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烟傅琰声》 ?第1章 重生回到新婚夜 “不要——”

剧烈的疼痛,让陆烟从噩梦之中惊醒过来。

入目是一片的红,房间里,红烛燃烧的声音,以及味道弥漫,身体的疼痛这一刻也全部消失。

陆烟怔愣的看着眼前的画面,红烛后面那大红的双喜,是那么的醒目。

她下意识的低头,看向了自已身上,是出嫁时穿的嫁衣。

这一身嫁衣,原本是她亲手为了她的妹妹陆雨曦绣的,足足绣了三年,没想到最后却是她自已穿着这嫁衣出嫁了。

嫁的还是臭名昭著的淮南王傅琰声。

傅琰声原本是苍云国赫赫有名的战神,三年前的大战里,他被手下背叛,深陷险境,最后虽然突破成重围而出,但是却经脉尽断,成为了废人。

从此他变得暴虐成性,动不动就杖毙身边伺候的丫鬟奴才,皇帝给他赐婚了几次,新娘进门第二天,尸体就被抬出了淮南王府。

整个京城,所有人家都不愿意讲女儿嫁到淮南王府。

不管她怎么努力,陆家的人都不会正眼看她一眼,因为她只是个炮灰,再怎么努力讨好,也没有任何的用处,她注定是要为了陆雨曦而牺牲的。

陆烟只觉得心寒。

她失魂落魄的坐在床上,此刻满脑子都是刚刚接收到的那些记忆。

小说的剧情里,傅琰声是小说里面的大反派,因为毁容加上变成废人,他性情变得扭曲变态,跟小说里的男女主对上,最终惨死。

陆烟看着都为这个男人感到惋惜,他原本可是赫赫有名的战神,最终居然落得这样的下场,未免太过凄惨了一些。

不过她更惨,她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是要为陆雨曦牺牲的。

原因只不过是因为,算命的在她娘怀上他们开始,就算定了,陆雨曦命格贵重,是天生的凤命,而先出生的她,却是会害了陆家全家的灾星。

加上她出生以后,陆家确实是祸事不断,所以陆家上下都信了这事情,对她自是十分的冷淡。

“吱呀……”

陆烟正感叹自已一生为了陆家付出,却落得那么凄惨的下场,居然惨死在陆家大门外,最后尸体还被野狗分食,只是她没想到,最后为她收敛尸骨的人,居然会是傅琰声。

正在她万分不解之际,房门被人轻轻地推开。

一个穿着玄色长衫的男子,面无表情的推着轮椅进来,轮椅上的男人身形单薄,穿着一袭大红的喜服,却也依旧掩盖不了他过分苍白的脸色。

他脸上三分之一的皮肤都被严重的烧伤,另外半边完好的脸上,还有一道狰狞恐怖的刀疤,看着确实是吓人。

难怪外人都说傅琰声在那一战以后,不仅仅变成了废人,还毁容,变得丑陋不堪。

陆烟心中有些害怕,下意识的抓紧了自已的衣服,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傅琰声。

这辈子她是不可能逃了,一旦逃出去淮南王府,她必死无疑,端贵妃最是在意傅琰声这个儿子,容不得任何人羞辱他半分,所以她绝对不能离开王府。

现在只祈求傅琰声不会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暴虐成性,否则她怕是刚刚重生回来,又要被活活的虐待死了。

“下去吧。”傅琰声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身后的侍卫警惕的看了陆烟一眼,随后才松开了轮椅,转身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了陆烟和傅琰声两人。

陆烟心里自然是紧张的,但是她其实没有那么害怕傅琰声,光是他前世愿意为她收尸这一点来看,这个男人应该不是传言中的那样。

“王爷,可要妾身伺候你……”陆烟怯生生的开口,她太紧张了,声音都带着颤抖。

“怕我?”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淡淡的响起。

陆烟掐了掐掌心:“不怕,只是,我,我有点紧张……”

看着陆烟紧张的话都要说不清楚了,浑身又紧绷的厉害,傅琰声笑了声:“怕我也正常,毕竟我这般模样,谁见了都怕。”

陆烟闻声抬眸看他,那一张脸确实是生的吓人。

不过也并非是没有办法医治。

陆雨曦小时候调皮弄伤了自已,陆家上下着急的不行,陆烟不想看到爹娘担心,便日日夜夜的研究药方,最后研究出来一个祛疤效果非常不错的方子,让陆雨曦治好了身上那大片的烧伤。

傅琰声的看着虽然比当初陆雨曦的严重,但是应该也能够治好。

陆烟款款的起身,走过去,手还没碰到傅琰声的轮椅,就被男人抬手挡开。

陆烟怔愣一瞬,连忙解释:“王爷,妾身并无恶意,只是夜深了,王爷该歇息了。”

傅琰声没有开口,只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那眼神太过炙热,又过分的凌厉,让陆烟心跳都不由得快了几分。

她皮肤薄,容易上脸,这会儿紧张,一张小脸便涨得通红,在烛光下,显得越发的娇俏。

“陆家倒是舍得。”傅琰声冷冷的笑了一声,没让陆烟推轮椅,自已推着轮椅到了床边,双手在轮椅扶手上一拍,整个人凌空而起,他朝着空中打出一掌,身体便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床上。

这一手,看得陆烟目瞪口呆。

傅琰声根本就没有废掉!虽然双腿残疾了,但是一身功夫可没丢啊!

他一直在装?

