈渐浓烈,但这些文人士子们对镇守边关,奉献一生的老将军还是无比敬重的,连带着他们对傅嬛的观感也变好了许多。

“不过是侥幸罢了。”傅娓语气泛酸的说道。

一旁的林珑脸色十分不好看,傅嬛到了魁首之一,那就意味着素怀贴其中的一半要交到傅嬛的手上。

而另一半,势必要留在四皇子贺兰渊的手里。

他们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素怀贴。

只要一把傅嬛跟贺兰渊联系在一起,林珑就控制不了她心里的嫉妒。

恨不得化为实质,将傅嬛这个人绞杀了。

然而,不管她心中如何的恨,面上依旧得做出落落大方的样子,“恭喜傅大小姐了,等男宾那边的魁首也评选出来,再为两位魁首送上彩头。”

傅嬛摆摆手,表示不在意,“林小姐客气了。”

连续两次出血,想必林珑的心里很疼吧。

她越是难受,傅嬛就越是高兴,一股复仇的快意在她心中激荡。

却没有想到,她一心报复林珑也招了别人的眼。

“傅大小姐这些年一直深藏不露啊。”谢思雨端着茶杯,语气幽幽的说道。

傅嬛一愣,随即想到谢思雨这位左相千金,最拿得出手的,或者说是为人称道的才艺便是书法,素怀贴想必也是对方很想要得到的。

她无意与谢思雨交恶,但因为担忧或者惧怕,就把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让出去,傅嬛倒是可以不在意东西,但不能不在乎傅家的脸面。

“谢小姐客气了,我不过是侥幸而已。”傅嬛谦虚一句。

哪曾想,谢思雨一点面子不给,“你的确是侥幸,惯会投机取巧,仗着你外公的威势才得了这个头名。”

一旁的傅娓和林珑都觉得谢思雨的话说得对极了。

左相阵营的贵女们也窃窃私语,看傅嬛的眼神不对劲起来。

傅嬛觉得无趣,这些女孩子里面有多少是不得不站队的。

“谢小姐是觉得不公平?”傅嬛看着谢思雨,脸上浮现出一丝漫不经心。

“你觉得呢?”谢思雨心里满满的嫉妒。

早在这次赛诗会之前,林珑便亲自上门给她下帖子,还说了彩头,所以谢思雨便认为这两个头名中必然有她一席之地。

现在却洒出来一个傅嬛,这不是明显的在抢她的东西?

谢思雨能给她一个好脸色也就怪了。

“我说有的人比不过就是比不过,亏得还是左相府的千金,真的是没得丢人的。”另一道带着嘲讽的声音响起。

“白翩翩,你说什么!”谢思雨一下把矛头对准了坐在她对面的右相府千金,白翩翩。

“我说你输不起!”白翩翩嘲笑道。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不也是没比过。”谢思雨分毫不让道,“说起来,咱们都是一样的,都是这位傅大小姐的手下败将。”

听到这话,傅嬛的眉头跳了跳,不是她阴谋论,她怎么觉得这个谢思雨是想联合白翩翩一起来对付她呢?

就在她心里盘算着如何破解这个局面的时候,就听白翩翩冷笑道,“我本来也不喜欢诗词,输了又能如何,我依旧是右相府千金,除了皇亲国戚,在场的就没人比我尊贵,便是你这位左相府千金也是如此。”

“我都这么高的地位了,还要纡尊降贵的同他人比试,要是输了还好,赢了岂不是不给人活路?”白翩翩颇有优越感的说道。

话音落下,无论男宾女宾两边,都没有人敢说话。

只因为白翩翩这话攻击性强,伤害性也极大。

什么叫做出身已经很高贵了,不同人比试是在给别人留活路?

傅嬛也要笑了,这位右相府千金的话,听起来有些狂傲,但仔细想又觉得有道理。

甚至,她还能看得出,白翩翩内心赤城,有勇有谋。

只可惜这样的女子上辈子却落到那样凄惨的下场,甚至整个右相府也沦为陪葬。

就在众人都没有说话,场面极为安静的时候,突然想起一声毫无遮掩的轻笑。

众人朝笑声的主人看过去,就看到一个身量颀长,面如冠玉,乌发皆被束起,头上带着一枚金冠的锦袍男人带着小厮站在一从湘妃竹之下。

“呀,三殿下竟然也而来了。”一名贵女惊讶捂嘴道。

傅嬛的目光也落到了三皇子,贺兰清的身上。

她记得,上辈子这位皇子是除了贺兰渊之外,唯一一位没有被夺嫡之事波及到的。

但之后的事情她就不清楚了,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被贺兰渊赐死,但凭借贺兰渊狭窄的心胸,只怕把所有的兄弟都害死,留他一个,才能安心坐稳皇位。

所以,上辈子贺兰清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三哥怎么也来了。”穿着一身紫袍的起身迎道。

“听说这里有热闹,我正好在宫里待得烦了,就过来看看,没有打扰四弟的好事吧?”贺兰清问了一句。

就看到贺兰渊嘴角微微抿了一下,又恢复正常,速度快得叫人看不清。

“当然不会。”贺兰渊说道,“不过是女子间的口舌罢了。”

说完话,他便扬声大,“既然是傅大小姐夺得魁首,无论用什么办法,只要不违规,便是实至名归。”

贺兰渊这是在给傅嬛站台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傅嬛这个只知道追着他跑的女人竟然还有这一手。

不过,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越多有能力的人为他效力,他得到皇位的可能就越大。

林珑一向是贺兰渊滞纳,她就打哪,只见她捧着一个半尺见方的紫檀木匣子来到傅嬛的身边,“这就是那半份素怀贴,傅大小姐收下吧。”

傅嬛挑挑眉,自然不会跟她客气,把匣子收下来后,便有人凑到她身边,“打开看看,叫我见识见识这素怀贴。”

“白小姐。”傅嬛惊讶扭头,她脸白翩翩什么时候过来的都不知道。

第9章 第9章

白翩翩对傅嬛的惊讶视若无睹,“你看我做什么,看你手里的素怀贴,怎么说我刚才也帮你说话了,让我看看不过分吧?”

她双手抱臂,一副让她看一眼是给傅嬛面子的神情。

傅嬛嘴角微勾,并不觉得被白翩翩的态度冒犯到,反而觉得对方很有趣。

“白大小姐既然感兴趣,不妨带回去好好观看。”傅嬛将手里的紫檀木匣子双手奉上,“只在这里匆匆看一眼,想必领悟不到多少。”

这回惊讶的人变成了白翩翩,她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这可是素怀贴,你就这么交给我了?不怕我把它弄坏?”

毕竟这是个价值连城的东西。

傅嬛笑了,“白小姐对素怀贴感兴趣,就证明是一个热爱书法之人,既然热爱,又怎么会毁坏,还要写白小姐刚才仗义执言,若是不然,只怕我连这半份素怀贴都保不住了。”

她的话没有夸张,刚才要不是跟谢思雨身份地位差不多的白翩翩开口,只怕她还要再比一场,或者说连比试都不可能有,这东西直接叫人给抢走了。

她看谢思雨就很有想抢的意思。

白翩翩眼睛亮晶晶的,她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因为不累。

很显然,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傅嬛就是聪明人。

她笑了起来,“你对我这么大方,我自然也不能小气,我家里有一份陶师的兰续集,等回去我便派人给你送过去,以后你就是我白翩翩的朋友了,看谁还敢欺负你。”

她说着话,眼神带着示威的意思,重点看了谢思雨一眼。

“你!”谢思雨脸色微变。

要不是被她身后的丫鬟拉住,只怕当场就要跟白翩翩闹起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男宾那边的魁首也评选出来了,果然跟林珑预料的不错,正是四皇子贺兰渊。

虽然三皇子贺兰清也在,但是他并没有参与赛诗,所以这件事情同他没有任何关系。

一群文人学子围着贺兰渊的诗品鉴,纷纷点头,肯定他的才华。

今天收到请帖上门的学子,要么是大家族里的公子哥们,要么就是同阵营的学生,怎么可能会有拆台的,所以贺兰渊的魁首‘实至名归。’

男宾这边的主持人是林家族里的一位举人,年纪轻轻,已经看到了后起之势,他刚要宣布贺兰渊是这次的另一个魁首,就听贺兰清忽然说道。

“咦,这里为何还有一份诗词?”

如果是别人在这个关头说话,那是妥妥的得罪人。

但说这话的是贺兰清,贵妃之子,又是四皇子的亲哥哥,身份上比贺兰渊要高出很多,在场的没有人会不在意他的话。

没理会众人的反应,贺兰清自顾自的说道,“嗯,这首诗不错,我看比四弟那首还颇具才气。”

哗——

虽然没有发出真实的声音,但贺兰渊仿佛能听到众人心里的惊讶声。

他这位四哥位面太不给他面子了。

在场有顾及贺兰渊的人都没有上前,倒是也有不怕的,凑到三皇子贺兰清跟前,抬头看他手里的诗,通读一遍不禁点头。

“三皇子眼明心亮,这确实是一首好诗。”那人抱拳,一副十分赞同的模样。

有人觉得这个人简直是在作死,这不是明摆着跟四皇子作对么?

