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偏恋》 第1章 这个场景让他不期然地回想起很久之前的一幕:她抬头看着他,眼中含泪,“?你能不走吗?”他冷漠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她带着哽咽的声音说:“你不要离开我。”他不含一丝温度的声音响起:“我已经厌倦了。”她看着他,眼中的光芒逐渐消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混蛋。”他纠正道:“错了,是人渣。”

那时候她才十七岁,他还不姓许,而是姓周。

她是大家公认的乖乖女,成绩出色,容貌秀美,获奖无数,是别人眼中的模范孩子。

在她成长的17年里,她一直循规蹈矩,直到遇见了他。

他们第一次相遇是在2010年的冬天,那一年她堂哥正在读高二寒假,迷上了赛车,母亲对堂哥要求严格,这件事情只有她知道。

堂哥利用寒假时间总是早出晚归,偷偷地和朋友们去练赛车。

有一天,她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吃早餐,然后开始做题。

然而题目做到一半时,客厅的电话响了。

她接起电话,一个陌生的男声传来:“你哥在协和医院急诊,你过来一趟。”

那个男声很冷漠,说话简洁明了,好像多说一句都不愿意。

她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电话就被挂断了。

当她匆匆赶到医院时,看到一个年轻男子靠墙站着,他给人一种又痞又冷的感觉。

她从小循规蹈矩,身边都是乖巧听话的人,后来常听他们说“那就是个小流氓,得离他远一点”。

然而,她却与他越走越近。

她的母亲从小对她要求极高,无论是衣食住行还是学习成绩都有严格的规定。

她表面上看起来乖巧听话,但内心里却在与母亲暗暗较劲。

她和他在一起玩赛车、酗酒、飙车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最终是他提出了分手,他看着她嘴角带着痞痞的笑意说:“腻了,你懂腻是什么意思吗?”

在警局里交代完事情后他转过身来对她说:“没什么大问题我和苏小姐认识…?我们自己解决。”过了一会,她语气平缓地说:“不好意思我并不认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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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印#

#知风系列#

#苏印,知风系列#

连续几个词条被顶上当地新闻热搜,“苏印”这个名字在七年后又被重新提起,网络给她的定义是“横空出世的美女画家。”

“知风系列”是最近突然出现在大众视野的风景画,也不知怎得,突然就大火了起来。

与画同样火起来,受人关注的还有创作这个系列的画家,传说是个九零后姑娘,颜值很高,但网上没有一张关于她的照片。

就有许多人好奇,这位“美女画家”是不是名副其实。

更有人好奇,是不是这位美女画家的背后,真的有金主在撑腰?

直到最近,评论区里安静的躺着一条评论,热度还不低。

评论这样写:“不清楚这个“苏印”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我零九届人.大附中的学生,隔壁班就有个叫苏印的女学生,她好像也是学画画的,不过她是文化生,应该是业余爱好学画画吧(果然学霸和普通人就是有差别的,我学习都忙死,她那时候还能学画画拿奖),总得来说是个女学霸。

后来分班,教室就不在一起了。但是在学生大会上也经常会见到她,经常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再后来,到了高三,她突然退学了。要知道她学习一直名列前茅,没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她突然就退学了,挺意外的。也有人说她因为户口问题,要到别处考试,具体原因也不清楚。因为她时常拿奖,后来又突然退学,所以对她印象比较深刻。

要说长相的话……emm……确实挺漂亮的。哈哈哈,隐私问题就不透露了。”

苏印的名字不是第一次出现在网络上,只不过很多人忘记了,七年前附中学校贴吧上有人曝露过一则消息,题为:一个人的堕.落有多快

爆料没说人名,讲了一个故事:

s是附中重点班的一名女学生,成绩优异,长的漂亮,妥妥的别人家孩子。家教严厉,乖乖巧巧的优秀了十多年。

后来,s遇见了z,z是那一片有名的存在,有人传他是花天酒地的富二代,有人传他是地痞流氓,好像还玩什么赛车,酗酒、飙车,声名狼藉,总之名声很坏。但是长的还不错,顶着一张帅气的脸胡作非为。

认识z后,好女孩s堕落了,她在十八岁那年,和家里闹的很僵,后来干脆跟着声名狼藉的z远走高飞……”

七年前,讯息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但是这条帖子一出现在学校贴吧上,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被火速删除,以至于现在,很多人都不记得。

只有少数人记得,好像是有那么一个叫苏印的人,曾经是自己的同学。但时隔七八年,早就忘的差不多了。

那条学校的帖子下,原本有条评论说:不知道那个s姑娘以后会怎样?

有人回复说:“跟着那么一个地痞,能有什么好结果?总归是被抛弃,自食恶果。”

——

网上的消息总是一阵一阵的,似乎总是热热闹闹,远在云南的苏印,却对这些事情浑然不觉。

她新搬了家,从原来还算不小的家里搬到了一个小镇的小木屋里。条件简陋,但是方便她取景画画。

“知风系列”的最后一景,就是小镇这个显得有些古朴的小镇。

最近正好赶上梅雨天气,天天下雨,她出不了景,人是被困在房间里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闲了,白天无聊发呆,晚上睡觉也是噩梦连连,或者都算不上是噩梦,她只是会梦见之前的事。六年前在北京时候的事。

尤其是昨晚上,苏印梦里的画面就像是现实重新上演了一遍,脑海里的画面跟播放电影似的。

她冲着不断走远的男生说: “苏印,我叫苏印。”

他搂着她的腰,痞里痞气说“苏印,我是来真的。”

在一起的第二年小年夜,她早早做好了一桌子饭,等他到大半晚上,深夜回来的人只对她说: “苏印,我们分开吧。”

她愣神,好久才问:“为什么?”

他说,“我腻了。”

……

手机震动,一条信息进来,苏印回神。

点开手机,是助理发来的信息:“知风系列的采访视频出来了,看一下。”

附带着网址链接。

一会儿,又是一条:“你真不打算回北京?”

苏印正准备发:不回。

信息又弹进来:“北京的画展,你最好还是出席。”

第2章 要回去吗?