第2章 叫 陆烟看着躺在床上的傅琰声,许久才回过神来。 她反而是有些踌躇了。 这床,她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啊。 看傅琰声的样子,分明就没打算让她陪着,只是明天端贵妃肯定要派人来检查,要是发现她跟傅琰声没有圆房,只怕少不了刁难。 “上来。”就在陆烟思考着要如何应对的时候,床上的男人突然冷淡的开口。 陆烟心脏狠狠的一跳,紧张的攥着自已的嫁衣,磨磨蹭蹭的靠近,没等她自已爬到床上去,傅琰声突然转过身来,一抬手,就将房间里的大红蜡烛熄灭了。 房间一下子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下一刻,一只手突然拽住了陆烟的手腕,用力一拽,陆烟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拉到了床上,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傅琰声看着瘦弱,但是身材很好,此刻陆烟趴在他的怀里,心脏忍不住的快速跳动起来。 “叫。”傅琰声的声音再次的在她的耳边响起。 陆烟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下一刻,男人一伸手,扯掉了她腰间的腰带,身上的嫁衣一松,没等她回神,傅琰声再次的出手,没一会儿就给她剥得只剩下里衣了。 “啊——”陆烟下意识的捂住胸口,凉意袭来,让她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傅琰声大手扣住了她的腰:“本王不想动你,自已乖一点,叫大声一点。” 陆烟一张脸羞得通红,这种事情,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会? 但是她真的害怕傅琰声要亲自动手,到时候只怕更加的尴尬。 于是她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黑暗中她并未察觉,在听到她那娇娇软软的一声叫唤以后,傅琰声的眼眸很明显的暗了几分。 “继续,不准停。”男人的声音冷漠的很,半点都不怜香惜玉。 陆烟心里委屈,但是她也想要活下来。 如今看来,傅琰声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残暴,她活命的机会大了许多。 至少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被活活的打断手脚丢到陆家门口自生自灭了。 陆烟整个人贴在傅琰声的怀里,她冷的直哆嗦,叫了半个时辰,嗓子都要冒烟了,才总算是听到男人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够了。” 陆烟赶紧的闭嘴。 她这辈子都没做过这种事情,也多亏房间里暗,看不清楚她的脸,要不然她现在都要羞愤的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傅琰声往里面挪了挪,也松开了陆烟。 陆烟爬起来拽了被子,给自已盖上,想了想,又给傅琰声也盖了一床。 要是她没照顾好傅琰声,让他生病了,明天怕是也难逃责罚。 这个淮南王妃,还真是不好当。 陆烟迷迷糊糊的想着,到底还是累了,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感受到身边的女子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傅琰声不免有些错愕。 他发现陆烟好像真的不怎么怕他,这种时候,她居然还睡得着。 这个陆家的大小姐,跟传言中的,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他唇角勾了勾,自已大概都没有发现,对于陆烟,他并不是太过抗拒。 陆烟睡得沉稳,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面前一张放大的脸,半边脸被火烧的坑坑洼洼,十分狰狞,半边脸上一道狰狞的疤,宛如一条蜈蚣趴在上面。 冷不丁近距离的看到这样一张脸,陆烟吓了一跳,整个人弹跳起来,片刻以后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偷偷的去看傅琰声。 傅琰声面色倒是平静,看不出来喜怒。 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王妃倒是挺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就要勾引本王。” 陆烟稍稍错愕,随后低头,才发现自已居然一丝不挂。 她顿时尴尬的一把拉过被子,恨不得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心里却想着刚刚傅琰声到底看到了多少。 傅琰声坐起身来,看她还缩在被子里,冷淡的提醒:“还不起来?要本王亲自伺候你更衣?” 陆烟自然不敢让傅琰声来伺候自已。 她伸出手,摸到了丢在一旁的衣服,一件件的套了上去,随后才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昨晚明明还穿着里衣的,怎么一觉起来身上衣服都脱光光了? 她神色狐疑的看向了傅琰声。 不过傅琰声神色泰然,而且他大概也不会对自已有什么念头。 可能是自已昨晚睡相不好,自已脱了衣服吧。 陆烟暗自懊恼,在傅琰声的身边,她怎么警觉性如此低,睡着了就算了,还睡成这个样子。 陆烟从衣柜里挑了一件湖蓝色的袄子,穿好了以后,才去给傅琰声穿衣服。 哪怕傅琰声不要她伺候,她也必须要做这些事情。 傅琰声始终没有开口,任由她帮忙穿戴衣服。 陆烟一边给傅琰声穿衣服,一边心不在焉的看着床单,床单上可没有落红,一会儿端贵妃肯定要派人来检查的。 陆烟思考着要怎么才能够咬破手指弄点血上去。 傅琰声大概是看明白了她的心思,没等陆烟动手,他从轮椅边上拿出一把匕首,直接在自已的手指上划了一下,血一下子就滴落到了床上,留下一点鲜红。 陆烟吓了一跳,赶紧的去查看傅琰声的伤口。 “你,你怎么伤了自已?就算真的要血,割我的手指便是。”陆烟一边检查傅琰声的伤口,一边小声的嘀咕。 下一秒,她又意识到自已好像过分关心傅琰声了。 可能一直都记得自已惨死以后,唯一给她收尸的人,就只有这个最后也同样惨死的男人了。 所以在面对傅琰声的时候,她总是下意识的就会多了些亲近和信任。 傅琰声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陆烟转身跑去打开了自已过来的时候带着的首饰盒,底下的夹层里,放了不少的药,这些都是她自已做的。 在陆家的时候,因为陆家上下都是武将,总会受伤,她为了让父兄少受些苦头,便苦学医术,自已研究了不少效果不错的伤药,也正是这些伤药,救了陆家军无数次,也让陆家军立了不少的战功。 可惜了,最后功劳,都落在了陆雨曦的身上。 第3章 回门 “这个伤药效果不错,你赶紧的涂上。”陆烟拿着一瓶白色的药膏过来,用手指抠了一点,抹在了傅琰声的伤口上。 傅琰声下意识的皱眉,不过伤口处很快就传来了丝丝缕缕凉凉的感觉。 傅琰声脸色变了变,下意识的看向了陆烟。 陆烟低头看着他的伤口,撅起嘴,轻轻地吹了吹,似乎又觉得这样不妥,赶紧的停止动作,一副心虚的模样。 面前的女子,跟记忆中那个人越发的相似,尤其是这伤药…… 傅琰声眉头微蹙,默不作声。 陆烟给傅琰声上药以后,就推着人去给端贵妃上茶了。 圣上恩准端贵妃在淮南王府住上三日,好看着傅琰声成婚,由此也可见端贵妃的盛宠程度了。 陆烟推着傅琰声,迈着小步伐慢慢的走着,他们才离开,就有嬷嬷进了房间,看到了床上的落红,才满意的离开。 陆烟跟傅琰声到端贵妃处的时候,那个嬷嬷早就已经先他们一步返回了,对着端贵妃点了点头,端贵妃才算露出个满意的笑容来。 “臣妾见过母妃,母妃万福金安。”陆烟看到端贵妃的时候多少有些紧张,掌心都是汗。 她生怕自已不小心说错话或者做错什么,就惹怒了这位贵妃娘娘,上辈子被活活打断手脚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宛如昨天才发生的一般。 端贵妃看着她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再看自已儿子表情浅淡,虽然看不出高兴,但是在陆烟行礼的时候,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显然他是心疼自已的媳妇儿的。 端贵妃顿时便露出了笑容:“免礼,过来让本宫瞧瞧你。” 陆烟心里紧张,害怕被端贵妃看出端倪。 陆家瞒天过海,让她代替陆雨曦嫁给了傅琰声,这可是欺君大罪,要是被发现的话,陆家满门都要死。 她虽然怪陆家,但是也并不想害了陆家所有人。 好在端贵妃也没见过陆雨曦,所以并未认出来,只是看了陆烟两眼,便给了赏赐,让她跪安了。 陆烟顿时松了口气,推着傅琰声便离开了。 端贵妃看着他们的背影,问身边的嬷嬷:“桂嬷嬷,你觉得这个陆家的二小姐如何?” “奴才有幸见过陆家的二小姐,这位,只怕不是那位二小姐。”