三皇子也就罢了,那是皇上的亲儿子,他可以不怕,可其他人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然而,不怕死的人还挺多的,有了一个冲锋陷阵,其他人便也没有了顾忌,纷纷凑上前去,等他们看过那首诗之后的反应,都跟第一个人异曲同工,纷纷恭维三皇子眼尖。

要不是他发现这一个遗嘱,只怕就要成为遗憾了。

看到这群不知所谓的人,贺兰渊的脸色漆黑,抬脚上前,站到贺兰清的身边。

贺兰清是真的不怕事儿,还把手里的诗往贺兰渊面前递了递,“四弟,你看看,是不是比你那首还好。”

此时,贺兰渊的脸色像便秘一样,贺兰清说的没错,他手里的诗比他的要好多了。

看他不吭声,贺兰清这才说道,“既然四弟都没有意见,那这次的魁首就是这首诗的作者了,不知是哪位?”

话音落下,半天都没有人站出来,林家主事的只好把隐去姓名的封线拆开。

“水金?”

贺兰清也挑挑眉,诧异片刻便恢复会一派随和的样子,“这可是哪位的字或者代称?”

依旧无人应答。

一旁的贺兰渊心中冷笑,看来那个人还知道一些好歹,知道得罪他了,就彻底不敢站出来。

就在他想说,既然无人出来,那魁首这件事情就算了。

贺兰渊那位好哥哥又开口了,“好吧,看来这位是真的腼腆,不才,此人正是我的密友,这份魁首的奖励便交给我吧,我带给他。”

话音落地,别说是其他人了,就是贺兰渊也有些回不过神来。

合着来抢他东西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这位好哥哥?

看到贺兰渊诧异的神情,贺兰清还反问道,“四弟这是怎么了?可是不信哥哥的话?”

哥哥?

贺兰渊心中冷笑,有他这样专门抢自己亲弟弟东西的哥哥么?

更让他憋闷的是,他还不能不给,不然贵妃娘娘到皇上面前哭诉一通,最终倒霉的人还是他。

“信,当然信。”贺兰渊几乎是咬着牙才把话说完。

“还不快把彩头拿出来,叫我三哥带走。”

他朝林家的主事人直瞪眼。

后者赶忙奉上了同样的紫檀木匣子。

东西在手,贺兰清也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了,起身告辞离开。

他一走,仿佛把赛诗会的热闹也带走了,先是谢思雨告辞,白翩翩随后也要走了。

不过她在临走之前说要给傅嬛下帖子,请她去右相府玩。

这下让不少人心生嫉妒。

傅嬛连忙应道,随即走到傅娓身边,“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看到她,傅娓内心十分复杂,谁能想到,今天她和林珑是想给傅嬛下套的,可她不仅没有上当,还交了白翩翩那个背景强大的好朋友。

这下就算是傅娓也没办法自欺欺人的说,傅嬛就是走运了。

第10章 第10章

回去的路上,傅娓和傅嬛如来时那般,同坐一辆马车。

只不过马车里的气氛却与来时不同,有些沉闷和压抑。

傅娓靠坐在一侧,目光不断的在傅嬛身上还有放在她手边一侧的两个紫檀木盒子上来回梭巡。

这两个盒子里面,一个是半份素怀贴,另一个是一整套得水月瑶。

两样东西加起来,价值连城,便是说出去都不敢有人信的。

要不是亲眼所见,便是傅娓自己都不敢相信,仅仅是林家的一个赛诗会上就能让人拿走两样价值连城的东西,

傅嬛本来在闭目养神,奈何傅娓得目光实在是太有存在感了,她不得不睁开眼睛,莞尔一笑,“妹妹先要这份素怀贴?”

傅娓有些惊讶,她以为之前在林家的事情早就让傅嬛恼了她了,却没有想到,她还会和颜悦色得对自己说话。

然而,就在她还没回神的时候,就听傅嬛说道,“妹妹这份白日做梦的本事倒是不错,什么都敢想,你倒不如想想怎么去讨好你的好姐妹林珑,反正林家的底蕴很深,你好好讨好她,说不定她指头缝儿里漏点什么东西出来也够了。”

这话傅娓越听越气,别以为她没听出来,傅嬛是在挖苦她刚才讨好林珑的事情。

更让她生气得是,她那是讨好林珑那个贱人吗?

她明明想着的是通过林珑去接近四皇子,可惜到头来,她什么都没有得到,反倒是让傅嬛这个贱人出了一把风头。

“你别太得意,你今天已经得罪了左相千金谢思雨,就算你和白翩翩交好又能如何?右相会帮着你,帮着咱们傅家去对付左相?别那么天真了。”傅娓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倒是让傅嬛有些意外了,她一直认为前世今生,傅娓都是个没脑子的蠢货,却没有想到她竟然也能看明白一二分事理,那前世为何......

不等傅嬛细想,这时异变顿生,只听咚的一声,像是有人从马车上摔下去的声音。

傅嬛一惊,抬手便掀开车窗帘子,果然就看到了车夫摔下马,而他的胸前还插着一支利箭。

顿时,傅嬛遍全身紧绷起来,有人想要杀她?

不,不可能。

她才刚刚重生回来,前世的那些仇怨还根本没有发生,就算是林珑动作也不会这么快。

难道是有人想要她得来得彩头?

傅嬛看了看素怀贴和水玲珑,她倒是不介意把东西交出去,可就算交了也不一定能留下性命。

关键还得是保住命再说。

就在她想着怎么保命的时候,被吓傻的傅娓终于回神,失控尖叫出声。

傅嬛一把捂住她的嘴,“小点声,你想把杀手引过来吗?”

话音落地,外面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傅娓惊恐的看向傅嬛,只因为她刚才说的话都应验了。

杀手真的来了。

傅嬛的脸色也不好看,听着外面的脚步声就知道来人不少,难道她只是没有按照前世的路线走,就要因此丢了性命吗?

她必须得像前世一样,成为四皇子贺兰渊登上大位的垫脚石老天爷才觉得正确吗?

不,不对!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她的重来一次又有什么意义?

她要想办法活下去,不惜一切的活下去,保住自己,保住傅家!

傅嬛让自己冷静下来,从头上拔下了一根簪子藏在衣袖里。

而傅娓整个人浑身发抖,缩在马车最里面,眼神恐惧的看这这一切,一声也不敢出。

傅嬛做好一切,才掀开车帘,外面的情况跟她想的差不多,傅家的马车停在了一处偏僻的巷子里,而周围已经被一群黑衣人给包围了。

发现这些黑衣人看到她没有立即动手的意思,傅嬛心理有了一丝底气。

没立即动手就意味着还可以谈条件。

傅嬛咽了下口水,沉了沉心神,下了马车,“不知各位拦住我的马车有什么事情?”

为首的黑衣人看到傅嬛的一系列行为倒是有些意外,心理想着,之前的传闻倒是跟他今日所见得傅大小姐对应不上。

不过这并不耽误他执行任务。

“傅大小姐,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如果识相的话就上马车,我会带你们到城外解决,如果你们不听话,我就把你和车上那个统统扒了衣裳,死后再把你们的尸体挂到城墙上。”

说完了威胁之语,这人冷声一笑,“都是一死,一种痛快、体面,另一种会让你满身污名,家族蒙羞,聪明如傅大小姐,知道该怎么选吧?”

傅嬛的脸白了白,“都是死,死后如何跟我有什么关系?”

为首的黑衣人一噎,声音更冷,“那这么说傅大小姐是选择第二种了?”

说着话,便有黑衣人上前,准备一刀结果了傅嬛。

“等等。”傅嬛立即出声,“我当然是要体面了。”

为首得黑衣人再次冷笑,示意准备动手的黑衣人回去,才道,“那傅大小姐就莫要耽误时间了。”

傅嬛看似冷静,可掩藏在衣袖下面得手在不断颤抖,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就遇上要命的事情,这一次也是她准备不周。

与此同时,她也在庆幸,幸亏之前她让阿兰去买东西,没想到这一举动竟然能保住她得性命。

看到傅嬛重新回到了马车上,傅娓都吓得语不成调了,“傅嬛,你这个灾星,要不是你我也不会遇上这样得事情,我要是死了就都是你的错,你给我下十八层地狱!”

“你闭嘴!”傅嬛冷声斥责道。

她心念急转,这场刺杀来得蹊跷,刚才那些黑衣人给她得感觉更像是在完成任务,倒是没有多少仇怨。

傅嬛忍不住想,难道这幕后主使并不是她得仇人,而是她身边人惹来的,要杀她是为了给她身边那个人一个教训。

她忍不住再细想下去,难道这个人是她爹惹来的?

应该不是,她爹在官场轻易不与人为敌,就算是前世爷是因为她得原因才被拖累。

可不是她爹,那会是谁呢?

这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沈黔那张清冷矜贵的脸忽然出现在傅嬛得脑海中......