苏印暂时没有答案。

当初来云南,意外的有了创作“知风系列”的想法,现在这个系列已经完成,她失去了待在这里的兴趣。

用俗话说,就是待腻了,厌倦了。

苏印是一个很容易厌倦的人,之前喜欢的不得了的东西,一旦厌倦了就会毫不客气的丢弃。

不管是对人,还是对事,还是对物,她总是不长情。

这还是一个人教会她的,他用实际行动教会她,对于厌倦的东西,就应该毫不客气的丢弃。

连可怜都不要有,同情更不要有。

断就要断的彻底。

那人教会了她很多东西,譬如勇敢,譬如没心没肺,譬如摄影,再譬如喝酒,再譬如……上.床。

她进屋,从抽屉里找出一支烟又从床头的另一个角落里找出一只打火机。

“噗呲”一声,火苗跳动。古典而老式的火机,有种怀旧而悦耳的声音。

送给她这东西的人,是个华侨。搞艺术的一个男人,很有品味,喜欢收藏老的东西。

现在,苏印留着这只火机,可对于那个考究的男人,却连容貌眉眼都记不清了。

她还真是健忘。

或许也可以说……绝情。

苏印右手夹着只支烟,左手捏着手机斜靠在门边,她的头发松松的挽在后面,用一只画笔随意别着,露出洁白修长的脖颈。

在有些昏黄的灯光下,烟雾的衬托之中,更显的她周身的疏离。

伸手点开助理发来的视频链接,几秒之后,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她的采访音频。

主持人:“为什么会想到创作知风系列呢?”

她答:“去云南之后偶然的想法。”

主持人:“有没有想过,‘知风’系列会大火?”

她答:“没有。”

她话有些少,所以主持人只能尽量的找话题。

“没见到本人之前,一直以为原画家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她自然而然的接话:“那见到了呢?”

主持人笑笑,道:“惊艳。”

……

和云南小镇相隔三千多公里的北京。

一辆黑色吉普车行驶在街道。

车内有些安静。

杨舒偏头看了身旁的人一眼,年轻的男人安静的开着车,眉头微皱,目视前方。

玄色的衬衫,坚毅的脸部线条,有些遥不可及的清隽淡漠。

“今天忙吗?”杨舒主动开口问。

“还好。”

杨舒:“听陈隽说,你前几天去了云南?”

前方是红灯,车停下来。这次他没那么快回答,手指一下一下,不轻不重的敲击着方向盘。

不说话的时候,总是给人一种压迫的感觉。杨舒觉得,自己有些紧张。她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年,可是他不说话的时候,依然压迫感十足。

“前几天去俱乐部,见到陈隽,他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听沈然说是失恋了。没想到陈隽也会失恋,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这个花花大少这样失魂落魄。”杨舒很巧妙的转化了话题。

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绝对不会让自己碰钉子。

刚才,身旁坐着的人明显是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红灯变为绿灯,前方的车辆开动。

“再玩闹的人,总会找到一个能治住他的人。”许校程漫不经心的答了一句。

“是吗?”半晌,杨舒低声问了句。

她想问,那治住面前这个男人的人,又是谁?

不期然的,杨舒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影子:那个优秀漂亮到让学校里所有女孩都羡慕,甚至是嫉妒的人。

那是个不论走在那里,都能吸引人眼球的人。

以及,在街头,痞气十足的男孩搂着女孩,在别人不可置信的目光里,招摇过市的身影。

杨舒的目光,又移向身边的人,他还是专注的开着车,沉稳异常。不可及,却可以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他周身似乎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这种气质,多一分显得阴沉和死板,少一分,则过于桀骜和单薄。

那是因为,他有纸醉金迷的过去,也有过游戏人生的时候。只不过,现在慢慢的沉稳下来了。

有人说,每个浪子回头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被伤透了的人。

也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但巧的是,杨舒知道身旁这个人的事。

所以杨舒很确定,面前的沉稳内敛的许校程,早已经不是曾经阴沉冷漠,桀骜不驯的青年。

想到这里,她心里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车内又安静下来。有些沉闷,杨舒伸手打开了收音机,她随便点开,也不清楚是哪个频道。

舒缓的音乐过后,是一个采访频道。

……“为什么会想到创作‘知风’系列呢?”

……“去云南之后偶然的想法。”

一个带着些柔软的声音传入耳膜,开车的人手不自然的握紧了方向盘。

杨舒没发现这细微的变化,她手撑着脑袋,有些百无聊赖的听着音频。

……

……“有没有想过,‘知风’系列会大火?”

回答:“没有。”

这声音……

杨舒整个人顿住,她眼睛慢慢的移向收音设备那里,有些不可置信。

音频里的谈话还在继续。

……“没见到本人之前,一直以为原画家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声音又响起:“那见到了呢?”

主持人笑笑,道:“惊艳。”

杨舒坐直了身体,下意识的又回头看了一眼身旁开车的人,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片刻停顿。这样熟悉的声音,这么多年没有听到了,可奇迹般的,她还是听出来了。

怎么会这么巧?这么突然的听到了这个声音。

她听出来了,那么许校程呢?

杨舒看着他,观察着身旁人脸上的表情。却发现他依然眉头微皱,全神贯注的开车。

他没有听出来吗?

一时间,杨舒忘记了关掉音频,安静的车里都是这段音频。

……“知风系列在北京有画展,有很多人好奇,你会去现场吗?毕竟,对他们来说你还是很神秘的。”

主持人问完,等回答。

而车内的杨舒,却也想等一个回答。

那个在记忆深处,早已经落了灰,以为以后再也不会听到的那个声音又传了出来:

“……这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主持人笑问。

“很多时候,我也不清楚自己突然想去哪儿?就像明天,说不定人在北京,也说不定还在云南睡懒觉……”语气里,带着些调皮。

音频听到一半,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按断了。

杨舒有些失神的抬头去看,许校程也正看着她。

许校程像是没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按下了中控打开车门,紧接着问:

“结束要我来接吗?”

杨舒看了眼,车已经停在了学校门口。

“不要,你有事就去忙。今天我回家晚,所以……”

没等她说完,许校程就先一步开口:“没事,我早一些回。”

杨舒下车,站在路边看车转换方向,她冲他挥了挥手。看着黑色的吉普车一点点远离,她眼底慢慢暗淡下来。

真的好久没有听到刚才的声音了,五年,还是六年?

久到,杨舒快要忘记那个人的存在了,可是刚才突然听到的声音又提醒了她,那人,是真实的存在的。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杨舒勾了勾唇角,笑容里带着的都是苦涩。刚才,他是真的没有听出来那个声音是谁的吗?

还是他真的忘了?

**

黑色的吉普车逐渐隐匿在车水马龙的街道,然后穿过亮光和繁华,在一个拐角处停下来。

车外后视镜里,映出一张清隽的脸,他薄唇紧抿,眉头皱着。看着车前方,目光有些失神。

半晌,从口袋里摸出烟,又从车前方找出一只黑色质地的打火机。

火光燃起,香烟的味道带着些沁凉。

许校程身体微微后仰,靠着座椅,因为烟雾,他整张脸都有些模糊不定。

原来,昆明机场里见到的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并不是他的错觉。

她真的回来了。

以这种众所周知的方式,高调的回来了。这是一种宣誓,曾经离开的有多狼狈,她就得有多光鲜的回来。

许校程不期然的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幕,她仰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看起来真是楚楚可怜。

“……你能,留下来吗?”