桂嬷嬷声音尖细,语气带了几分的不屑。 “呵,听闻陆家将那位二小姐看得比什么都重,既然他们那么在意,那本宫偏要让他们难受难受,敢戏弄本宫的儿子,陆家当真是胆大妄为!”端贵妃冷冷的哼了哼。 她选中陆雨曦,自然不是没有理由的,之前就已经调查过了陆家的情况,她一看陆烟,就看出来她并非是陆雨曦,只是看傅琰声似乎不抗拒陆烟,便默许了这件事情。 只是陆家居然找个冒牌货来糊弄于她,她自然不会轻易就算数。 陆烟和傅琰声离开了端贵妃的院子,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你害怕什么?”男人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烟又吓了一跳。 看她这副一惊一乍的样子,傅琰声忍不住摇头。 胆子太小,完全看不出来是将门之女。 “王爷,今日要回门,王爷可有空陪妾身前往?”陆烟拍了拍胸口,又忍不住看向了傅琰声。 傅琰声眉头一皱,冷冷的看向了陆烟,那目光宛如利刃,仿佛能够刺伤皮肤。 陆烟一愣,目光落在傅琰声的脸上,顿时懊恼不已。 她差点忘记了,傅琰声现在这般模样,又怎么愿意出门去见人? 倒是她没考虑到这一点,惹怒了傅琰声了。 “王爷,妾身没有别的意思,王爷若是不愿,妾身自已回去便是了。”陆烟看傅琰声生气了,赶紧的开口。 傅琰声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自已推着轮椅走了。 陆烟一脸的懊恼。 刚刚说话的时候怎么就不过一下脑子。 实在是她并不觉得傅琰声这张脸吓人,看习惯了就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了,忘记了他很在意这件事情了。 傅琰声自然不可能陪陆烟回去,但是他安排了身边的贴身侍卫疏影送她回去。 陆烟什么都没带,乘坐着王府的马车,回了陆家。 陆家大门紧闭,陆烟下车的时候,忍不住的抬头看了一眼,这是她住了十六年的地方,是她的家,但是家里所有人,都不喜欢她。 哪怕她什么都没有做,似乎她存在就是错的。 陆烟勾了勾唇,笑得有些冷淡。 既然陆家的人都不喜欢她,那她也不必再去讨好。 陆烟走上前去敲了门,过了片刻,才有人来开门。 看到是陆烟的时候,那人吓得脸色变了变,磕磕绊绊的开口:“大,大小姐,你,你回来了?” “恩。”陆烟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抬脚就要进去。 “大小姐,你,你不能进去……”门房的人下意识的想要阻拦陆烟。 陆烟心中疑惑,不解为何门房要阻拦自已,旋即她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 是了,她想起来,书里的剧情,她被端贵妃打断手脚丢到陆家大门外的时候,陆家正在为陆雨曦议亲,而陆雨曦议亲的对象,正是她那青梅竹马,从小就有婚约在身的平西王世子,傅御。 书中的傅御,从未喜欢过她,一直以来,爱慕的人都是她的妹妹陆雨曦,而傅御,正是这本书里的男主,未来苍云国的皇帝。 陆烟掐了掐自已的掌心,推开了挡在面前的门房,快步的朝着前厅走去。 此时的陆家前厅,一片其乐融融,陆雨曦微微低头,一副娇羞不已的模样,而陆鸿鹏此刻在一旁也是笑容满面,对陆雨曦这门婚事,显然是非常的满意。 至于他另外一个女儿陆烟,早就已经被他忘到脑后了。 “大小姐,你不能进去……” 就在此刻,一道声音突兀的传来,打破了前厅的和谐。 所有人都目光都纷纷的看向了门外,便看到一脸怒容的陆烟,俏生生的站在那。 看到陆烟的瞬间,陆鸿鹏的脸上闪过难看的神色。 第4章 爹爹是不是忘记了我的身份 “你怎么回来了?”陆鸿鹏沉着脸,冷冷的呵斥。 陆烟眼底闪过一抹痛色,哪怕已经死过一次,也明知道陆家上下都不可能会爱自已,但是她依旧觉得心痛难忍。 眼前的可是她的爹爹啊,她从小就濡慕的爹爹,只是他此时看自已的眼神,却只有厌恶和不满。 是怪自已突然出现,破坏了陆雨曦的议亲吗? 傅御也是微微蹙眉,略带不满的看向了陆烟。 大概是陆家上下都没有想过,嫁到了淮南王府以后,陆烟还能够活着回来。 毕竟那位出了名的脾气暴虐,所有嫁进去的女子,第二天只有尸体被送出来。 “爹爹这话问的奇怪,我为何不能回来?今日是我回门的日子,莫不是爹爹忘记了吗?”陆烟腰背挺直,就那么站在门外,与前厅里的所有人对视。 她的家人,她曾经的未婚夫,此刻脸上的表情都十分的精彩。 陆鸿鹏神色缓和了几分:“既然回来了,便去后院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陆烟闻言心中冷笑,是啊,这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毕竟是她的亲妹妹要跟她的未婚夫议亲呢。 只是陆鸿鹏忘记了,她如今的身份,已经今非昔比了。 若是从前,陆烟肯定听话的离开了,但是如今,她却偏不。 她抬脚,款款的走进了前厅。 “父亲,有何事是我不能听的?”陆烟神色从容又淡定,整个人气度都完全不一样了,不似过去在陆家的时候那么谨小慎微,也不再那么卑微讨好。 既然她不管做什么,陆家人都不可能喜欢她,那她便不讨好他们了。 横竖他们只会眼睁睁的看着她惨死,甚至连收尸都不愿为她做。 这样的家人,不要也罢。 陆鸿鹏面露不快,冷声的呵斥:“没大没小!这里何时有你说话的份?我让你下去你难道没有听到?” 陆烟眨了眨眼,看着陆鸿鹏:“父亲莫不是忘记了?女儿如今的身份,是淮南王妃,父亲见了女儿,理应行礼问好才是。” 陆鸿鹏一怔,随后暴怒。 陆烟居然要自已见了她行礼? 这简直是大不孝啊! “姐姐,你怎敢这样对爹爹?他可是你的爹爹啊,你怎么能让爹爹给你行礼?你,你可真是忤逆不孝。”陆雨曦一脸的不可置信的看着陆烟,柔声的开口呵斥。 哪怕是在骂人,她也依旧是那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 傅御本就不满陆烟突然出现破坏了自已跟陆雨曦的好事,现在对陆烟就越发的不满了。 “放肆!谁准你这样与本宫说话?你是什么身份,本宫又是什么身份?哪里轮得到你对本宫大呼小叫?”陆烟冷哧一声,目光冷冷的落在了陆雨曦的身上。 陆雨曦脸色一白,眼眶泛红,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 她委屈的抿着唇,看着陆烟,不敢相信平时唯唯诺诺的陆烟,如今居然敢这样跟自已说话? 而且她也无法理解,明明在陆烟出嫁之前,她再三的跟陆烟说过傅琰声的恐怖之处,以及爹娘对她的不舍,按理说陆烟那么在意爹娘,应该会在昨晚洞房花烛之夜偷偷的跑出来才是,她居然不按常理出牌,如今又对爹爹这般态度,实在是古怪至极。 “陆烟!你休要欺负雨曦!”傅御见陆雨曦受了委屈,彻底坐不住了,起身就暴喝一声。 陆烟只觉得心口疼的要命,这可是她曾经最爱的人啊,明明以前傅御不是这样的,陆家上下都待她冷淡,唯独傅御一人待她好,他会给她带礼物,会陪她看月亮,会在她受伤的时候关心她……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一个人居然能够持续十多年如此虚伪的对另外一个人? 陆烟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 “放肆!实在是放肆!陆烟,你若是不满,便以后不要再回陆家!我也当是没有你这个女儿!”陆鸿鹏此刻才回过神来,怒不可遏的看着陆烟。 他从小就不喜欢陆烟,不似陆雨曦那般听话懂事,又聪明伶俐,什么都会,能够为他排解烦恼。 如今看陆烟这般态度,他心中便越发的不喜了。 “不用您说,我以后也不会再回来陆家了,我既然已经嫁给了淮南王,以后便是淮南王的人,父亲也要谨记,在家中你们见了我不行礼,不问安,我姑念血肉亲情,可以不与你们计较,但是在外若是见了本宫,可万万不能乱了礼数。” 陆烟心痛到几乎要麻木,就算死过一次,她对于亲情依旧抱有一丝的幻想。 这一刻,这一点点的幻想都终于彻底的消失了。 她转身离开。 陆鸿鹏气得浑身颤抖,陆雨曦也是默默地垂泪,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烟深吸了一口气,快步的回到了自已的院子。 她不受宠,住的只是将军府里最偏僻的院子,院子不大,前面有个院子,种了不少的药材,她平日里总要研究各种的药,因为父兄常年征战,身上留下的隐疾不少,不过每次做出来的药,都被陆雨曦拿去邀功了。 陆烟过去不在意,只要能够帮到父兄她便高兴,也不在意功劳都被陆雨曦要了去。 毕竟若是她将药拿过去的话,父兄根本不会用,反而会斥责她跟陆雨曦学。 陆烟此刻只觉得心凉无比。 她回了屋里,收拾了留下的东西,一点都不落,用一口红木箱子全部装好。 只是她一个人根本无法将箱子抬走,最后无奈,只能够求助疏影。 疏影刚刚不见踪影,陆烟朝着门外一喊,他便马上出现了。 看了一眼屋里的那一口箱子,他顿时明白过来,转身出去,没一会儿领着两个侍卫过来,帮忙将箱子抬了出去。 陆烟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已住了十六年的院子,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以后这个陆家,她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姐姐……”刚走了几步,一道柔弱的声音突然叫住了她。 