第11章 第11章

如果是因为沈黔的话,那一切倒是都有了解释。

傅嬛默默在心里盘算着,沈黔掌管两卫一司,可以说这整个京城,除了皇宫以外,全都在沈黔的掌控范围,她身为沈黔的未婚妻,出了什么事情自然有人汇报给沈黔。

也就是说,她只要让监管京城的那两卫一司知道她有危险,沈黔就会派人来救她。

傅嬛打定主意,心里的底气也多了一些。

她的目光顺着不断飘起得车窗帘子往外看去,发现在马车再次启动之后,那些黑衣人竟然都不见了。

当然,傅嬛也没有傻到意味那些黑衣人全都撤了。

那个幕后之人既然能这么大阵仗的来要她的命,应该也是准备好了一切,保不齐那些黑衣人就在暗处,监视着马车的一举一动。

如果是这样得话,她应该怎么才能把消息传递出去呢?

想到这里,傅嬛得目光便忍不住吵一盘的傅娓看过去。

接触到她目光的一瞬间,傅娓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由一种即将被人算计的感觉猛地袭上心头。

看到傅娓的眼中升起一丝戒备,傅嬛有些意外,忽然觉得老天还是公平的。

她前世惨死,老天就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傅娓脑子淤堵,可对危险有天然的感应能力,也算是老天给她得补偿。

傅嬛略微想了一下,就开口直入主题,“傅娓,你想活下去吗?”

可能是生死关头,傅娓得脑子也没有平时那么不清不楚了,她虽然害怕,但也知道那些黑衣人都是因为傅嬛才来的。

傅嬛一眼就看出了傅娓得打算,她忍不住冷笑,“你以为这些黑衣人杀了我以后,就会放过你吗?”

“不,不能吗?”傅娓大惊失色,脸色比之前还要惨白,“傅嬛你别骗我,不让我现在就大声喊,让那些黑衣人进来结果了你。”

她也是有所依仗的,根本不怕傅嬛的威胁。

傅嬛只觉得可笑,她这个妹妹,之前还以为她进步了,却没有想到还是那么愚蠢。

“别蠢了,我死了你也活不了,你听过那个领头的黑衣人的声音,这些人都是刀口舔血的人,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我死,你也得死。”

话音落地,傅娓的脸上再没有一丝血色。

她牙齿打颤,声调不受控制得变成波浪状,“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你要是想活命就得听我的......”傅嬛凑到傅娓的耳边,悄声说了计划。

“这,这能行吗?”傅娓对着计划充满了怀疑。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下去。”傅嬛面容严肃,一字一顿的说道。

傅娓被她得深情所震慑,努力得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深深地看了傅嬛一眼,不忘记警告,“你的计划要是没有成功,就算去了地府我也不会放过你,这是你欠我的。”

说完话,她边干脆眼睛一闭,对傅嬛破口大骂。

傅娓得声音比较尖利,更何况是她有意为之的大喊,外面的人能把她的话听得十分清楚。

就听到满口污言秽语,而傅嬛隐忍了一会儿,也像是受不了傅娓的骂声了一般,开始还击。

两个人在车上你来我往的互呛,不禁吸引了别人的注意,便是藏在暗处的黑衣人也忍不住皱眉。

一个手下凑到领头黑衣人得身边,低声问道,“老大,要不要让那两个小娘子安静些。”

为首的黑衣人想了想,冷笑出声,“不用,她们这些手段根本不够看,无非是想多活一段时间罢了,遮掩也好,等到有人发现她们的尸体,也可以推倒是姐妹互虐的原因上。”

“你去让赶车的再快一点,咱们快点出城,好早些会去复命。”

那个黑衣人应声而去。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里得傅家两姐妹已经成呛声互骂演变成了大打出手,随着她们的动作,有东西冲马车上滚落下来,基本上都是女儿家的东西。

暗处的黑衣人自然看到了,他嘴角勾起冷笑,指派身边人去把那些东西捡回来。

别以为他不知道傅家的两个小姐打的是什么主意,借以落下身上的东西,向外传递她们遇险的事情。

这么简单的事情,以为他看不出来吗?

这两个傅家小姐也太看不起他们了。

领头的黑衣人心里窜着火气,准备等到出城以后,就让这两个人见识见识他们的手段。

车上,傅娓本来想借着这次的事情真的动手,发泄发泄她这么多年来的怒火和仇恨。

却没有想到,傅嬛的力气竟然比她的大多了。

她竟然打不过傅嬛。

岂有此理。

所以动手到后面,傅娓动了真火,奈何几次反扑都不成,最终被傅嬛一个泰山压顶,停止了挣扎。

她气恼非常,“傅嬛你这个无耻贱人,不是说演戏的么!”

“呵。”傅嬛冷笑一声,“你感受你没使出吃奶的劲儿?”

傅娓不说话了,傅嬛却没有放过她,这个丫头不给她一点颜色就永远不知道收敛。

她扯回正题,“刚才你都把东西丢下去了么?”

“丢了。”傅娓没好气的说。

傅嬛这才放心,然而就听到傅娓发出疑问,“你说咱们这么声张,你也说了,哪些黑衣人在暗处,怎么可能没发现我们在丢东西?”

“我就是要让他们发现。”傅嬛忽然一笑。

傅娓却不觉得哪里好笑,她觉得天都要塌了,“你这个贱人,是在逗我玩吗?”

傅嬛没吭声,现在让那些黑衣人知道她们得知计划落空了,反倒是更加真实,有利于她的计划。

果不其然,领头的黑衣人听到傅娓单方面的辱骂嘴角的冷笑更加森凉了。

司礼监。

沈黔难得没有出去,正埋首处理公务。

就在这时,他的一名手下小跑进来,脸色有些难看,“督主,不好了,傅大小姐可能出事了。”

沈黔抬首,就看到手下将一个黑漆漆的,却十分圆润得石头递了过来。

这颗‘石子’沈黔格外熟悉,是有一次他搬圣上挡了一箭,在那之后圣上赏给他的东西,名叫相思石。

也是前不久去傅家下聘时,放在聘礼里面的东西,天下仅此一块。

第12章 第12章

天下间只此一件的东西,还毫不起眼,丢在路上就跟普通石子没什么区别。

要不是傅嬛故意引傅娓动手,只怕隐匿在暗中得锦衣卫也不会发现这块相思石。

沈黔的手指修长若竹,伸出两根捏着这颗相思石,嘴角泛起凉凉的校,“还真是聪敏,知道这个东西即便被丢下也不会被人主意。”

“既然她求救,那你就调集人手去救一救吧,毕竟是圣上指给我的未婚妻,就这么死了圣上的脸面也过不去。”

手下领命而去,沈黔目光轻飘飘的落在被他把玩着的相思石上,嘴角露出一抹玩味。

再说傅嬛这边,马车已经快要到达城门口了,她心中愈发担心,不知道相思石又没有被及时发现。

毕竟在大白天里,那个相思石实在是太不起眼了,可到了夜里,它就会发出莹莹的幽光,将其往灯罩里一放,整个房间便不用再点任何烛火。

要说它是夜明珠也不尽然,因为即便是夜明珠也没有相思石的光亮耀眼。

所以才价值连城。

傅嬛也是前世才知道这个东西的价值的,那个时候贺兰渊即将继位,沈黔便把这个东西献上,惹得贺兰渊一阵高兴。

重新来过,傅嬛没有想到,这个东西竟然会出现在她的聘礼中,她也是下意识地就把这个东西带在了身边,可能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只是......

傅嬛并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沈黔的身上,万一锦衣卫没有发现相思石呢。

已经过去一盏茶的时间了,可是还没有人来救她们,所以她决定等马车到了城门口的时候,向守城军求救。

京城一共有四道内城门,四道外城门。

只有出了外城门,才会彻底离开京城。

这四道外城门也是京畿要塞,每天各自有五百守城军轮流把守。

五百守城军对付几个黑衣人,简直绰绰有余。

而且,傅嬛还记得,现如今负责守卫京城的守城军将领,曾经是她外公麾下的一名小兵,如果知道是她有难,这些守城军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这是她脱困的唯一机会,她不能错过。

却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一名黑衣人以极快的速度窜了进来,一柄泛着寒光得匕首就架在她的脖子上。

“你想要做什么?”傅嬛冷声开口,“不是说要等到去了城外再动手么。”

黑衣人没有多余的情绪,“我们老大说了,让你安静一点,一会儿出城门的时候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命就别想要了。”

这话让傅嬛的心沉了沉。

她没想到,求救的计划就这么被瓦解了,现在看来,只能期盼沈黔会早些敢过来了。

然而,此时的傅嬛并不知道,傅娓听到黑衣人的话,眼里闪过一抹幽光,转瞬即逝。

转眼间,城门便到了,傅嬛脸色犹如寒冰。

沈黔没来,锦衣卫也没来。

她的眼中涌现出水光,看来这一次,她真的要完了。

重生一次也完全没有了意义。

然而,有些人也是这么想的,却嫌弃她死的不够快。

就见傅娓趁着马车里的黑衣人不注意,一下扑到了车窗边上大喊,“救命啊,有人劫持我们,快点来救救我们......”