他就那么冷漠的看着她,没答。

“你不要丢开我。”女孩哽咽着开口。

男子笑了,微勾着嘴角,笑的绝情凉薄,痞气十足。

“可是,我厌倦了啊。”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亮没了。

半晌,开口:“你真是个混蛋。”

他纠正:“错了,是人渣。”

……

抬手捻灭烟头,打开车窗丢进外面的垃圾桶里。

手又扶上了方向盘,他是那个波澜不惊的许校程。

方向盘打到底,车旋转了个弯才向旁边开过去。

第3章 模糊睡梦里,是很多年前的那个夏天,苏印家客厅里电话响的时候,她手里正转着笔,纠结卷子上最后一道题的答案。

她没理会电话,刚落笔,铃声不但没有停下来,还越发猛烈。思绪被打断,她也没再写,起身去客厅接电话。

“你好,哪位?”

“苏印,我们见一面。”声音很清冷,却带着些散散慢慢的慵懒。

“我不会见你。”她说。

“你会的。”对方语气肯定。

苏印捏着电话的手有些用力,嫩白的手紧握电话,骨节泛白。

沉默了很久,对方也没有说话,陪着她一起沉默。

这是无声的对抗,也是博弈。

半晌,她先开口:

“你在哪里?”

“你家楼下。”他回答的很快。

语调里面好像有着笑意,通过电话,苏印似乎都能看到那人痞痞坏笑着的样子,有着迷人的梨涡,眼神又坏又帅。

苏印呼吸一滞,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该有的频率。她抬头看了眼挂钟,下午四点半。

苏印没出去,伸手拉开了窗帘,她家住在六楼,从高处看下去的时候,人都被放的很小。

可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棵老槐树旁的人,和平时不同的是他不是玩世不恭的样子,相反,站的很笔直。

“我不会去见你。”她又重复了一句。

“你会的。”他同样重复的肯定道。

他说的没错,她会的,事实是,她下楼了。

走过六层楼的楼梯,穿过长长的走廊,将自己暴露在阳光下的时候,才感受到夏天太阳毒辣。苏印下意识的眯着眼睛,看着站在槐树旁边的人。

他像不怕热似的,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但露出的下巴线条明朗,皮肤白皙,有着青年男子特有的劲瘦。

看到她走过来,男子嘴角上扬,有了轻微的笑意。

“我就说,你会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些痞气,又有些漫不经心。

“因为你,舍不得。”他带着些笑意,说出的话总有些莫名的勾人与暧昧。将“舍不得”这三个字咬的很慢。

苏印没说话,却带着他回了家,走过长长的走廊,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楼梯,进了家门最后是卧室……

苏印记得,那年的夏天,热的离谱。

她记得,那天他俯在她耳边的呼吸滚烫。

她更记得下班回来的母亲,推开门,踩着散落一地男男女女衣服走进来,眼神里的不可置信、错愕,还有失望。

苏印醒来,外面的天已经大亮,她出了一身的汗,手脚却有些冰凉。

屋子里有些潮湿,有些淡淡的木质味道。苏印起身,到桌边去喝水,杯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一口下去,从食道那里的冰凉传遍全身。

十几分钟的时间就收拾好了东西。她一向轻装简行。

只是没想到,这次回北京会这么不顺。

在昆明遇到飞机晚点,原本十点出发的航班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还没有任何动静。

广播里一遍又一遍的播放着得体又镇定的声音,想要安抚因为晚点而焦躁的人群。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苏印倚靠在大堂里的大理石柱旁,看着乌压压的人群,冷眼瞧着一切,可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

放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是来电的系统音。

甚至没将手机掏出来,手伸进口袋,直接按断。

她斜斜的靠在那里,看着人群,像是被隔离在人群之外,有些疏离和漫不经心。座椅另一头,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朝她这边看了好几眼。他犹豫了一会儿,朝着苏印的方向走过来。

然后,在她面前站定。

金发男子笑的一脸阳光,仔细去看,还有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你好,我叫艾伯特。”发音有点蹩脚。

苏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她猜到了他的意图,想着该怎么拒绝,直接走呢?还是

“可以加个微信吗?”男子掏出了手机。

苏印答:“不好意思,我没微信。”

这不是胡说,是真没有。连微博都是交给助理打理的,她很少接触这些东西。

有时候也真是奇妙,但凡她这几年多关注媒体,或许就会发现,她曾经熟悉到骨子里的一个人已经改头换面,声名鹊起。

“那可以留个电话吗?”

金发男子不死心道。

话刚说完,苏印兜里的手机响起来。这次她没有挂断,伸手掏出手机按了接听,转身边走边接电话。

“不要打电话来……”她说。

对方不知说了些什么,她步子停顿了几秒,对着那头说:“别对我说这话……我真烦了……我会换号码,你别打了……”

苏印断断续续的说出这些话,语气里面有些不耐。

金发男子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

抵达北京,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走出机场,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雨。

苏印拿了助理寄存的车钥匙,在车库取了车。在路口等红绿灯,她侧头看着车窗外的景象,霓虹闪烁,高楼林立,繁华至极。

红灯转换为绿灯,车子启动。车窗外,寂寥细雨,闪烁的璀璨夺目的路灯,还有街头餐饮精品店璀璨明目的光芒,都像是一道道的流光从她的眼前闪过。х?

苏印手紧握着方向盘,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是堆积了许久的货物,一瞬间暴露在阳光之下。

她是货物,现在被暴露在北京。

一切变的有些不同了。

在她的记忆里,这条云集着高档品牌的街道,在几年前,还曾经是最普通不过的小小街道,道路的两旁种植遮盖头顶的蔚蓝天空的梧桐树,不高的楼层下是繁而杂的店铺。

不远处,还是一条条幽深充满人情味的小巷。

而现在,她抬头仔细的看了一眼,道路的两边,是整齐划一酷似的几十层高楼大厦。

车子拐弯,向右侧的车道行驶。外面的雨下的似乎更大了,刮雨器机械的运动,但车前方的视线还是被雨幕干扰。苏印坐直了身体,手扶着方向盘。

有电话进来,她腾出一只手从副驾驶放着的包里拿出手机。

是助理的。

雨水打在车窗上,噼噼啪啪的声音。苏印将手机放在车前面的挡板上,减低车速听电话。

“到北京了?”助理问。

“到了。”

助理听到了雨声,问:“你现在还在外面?”