陆烟蹙眉,看向了陆雨曦。 陆雨曦小跑着上前,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伸手去拉陆烟的衣袖:“姐姐是不是在怪我?” 陆烟冷淡的将手抽了回来,没有开口。 陆雨曦的眼泪开始簌簌落下:“妹妹知道姐姐怨我,只是这一切也不是妹妹能够选择的,我自幼体弱,姐姐也是知晓,爹娘怜悯我,不忍我受苦,才不愿意让我嫁到淮南王府。” “姐姐,今日跟傅御哥哥议亲,也并非我所愿,只是我们偷天换日欺瞒圣上的事情,不能泄露,如今也只能够将错就错,我代替你嫁到平南王府,当平南王世子妃,而你嫁到淮南王府当淮南王妃,姐姐,爹娘的苦心,你一定要理解啊,万不可说出伤了爹娘心的话来。” 陆雨曦掏心掏肺的诉说着自已的不易。 陆烟心中冷笑,也不怪她上辈子会输给陆雨曦,论这口才,她确实是不如陆雨曦。 第6章 自动请缨 陆烟将那一箱子的药收好之后,便拿着本医书看。 啪嗒…… 窗柩被风吹得直晃。 掀眸看去,只觉得一股寒风袭来,她下意识的耸了耸脖子,起身去将窗户关好。 “王妃,发生了什么事?” 外间,有丫鬟在问。 陆烟道:“没事。”把医书放在桌子上后,这才惊觉,不知不觉,夜已深了。 傅琰声在哪儿? 怎么还不回来? 她踱步过去开门。 门外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身着粉色衣袍,十五六岁的样子,对着她福了下,“王妃。” “王爷……他今儿出门了吗?”等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丫鬟礼道:“回王妃,王爷应该在书房。” 那就是没有出门。 也对,他双腿不便除非必要,恐怕是不喜出门的。 她打了个哈欠,回头拿了横杆上挂着的玄色披风出去。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奴婢香茗。” “麻烦你带路,我去给王爷送披风。”主要是太晚了,他也没差人回来说一声,也不知道要不要等。 香茗怔了一瞬,“王妃,要不让奴婢先请示一下?” “请示,同什么人请示?”大宅院里,她这个王妃就算不逃婚,也不过是个摆设吧! 她出门还要请示。 深呼吸一口气,陆烟点了头,“你去吧。” “是。”香茗福了一下,转身就往一旁的耳房去了。 正这时,耳房的门一开,一个身穿青色服饰的女子走了出来。 香茗小声道:“清宁姐姐,王妃说要去给王爷送披风。” 闻言,清宁往主屋门口看了一眼,小碎步的过来,对着陆烟福了一下,“奴婢清宁,见过王妃。” 陆烟问道:“天寒地冻的,我能去给王爷送披风吗?” 清宁面露尴尬。 以往嫁进王府的女人,各怀鬼胎,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第二天尸身就被横着抬出去了。 而陆烟—— 她似乎和之前的女人不太一样。 洞房花烛夜,她落红了,而且还回门了。 思忖间,听得一阵车轱辘声。 众人看去,疏影推着傅琰声回来了。 “参见王爷。” 几人行礼。 傅琰声视若无睹一样,直到疏影将他推进了主屋之后,才淡悠悠的说一句,“进来。” “是。” 陆烟应声进去,听见清宁在吩咐下人打洗漱的水来。 她跟着进去,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刚刚傅琰声进来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 晕—— 她今天不是才把那些药拿回来吗? 整个屋子里,或多或少都有点安神香的味道啊。 倒是她重生一次,疑神疑鬼了。 没多会儿,清宁就带着人提了洗漱的水、以及换洗的衣衫进来。 “王爷,妾身伺候您洗漱吧。”看着眼前这个,和他一样是炮灰的大反派,陆烟柔声的问道。 反正,重生一世,她注定要和傅琰声绑在一块儿,倒不如好好过日子,或许能舒坦一些。 傅琰声那双鹰隼般的眸子直视着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才听得他说:“可。” 话音一落,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挥了下。 清宁在惊讶中,带着众人行了礼,离去时一并将来房门关好。 怦怦怦…… 陆烟的心脏狂跳着,跟打鼓似的。 洞房花烛夜,自已被他剥得只剩下一件里衣。 可清晨,她周身都光了。 现在是她要去剥他,手脚都像是僵硬了一样。 陆烟站在原地,一双手捏着拳头,紧张得要命。 “嗯?” 迟迟不见行动,傅琰声轻嗯出声,不解的看着她,“既然不愿意,为何要自动请缨?”那张昳丽容颜,红得要滴血了一样。 是害羞?还是不忿? “不,不是。”她脸更红了。 “王爷恕罪,妾身只是有点紧张。”活了两世,她也没见过光身子的男人啊! 男人并未回话,而是推着轮椅,直接去了一旁的洗浴室。 里边,是刚刚准备好洗澡水。 屏风里。 若隐若现的男人正在宽衣解带,慢条不紊的,不会儿,她都没有看清楚,就看到男人进了浴桶之中,激得水花四溅。 不行,她不能光说不练嘴把式啊! 既然要好好过日子,那就应该将他当做自已的夫君一样来敬爱。 否则,依着上辈子,端贵妃的手段,要是知道她对夫君不用心,指不定会生出什么祸端来。 下了狠心。 陆烟躲不过去,“王爷,妾身帮您。”说话间,人也越过屏风了。 看到男人光洁,却充满力量的手臂,她眸光不敢下移,只连忙过去,拿了澡豆抹在帕子上,开始给他洗身。 哗啦,哗啦…… 她纤纤玉手挑水在那人硬邦邦的手臂,肩甲,四处游走清洗。 洗得男人气息都粗重了几分。 约是一盏茶的时间,傅琰声终于忍不住哑声道:“怎么,本王的上身这么脏,王妃一直洗?下边不用洗了?” 陆烟:“……” 死吧,死吧,反正是夫妻了,洗个澡罢了,总不能给她羞死了? 想着,她拿着帕子往水下去。 啪…… 男人一把攥住她嫩白的手腕,沉声道:“不行就起开!” “王爷误会了,妾身没有……” “没有?”男人声带魅惑,直接一把将她给拽进了浴桶之中。 突如其来的举动,陆烟根本没注意,整个人跌入浴桶之中,屁股还让什么硬东西锉着,她伸手去拿—— 一根如铁般的东西! 肉肉的! “放肆!”男人似乎也没料到,声色皆怒。 抵着她背部的男人溜走,她没了重心,脑袋没入了浴桶里。 咳咳咳…… 陆烟的呛了几口水,她咳得面红耳赤的。 等擦干眼睛和脸上的水时,男人已经穿上浴袍,坐在轮椅上,已经越过屏风往床那边去了。 哎!!! 她刚刚为什么要去摸那个铁一样的东西啊! 傅琰声肯定以为她是故意的,所以才会怒斥她! 这日子,也挺难熬啊! 虽然傅琰声不似传言中的那样暴戾,可是,他也很难相处啊! 坐在浴桶中,她顺便也洗了下。 还好,清宁准备的衣衫里,也有她穿的,要不然,只能穿湿漉漉的衣服,或者光秃秃的去衣橱里找。 穿戴整齐,傅琰声靠坐在床边,神色淡漠的道:“王妃知道该怎么做吧?” 第7章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闻言,陆烟抬起头,一双水雾般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床榻上的男人,嗫喏着回答道:“妾身知道。” 话音刚落,她的脸颊又红透了。 傅琰声沉眉想了会儿,才说道:“衣服也要脱。” 说完,男人就躺下,一双手规矩的放置在胸前,一派祥和的模样。 脱多少呢? 陆烟看男人没有别指示和动作了。 她眼观鼻,鼻观心,咬着唇将刚穿上的外衣脱得只剩下里衣。 吹熄了烛台,房间瞬息暗沉下来。 她从男人脚边摸爬上床。 原书中,傅琰声娶的几任王妃都是细作,所以全都死了。 他并非外界传闻的那样,暴戾杀戮,他让自已叫,肯定是有原因的。 至于是为什么,陆烟暂时还不理解。 盖好锦被后。 她清了清嗓子,学做洞房花烛夜那晚叫起来。 傅琰声原本紧闭的眸子忽然睁开,听着她如猫儿似的叫声, 一时间,整个人都燥热起来,他烦躁的瞥了一眼娇弱的女人,“难道需要我来帮你脱干净?” 陆烟:“……” 所以,她睡着后,是被傅琰声剥光的吗? 想到这个可能,陆烟真的觉得好羞涩,却又没办法。 谁让她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呢? 既是夫妻,他若要行周公之礼,自已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何况只是脱衣服? 她躲进被窝里。 好不容易脱干净,衣服也只好放在里侧,不敢起身去放横杆上了。 男人却伸手过来,意思是给他。 陆烟只好给他。 一阵风拂过,她的衣服被随意的丢在了地面。 紧接着,昏暗的房间里,她听得窸窸窣窣的声音,隐约看到男人似乎在脱他自已的衣服。 怦怦……怦怦…… 他要和自已行周公之礼吗? 陆烟紧张得呼吸都乱了。 整个人都缩进了被窝里,纤纤玉手紧紧的攥着锦被,一动不敢动。 男人一边脱衣,一边道:“叫。” 昏暗里,她看不到男人那布满伤疤的脸,只能依稀看到一点轮廓。 这样特定的环境下,那张脸的轮廓、下颌线比她的人生规划线都还要清晰。 没毁容前的傅琰声,一定是整个苍云国最俊的男子了吧! “不愿?”傅琰声沉声道,一双眸子,在漆黑的夜里,看向她时,散发着星点凌厉的光。 “没。”应声后,她吞咽了一口口水,便如黄莺啼叫似的叫唤起来。 