她嘴里喊着话还不说,还手脚并用着从马车上跳了下去,这样做虽然危险,但至少这条命可以保住,不用给傅嬛陪葬。

黑衣人忙着威胁傅嬛,根本就没顾上傅娓的举动,让她成功逃脱。

这时,守城军已经发现了不对,便有不少人冲了过来,黑衣人自知不敌。

就听领头的黑衣人怒吼道,“解决了傅嬛,咱们撤。”

话音落地,马车上的黑衣人准备动手。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一道破空的声音传了过来。

下一瞬,箭矢已经冲破人群,朝着马车飞射而去。

傅嬛只觉得脖子上传来剧痛,滚烫的鲜血顺着伤口流出,她即将丧命。

这时,就听一道箭矢擦破空气的声音,一下射入,传来一声闷哼。

傅嬛觉得有鲜血喷在了她的头上脸上,而这个鲜血却不是她自己的,而她脖子上的匕首也‘咣当’一声,掉了。

她愣愣的转过头,就看到黑衣人心口正中一箭,汩汩流血,他眼中也带着浓烈的惊诧,仿佛根本不认为有人能杀了他一样。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中略显戏谑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本督主都帮你到这个程度上了,你还不能自己解决仇人?”

傅嬛一愣,万万没想到,射这一箭的人竟然是沈黔。

他来救她了。

随即,她也明白了沈黔的意思。

他是要她杀了这个黑衣人。

她目光中的温度一寸寸回落,就算她知道这个黑衣人不是主谋,甚至都不如那个领头的黑衣人可恶,可他对她动了杀心,那不是你死,就是她活了。

见傅嬛迟迟没动手,沈黔嘴角的嘲意更甚,“怎么,不敢?”

“我沈黔可不会娶一个窝囊胆小的女人,不如......”就退婚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傅嬛已经握起了黑衣人之前掉下的匕首,转身下手利落,一下隔开了黑衣人的脖子。

之前还将死未死的黑衣人彻底断了气。

傅嬛扭头,对着沈黔流出一个绝美的笑容,“沈督主,如此可满意了?”

她的妆容不算妖艳,可偏偏是那种越品越美,越有攻击力的长相,半张脸上都是鲜红的血迹,就好像是上好的胭脂。

沈黔看过无数人脸上沾血,皮开肉绽的画面,可那些都是狼狈不堪的,没有一丝美感可言。

而就在他面前的傅嬛,却给了他一种新奇的体验。

他略微满意的点点头,口中却依旧挑剔,“出手还是太慢,需要练练。”

傅嬛没在意他的后半句话,只听到前半句,一直提着的那颗心这才落回原地。

她不能跟沈黔退婚,她身上的血海深仇还要借着沈黔的势力,她一定要嫁给沈黔。

心落地,紧绷着的神经就松懈下来,只见傅嬛眼前一黑,整个人彻底晕了过去。

见晕倒,沈黔愣了愣,最终吩咐人准备一辆新的马车。

第13章 第13章

就在这时,锦衣卫统领严途过来禀报道,“禀报督主,这些黑衣人死了七个,活捉了四个,还有两个跑了,属下已经派人去追了。”

沈黔点点头,“追不到就算了,反正还有四个活人,没有我锦衣卫审不出来的犯人。”

严途两手抱拳,应声,“是。”

“让人送傅大小姐回去吧。”沈黔转身上马。

因为过来的太急,他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坐着八人抬的撵布或者马车。

“督主,那这个女人怎么办?”严途指着缩在一旁,已经被吓傻了的傅娓问道,“属下刚才问过守城军,他们说,就是这个女人乱喊乱叫,那些黑衣人才动手的。”

这些人都不傻,用马车运送傅家姐妹出城,肯定是不想在城里解决了他们,那就绝对不可能在出城的时候突然动手。

沈黔的目光落在傅娓的身上。

傅娓只觉得从脊背深处生出一股寒意,窜倒了她的五脏六腑之中,冻得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傅娓连身形都维持不住,她可是听了太多沈黔处理人的手段,之前听的时候,只当是笑话,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也会遭受这样的待遇。

“沈......沈督主,我......我......”傅娓本想求情,只是话还没说完,一股热流便涌了出来。

严途是距离傅娓最近的人,闻到异味,一下退到了一旁。

沈黔当然也注意到了,她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不甚在意的说道,“把她也一并送回去吧。”

这女人要害的人是傅嬛,他根本没有必要为傅嬛解决了这个麻烦,相反,刚才傅嬛的举动让他有些惊讶。

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真的敢动手杀人,他倒是有些期待,这个傅大小姐还能给他怎样的惊喜。

姐妹相杀的戏码或许不错。

傅嬛不知道沈黔的想法,如果知道一定会吐槽这个男人品味恶劣。

她再次醒来,外面的天色早已漆黑无比。

“小姐,你终于醒了,可真是要吓死奴婢了。”阿兰擦着眼泪,喜不自禁道。

傅嬛的记忆回笼,张了张嘴,原本清甜的嗓音竟带了丝丝沙哑。

“是沈黔送我回来的?”她并没有忘记,是沈黔射了一箭,杀了黑衣人,救了她一命。

一提到这个,阿兰就想到自家小姐被送回来的时候,满身鲜血的模样,眼泪就再也止不住了,“沈督主倒是没来,是严途大人带着几个锦衣卫把你和二小姐送回来的。”

傅嬛一愣,她倒是忘记傅娓的存在了。

“她还好好的?”

“听说被吓傻了,我刚才出去给小姐你拿补药,路过浣衣房的时候,还听他们说,二小姐尿湿了衣裙的事情,可不少人在嘲笑呢。”阿兰如实答道,心里只觉得解气。

傅嬛莞尔,傅娓这般,固然罪有应得,可她在危急关头蓄意要她姓名的事情也不能这么算了。

不过这件事情暂且不急,可以等过几日,父亲回来了再说。

然而,这件事情到底也没有被瞒住,严途得了沈黔的吩咐,带着人来了一趟傅家,自然不是什么小事。

傅老太太就从严途的嘴里知道了这件事情,当即就气得不轻,令人分了傅娓和二夫人住着的院子,没有她的允许,不许她们再出来。

夜渐渐深了。

司礼监。

沈黔依旧伏在桌案前,经过大半天得忙碌,积攒下来得公务已经处理得七七八八了。

就在这时,锦衣卫统领严途走了进来。

“督主,带回来的那些黑衣人已经全部审理完毕了。

沈黔抬头,目光中带着一抹不自觉得幽冷,“可问出了什么?”

严途的面皮有些发紧,单膝跪地道,“那些人培养出来得死士,硬骨头,我们用了重刑,也没问出什么,最后这几个人都服毒自尽了,是属下无能。”

“你们没有搜身?”沈黔冷笑出声,他好久都没有这么生气了。

今日下午之时,他还在城门口说了没有锦衣卫审问不出的犯人,可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冷汗从严途的额头上滚落,“禀报督主,这些黑衣人被带回来之后,我们搜过身,只是这些人藏毒得位置并不在寻常处,是在肛门之内”

“督主,这些人手法诡异,想常人之不能想,方才我已经去大理寺请了专门负责验尸的仵作,兴许能有些线索。”

听到这话,沈黔脸上的冷意褪去不少,问到,“那仵作何时到?”

“已经到了,正在外面候着。”严途如实回道。

沈黔点点头,刚要开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严途,你让人去把我那位好未婚妻带过来。”

这一吩咐差点没让正准备退出去的严途脚下一软。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虽然严途不是沈黔贴身得小厮,但多少爷知道,对于圣上这门赐婚,他们家督主士没有放在心上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倒也是正常,毕竟一个太监,还是一个手段雷厉风行的太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可能会在意女人这种东西?

要不是圣旨不可违抗,只怕督主府上都不会去傅家下聘礼。

基于这样的态度,他家督主又怎么可能会提起傅大小姐这个可有可无的未婚妻?

这让他很难不多想。

“督主,您说的是傅大小姐?”他多问了一句。

却换来沈黔凉凉一瞥。

这一瞬间,严途就清醒了,他没事儿问这个做什么,督主怎么吩咐,他就怎么做就完了。

不然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吗?

严途一激动,办事效率极快。

然而,傅嬛本人并不知道,她竟然在睡梦中被人带到了锦衣卫衙门。

她睁开眼睛,屋子里一灯如豆,周围黑漆漆的,完全看不清楚,空气中还漂浮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无端的叫人觉得这里幽暗冰冷,寒风彻骨。

傅嬛她打了一个哆嗦,一个念头袭上心头,她这是被绑架了?