苏印有些烦躁的看了一眼窗外,“飞机晚点了,十一点到的。”

怕助理再唠叨,她先发制人:“画展我会去,但是后面的酒会推了,我不去。”

早就想到苏印的态度,助理也没多少惊讶,或许是在想着折中的法子让苏印转变观念。那头沉默了半晌,完全变了一副语气开口:“酒会也不是坏事,又不是商业活动,就是和同行聚一聚,交流交流。”

苏印:“我不需要交流。”

助理:“现在人不是常说知音难觅吗?去和同一层次的人谈谈人生多好,那思想境界和情感都不是我们这些俗人能体会的。”

苏印:“……其实我没那么高的境界。”

助理:“……”

“没什么事我挂了。”苏印伸出手,外面的雨更大了,她有些看不清前面的路,想挂断电话认真开车。

“先别挂,”助理快速道,有些着急又隐秘的开口:“你就不好奇,那个花千万购买‘沉木’的人是谁吗?听说,宴会那人也会来的。”

助理旁敲侧击。

苏印按断电话的手一顿。

“沉木”是她好几年前的一幅画作,上次在“secret”画展展出,竟有人花了三千万的价格买去了那幅画。

而买那幅画的人很神秘,连一个名字都没有留下。

“知风”系列没有大火之前,苏印顶多就是个三流画家,在圈里并没有多少的知名度,所以画作被这样高价买走,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苏印只当买画的人有钱又有闲。

沉默了一会儿,“怎么,你知道买画的人是谁?”她问。

面前突然有强光,苏印被这强光激的睁不开眼睛,因为看不清方向,她没控制好方向盘,车身猛然的颤抖了一下,前方那道强光猛然冲过来,直击她的车。

手机掉在了苏印的脚边,里面还有助理的声音,“苏印,在听吗?你要是去……我说……”

声音断断续续,苏印看着紧逼的光亮,靠的那样近了,她才看清那是一辆车,从旁边冲了过来。

她猛踩刹车……

光亮猛然撞上来,苏印被光刺的闭上了眼睛。

“砰”的一声巨响,车身被撞的偏离了方向。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去,头猛然的撞向了车前方……

掉在地上的手机,通话还在继续,那头听到了这声巨响和尖锐的刹车声,“怎么了……苏印,发生什么了?”

半晌,没有回应。

——

第4章 做记录的人盯着电脑看了一会儿,又问:“哪两个字?”

“苏州的苏,印象的印。”苏印答。

……

“苏印,”

“我记住你了!”

一个带着些怒意的声音传过来,苏印顺着这声音看过去,黑t男子正在另一旁做笔录,听到她的名字恶狠狠的瞅过来,那眼神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在明亮的办公室里,苏印才完全看清的男子的长相,很年轻,二十多岁,看不清具体的年龄,应该是二十三四岁。五官立体棱角分明,只是满脸的玩世不恭。

那双眼睛……

幽深的,深褐色的眼睛,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剪影。

是那样熟悉和刺目。

苏印打量着他,突然就笑了,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笑容不达眼底,可明艳动人至极。

“现在,犯了错的人,都可以这么理直气壮的么?”她含着笑问。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坐着的人更怒了,踢开凳子就站起来,结果被办公室里的两个警察按住动弹不得。

做记录的警察呵斥:“许思渊,坐下!”

许思渊?

这流氓行径,倒是浪费了这么好的名字。苏印心想。

她坐在那里,像是看好戏一般的瞧着发了怒的人被按压住,然后乖乖配合着做记录。

苏印全然没有注意到,办公室的门口站着人的人目光锐利的看着里面的一切。

许思渊被问的不耐烦了,他偏头看向门边,没好气的一句:“你还要看多久好戏?”

几个人的目光都因为这句话齐刷刷的聚集到门口,做记录的警察最先站起来,说了句:“许先生。”

“嗯。”那头语气极淡的应。

苏印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门口和她的位置中间放了一盆长势很好的绿植,她的视线被遮挡住。

她是坐着的,透过绿植的空隙看到门口处一双黑色的男士皮鞋,再往上是黑色笔直的西装裤和同色系衬衫。衬衫领口处解开了一颗,看上去有些随意。这是个年轻、劲瘦有型的男人,但是脸被遮挡住了,她有些看不清。

苏印不是好奇的人,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可在她收回视线的同时,打量审视的目光已经落到了她的身上。

许校程走进来,身后跟着助理。

他看着坐在不远处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女人,良久。

半晌,他紧抿着唇,移开了目光。

许校程视线移到了另一旁接受审讯的许思渊身上,话却是对着审讯的警察说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个月不止一次了吧?数罪并罚也没关系。”

许思渊自然是没想到许校程会这么说,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片刻之后脸上带上了十分欠揍的笑容,咬牙道:“你敢把我丢在这里?”

苏印就知道撞了车还这么拽的人不简单,如果不是她报警,或许就真的被私了。

不过,怎么觉得这找来的靠山不太靠谱。

这是不管的节奏?

也是活该。

苏印抬头,想看一眼这关键时刻掉链子的“靠山”,她把目光移到进来的那人身上。

他给她的,是一个侧脸。

苏印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后微微靠了靠,看着面前的人。

手,却不自主的握紧了衣服下摆。

衣服被她抓的有些皱皱巴巴,半晌,她的眼里染上了一些不屑却又嘲讽的笑意。

警察和来人还在说着什么,苏印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只是坐在那里,嘴角处有嘲讽的笑容,可是面色有些苍白。

他们似乎谈到了她,做记录的警察和几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然后,苏印听到男人说:“没什么大问题,我和苏小姐认识……”

她刚才没听出他的声音,可是现在听清了。这声音,和多年前的那句带着笑意的纠正,一模一样。

多年前,她说他是混蛋。

他纠正道:“错了,是人渣。”

苏印抬头,对上了许校程的眼睛。

她发现那眼睛里,疏离而客套,像是什么都没有。

他眼神甚至只在她的身上停顿了那么几秒,视线又移到别处。

陌生到,过去的一切都是绮梦一场,只不过是错误是主场。

警察尬笑:“……原来认识啊,那这事就好办了,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三更半夜车祸也能撞到老熟人。”

办公室里,几个人也跟着笑。

已经是半夜,值班的警察都累了,又得因为这期起交通事故耗在这里,都希望赶快结束掉,这最后发现大家都认识,自然是再好不过,什么事情都能商量着来。

可显然,在一直冷眼旁观的苏印不是这么想的。

她瞧了眼撞她车的黑衣青年,目光扫过几个警察,最后把目光定格在许校程的身上。

半晌,目光又回到警察的身上,语气舒缓像是大提琴温和的调子,一字一句道:“我并不认识他们。”

“这……”几个警察面面相觑。

苏印开口,语气里面带了些严肃:“莫名其妙说认识,你们就信了,这是打算徇私枉法了吗?”