当男人躺下来的时候。 她紧张得声音都哑了,几分。 这一叫,又是半个多时辰。 男人早就麻了,见时辰差不多就道:“行了。” 如获大赦一样,陆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看向男人,略微能看到他脸颊的轮廓,已闭眸歇息了。 可今夜,陆烟有些睡不着。 她脑海里,原书中,似乎并没有提及傅琰声是否能人道的事情。 当然,作为大反派,配角,这些方面没有提及也是可能的。 那他天天让自已这么叫,是因为他不行吗? 不对,不对,洗澡的时候 摇了摇脑袋,正准备安息,男人冷漠的声音响起,“还想继续叫下去吗?” “不,不是。” “那还不睡?” “妾身这就睡了。”攥着锦被,她闭上眸子,再也不敢乱想乱动了。 几刻钟后。 听见耳边响起她均匀的呼吸声,傅琰声这才睁开了眼。 他伸手到女人的面前晃了晃,见她没有反应,这才凑近她,埋在她发间轻轻的嗅了下。 是那个味道。 当年,在漠北救他的人,会是陆烟吗? 翌日。 清宁带着一堆人进屋来,看到一地狼藉的衣衫,脸色微微一红,旋即,有条不紊的指挥下人将屋子清理干净。 并服侍傅琰声洗漱。 “我母妃回宫了吗?” “回王爷,今晨早饭都没吃,就回去了。”清宁似乎在给他穿衣,一边继续道:“贵妃娘娘说,王爷醒后,应该带着王妃进宫面圣。” 傅琰声淡漠的笑了下,也没说去,或不去。 “王妃昨夜辛苦,就别打扰她。”顿了顿,他又道:“她若要做什么,只要不出格,你们跟着就是。” 简短吩咐一声,傅琰声便推着轮椅出了主屋。 “是。”一众丫鬟福身,轻声应下。 他的吩咐,陆烟其实都听见了,不免去想,难道夜晚让她叫,是为了给端贵妃听的? 她早早的就醒了,只是,碍于不着寸缕,不好意思起床罢了。 听见车轱辘声越来越远,她才坐起来。 她动静不大,但是清宁听见了,立马过来,“王妃醒了?” 陆烟点了头,让清宁把她的衣服拿过来。 洞房花烛夜,加之昨夜,主屋的动静都不小。 今晨。她进屋之后更是看到一地狼藉。 思及此处,清宁心头已有了判断。 这位王妃和以往嫁入王府的王妃铁定是不同的。 而且,刚刚王爷亲自吩咐,让她多休息,这便是宠! 想着,清宁对着陆烟恭恭敬敬的行礼,“是。”说着,同身侧的香茗道:“把王妃的衣物拿过来。” “是。” 香茗对着陆烟行礼,后退几步这才在一旁的衣橱里拿了里衣过来,然后问道:“王妃娘娘今日要穿什么样式的袄子呢?” 陆烟微微蹙着眉头,朝香茗那边看去,只见她手中拿着件杏色的。 “就你手中那件吧。” “是。”香茗拿着袄子过来。 正准备上前伺候时,清宁拦着,“我来。”已经将里衣,袄子都放在床边的春凳上。 香茗有些懵。 清宁姐姐可是一等大丫鬟,从前只伺候王爷的。 见此,陆烟心中也有些猜测,傅琰声让她那样叫,应该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得宠的王妃? 可是,傅琰声对自已的态度并不怎么好啊! 他为什么要帮自已? 想着,陆烟都有些莫名。 穿衣,洗漱,清宁已经传了早膳。 “王爷可吃过早膳了吗?”陆烟问。 清宁答道:“王爷一般在书房用膳。” 看来,他虽然双腿残疾,却经常夜宿书房,所以才会经常在书房用膳? 第8章 嫌弃本王是个残疾? 用过早膳。 陆烟拿了医书看,清宁在一侧规整茶具,似无意的道:“今晨,贵妃娘娘离府时曾嘱咐,让王爷带王妃进宫面圣。” 面圣? 她是记得早上,清宁同傅琰声提过。 为什么现在又特意跟自已提及这件事情? 陆烟看向清宁,只见对方微微一笑,低头做她的事情。 原本拿着医书闲暇的陆烟,一时紧张起来。 依着原书里写的,端贵妃护犊子的程度来说,让傅琰声带她进宫怕没那么简单。 换言之,如果傅琰声不愿带自已进宫觐见,那就是不满意她这个替嫁王妃。 傅琰声不满意,端贵妃自然不会让她好过。 虽然原书中没提及端贵妃是否知晓替嫁一事,但难保将来端贵妃不会知道! 届时,不光陆家要倒霉,她也一样会重复上一世的命运,难逃一死! 若有苟命,只有得到傅琰声的庇护! 想到这里,陆烟抬眸看向清宁,这姑娘眉清目秀的,自带一股脱俗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干净利落,难怪是一等大丫鬟! “清宁,我能去王爷的书房见他吗?”陆烟问道。 清宁看向陆烟,微微颔首,“王爷吩咐过,王妃要做什么都可以的。” 这将门虎女,说话怎么唯唯诺诺的? 清宁觉得挺奇怪的。 陆烟站了起来,问道:“厨房可有什么点心之类的?” 清宁道:“有,王妃是要给王爷送点心?” “嗯。”她思索着点了头。 “王妃稍等,奴婢去取来。”清宁微微福了一下,便退下了。 陆烟看着屋里的一切,大红喜色的装扮,她的心情却一点都不欢喜。 就算暂且苟住了命。 书中的男主是傅御啊! 将来,傅琰声作为全书的大反派也会惨死在傅御的手下,那到时候,作为淮南王妃的她又如何能逃一死? 想着,她的心情挺沉重的。 只是,这一世,她没有逃婚,也没有被端贵妃打断手脚丢在陆家门口,那她和傅琰声的结局是否可以改写? 打定主意,她给自已打气,一定一定要沉住气! 努力争取,或许结局不一样呢? “王妃,这是王爷喜欢的马蹄糕。” 清宁端着托盘过来,上边放着一碟马蹄糕。 陆烟理了下披风的狐狸毛,深呼吸一口气,就往外走,“那我们过去吧。” 清宁应声跟在后边。 在清宁的指路下,经过一个长廊,假山水榭就到了书房。 疏影守在门外,看到陆烟和清宁过来,有几分诧异,却不动声色。 他抱拳道:“见过王妃。” 陆烟看不出喜怒的道:“我想见一见王爷。” 疏影颔首,敲了门,“王爷,王妃求见。” 陆烟的心莫名的跳动起来。 傅琰声他拒绝了怎么办? “让她进来。”男人冷硬的声音从书房里传来。 疏影将门打开。 陆烟转身接过清宁手中的托盘,端着马蹄糕跨进书房。 入目有一盏玲珑香炉袅袅生烟,呼吸间,陆烟只觉得不可思议,这香——不是她的安神香吗? 可是她从未拿到市场上售卖过。 傅琰声在哪儿得的这种香? 陆烟打量了一下傅琰声的书房,正思索着。 与此同时,傅琰声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则定格在杏色袄子的女子身上。 她在打量什么? 外界传闻,他乃是暴虐成性的淮南王,她看着唯唯诺诺的,可为什么他觉得她似乎并不怕自已? “王妃在找什么?” 男人阴冷的声音响起,吓得陆烟一激灵,这时才发现书房的门都被人关上了。 她碎步过去,端着马蹄糕行礼道:“妾身见过王爷,”刚刚失神了,也失礼了。 “何事?” 男人端坐在椅子上,神色凌冽,黑瞳湛湛,带着极致的审视。 他阴沉的眸光,加之那被烧毁的容颜,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般骇人。 陆烟心头一紧,强装镇定的又福了一下,“妾身是来感谢王爷的。”除了要她的命,其余算什么呢? 如果他真的暴虐,真的是恶人! 前世定不会给自已收尸骨的! “哦?”他戏谑似的口吻,看向托盘上她端着的马蹄糕,“这马蹄糕可是王妃亲手做的?” 她嗫喏道:“不,不是,是厨房做的。” “原来王妃谢恩,是这样谢的?” 陆烟脸色绯红,尴尬得脚趾抠地! 借花献佛,的确不太厚道。 想了想,陆烟道:“若王爷高兴,下次妾身亲自下厨可好?” 询问着,那双水雾般的眸子期期艾艾的看着他。 傅琰声被这样灵动的眸光镇了一下,敛了敛神色道:“可。” 听闻,陆烟松了一口气,这才将托盘放置案上。 随即,将马蹄糕从托盘上端到案上。 男人随意的拿起一卷兵书看,再没搭理陆烟。 他在看兵书! 她记得,书中,淮南王傅琰声是当今皇帝唯一的子嗣,本该继承皇位。 只因为他被毁容,双腿也不能行走,所以,当今皇帝在立平西王傅镇南为皇太弟、或过继傅镇南的儿子傅御为皇太子之间摇摆不定。 毕竟,他年纪也才四十出头,万一还能生一个也不是不可能! 可,作为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傅琰声,因毁容残疾,错失皇位,自然心生怨怼。 以至于在书中与男主傅御暗争明斗,最终惨死在男主傅御的手下! 想着,陆烟好看的娥眉都蹙成了一团。 如果傅琰声恢复了容貌,腿也康复,是否能战胜男主改写他们的结局呢? 毕竟,本该逃婚,死在陆家门口的她,现在还好好的活着! “还有事?”男人看她一脸绯红,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有些莫名。 陆烟睁着一双明媚的眸子,看着傅琰声问道:“王爷的腿,脸上的疤,可有好好诊治过?” 啪! 傅琰声将兵书摔在了案上,“王妃现在才想起来,嫌弃本王是个残疾?”他眼神阴鸷,看得陆烟心头一阵后怕! 对啊! 书中对大反派傅琰声的人设描写就是,性情扭曲不定,偏执且变态的。 “不不不,不是的,我只是关心王爷。”毕竟没有人喜欢这样丑陋的活着吧。 傅琰声看着她如惊弓之鸟一般,心头越发的好奇了。 她是怎么做到唯唯诺诺又怕他,却又时刻上赶着来他面前晃的? 第9章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关心本王?” 傅琰声坐在椅子上,朝她招了招手。 陆烟不疑有他,挪了两步到他身侧。 男人侧身抬起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低头,使那双好看的眼睛不得不直视着他。 “你预备怎么关心本王?嗯?”傅琰声声音冷漠,黑漆漆的眸子微微眯着。 