越害怕的时候傅嬛越是冷静,就在这时,忽然听到一声轻笑。

是男人的笑声。

第14章 第14章

傅嬛打了一个激灵,目光警觉,全身戒备得像一只炸了毛得猫一般,紧紧的盯着笑声传来得方向。

“傅大小姐真是让沈某有些意外。”沈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笑容玩味,目光微凉,一寸一寸的在傅嬛脸上捻磨,活像一把刮骨剔肉的钢刀一般。

他一边看,心里都能把傅嬛得资料倒背如流。

资料上面写的是,傅嬛此人深爱四皇子贺兰渊,无法自拔。

如果资料是真实的,那么一个深爱别人的女人看到自己不爱的未婚夫,脸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抗拒,可奇怪就奇怪在,沈黔没有从傅嬛的脸上看到抗拒。

这也是最让他奇怪得地方,傅嬛看他的目光里带着探究和好奇。

沈黔一下收回目光,嘴边一抹凉笑,这个小丫头以为这么做就能打破他的心防?

天真!

“你不害怕我?”

他还记得之前在林家花园的假山里,这个丫头看到他还浑身打着哆嗦,想在却敢不怕死的盯着他看,这变化是不是也太快了?

发现傅嬛的不同之处,沈黔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习惯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冰冷的外表之下。

被沈黔这样杀人如麻的煞神盯着,傅嬛心里怎么可能不打怵?

只不过是她想明白了一件事,她是被圣上赐婚的,无论如何,沈黔都会顾虑皇家的脸面,轻易不会把她怎么样。

“怕当然是怕的。”傅嬛踟蹰了一下,开口说道,“沈督主的威名震四方,这世间敢说有几人不怕的?我只不过是发现了沈督主的另一面,心中的惊惧就少了许多。”

沈黔这回是真的被傅嬛勾起了兴趣,如果她说不怕,那他必然要让她吃点苦头,来验证一下她是不是说的假话。

可她说怕了自己,还说发现了别的东西,沈黔嘴角的笑容更加玩味,“那你且说说,发现了本督主什么?”

傅嬛咽了下口水,这才开口道,“我发现沈督主御下严明,赏罚分明,是一个讲理之人,只不过其他人看到的都是你严厉的那一面,这一点就被忽略了,知道沈督主为人,心中的恐惧自然减少了。”

沈黔嘴边的笑容一顿,眯了眯眼,没想到这位看似个绣花枕头的傅大小姐竟然真的看出了区别。

“赏罚分明是么?”沈黔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你以为能看透我,真是自以为是。”

他说完,随即朝外面吩咐道,“来人,送这位傅大小姐去地牢。”

走进来的人是严途,就见他双手抱拳,头微垂,让身边的人带着傅嬛去了地牢。

而傅嬛没想到,她本以为万全的答案,在沈黔这里竟然偷鸡不成蚀把米。

沈黔这个人实在是太难靠近了。

等她看到地牢里的情景之后,那样浓烈的血腥味,皮开肉绽的犯人,一幕幕都让她忍不住干呕。

也更加让她直观的知道沈黔是什么样的人。

一瞬间,她想过放弃,利用沈黔复仇确实是一条捷径,可捷径太难走了。

用别的办法也不是没有,就是困难了一些。

走到一扇地牢门前,傅嬛已经做出了决定。

“把门打开。”严途一声吩咐,旁边的锦衣卫立即上前。

走进去之后,傅嬛这才看清楚,这里面住着的不是犯人,而是四具死尸。

四具穿着夜行衣的死尸。

严途得了沈黔的吩咐,一直在观察着傅嬛的神情,适时开口道,“傅大小姐,看到这几具死尸可觉得面熟?”

傅嬛压下心中的惊惧,转头诧异的看向严途,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这几具尸体眼熟?

就听严途说道,“这几具尸体就是当日在城门口试图掠走傅大小姐,将你杀害的黑衣人。”

傅嬛更加惊讶,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死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粗布,背部佝偻成虾米状,头发潦草得就像街边枯草一样的老者被一名锦衣卫带领着走了进来。

此人看到严途,拱了拱手,声音像是有人再用坚硬的石子摩擦玉器发出的刺耳声音,“见过严统领。”

严途回礼,“有劳古老了。”

那人只点点头,不再说话,手上却开始忙活起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傅嬛才看清楚,古老的江山还背着一个巨大的木箱,要比常见的药箱大上个两三倍。

古老把肩上的箱子放下,打开,从里面拿出几节白布,闷在口鼻之上,又拿出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手套带在受伤。

“这个是羊肠做的手套。”严途给傅嬛解释道,“这是古老自己的发明,专门用来验尸的。”

傅嬛一愣,“验尸?”

“傅大小姐有所不知,这位古老就是大理寺赫赫有名的仵作,无数冤假错案都借由他的手得以沉冤昭雪。”

严途说的没错,古老的名字,即便是她这种养在深闺的官家小姐也是有所耳闻的。

更不用提前世她进了宫以后,对古老的名声就更加清楚了,只是从未见过其人罢了。

同时,傅嬛也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被带到地牢里来看人剖验尸体。

她在沈黔面前说,她不是那么害怕沈黔,可能就已经挑衅了沈黔。

他是要她害怕他。

见傅嬛沉默不语,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算了,可她是沈黔未来的夫人,严途张了张嘴说道,“傅大小姐别害怕,你以后跟着咱们督主,这样的场面自然要习惯,而且越早越好。”

傅嬛知道严途是好意提醒,况且她反应过来心里也不是那么害怕了,前世她什么魑魅魍魉,妖魔鬼怪没见过,那些可比躺着不能动的死人吓人多了,她害怕什么?

这般想着,傅嬛脸上的惊惧之色果然就退得一干二净。

不过这只有一瞬,因为傅嬛想到沈黔的目的,今天如果得不到这位大督主想要的,恐怕没这么快结束。

就见傅嬛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眼圈迅速泛红,一幅摇摇欲坠的小白花样。

同时她忍不住在心中想,这下沈黔该满意了吧?

殊不知,沈黔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第15章 第15章

沈黔,何许人也?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督主,便是恭亲王臣在他面前都得礼让三分,权倾朝野又不受皇帝忌惮。

他能做到今天这样的位置,除了他的才智和手段,更多的是他有一双能看透人心的本事。

方才,他一直站在暗道之中,将傅嬛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她表现出来的害怕全都是演的。

这个女人不怕他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演戏骗他。

区区一个闺阁女子,竟然敢说不害怕他,若是传了出去,他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形象岂不是土崩瓦解了。

沈黔心中腾起一股怒火,可再用这样的手段也没了趣味,干脆挥一挥手,“让人送她回去吧。”

他有得是办法让这个女人知道,什么叫做害怕。

翌日。

傅嬛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的天才蒙蒙亮。

她有点慌神,她不是在锦衣卫的地牢里面么,又是何时回到了自己的闺房之中?

过了一会儿,她脖子上隐隐传来酸痛的感觉,傅嬛这才想起来,她本来还在装着害怕,却没想到有人砍中了她的后颈,一下晕了过去。

想必就是之后,沈黔让人把她给送回来了。

“小姐你醒了?”听到响动,阿兰挑开了床边了帘子,“小姐快起来吧,沈督主来了呢,这会儿正在前院呢。”

傅嬛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忙不迭的问道,“你说谁来了?沈黔?怎么可能?”

这个人连下聘礼的当天都没有亲自上门,这会儿是抽的哪门子风,竟然突然上门?

阿兰不知傅嬛心中所想,笑吟吟的道,“小姐没听错,沈督主是真的来了,刚才老夫人身边的珍珠姐姐还来告诉我,说老夫人说了,叫你收拾妥当了就去前院,她和沈督主等着你一起吃早饭呢。”

傅嬛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心里在盘算着,沈黔这次来的目的。

可无论他目的如何,来吃什么早饭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想到昨天的经历,傅嬛又觉得,这位沈督主除了不好靠近,不好讨好以外,也十分难缠。

难道是她昨天的表现有什么纰漏不成?

想了半天,傅嬛都没有一丝头绪,只好吩咐道“阿兰,给我梳头吧。”

阿兰笑开了,“小姐你放心,我保准给你梳一个绝对能让沈督主眼前一亮的发型。”

傅嬛没多想,也没阻止阿兰。

沈黔绝对不是看中女色之辈,不然他也做不到如今的地位。

现在想来,她昨天晚上的决定实在有些轻率。

沈黔就是一条金大腿,她怎么能因为一时的委屈害怕就决定放弃了呢。

不就是难接近一点么,难道还有谁比沈黔更厉害不成?

傅嬛觉得,她睡了一觉,理智也回来了。

不过眼前的问题还是应付沈黔亲自上门这件事。

等收拾妥当,她才带着阿兰朝前院而去。

绕过了抄手游廊,再走过一条青石板路,眼瞅着就要到傅家的小花园了,再往前走就是前院。

却没有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斜刺里忽然窜出一个人影,那人白衣白衫,脸上也十分素净,在这寂静无声的大早上突然出现,便是再大的胆子也要被吓一跳。

看清来人,傅嬛就没了好脸色,“傅娓,你一大早上穿一身白是要做什么?”

在本朝,白色可不是什么吉利的颜色,便是平民百姓家,穷到穿不起衣裳了,也不会穿白色,更不要说高官大户,权贵世家了。

此时的傅娓不同于往常,没了张牙舞爪,嚣张不可一世,面无表情的她显得阴森诡异,“姐姐你就不害怕么?”