明明声音很舒缓,但许是她的眼睛实在太过清明,亮亮的,却又很深沉,她在用着眼睛打量着不大的办公室里的所有人。

沉静的眼神,让人心里猛然一沉。其他人不做声了,一室的沉默。

做记录的警察道:“不是这个意思,我们自然会依法处理。”

苏印忽然勾起了嘴角,“警察大哥,我开玩笑的。”

轻松的语气,又和刚才的严肃样子没有半点关系。

除了许思渊、许校程和助理,其他人尬笑来缓解尴尬。

说完这句苏印就再没在说话,低头看手机。

许校程把目光移这边,只看到女人埋头的动作。他勾了勾唇角,眼神里面是冷意,却又夹杂了些别的。

有些玩味。

这么多年没见,她还是老样子。

还是……欠收拾。

许思渊急了,看到这副场面立马喊:“我不要被拘留!”

警察面色严肃,眼神警告他安静。

助理站在许校程身后,没说话。

而许校程不为所动。

许思渊又冲站在许校程身后的助理喊:“杨启,打电话给我妈,我不要待在这儿。”

杨启看了眼明显喝大了的二少,又看了眼站在面前不为所动的老板,最终没说话,当自己是个死的。

“你死了吗?!”许思渊暴怒问。

话刚说完,还没站起来,人又被按住。

这还是一处家族好戏?

苏印对这些没兴趣。

她站起来,问一句:“我可以走了吗?”

得到负责人的首肯,她转身离开。动作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许校程就站在走道里,见人过来他也没有往旁边让让。他的身体占了大半过道的位置,苏印走到他身边,就在那不大的缝隙里微侧身子路过。

她侧身过去,仅仅只是那不到三秒的时间,他的鼻翼间是一种特殊的味道。

茉莉味道,带着些特殊的香味。

感官,像是突然被唤起。

许校程偏头看过去。

苏印的脊背挺的很直,她走的潇洒异常,长风衣,腰带在身后随意的打了个结,肩膀处沾了雨水,布料的颜色有些深。风衣衬托的她身量修长,高跟鞋让她的步子摇曳生姿,有一种介于清纯和成熟之间的魅惑和美感。

可是,紧握的双手已经出卖了她的心思。

出来到了车边,苏印重重的呼吸,午夜过分清凉的空气灌入了她的胸腔。

世界真是小。

没想到,回北京第一个见到的熟人竟是他?

六年的时间,六年中她没有见过他一次,连这个人的只言片语都没有听过,他就像是突然从这世上蒸发了一样。

刚开始,在他离开后,苏印疯狂的找过,她找遍了北京所有的地方,俱乐部、网吧、车队、他的家、他们住的地方……

都没有。

后来,她不找了,就当这个人死了。在时间的消耗中,苏印明白了一个事实:她被他丢下了。

再后来,不用她再给自己心里暗示,这个人就真的好像没有了一点踪迹,连印象都已经模糊,唯一记得的,就是那双深邃的,深褐色的眼睛。

偶尔,会想起他带着嘲讽,咬出来的那句:“可我腻了啊。”

苏印坐进车里,她从副驾驶的包里拿出一盒烟,又伸手去摸打火机。

找了半天,包里没有。

她又在车前的格子里找,翻了翻,也没有。

心里升腾起一阵烦躁,将烟又装回了盒里,丢在一边。

拿出车钥匙发动车子,苏印朝着身后的办公楼看了一眼,踩油门,车子猛然向前冲去,像是发泄着什么。

**

看着冲出去的黑色车子,一双眼睛危险的眯起。

“杨启,给我查,今晚之前查到这娘们儿的全部信息?”

许思渊还是被带出来了,但是说的话醉熏熏的。

杨启架着醉酒的人,还要努力跟上前方大步走的许校程,显得有些吃力。

可偏偏,这又是个不会乖乖听话的祖宗。

“我和你说话呢?听到没有?!把那娘们儿的信息查出来,拽的跟二百五一样,她拽什么拽?”

杨启没说话,想的却是:好像你拽更像二百五。

“你什么眼神,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我是二百五?”许思渊怒道。

他说着话,又伸手去推扶着自己的杨启,杨启一个没注意竟被醉酒的人推的后退了好几步。

杨启:“……”

“查那个女人,听到了没有。一看就是个贱货,拽成那样肯定背后有什么见不得的人撑腰,”

许思渊嘴里的话没有停,并且有种越说越激动的趋势。杨启一时不知道该拿这位爷怎么办,只能把目光投向许校程。

许校程已经走远了,甚至已经走到了车边。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像个流氓的许思渊,还有站在一边想扶人却又不敢扶的杨启。

“程哥,”杨启喊,是真没办法了。

许校程将手里的钥匙放在兜里,大步朝着许思渊走过去。

在许思渊身边站定,低头看着他。眼神里面带着些冷意,许思渊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

“要去跳江?”许校程问,语气缓缓的,听不出喜怒。

许思渊不答,只是瞧着他。

许校程移开目光,朝四周看了看。已经是午夜,外面有一些风,带着些冷意。他寻找着什么,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一个水池上。

嘴角有了一些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缓缓蹲下身,揪住了坐在地上人的领口,一把将他拎起来。

许思渊被这大力一拽,惊恐之下喊出声:“做什么?!”

他伸手去拔抓住自己领口的那只手,可就像那手就像铁臂一样,许思渊咒骂:“靠,”

还没他把接下来的话说完,身体向前一斜,他整个人被许校程拽着往前走,然后被大力一推。

许思渊不知后面是水池,他整个人就被一下子推到了里面,水有些冷的刺骨。

这他妈的是深秋,又刚下过雨。

第5章 苏印开车,猛踩油门之后速度却慢了下来。

车探照灯被撞坏了,悬在那里,破烂不堪。车外的后视镜里,那辆黑色的轿车也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她吐了一口气,身体重重的靠在座椅里,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

闭着眼睛,胸口那股压迫并没有缓下去,胸口发闷。心脏一阵阵木木的疼。

她忍住了。

没上去,狠狠地给那人一巴掌。

六年,整整六年的时间。

她从不可置信熬成了心有不甘,再从心有不甘,熬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要怪就怪,她并不是一个豁达的人。

舒一口气,苏印拉开车门。

拉开车门的那一瞬间冷空气袭来,下过雨的凌晨,带着潮湿和冷意。

夜晚的风冷飕飕的,苏印站在街头看着除却路灯之外稀疏的灯火,谁说城市的灯火经久不息?