原本就毁容的脸,此刻看起来十分的狰狞,看不出喜怒,只觉得面前是一尊活阎王! “我,我这里有一种药膏,王爷可以试一试,应该能淡化疤痕,还有,还有王爷的腿疾也可以……试试,或许能恢复。”迎着男人的视线,陆烟虽然紧张,却还是镇定的回了他的话。 传闻陆家二小姐略懂医术,所以陆烟说她手中有药,是从二小姐那里得的吧? 他的腿,脸上的疤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区区深宅二小姐的医术,和制的药,又如何能行? 傅琰声捏着她的白皙细嫩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敛眸道:“本王不喜欢自作聪明的女人。”随即松开了她。??? 似嫌弃一样捻了捻手指,似一吹,就能将脏东西吹飞。 陆烟摸着下巴,有几分委屈。 水雾般的眸子看着傅琰声,“王爷,我知道您不是外界传闻的那样。” 傅琰声身形微微一颤。 “外界传闻的那样是哪样?”他漫不经心的问。 陆烟道:“最起码,您不会滥杀无辜!” 反正,原书中说的是,他虐杀的那些人,都是府中的细作! “呵呵……”傅琰声以为自已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情,轻笑出声。 他看向陆烟,这个女人还真是胆小又自负,喃喃自语,“不会滥杀无辜?”到底是谁跟她说的? 他傅琰声可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是这么评价自已的! “王爷,妾身永远都会站在您身边,无论您要做什么,我都会坚定的站在您身边。”想要达成所想,必要先投诚! 只要傅琰声庇护自已一时,那她就还有时间去绸缪。 反正,她和傅琰声都是书中的配角,统一阵线,有他这样实力的大反派做后盾,即便将来不能逆风翻盘,至少也能风光几年! 傅琰声张了张嘴。 万万没想到这个柔柔弱弱的女人,竟然会跟他说这些话。 她难道真的没有被自已丑陋的容貌吓到? 到底该说她胆大,还是胆小? “王爷若是不信,妾身可起誓……” “起誓——就不必了!”傅琰声打断了她。 如果她并非那个救自已的人,他是不会留在身边让陆家好过的! “妾身知道,王爷对妾身是不同的。”陆烟继续说道。 傅琰声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在案上,哒哒哒的,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只有他自已知道,这个女人也太大胆了些! 她知不知道自已在说什么? 如果去漠北回来的侍卫并没有可靠的消息传回来…… 想着,男人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如刀一样落在她的身上,戏谑般的口吻,“你最好祈祷吧。” “啊?” “退下吧!”傅琰声直接下了逐客令。 陆烟站在原地,心碎了一地,原以为他和别人口中的淮南王不一样。 他对自已不一样。 但,实际上,就如他说的那样,他讨厌自作聪明的人。 傅琰声他不喜欢自已! 可他前世为什么会给自已收尸呢?难道是看在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的份上? 也不对啊,皇帝赐婚的妻子,他有好两个,其余的不都没收尸吗? 想着,陆烟大着胆子道:“王爷,妾身斗胆问您个问题。” “斗胆?陆烟,你胆子可不小!” 陆烟! 他喊的是陆烟,不是陆雨曦! 她惊恐的抬眸,看着傅琰声一时间发不出声音来。 傅琰声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嗤笑道:“镇远将军府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偷天换日,真是活腻了!” 陆烟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已是陆烟,不是陆雨曦,且还在新婚清晨割手滴血,保全了她的颜面和性命。 她膝盖一软,直接跪下磕头。 傅琰声看着卑微的女人跪下,一言不发。 或许,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狡辩吧! “妾身谢王爷不杀之恩。” 傅琰声拧着眉头,呵笑了一声,“现在为时过早!” 现在? 陆烟身子一抖,怎么觉得傅琰声话中有话? “出去!” 男人再次下了驱逐令。 陆烟深呼吸一口气,谢恩起身,退了几步这才转身出去书房。 打开门。 外边疏影和清宁对着她行了礼。 回去的路上。 陆烟满腹心事,她来这一趟,还未问傅琰声是不是要带她去宫里面圣呢。 “王妃在叹什么?”清宁不疾不徐的问。 陆烟回头看了清宁一眼。 她与王府里其他的丫鬟不一样,身份不一样,甚至于她说话,并不生疏的样子。 就好像是她从娘家带的陪嫁丫鬟一般,随时都能跟她聊两句。 可是,就陆府那样的地方处处都是杀机! 更何况是淮南王府? 若是说错话,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死了。 “我还没来得及跟王爷说面圣的事情,就被赶出来了。”她一边说,打量清宁的表情。 清宁微微一笑,说不出什么感觉,反正不亲热,也不疏离,只淡淡的说道:“兴许王爷正忙着。” “是啊,正忙着。”忙着看兵书。 也许,男人对于那个位置都是趋之若鹜的。 即便他残了,毁容了,也还是想成为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 书房中。 傅琰声吃着马蹄糕,脑海里皆是陆烟刚刚信誓旦旦说要与他统一战线的情形。 从父皇赐婚开始,他就注意着陆家的动静。 暗卫们将陆家策划替嫁的事情一一汇报过。 陆烟,陆家的大小姐,原本是平西王世子傅御的未婚妻,对傅御更是言听计从,可谓是青梅竹马,情深似海! 她刚刚信誓旦旦的说出那样的誓言的,是想麻痹自已,再为傅御探取机密? 呵呵…… 傅御、陆家人都让她替嫁,为人棋子了,她竟还甘之如饴! 陆烟还真是痴情啊! 为了给傅御铺路,甚至愿意低声下气的来哄骗他这样一个废人! 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母妃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第10章 好好表演,别砸场了! “疏影。” 男人捻着一块马蹄糕,淡漠的喊道。 如一阵风声袭来,疏影眨眼便出现在傅琰声的跟前,抱拳道:“王爷。” “王妃回门那天,平西王世子傅御和陆家二小姐陆雨曦在议亲。” 疏影点头,“是。”王爷这是咋了? 他那天回来,不是已经跟他说过了吗? “她没哭?” “王爷,王妃没哭。”疏影有些奇怪,今日王爷问话很奇怪。 “再去查,事无巨细,本王要知道,王妃对傅御究竟情深几许。” 说话间,将吃过一口的马蹄糕归还到碟盘中,神色晦暗不明碟盘,似要将盘子盯出一个洞来。 疏影从不质疑傅琰声的命令,当下领命便出了书房。 入夜。 清宁前来请示,说王妃来问他是否回主屋安置。 傅琰声放下手中的书籍,抬眸问道:“她这两日在王府住得还习惯吗?” 清宁一愣,王爷竟然专程问王妃的日常。 果然,她猜的不错。 微微欠身道:“回王爷的话,王妃挺好的,就是经常问起王爷的喜好,时常惦念王爷。” “问本王的喜好?惦念本王?” “是,奴婢不敢妄言。”马蹄糕一事,虽是她提醒的,但是,今日王妃从书房回去之后,的确向她打听了王爷的许多爱好和忌讳! 男人带着淡淡的笑意,坑洼不平的脸看着有几分阴鸷。 清宁一时摸不准,又道:“倒是晌午时,王妃的娘家人来了一次,不过王妃没见。” “什么人?” “奴婢不知,王妃也没说。” 男人白皙的手指敲在案上,如鼓点一般,富有节奏。 良久才道:“她寻常若是想要做什么,带着护卫,让她去便是。” 清宁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了傅琰声一眼,见主子正看她,吓得低头道:“是,奴婢知晓了。” 她就知道,王爷对这位赐婚的王妃就是不一样的。 车轱辘声响起。 傅琰声推着轮椅往外走,清宁见状,主动过去帮着推。 等他们回到主屋时,守在门外的香茗先行拜见,起身后就打开了主屋的门。 陆烟匆匆放下医书,前来拜见,“妾身恭迎王爷。” 傅琰声看着她,不卑不亢的,看似规规矩矩,但,今早,她在书房时,还是挺大胆的! “王爷可用过晚膳了?”陆烟问清宁道。 傅琰声皱眉看了她一眼,她为何不直接问自已? 清宁毕竟是府中的人,自然知晓王爷每天晚膳的时间,点头道:“回王妃,寻常这个时候,王爷都用过了。” 她回的比较保守。 毕竟正主在这儿呢,万一今天没用晚膳,她不就撞钢板上了吗? 陆烟看向傅琰声,一双眸子似在询问。 他点了下头,“用过了。” 清宁如往常那样,着人准备洗漱的水和衣物,然后退出了房间。 傅琰声推着车往洗浴间去,陆烟连忙跟着,“妾身伺候王爷。” 傅琰声顿时停住,“不必!”这女人明显不是真心。 昨日,她跌入浴桶之后,柔荑握住它的时候,他只觉得电流从那个位置扩散,直至全身血脉喷张…… 这个女人,一双眸子如水雾般迷人心智,长相更是媚骨天成。 如果不是调查过,的确是陆家的大小姐陆烟,他都要怀疑又是什么人精心培养的顶级细作! 当然,她可能就是陆家、和平西王府世子傅御送来的细作! 他双腿虽然残疾,可到底是个正常的男人,再让她撩几次,不一定还忍得住。 