傅嬛眉头微皱,不知道傅娓这一大早上搞什么鬼,但不用知道她心里也有数,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她拿出长姐的气势,教训道,“不管你想干什么,赶紧回去把这身衣服换了,祖母年纪大了,要是惊扰到她老人家,以后别说让你出门了,便是你闺房的大门也必定不会让你再踏出一步。”

傅嬛是傅家的嫡长女,地位是傅家的女儿中最高的。

而且长姐如母,如果傅嬛要插手傅娓的婚事,那傅家的其他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这就是嫡长女的地位和特殊意义。

傅娓就算平时没有把傅嬛放在眼里,这会儿也不得不忌惮。

“傅嬛,你别那么嚣张,父亲和祖母是不会同意的。”她尖叫着,可怎么听,她的声音里都透着心虚。

傅老夫人母子到底有多偏宠傅嬛,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傅嬛心里装着沈黔来了的事情,看到傅娓还这么轻浮嚣张,心中更是厌烦不已,直接拿起阿兰端着的托盘上的点心,一下扣在了傅娓那张扭曲的脸上,叫她闭嘴。

“这点心是刚出笼的,还热着,一大早上别犯疯病,赶紧回去吃饭吧。”

说罢,傅嬛便抬脚离开,没有再给傅娓一个眼神。

阿兰愣了愣,赶忙去追自家小姐,追上以后还无比崇拜的说道,“小姐,你刚才的动作实在是太帅了。”

这话远远传来,听进傅娓的耳朵,叫她本来就扭曲的神色更加难看。

其实今早傅娓是有备而来。

昨天在城门口的时候,傅嬛晕倒以后,傅娓也晕倒了,不过傅嬛是真晕,而她是装的。

就因为她在那么多人面前被吓尿了裤子,实在是丢人,不晕倒实在说不过去。

等到回来之后,她越想心里越不平衡,今天一早上听说老夫人叫傅嬛去前院,就干脆穿了一身白出来,试图也把傅嬛吓得尿裤子,她的心里才会平衡一些。

只是没想到,她的算计又竹篮打水一场空。

看着她们主仆二人逐渐走远的背影,傅娓的心里生出浓浓的恨意。

“傅嬛,是不是只有你死了,我的日子才能畅快一点?”

傅嬛压根不知道,傅娓已经恨她了极点,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

前世,她就已经见惯了傅娓的狠毒。

有的人狠毒是受环境影响,不得不狠毒起来,保护自己。

而傅娓这种狠毒,是天生的,改不了。

所以傅嬛重生回来,想要挽救整个傅家,却放任了傅娓,就是因为她知道,傅娓没救了。

第16章 第16章

傅嬛以为,料理了傅娓一次,她便能安静一段时间。

却没想到,她前脚到了前院,刚坐下没多久,后脚傅娓便追了过来。

看到她一身白衣,莽莽撞撞的冲了进来,坐在上首端着茶的傅老夫人便嫌恶的皱了眉头。

“家里有贵客到,你穿成这个样子,简直不成体统。”

傅娓脑子一冲动就追了上来,倒是把衣服的事情给忘记了。

她脑筋急转,想到了一个靠谱的理由。

就见她眼中漫起水蛇,氤氲忧郁,俯身一拜,“还请祖母见谅,娓儿也不想这般,实在是......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啊。”

傅娓一贯在人前装作小白花的模样,只不过傅老夫人大半辈子都过来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她虽然不喜欢傅娓,但也不至于在人前揭穿她。

就见傅老夫人面容一肃,“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傅娓就等着她问呢,要是那么轻易的就把事情说出来,岂不显得她很主动?

在外人面前,这时万万要不得的,她是害怕长姐权威的妹妹。

傅娓在心中得意,她从林龙身上学来的这一招真是好用。

“祖母,昨日我和姐姐参加林府的诗会回来,却没想到半路竟然遭到了截杀,那些贼人竟然要对姐姐下手,好在沈督主及时赶到,救了我姐姐一命,可......可是终究有人因此丧命,娓儿心中难过,便想着换一身孝服,以慰那个车夫的在天之灵。”

傅娓声泪俱下的说完了这段话,傅老夫人也会对她另眼相看。

却没想到,这番话把傅老夫人气得浑身直哆嗦。

要不是沈黔还在,她晕倒实在不像话,傅老夫人恨不得当场闭眼。

她僵硬着脸,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对沈黔说道,“我这个孙女教养无方,让沈督主见笑了。”

看到傅老夫人努力压制的怒火,沈黔眉头一挑,“老夫人言重了了,今日多有叨扰,沈某今日还有事,就先行离去了。”

听说沈黔要走,傅老夫人心底松了口气。

走了好,走了她才好教育不懂事的孙女。

“嬛儿,你替我去送送沈督主。”傅老夫人吩咐到。

“是祖母。”傅嬛起身上前,又转头对着沈黔道,“沈督主,这边请。”

沈黔饶有兴味的看了她一眼,抬脚走在前,傅嬛赶忙跟上。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行至大门前。

就在傅嬛一位,沈黔会就这么离去的时候,那人忽然脚下一顿,转过身来,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傅嬛。

“傅大小姐昨日睡得可好?”

他现在还会时不时想起,傅嬛在马车上,神色冰冷的将匕首刺进黑衣人胸口的画面。

那样冷艳的深情,配着冰冷的神色,每每想起,都叫沈黔津津有味。

睡得可好?

傅嬛立即想到昨夜的遭遇,沈黔这个人的魔头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沈督主今日是特意过来问这个问题的?”她不答反问。

沈黔笑起来,“是,也不是,我总得了解了解我未来夫人的娘家,对你多有了解,我才能对未来的日子有所期待。”

是期待折磨她吧。

傅嬛眼底涌现怒火,担心被沈黔察觉,她赶忙低下了头。

然而,在想到前世重重,她遭受的痛苦之后,沈黔的这些挑衅,或者说是玩弄,根本就不算什么。

只要能保住傅家,保住她自己的这条命,再多的折辱又算什么呢?

她抬头,露出如清晨娇艳绽放的玫瑰一般的笑容,“沈督主吩咐,嬛儿自然无忧不应的,但求沈督主示下。”

其实,傅嬛掩饰得再快,沈黔还是看到了那一丝怒意。

只是他没想到,傅嬛能转变得这么快。

有趣,实在是有趣。

沈黔离开后,傅嬛回到了前院,刚进大门,就听到傅娓凄厉的哭诉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祖母,你偏心,傅嬛那个贱人在外面做了那么丢人的事情,你竟然不罚她,还愿意把她嫁给沈黔,要是沈黔知道了,肯定会退了这门婚事,说不定还会连累父亲,连累我们全家,难道在祖母的心里只有傅嬛,没有我们其他人了么,你连父亲都不顾念了么?”

一声声诘问,叫傅老夫人脸色发白。

被她抬起的手都在不住的颤抖,“把她,把她给我拖下去,关,关起来。”

话音落下,一旁的几个婆子立即上前,就要把傅娓拖走。

傅娓拼命挣扎,“祖母为何要关我,难道是我说得不对?”

就在婆子们要把傅娓带下去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等等。”傅嬛走进门来,看着神情扭曲的傅娓,目光淡淡的问道,“妹妹的话,我怎么听不懂,什么叫做我做的那些丑事?”

傅娓恨不得呸她一脸,“你还不承认,那我问你,路过你没做什么,为什么会有黑衣人来追杀你?”

傅嬛一顿,她其实也很好奇原因。

她还没有彻底得罪四皇子贺兰渊,现在他是不会对她出手的。

那现在对她心怀恶意的只有昨日诗会的举办人,林珑了。

想来也是,她那样不客气的拿走了两件价值连城的宝贝,换做是谁都要气得吐血,对她下杀手也很正常。

只是她没想到,原来这个时候的林珑还没有修炼到家,竟然这样就沉不住气了。

傅娓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看她沉默不语,以为她心虚了。

“祖母你看,傅嬛她都没话说了,她已经默认了,你还要继续偏心么?”

傅嬛回神,听到这话,不由一声嗤笑,“傅娓,你怎么还在自作聪明,你以为祖母为何会偏心我?因为你从出现到现在,就没有做过一件对的事情。”

傅娓眼睛一瞪,“傅嬛,你在放什么屁。”

她明明句句都在指责傅嬛的不好,要是说她什么走错了,也只有这一点。

从她的表情,傅嬛就知道这个蠢货心里想的是什么。

“傅娓,你一个户部尚书家的小姐,虽然不是嫡女,但也算大家闺秀,却能做出来为一个车夫披麻戴孝的举动,要是传出去,别人可不会认为你这位傅而小姐心地善良,他们会说,我们傅家连女儿都教养不好。”

第17章 第17章

“可笑的是,你竟然敢在沈黔的面前如此这般,试图败坏我的形象,却不知,在他人眼中,你才是真正的蠢货。”

傅嬛话里的每一句,傅娓都听懂了,可连在一起就像是一个个巴掌,毫不留情的打到了她的脸上。

她像是被人活生生钉在原地,好半天都一动不动。

尤其是在看到傅老夫人的神色,显然就是傅嬛说对了。

这怎么可能!