冷风灌进脖子,让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在车旁站了好一会儿,她才消化掉心里的那些情绪。

抬头,不远处是家酒店,酒店的红字招牌很是醒目。苏印拉开车门坐了回去,将车停好,拿了包下车入住酒店。

前台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看到半夜里来的人,好奇的多打量了几眼。

苏印长相很出众,精致的五官,疏离的气质,只是站在那里都能引来注意。

她忽略了年轻男子的打量。

到房间,她一件件脱掉衣服,想去浴室洗澡,可没走几步路,床头的手机就有电话进来。

来电备注显示“陈隽”。

苏印没有理会。

十几分钟后,她擦着头发出来。

床头的手机还在响,倒颇有些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味,苏印蹙着眉头,拿起来看有些烦躁。

她按断,怕他再打,直接将人拉进了黑名单。

手机里还躺着一条信息,也是打电话人的。

陈隽:真的不给我一次机会吗?

隔了半个小时,又是一条:你可真无情。

还有好几条,都是叫“陈隽”的人几天前发的。苏印站在床边,一手擦着头发,一手拿着手机一条条翻信息,看着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信息千篇一律,换汤不换药的都是诸如:再给一次机会……真的错了……你可真绝情。

还有一条,赤条条的就在那儿:你他妈从一开始就是在玩儿老子吧?希望有一天,你不会被别人这样玩儿。

这话挺幼稚的,不像个二十五六岁的人说出来的。

信息翻没了,她统一删除。将手机丢在床上,还真是,做错了事情的人总是很理直气壮。

陈隽是。

今晚的那个年轻的男子也是。

什么时候,做错了事道个歉就没事了?不原谅还成了对方的过错,这是什么逻辑?

忽的,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又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有些挥之不去。他看着她,却不是今晚那样淡漠模样。

是几年前,很久之前,他看着她,嘴角带着痞痞的笑,梨涡很深,笑的又坏又帅。

他笑着对她说:“腻了,你懂腻是什么意思吗?连碰都不想碰……”

苏印想抽烟。

从包里摸出了烟,又找打火机。

她爬在床上去够放在床边的包,可找遍了,打火机还是没有。不知被她丢在什么地方了。

苏印觉得有些可惜。

心想,怎么就丢了呢?

她有些茫然的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爬上床。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结果出乎预料的是,她睡的很踏实,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再见那人,她会怎么做?

是给一巴掌?还是在他的后背狠狠的插一刀?

因为这个梦,半夜的时候苏印又醒了过来。

她坐在床上,回忆着梦里莫名其妙出现的这句话,半晌扯了扯嘴角。

一巴掌和捅一刀,好像都轻了啊。

都不够。

**

许校程回家有些晚了。

车停在车库里,手腕上的手表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一点。

他从车前的个格子里摸出烟,“咔嚓”一声,黑色质地的打火机燃起了火焰,带着些蓝色。将烟点燃,想到什么,他又年灭了燃着的烟头。

对了,上周医生说让戒烟戒酒。

这条命,他还是惜的。

不是说好人难长命,祸害遗千年吗?

这话真没错,对于苏印来说,他就是个祸害,灾难,噩梦。当然,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想不到的词。总之,不会是好话。

他坐在车里,半晌也没有动作。

眼睛看着前方,可车前方什么也没有。车库里停的都是车,单调异常。

许校程想着他刚才见到的人,她的声音,她的身形,她的眉眼。

好像都没怎么变,可好像又变了。

她脸上早已经褪去了婴儿肥,五官更加精致姣好。还是那样瘦,可只有他知道,看似瘦弱的身体究竟有何等诱人的资本。

曾经只有许校程知道。

因为,那个叫苏印的人,曾经是完完全全属于过他的。

她在尚且青涩的年纪里,给了他身体,给了他全部。

然后,被他在玩腻之后,不留余地的抛弃。

……

许校程在车里坐了半个小时,直到有电话进来。

他按了接听,入耳的是杨舒有些焦急的声音。

听杨舒说完了,才问:

“怎么会生病,是发烧吗?”

许校程边听着电话,一边拉开车门大步下车,步履有些匆忙。

**

**

早上七点钟,传来一阵阵的敲门声,苏印被这断断续续的声音吵醒。

她躺在床上半晌没动。

敲门声停了一会儿,间隔性的又响了。

苏印拽开被子,随意往身上套了件衬衫。脚沾地,准备去开门。手机又震动。

“你是苏小姐吗?”手机里一个男声。

一个陌生号码。

苏印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回答:“是。”

对方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想着怎么开口,“苏小姐,你现在有时间吗?”

一个很陌生的男声,苏印也不晓得他是谁。她正要细问,酒店房间的门又被敲响,这次的声音有些大。

苏印边听着电话,赤着脚往门边走。从猫眼里看到来人,她开了门,对着电话说:“有时间,怎么了?”

来的人是助理,一进门没看到苏印在打电话,没收住声音道:“你没事儿吧?怎么……”

助理话没问完,苏印指了指她耳边的手机,助理知趣的闭了嘴,只跟着苏印走进来。

“苏小姐现在是有事吗?”对方问,明显是听到了刚才助理的声音。

“你有什么事,请说。”苏印说,她虽然用着“请”的语气,可是声音里却都是疏离与冷淡。

这冷淡和疏离让电话那头的人明显一顿。

……

电话那头的杨启,听到疏离和冷淡的声音,要说的话全卡在了嗓子里。

他侧身去看许校程。

许校程正在看文件。

看杨启看过来,抬手看了眼手表。

杨启和他离得近,所以电话里的声音他听的一清二楚。

早上七点过五分。

电话那边女人刚睡醒的声音带着一些慵懒,而且,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许校程不着痕迹的把目光移向了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

清了清嗓子,杨启开口:“是这样的,昨晚的车祸我们给你一些赔偿。”

他刚说完,那边清冷的女声回答:“不需要。”

杨启顿了顿,想好措辞开口:“这是应该的,毕竟给你造成了那么大的损失。”他没再废话,直接开口:“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当面说。”

那头沉默了半晌。

过了好一会儿,杨启都想开口问一句她还在听吗?

电话那头说话了,“中午十二点,白鲸咖啡厅。”

这离她所住的酒店最近。

杨启应下来,收起手机,回身对许校程道:“程哥,办妥了。”

许校程点点头,没多余的话。

杨启想起什么,“程哥认识昨晚的女人?”