陆烟驻足,看着男人滚动着轮椅去了洗浴室,一时间踌躇不前。 他似乎不信任自已。 三刻钟后。 傅琰声穿戴整齐的坐在轮椅上出来。 “王爷……”她站在圆桌边上,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那双眸子,透亮又无辜。 他瞥了她一眼,有事? 陆烟嗫喏道:“妾身替王爷擦干头发吧。”他今天洗头了。 傅琰声没拒绝。 见此,陆烟才舒了一口气。 给傅琰声擦头发时,清宁着人来将洗浴室的水换了一遍,过来福身道:“王爷,王妃,已经换了干净的浴汤了。” 陆烟点了点头。 擦干他的头发之后,服侍傅琰声上床休息,她才去了洗浴室。 听着水声哗啦。 傅琰声靠左在床头,透过那模糊的屏风,看得女人抬着纤纤玉足刚踏入浴桶,缓缓的坐了下去。 他呼吸一窒。 浑身燥热起来。 那种熟悉的,男人的热潮一点点腐蚀他的意志力,脑海更是不可控制的回想昨日她跌入浴桶中,湿漉漉,又触摸他时的场景和感受。 不可控的,他身子也起了反应,他拽了锦被盖在身上,转头不去看她了。 陆烟…… 救本王的最好是你,否则…… 否则如何? 傅琰声愣住了,如果她并非救命恩人,他要如何? 让陆家万劫不复! 要陆烟的命吗? 如果是她呢? 想着,傅琰声的心跳快了两拍,如果陆烟真是那个救了自已的人呢? 他闭眸假寐。 听得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人进出,将洗浴室清扫干净,她好听的声音与清宁嘱咐着,“还请打一壶凉开水来。” “是王妃。” 傅琰声心说,她对下人都这么客气? 如果是陆家那个得宠的二小姐,会如她这样小心翼翼的吗? 没多会儿,清宁端了一壶凉开水放置圆桌上,便回了耳房去。 陆烟倒了一杯水喝。 换了个茶杯,她又倒了一杯,捧着往床边去,“王爷可要喝一杯?”她双手捧着白玉茶杯问道。 傅琰声冷道:“你白日里说,永远站在本王的身边?” “是,妾身绝无虚言。” “整个京城,还从未有人敢这样与本王承诺过。” “妾身已是王爷的妻,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要改变必死的命运,除了最有实力的傅琰声,整本书里,再没有第二个人有这个能力了! 傅琰声对上她那双坚定的眸光,一时间有些讶异。 心头似乎有个声音跟他说,相信她! “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他呢喃着,接过了她手中的白玉杯子,一饮而下。 递还给她时说道:“好好表演,别砸场了!” 第11章 颠覆她的认知了 好好表演,别砸场了? 陆烟将茶杯放回屏风外的圆桌上,心想,傅琰声应该是还不信任自已! 他肯定以为自已是在演戏,所以让她好好表演,别搬起石头砸自已的脚? 想到这儿,陆烟笑了一瞬。 熄灯,宽衣上床。 两人躺在床上,陆烟问道:“王爷,今晚要……要叫吗?”她后边的话细如蚊蝇,含羞带怯的。 傅琰声冷道:“王妃叫得很上瘾?” 陆烟:“!!!”谁对那叫声上瘾?上瘾的不是傅琰声他自已吗? 她闭嘴,也不多说了,信任不是一朝一夕就形成的! 她会用行动来证明自已! 新婚过去好几天了。 她还活着! 所以,前世替她收尸骨的大反派傅琰声,他会躲过惨死的下场吗? 不管会不会,至少他们一起努力过! 正想着,听见男人声色冷漠的道:“本王可不想成为别人的谈资。” “妾身愚钝,实在不明白王爷是何意。” “愚钝不懂?” 陆烟没说话,在昏暗的房间里,她侧目看向男人,男人似乎也在看她。 傅琰声似自嘲,又似调侃自已的口吻道:“本王还不是那夜夜纵欲之人。” 夜夜纵欲? 陆烟一头雾水。 自成亲以来,他们二人清清白白的,连周公之礼都没有。 初夜的落红,都是他伤了自已滴的血上去,就是个谎言。 不过,外人又不知道,如果她夜夜叫唤,的确让人遐想。 不叫更好。 她这两日嗓子都哑了,如果不是必须说话,她都懒得说话。 “听闻今日,你娘家人来找过你?”傅琰声突然问起。 陆烟毫不隐瞒道:“回王爷,确有此事,但,妾身未曾会面。 妾身既已嫁给王爷,便是王爷之人,若无必要,自然与镇远将军府的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当然,包括曾经的未婚夫,傅御! 这世上,早已没有她在意的人了。 而傅琰声? 他似乎与书中描述的扭曲大变态,大反派有些不一样,他同自已说话时,虽然冷冰冰的,但却从未伤害过她。 相反,嫁给他这些时日,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总是给她留了几分薄面的。 假以时日,他相信自已之后,她一定会治好他! 哪怕只是为了报答前世收尸之恩,也要让他放手去做想做的事情! 呵呵…… 昏暗里,男人晦暗不明的笑声有些渗人。 陆烟攥紧了锦被,“王爷为何发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妃对本王一见倾心,生死不离。” “虽不是一见倾心,但确是倾心,亦要生死不离!” 傅琰声愣住,“有趣。” “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时间会证明一切? 她的语气柔柔软软的,三分凉薄,七分坚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入睡前,傅琰声说道:“往后王妃想去哪儿,做什么都可以,不必问过本王。” 陆烟微微一笑。 他这是想放权,然后试探自已是不是要乘机联络一下什么人? “好。”不管他什么用意,陆烟都先应下了。 一连两日。 陆烟都在王府里,看书,赏凛冬的山茶花,日子过得倒是惬意。 一时间,连傅琰声都产生了怀疑。 她娇媚恬静,犹如婚前那些苦恼都是一场戏,嫁进王府之后,本本分分,早晚都对他言听计从。 直到这日,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扬扬的洒下来,她坐在床边,靠在小杌子上看飘雪。 清宁提了一篮子银碳进屋,与陆烟道:“王妃,陆家二小姐,陆雨曦亲自来求见了。” 陆家二小姐,陆雨曦! 陆烟看着清宁,脸色白了青,青了又白,不止傅琰声知道她是替嫁的,连清宁都知道? 清宁看她震惊的样子,说道:“王爷吩咐过,王妃以后就是奴婢的主子,奴婢不会在外乱说的。”顿了顿,继续道:“王爷还说,王妃要做任何事情,只需带上府上的侍卫,便是出门也是行的。” 陆烟微微一笑。 傅琰声呀,他就是要给自已机会露马脚是吧? 可惜了,她不过是个弃子,爹不疼娘不爱,哥哥们更是当她是透明的。 不过,重生一场,总不能让陆雨曦太舒坦了? 就像别人说的,打弟弟得趁早! 打陆雨曦也要趁早,万一改不了命,将来再想打她,就没那么容易了! 想此,陆烟便动身,“那就让她进来吧。” “进……进来?” “不然呢,外边下雪呢,万一着凉过给王爷,我罪过就大了。” 清宁:“……”怎么觉得陆家大小姐陆烟这个替嫁王妃,对王爷真的很上心? 似乎处处都替王爷考虑着? “怎么了?”陆烟看清宁发愣,问道:“是有不便吗?” 清宁忙道:“哦,没有。”说完,对着陆烟福了下就去请陆雨曦了。 当然,她也让香茗去书房知会了一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清宁领着陆雨曦,以及她的贴身丫鬟翠珠过来,风雪吹在她们身上,看着还挺唯美的。 许是出门着急,没带伞? 那到底是什么事情,让陆雨曦冒着风雪都要来见她? 毕竟,她可不信陆雨曦对她姐妹情深! 陆雨曦透过窗户,看到陆烟面色红润,慵懒的靠在床边看书。 似察觉到什么,陆烟抬眸,正好与陆雨曦对视上。 “姐姐……”陆雨曦眸光一亮,似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笑容甜美的喊道。 陆烟好看的娥眉微微一拧,如看蝼蚁似的睨了一眼,呵笑一声,伸手,直接将窗户给关上了。 陆雨曦:“……” 翠珠:“……” 不是,刚刚陆烟是什么表情,什么意思? 主仆二人心神不宁,跟着清宁到了门口。 “陆小姐稍等。” 清宁让她们候在门外,开门入了屋,顺便将门关上。 “王妃,人来了,在门外候着。” 陆烟打着哈欠,与清宁说道:“跟她们说我乏了,睡醒之后再见她。” 清宁问道:“要请进屋取暖吗?” “陆雨曦要是在屋里,我哪儿睡得着啊?” 清宁:“……” 好好好,整日温温柔柔,一副人畜无害的王妃,竟然让亲妹妹在大雪天站在屋外冷着,颠覆她的认知了。 第12章 不会再进将军府的大门了! “什么?她刚刚不是还坐在那儿看书吗?”陆雨曦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陆烟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从嫁进淮南王府之后,行事说话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怎么觉得,她对自已有敌意? 是了! 嫁给一个残疾王爷,她肯定心怀怨恨,所以才故意这样针对自已的! 清宁微微一笑,只道:“哦,王妃刚睡下,做奴婢的不好打扰。” “不好打扰?”陆雨曦通红着脸,“莫不是你这婢子欺主,不让妹妹见我?”陆雨曦怀疑的道,仰着脖子,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在外,陆雨曦只得称陆烟为妹妹。 