“傅娓,你知不知错?”傅老夫人压着心中的怒火,目光不善的看向傅娓。

“祖母,娓儿就算错,也知错了这一件,难道还能比傅嬛错得厉害?”傅娓梗着脖子,一脸不服输。

她今天就是要一个说法,非得让傅老夫人承认,她偏心傅嬛。

傅老夫人闭了闭眼,“你以为沈督主今日是为何过来?”

听到这话,傅嬛一愣,她也在想沈黔今日过来的原因。

“昨日之事发生的太突然,也是嬛儿反应及时,流下的线索,锦衣卫才会及时赶过去,今日沈督主过来就是告诉我,昨天的事情没有透露出一丝风声。”

傅老夫人说道,“不然你以为,今日为何没有任何风言风语?”

傅娓两眼呆滞,有些不明白,这件事情没传出去有什么影响。

看她这个样子,傅老夫人转开了头,到底还是解释了一句,“若是传了出去,你姐姐好说,皇上已经为她和沈督主赐了婚,至于你,名声已毁,谁还敢娶你。”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清誉比姓名还要重要。

如果清誉有损,别说是嫁人了,就是活着都是错,会令家主蒙羞,受人指指点点,只有一死才能彻底解脱。

傅娓这才明白过来,顿时脸色一白,更加仇恨的看向傅嬛。

“你也别瞪着你大姐姐了,你们被追杀的原因尚且不知,可若你再敢宣扬昨天的事情,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传了出去,神仙也救不了你。”傅老夫人没好气的说,转头又交代身边的婆子。

“我看这丫头平时就是娇惯得厉害,连脑子都没了,把她关进祠堂,在列祖列宗面前跪着,好好反省反省,省得以后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话音落下,婆子们再次上前,这回傅娓不敢挣扎了,她实在是被傅老夫人口中说的后果吓到了。

等傅娓被带走以后,傅老夫人才把目光落到傅嬛的身上,声音沉沉,“嬛儿,你也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吩咐,你不许起来。”

傅嬛一愣,脸上并没有被罚的抗拒,只有不解。

“祖母,不知嬛儿有何过错?”

傅老夫人神情复杂的看着这个处处都令她满意,欣慰的孙女。

不知不觉,她看了口气,语气中充满疲惫,“我也希望你不曾有错,这个问题,你自己去思量,等你想到了让人回我。”

傅嬛心里一沉,倒不是因为被罚跪,而是在想,她重生回来后,是不是有哪里没做对,叫祖母发现了。

毕竟前世她可从来都没有被罚跪过。

等傅嬛走了以后,傅老夫人一直挺直的背脊弯了下去,面容上难掩愁苦。

贴心的嬷嬷给她端来一碗参茶,开口劝道,“老夫人受累了,既然这般心疼大小姐,为何不与她说,何苦还要惩罚她,岂不知,她在祠堂规则,您心里也煎熬。”

傅老夫人接过参茶,喝了一口,才叹气,“我也不想罚她,可我看她压根就没意识到问题,只有在受罚的时候,才能清清楚楚的回忆之前的事情,嬛儿不笨,希望她能早点意识到问题。”

嬷嬷笑了,“原来老夫人这是爱之深责之切,老夫人说得没错,咱们大小姐聪明着呢,她一定能懂得老夫人你的苦心。”

“但愿如此吧。”

见傅老夫人心情好了一些,嬷嬷又道,“那老夫人就别生二小姐的气了。”

再多的话,嬷嬷就不评判了,当初老夫人对二小姐傅娓也是充满期待的,可谁曾想,这位小姐越长越歪,傅老夫人也不是没试图插手过,可到最后不得不放弃了。

得承认,有的人天生就是掰不直的,就像那烂泥一样,扶不上墙。

一想到傅娓,傅老夫人再次火气上涌,“那就是个蠢货。”

被骂蠢货的傅娓可不知道这一茬,她被两个力道奇大的嬷嬷押着,双膝跪在凹凸不平的蒲团上,没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觉得膝盖火辣辣的,指不定已经青紫了。

就在她想要让人给她换一个蒲团的时候,紧闭的祠堂大门再次被人打开,傅嬛一个人走了进来。

看到傅嬛,傅娓还以为她是来看笑话的。

“傅嬛,我告你别欺人太甚,知道我被罚故意来看我笑话的是吧?我告诉你,落井下石可是要遭报应的,你......”

她还没骂完,就见傅嬛直挺挺的在她旁边不远处的蒲团上跪了下来。

骂声戛然而止。

再开口时,傅娓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也被罚了?”

傅嬛依旧没理她,她这会儿满心满眼都在想最近这段时间做过的事情,事无巨细,哪有时间搭理傅娓这个蠢货。

这一回,傅嬛的无视并没有叫傅娓暴跳如雷,她只觉得普天同庆,乐滋滋的说道,“看来祖母也不是一味的偏心你。”

傅嬛垂眸不语,一心想着自己的事情,任凭傅娓说什么,她都没有一点回应。

时间长了,傅娓也觉得无趣了,不再搭理傅嬛。

而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膝盖竟然都没有知觉了,但是只要稍微活动一下,就会觉得剧痛无比。

就在她再次动了换一个蒲团的念头后,却见傅嬛依旧板板正正的跪着,从始至终都未曾动过一下。

莫名的,傅娓就不想认输,也咬着牙,继续忍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傅娓到底没有坚持住多久,到最后整个人都歪在蒲团上,为此不住跪姿的时候,傅嬛才终于有了动作。

傅娓眼睛一亮,立即看过去,她就知道,傅嬛假正经,终于装不下去了。

然而她却见到傅嬛叫来守在外面的婆子,轻声吩咐道,“你们去看看祖母睡了没有,要是没睡就跟她老人家说,嬛儿想清楚了。”

第18章 第18章

婆子得了吩咐,赶忙就去禀报傅老夫人。

这个时辰,外面的天色早已漆黑无比,原本早已经睡下的傅老夫人却是无眠。

听到禀报,傅老夫人才吩咐身边的婆子,“给我穿衣裳吧。”

下面的人赶忙伺候,来禀报的婆子也的了吩咐,赶忙会去。

“大小姐,老夫人叫你过去。”

傅嬛点了点头,想要起身,却发现两条腿早已经没了知觉。

婆子看到,赶忙上前去搀扶,“大小姐,老夫人已经交代了,让咱们背了一顶暖轿,抬大小姐过去。”

傅嬛没做声,随着婆子搀扶的动作,她试着抬腿,血液加速流通,她的两条腿终于有了感觉,又痛又麻,像是有无数的水蛭在啃咬她的骨髓皮肉一般。

傅娓见她说走,还真的就走了,心中很是不平。

“祖母可说了,我要跪到什么时候?”

这个婆子可没问,只好说道,“二小姐且先等等,奴婢去问问老夫人。”

傅嬛只觉得对方是在敷衍她,可现在再生气也无济于事,只能恨恨的看着傅嬛被人抬上了暖轿离开。

等暖轿听到了老夫人的院门口,傅嬛的双腿已经彻底恢复知觉了,不用人搀扶也能走路。

她来到傅老夫人的面前,想要跪下,就听傅老夫人轻咳一声,“别跪了,起来说话吧。”

“是,祖母。”傅嬛应了一声,坐到了下手边的一个位置上。

“你且说说,你想明白什么了。”傅老夫人沉声问道。

“孙女有三错。”傅嬛开口道,“第一错,孙女不该同二妹妹计较,在外人面前任其胡闹一通,丢了傅家的脸面,孙女应该在最开始,就叫人送二妹妹回去,也就能免了这场风波。”

傅老夫人点头不语,傅嬛就知道她说的没错了,继续道,“第二错,孙女不该在林家诗会上锋芒太过,以至于惹人嫉妒,引来黑衣人的追杀。”

在祠堂罚跪的时候,傅嬛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是她拥有的那两件价值连城的东西,菜惹来的杀身之祸。

“第三错,也是因为这件事情,险些害得二妹妹也跟着丢了性命,差点让家族蒙羞。”

傅嬛的话音落下,傅老夫人的脸上只有复杂,长长的叹了口气,才说道,“嬛儿,你一直是个聪敏的姑娘,祖母希望你以后,能收敛锋芒,才是长久之道。”

“皇上已经为你和沈督主赐婚了,他位高权重,朝廷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落在他的身上,恨不得把他从高高在上的位置拉下来,你嫁给他,也一样会受到瞩目,甚至还会受到连累,那些抓不住他把柄的人会把目光放到你身上。”

傅老夫人沉痛道,“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谁都不知道沈黔的风光会维持到什么时候,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祖母不希望看到你以后落得一个凄惨的下场,嬛儿,你能明白祖母的苦心吗?”