今天这电话号码都是许校程给他的,还有昨晚也是许校程说认识那女人,只不过那女人是真不给面子,直接一句“不认识。”

许校程扫了一眼杨启,他知道他想什么,沉默了几秒,回答一句:“认识。”

“不过,很多年没见了,应该早忘了。”

已经有六年的时间。可是,能打通这个电话,许校程也是没想到的,苏印用的号码竟然还是之前的。

许校程没想到,她的号码六年没换,他更加不清楚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就叫助理打了这个电话,可电话真被接通的时候,许校程的心里又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伸手将文件合上,身体向后仰,微闭着眼睛看上去有些疲惫。

半晌,开口叮嘱:“中午让陈队去处理,把钱带到就行。”

陈队是交警队的,也是昨晚处理交通案件的负责人。

杨启不解,既然已经是私下解决,又为何让陈队去,他都约好人了,这不是小题大作吗?

可许校程已经这么说了,杨启也没说什么,只管执行就是。

杨启出了办公室,就接到了杨舒的电话,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杨舒是问什么。

“……程哥今天下午有时间,对……不加班。”杨启说完,有些不满对方的刨根问底,他提醒道:“姐,别把人逼的太紧。”

何况是许校程这样的人,他不交心,又将心思隐藏的很深,深到谁也抓不住。

逼的越紧说不定推的越远。

第6章 中午十一点四十五分。

苏印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小勺子百无聊赖的搅动着咖啡。

杨启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女人安静的坐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松松的绑在脑后,她侧头看着窗外露出一个侧脸,疏离又漂亮。

和昨晚见到的人一样,却又不一样。比起昨晚,面前的女人似乎又柔和了一些,不似昨晚那样的冷硬和咄咄逼人。

杨启试探着叫了她一声:“苏小姐?”

苏印转过头,看向了他的方向,微微点头。

杨启快步走过去,在苏印面前坐定,刚坐下,就从拿出一张支票折好的支票,规规整整的放到她面前。

许校程说了让陈队来解决,可杨启给陈队打了电话对方正忙的不可开交,眼看约定的时间要到了,他恰好又在这里谈事情,所以就过来赴约了。

“喝什么?”苏印问。

杨启摆了摆手。

他不是来喝东西,而是来办正事的。“苏小姐还是先确认一下赔偿事宜。”他提醒。

苏印不语,看了放在桌上的那张支票几秒钟,伸手拿起来慢慢的打开,左手搅动咖啡的动作并没有停。

杨启观察着对面人的表情,这不是一笔小数字,想来这个赔偿应该是满意的,根据他的观察,苏印昨晚开的那辆车也一般般,普通的国产牌子。许校程出手大方,这钱估计够重新买一辆她的同款车了。

可是令他意外的是,女人在看到支票上的数字,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她只是随意的看了一眼就收回了手慢慢悠悠的喝咖啡。

“五十万?”苏印开口。

听不出多少情绪。

“五十万的赔偿应该够了,据我所知,您的车是国产华晨宝马,原价也就三四十万。”言外之意,五十万的赔偿不算少的,甚至已经高到离谱了。

“你替谁来的呢?”苏印问。

她有点印象,这人是昨天跟在那人身后的,可开车撞了她车的人是叫“许思渊”的。苏印想起了那双眼睛,两个人有那样相似的眼睛,要说没点关系,谁也不信。可是,真的有关系吗?

她从来不知道,那人还有什么兄弟之类的人存在。

杨启愣了几秒,没反应过来苏印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答:“我替许校程先生来的。”

许校程?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苏印听的很清楚,他说的不是许思渊。

只有一种可能,许校程是……那人的名字。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划过,闷闷的难受。有些孤单,又有些发闷,情绪都哽在那里,不上不下。

她曾找了那样久,惦念了那样久,怀恨了那样久。

可那个人,却已经叫着另一个名字了。

苏印再没说话,只是有些失神的搅动着咖啡,只是搅动,她没有喝。

杨启一看自己的事已经办妥便起身,“苏小姐,那这事就这样,许先生还让我带句抱歉,给您造成了麻烦。”

杨启站起来,话已经说完了,不管是客套的还是真心的,但半晌没等来苏印的回应,他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准备转身走,公司还有一堆事情。

“许校程?”

他已经走出去几步远了,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很轻,但却清晰至极,里面有些疑惑和空洞。

杨启回头,不知道该不该说些什么,但又想起许校程早上的话,他说和这女人认识,不过是几年时间没见了,可能她忘了。

看苏印的神色,还有许校程的反应,杨启都嗅到了不一样。于公,对一个陌生女人他没必要说那么多,于私,出于他表姐杨舒,他都不应该向一个女人透露太多关于许校程的事,尤其还是一个和许校程之前认识的女人。

更尤其,这女人长得十分漂亮出众,精致面容,穿着风衣也挡不住好身材。

半晌,杨启道:“是,许校程许先生。”

他说了,却又没什么也没说。

苏印有些失神的看着那个助理离开的身影。

许校程?

原来,他现在叫“许校程”。

苏印端起桌上的咖啡,咖啡已经冷了,喝下去穿过食道,冰凉而又苦涩。

……

曾经那个人站在台球室,手里拿着球杆,附在桌边侧头看着她,说:“周焕,”

他看她愣神,又一句提醒:

“记住了,这是我的名字。”

他拉着她在小巷里狂奔躲避着身后的人,他们最后躲进在巷子里面,他整个身体都罩住她,气息很近很近,她跑的有些气息不稳,看着外面不断逼近的几个黄毛,焦急的开口“周焕,你都惹了一些什么人?”

男子笑,有着好看的梨涡。他不笑的时候有些生人勿近,可他笑的时候又满是痞痞的帅气。

那晚,他把她抵在台球桌上,一件件剥落了她的衣物,一寸寸的进去。室内温度陡然增加,一室缱绻,外面是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喝酒吵闹的声音。

在她咬牙忍耐着,不让自己出声。他就那样把着她的腰,低哑的声音说出一句:“我是谁啊?”

她咬牙说:“周焕。”

他像是着了魔,诱哄加逼迫,流氓的一遍遍让她叫他的名字。

周焕

周焕,

一遍又一遍。

他是叫周焕,没错的。

一直以来,她记忆里逐渐模糊的人名,也叫做周焕。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那个人有了一个别的名字,叫许校程。

**

下午,助理又一次出现在了苏印房间。

这次他拿来了一串钥匙,颇为郑重的放在了苏印的手里。

“这是做什么?”苏印问。

助理答:“给你找个家。”

话说的还挺浪漫的,苏印整理东西的动作一顿。

苏印:“我没打算久留北京。”

这下轮到助理发愣了,因为据他所知苏印是地地道道北京人,父母也都在北京生活。借着这次工作的机会不是能更好的和家人相处吗?

不过,看苏印的反应,又这么多年不回家是和家人的关系不好?

助理闭了嘴。

半晌才又开口:“那画展你去吗?”

苏印想了一会儿,说“去。”

工作的事情她不想耽误,也想尽快完成这边的工作然后离开北京。这里她并不想待,尤其是再见到周焕,不,现在是叫许校程之后,她更不想待了。

助理问:“不回家看看吗?”

苏印将东西整理好,终于在行李箱的一个小角落里找到了那个黑色的打火机。她拿出来,点了一支烟,却因为吸的太猛而剧烈咳嗽起来。助理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不回去。”苏印答,“没有回去的必要。”

助理看着苏印的神色,猜到了几分,“怎么,和家里人关系不好,闹的很僵?”

苏印勾了勾嘴角,随口一问:“你怎么知道?”

这并不难猜,因为苏印看上去就不是一个父母的好女儿,助理笑道:“你看起来可不是一个乖孩子。”

抽烟,喝酒,漂泊,玩闹又没心没肺,和不同男人交往,妥妥的游戏人生。

“你猜错了,”苏印说:“我曾经很乖,也很听话。”

想起很久之前的自己,却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那时候确实很乖,也很听话。是所有人羡慕的“别人家的孩子。”她一度是母亲的骄傲,是同龄人的榜样。

助理也笑,“那后来为什么长歪了?按理来说该是根正苗红,小时候是三好学生,长大后三好青年,结婚后再来一个贤妻良母。”这是一个配套措施。

苏印吸着烟,慢慢的吐出烟圈,很随意的动作,却显示出一些别样的美感。

“还能为什么?”她笑着反问。

助理从她这反问里听出了一些别样的意味,他问:“是为男人?”

苏印将烟捻灭,“是啊,为个男人。他当初还嫌弃我太乖。”

她说这话,嘴角带着些笑意,有些随心所欲,助理也把她这陈年旧事当笑话来听。

半晌,苏印问:“如果你几年没见一个人,几年后再见到,发现他换了名字,换了身份,甚至连气质性格都变了……”

助理:“看对方是什么人,如果是好朋友,我会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身份,能不能帮换个工作啥的,改善下生活。

如果是仇人,那也得仔细调查他的身份,如果他变落魄了,有仇就赶紧报仇,当然你当圣人也没谁说什么。如果对方腾达了,那就想想自己有什么他过去的把柄看能不能威胁他一把,如果没有把柄,建议先溜为妙。”助理还没说完,就看到苏印盯着他看,眼神跟看傻子一模一样。

他倒也没什么,清清嗓子继续道:“当然,如果是恋人,按照小说电视剧发展情况来看,应该是一出暖心或虐心爱情剧,历经重重误会和磨难之后,男女主人公be或he.”助理顿了顿说:“当然,也有可能是部悬疑剧。”

总之,不可能出现在生活里。

苏印也从来没想过,周焕会以一个叫做“许校程”的名字,改头换面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最后,助理总算是认真答了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世上谁还没点隐私和秘密。苏印,你这是碰到什么事了,感觉怪怪的。”

自从回到北京之后就怪怪的。

好像没之前那么洒脱了,总是在走神。

和他说话的这一会儿功夫走神了不止一次,助理想了想,以为是前段时间分手的事,“对了,陈隽联系不到你,一直给我打电话。”

“别理他。”苏印说的挺果断。

助理也没再接这个有些敏感的话题,转换了话头:“房子钥匙你拿着,不管待多少天总不能一直住酒店。”

这次苏印没拒绝。

助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还有,陈隽打电话的时候,我不小心说漏了嘴,他现在也知道你在北京……”

陈隽知道她在北京,这是早晚的事,苏印并没有多诧异。

她从包里掏出了支票,递给了助理。

是那张,所谓的“许先生”给她的五十万。

“撞坏你车的赔偿。”苏印靠在那里,随口一说。

助理咂舌,看着这五十万的支票,没把住话头惊呼:“什么人,这么壕?”

也就一个探照灯撞坏了而已,这赔偿够豪的,他有些不敢去接。

苏印眼神扫到了支票,上面是笔力锋健的三个字——“许校程”。

一场车祸,五十万的赔偿,确实很壕了。

壕到苏印有一种感觉,他是在用钱,努力的和自己划清界限。她觉得有些好笑,可是心里有一口气有上不来下不去。

她想到了昨晚他的眼神,见到她时的眼神,淡漠、陌生、无所谓还有其中的疏离。有那么一瞬间,苏印想,他或许根本没认出自己。

如果不是他对交警的那句“我和苏小姐认识。”

苏印真的会以为,他并没有认出自己。

苏印回了神,将支票直接放在了助理的手里,“钱你拿着,不小心撞坏了你的车,抱歉。”

虽然她语气客气疏离,没多少感情,但助理知道这话是真心的,又听到苏印说“抱歉”,一时间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直摆手说“没关系。”又打着商量的语气道“要不,车你让人修,这钱我就不要了。”

话刚说完,苏印拿着支票的手已经松了,支票烫手,尤其是周焕给的支票对她来说更是一种屈辱,像是在扇她巴掌。

“拿着,你要是不想要,可以退回去,我给你联系方式。”她作势就去翻手机里的联系方式。

助理立马接了支票,“要,要!退回去干嘛?”

哪有退回去的道理?何况他的车是真被撞了。助理手里拿着支票,眉开眼笑的看着苏印,恨不得上前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也这么做了。

伸出手就去搂苏印,苏印在他搂过来之前就伸手挡住,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助理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他怎么就忘记了这是位冷美人儿?

拥抱不成他语言夸赞,“你可真是活宝。”

苏印:“……”

“不是骂你的意思,是想夸你,你就是我活妥妥的幸运神。从此日入五十万不是梦。”助理有些亢奋。

苏印:“……”

其实助理兴奋的是另一件事,但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他也没打算告诉苏印。助理看着支票,又继续花样夸苏印:“你明明可以靠脸吃饭的,偏偏还要靠才华。”

夸人夸的有些土,苏印指尖玩着打火机,她已经想把这人赶出去了,聒噪。

“许校程?”助理看了眼支票,念了句,带着些疑惑。

这名字有些熟悉啊。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苏印听他念着名字,指尖的动作一顿,“怎么,认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