傅嬛明白。

她当然明白。

因为前世,她虽然是尚书之女,又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美名,却始终十分低调,锋芒敛尽。

可到头来,她又是什么下场呢?

她对贺兰渊痴心一片,却被他拿捏得彻头彻尾。

这一世,她倒不如锋芒尽显,叫旁人看到她的心机和手段,她不会再重蹈覆辙,给别人伤害她的机会。

至于祖母口中的担忧,沈黔会风光到什么时候,起码她死之前,沈黔都活得好好的。

而且,傅嬛觉得,以沈黔的城府和心机,就算真的有什么不好,他也会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只不过这些话,她现在没有办法同胡老夫人说,她只能用实际的行动让傅老夫人放心。

这一切都不可操之过急。

就见她眼中带着孺慕之情,上前抓紧了傅老夫人的手,依偎在她脚边,“祖母放心吧,嬛儿心里明白的。”

心中的大石得以放下,傅老夫人欣慰的同时,倦意立即上涌。

傅嬛没多做打扰,便离开了。

走之前才看到之前帮她通禀的那个婆子,一脸难色的看着她,“大小姐,老夫人睡下了吗,二小姐还在祠堂里等着......”

整个傅家,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谁人不知道傅娓的脾气,愚蠢又冲动,要是这个婆子没问道老夫人的答复,等她会去,一定会受到傅娓的怨怼和保护。

“你让人送二小姐回去吧。”傅嬛说道。

“这......是老夫人的吩咐?”婆子一愣,她明显看出来,这是大小姐的吩咐啊。

她们做下人的,最怕的就是主子的惩罚。

“嬷嬷别担心,照我说的去做,祖母那里我会叫人说一声的。”

那婆子这才放心离去。

阿兰听说自家小姐被接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来,便匆匆忙忙的赶过来,结果就看到了这一幕。

“小姐你就是心地善良。”

傅嬛笑了笑,没说话,扶着阿兰的手,一瘸一拐的往回走。

心中却想,她重活一世,只为报仇,保护所有她想保护的人,可对无辜之人,她依旧心存善念。

方才不会因为报复,而丧失理智。

见傅嬛的笑容中都透着疲惫,阿兰十分心疼,只想快些会去,给自己小姐按按,松快一下。

只是这会儿,傅嬛连快走都做不到,主仆二人只能慢慢的往回走。

好不容易回到了院子,阿兰伺候傅嬛洗漱,又用帕子给傅嬛的膝盖热敷了一下,结束的时候,傅嬛都已经睡着了。

她收拾东西,轻手轻脚的离去,却不曾想,她刚刚把门关上,没过多久,就有一个身影出现在她的闺房之中......

傅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空无一人的大街,不由打了个激灵。

她不是已经回到自己的院子,睡着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她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入寝时所穿的里衣,而是一身粉色的齐胸襦裙。

这一切的变化都叫傅嬛不安。

却不知道,此时她的一举一动都叫人看在眼里。

距离不远的茶楼上,沈黔就坐在一扇微微开了一条缝隙的窗子边,屋子里面也没点灯。

不多时,严途轻手轻脚的上来,“督主,一些都已经布置好了。”

第19章 第19章

听着严途的汇报,沈黔目光落在窗外的粉色身影上。

目光饶有兴味,他倒是很期待他这位未婚妻又会给他这样的‘惊喜’了。

“那就按照计划进行。”沈黔的语气云淡风轻,根本没有为傅嬛即将面对的危险所担心。

可严途却听得后背直冒冷汗。

不管怎么说,傅家大小姐也是尚书府的女儿,可却被充当抓采花大盗的幼儿,幸亏这会儿是深夜,街上早已宵禁,就算看这一幕的锦衣卫们也被下了封禁,此事绝对不会传出去。

不然他很是担心,那位户部尚书在知道他们督主干的时请以后,会拼了老命的来报仇。

毕竟,傅大人爱女子之心切,他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锦衣卫指挥使也是有所耳闻的。

不过,在他看到自家督主冷静淡然的神色以后,那颗摇摇欲坠的心又稳了稳。

自家督主这番举动看似在戏弄傅大小姐,可他做事一向富有深意,况且,就算自家督主再是不喜欢傅大小姐,可到底不会让他出事的。

跟在沈黔身后过年的严途如是想。

而此时的傅嬛,也在琢磨这件事情。

在她理智回笼,分析着眼下的情况。

试问,谁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她从傅家扔到大街上。

除了神出鬼没的锦衣卫,傅嬛不做他想。

沈黔掌管着两卫一司,自然是有眼通天,这静寂无人的大街上,有一只猫路过,他都能一清二楚。

所以,她现在的一举一动很可能被沈黔看在了眼里。

这般想着,傅嬛心中的慌乱就平息了下来。

有沈黔在,她的安全问题自然就不用担心了。

傅嬛想了想,沈黔可不会平白无故做这种事情,他必定是利用她来达到什么目的。

既然如此,岂不是也给了她刷新沈黔对她印象的机会?

她想要借着沈黔报仇,也得让沈黔看到她的能力不是?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沈黔竟然用她来捉拿采花贼!

时间回到半盏茶之前,傅嬛的思绪还陷入在怎么向沈黔证明她的能力上,就听到周围传来些微的响动。

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一个人影,黑衣蒙面,还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动作利落的在屋檐上飞速窜动。

就像一只在半空中展翅欲飞的巨大蝙蝠,看着骇人又惊心动魄。

看到这个人的时候,傅嬛就知道,他绝对是沈黔今晚的目标,赶忙闭眼装死。

转瞬间,这只巨大蝙蝠就来到了傅嬛的面前,极具穿透力的视线打量着一动不动的傅嬛,就好像要把她看透了一样。

傅嬛神经紧绷,生怕一不小心让这人察觉她其实是在转晕。

场面变得异常安静,就连周围传来的虫鸣声都觉得异常清晰。

傅嬛的心砰砰直跳,就在她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的时候,那人忽然发出桀桀的怪笑。

“真是没想到,今日竟然能遇见这么标志的女人,还晕在了花街附近,显然是哪家的妓子被人丢在这里的。”

这人一通自言自语,随即又笑了一声,“只是有些可惜,这样的美人不是处子之身,今夜我便勉为其难的享用你一番,也叫你不会深夜寂寞。”

他砸吧砸吧嘴,抬脚上前,想要将晕倒在地的傅嬛带进怀来。

然而,就在这时,他还没靠近傅嬛,就将一张巨网兜头而下,周围也迅速出现十多道身影,全都手持绣春刀。

采花贼这才惊觉中了埋伏,然而再想要离开已经是不可能之事。

傅嬛见到此人被抓,也从地上爬起来退到一边。

采花贼挣扎见看到傅嬛完好无虞的站在一旁,就知道她刚才也是装的,不由气急哀嚎起来。

严途直接抬手,一手刀将人砍晕过去,并吩咐手下道,“你们待他回去,关进地牢,等督主吩咐。”

锦衣卫们抱拳,带着采花盗离开。

严途这才看向傅嬛,抱拳道,“今夜之事有劳傅大小姐了,在下这便送你回去。”

一辆马车被赶了过来,严途示意傅嬛上车。

傅嬛却挑了挑眉,直截了当的问道,“我帮了你们这么大的忙,为何你家督主都不出来见我一面?”

“这......”严途有些不敢说,他们督主不是不来,是这会儿正在茶楼上看着呢。

傅嬛注意着他的神色,就知道她刚才的猜测果然没错。

沈黔就在附近。

茫茫夜色中,银辉倾泻,她在莹莹的月光中露出一抹淡笑,就好像是从月宫而来的神仙妃子降临世间。

严途被着美貌和出尘绝伦的气质恍惚了一下,反应过来,赶忙低头拱手,却不发一言一句。

就听傅嬛说道,“回家告诉你家督主,他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如果没有皇上的赐婚,我其实也不愿意这门婚事,可现在事实已定,除非我死,不然沈督主家的大门我是进定了,让他还是早点接受这个事实。”

说罢,她不再留恋,抬脚上了马车。

严途没想到这个小女子竟然这么大的本事,明知道督主就在附近,竟然还敢口出狂言,更奇怪的是,自家督主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以他对自家督主的了解,他如果真的想折腾一个人,那个人绝对不可能再有笑出来的机会。

所以......这是不是表明,这位傅大小姐真的有可能成为他们的当家主母?

严途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自家督主的心思变幻莫测,他还是少自作聪明些的好。

他抬手,叫几名锦衣卫护送傅嬛的马车回去。

“你们都仔细这些,莫要惊动旁人,也别叫傅家人有所察觉。”

锦衣卫们领命,护送马车而去,直到消失不见,严途这才回去复命。

一进去,就见自家督主用修竹半修长莹润的手指捏着一盏茶,一动未动。

他沉声禀报,“督主,属下已经让人送傅大小姐回去了。”

沈黔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周围再次安静了下来。

过了半晌,不知道是不是沈黔想到了什么,竟然发出一声轻笑。

“这位傅大小姐如此挑衅于我,严途你说,本督主该怎么惩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