毕竟,外人都以为是她陆雨曦嫁进了淮南王府! 清宁表情敷衍,淡笑一下,“这里是淮南王府,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作威作福的地方,陆大小姐还是乖乖等着吧。” 砰! 清宁直接关上了门。 耳房里,几名小丫鬟出来看了一眼,随即又回耳房取暖去了。 “你!” “小姐……”翠珠连忙拉住了陆雨曦,悄声道:“小姐,她分明就是不想见咱们。” 翠珠可忘不了刚刚陆烟那鄙夷的眼神。 陆雨曦心中何尝不知,可是,今日她若是拿不到安神香回去,祖母那里怎么交差? 该死的陆烟,走就走,怎么将药全都带走了。 真是气煞她了! 今天如果拿不到安神香,祖母那边就推脱不过去了。 想着,陆雨曦忍下了心头的怒火,就规规矩矩的站在外边。 虽说没淋着雪,可寒风呼啦啦的,吹得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而屋里。 陆烟还真就脱了鞋袜,躺床上休息。 清宁过去道:“王妃,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让陆二小姐在外边等着了。” 陆烟道:“她可气得掉头就走了?” “气是气着了,却未曾离去,还在那儿规规矩矩的等着的。” 还等着? 这可一点儿都不像陆雨曦的性子,毕竟,根据书中的描写,她虽然是个看着温柔的人,但实际上是个急性子! 也不知道是哪个吃饱了撑着的烂作者,写出这样顶替别人功劳的女主来。 叹一声,陆烟道:“我倒是想看看,她能等多久。” 只能说,陆雨曦这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求她吧? 能是什么事呢? 清宁看陆烟微微沉眉,提醒道:“王爷曾说过,王妃要做什么都可以的,自然包括见任何人。” 陆烟扬了扬手,“我晓得的。” 她闭上了眸子,“她爱等,便等着,我睡一会儿。” 清宁应声,便出了屋。 看到门开了,清宁走出来,陆雨曦还以为陆烟愿意见她,忙问道:“姐……妹妹可是愿意见我了?” 清宁冷道:“什么妹妹?陆小姐好歹也是名门闺秀,怎一点礼数都没有,您该尊称王妃娘娘。” 陆雨曦:“……”行,王妃娘娘! 要不了多久,她就是傅御的世子妃了。 整个苍云国,谁不知道,当今皇帝膝下只有一个毁了容的残废儿子——淮南王傅琰声。 一个残废,怎么可能成为帝王? 未来,不管皇帝立平西王为皇太弟,还是立平西王世子为皇太子,皇位,都是平西王府的! 她的好日子还在后头,且先不计较,只笑道:“是,王妃娘娘她可愿见我了?” “王妃歇息了,您慢等吧。”说罢,就关上房门,到一旁的耳房取暖去了。 岂有此理! 她陆雨曦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陆烟自已不争气得不到傅御的宠爱,不能帮将军府,凭什么要在这里耍脾气? “小姐……”翠珠提醒着,“咱们就真的干等着吗?她分明就是故意不见的。” 陆雨曦瞪了翠珠一眼,生怕她不知道吗? 不等能怎么办? 她和傅御交换了庚帖,正在择期成婚,在这个节骨眼她还是忍一忍。 拢了拢披风,陆雨曦咬牙站着。 今日,陆烟要真不见自已,自有爹爹、哥哥们给自已做主! 她这一站。 直到申时一刻,清宁才起了床。 她这一动身,耳房的丫鬟便听见了动静,清宁带着香茗过来伺候。 陆雨曦看到清宁等人进了屋,也要跟着进去,让清宁拦着,“王妃还未召见,陆小姐可不要不懂规矩。” “本小姐都等了快两个时辰了!王妃也该醒了吧!”陆雨曦红着眼,冷得手脚都僵了,故而刻意将动静弄得大一些。 总归,她要想法子见一面陆烟才行。 “王妃见不见,还轮不到你来安排!”清宁喝斥着,她可是王府的人,这将军府的小姐怕不是想在王府耍威风? 还真是‘虎父无犬女’? “清宁……”陆烟穿戴整齐出来,看到陆雨曦之后淡漠的笑了一下,与清宁道:“清宁,烦你去厨房盯着,等会儿王爷还要来用膳。” 清宁知她要与陆雨曦谈话,便带着下人,连翠珠也一同给拉了出去。 房门关上。 陆雨曦神情微微一晃,陆烟的眼神又冷又钝,她到底想干嘛? 正想着,陆烟就坐在了圆桌旁,看着她冷道:“说吧,今儿找我到底所谓何事?” “姐姐,祖母的安神香已经没了,我今天来是想问你取一些回去……” “没了就没了呀。”陆烟打断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雨曦一愣,诧异道:“姐姐,你怎么会这么冷漠,那可是咱们的亲祖母,你不是最关心她的吗?” “关心她?” 陆烟呵笑着,“陆家没有一个人关心我,我为何要关心他们?从今往后,我和陆家再无任何关系!” “你怎么能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来?”陆雨曦像看一个怪物似的看着陆烟,“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从前我就是太傻,才给你们当垫脚石!说我大逆不道? 你不愿意嫁给淮南王,所有人都疼你,让我嫁过来,可有将我当做家人?” 陆雨曦:“……” “我,可是,世子爷他喜欢的是我,只有我才能让咱们陆家长盛不衰,咱们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是吗?” 陆烟气笑了。 “他喜欢你?”那当初他对自已的好都算什么? 她越发的厌恶破书的作者了,什么垃圾都能当主角吗? 就这样虚伪、骗女人的男人,竟然是男主,最后还当了皇帝? 恶心! “是啊,世子爷喜欢我,我能有什么办法?为了咱们陆家,我只能听爹娘的安排呀。” 陆烟笑倒了一杯茶,抿了两口,才幽幽道:“也不知道傅御听见你这么说,会不会你的生气啊。” “你……”陆雨曦气急,脸都瘪红了,现如今,陆烟怎么油盐不进了? “总之,安神香也好,伤药也罢,我制的药,从今往后断不会再进将军府的大门了!”陆烟一边说,一边放下手中把玩的杯盏,神色冷漠的看向陆雨曦,“请回吧!” 第13章 安排的人准备好了吗? “陆烟!”陆雨曦慌了,“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看到陆雨曦慌了的模样。 陆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陆老夫人一直都不喜欢她,所以,她制的安神香陆老夫人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后来,陆雨曦便说这安神香是她制的,解决了陆老夫人失眠的病症,陆雨曦就成了陆家的大功臣。 再往后,她制了各种伤药,都交给陆雨曦,让陆雨曦交给爹爹和哥哥们。 陆雨曦分明有很多的机会告诉家人真相,可是她没有。 安的什么心不言而喻。 “没什么好说的,这药,我不会给你!”陆烟站起来,要送客的样子。 陆雨曦慌道:“姐姐,姐姐你到底要如何才给我安神香?”如果没有安神香,祖母肯定会骂她不孝顺! 爹娘,哥哥他们也会以为她是故意的! 顶多还有一两个月,她就能嫁给傅御,成为世子妃了,决不能出错! “行,我给你一个机会!”她看向陆雨曦,“只要你告诉大家,安神香是我制的,还有军营中,那些伤药都是我的秘方,我就给你!” “这,这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我……”陆雨曦口吃起来,“你一个废物,怎么可能制出这些神药来?我说了他们也不会信你的!” 陆烟呵呵笑了。 陆雨曦根本就是害怕谎言被戳穿,无地自容,想着,她饶有兴致的道:“那就抱歉,药不能给你了,除非你跪下,求我,我可以考虑一下!”陆烟漫不经心的说。 陆雨曦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我们明明以前姐妹情深……” “以前是我对你姐妹情深,而你对我是虚情假意!” “不,不是……”说着,陆雨曦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好,算我求你!” 不是,陆雨曦的气节呢? 为了维护她在陆家的地位,她还真是拼了? 想着,陆烟拿出一瓶安神香来,“我说的是跪下求我。”说出真相你觉得难,下跪应该简单一点吧? “陆烟,你别欺人太甚了……” “哦?” 陆烟呵呵笑着,朝门外走去。 “姐姐……” 只可惜前边的人并不理会,直接打开了门,然后在一众丫鬟以及陆雨曦的注目下,将安神香扔了出去。 安神香瓶子被抛出一个完美的幅度,然后跌落在院子的积雪里。 看着大雪纷纷扬扬的洒下来,满地的积雪,陆烟心情格外的好,她回头迎上陆雨曦死鱼一样嫉愤的眸光,“谎言总有被戳穿的一天。” 翠珠冻得浑身发抖,她知道安神香对陆雨曦来说有多重要,准备去捡。 让陆烟一把拽着,看向陆雨曦,“怎么不想要?” 陆雨曦:“……” 看着她吐气如兰,性情稳定又气人的模样,陆雨曦想,陆烟肯定是失心疯了! 可是,安神香她必须带回去! 否则没法向爹爹交代,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安神香是她制的,如果不给祖母用,一家人都会怀疑她,甚至责怪她的。 “好,我去捡。”陆雨曦咬着唇,都要咬出血了。 这一刻,陆雨曦对陆烟的恨意,达到了巅峰! 这时,清宁才松开了翠珠的手。 看到那主仆二人去找王妃丢掉的瓶子,清宁心中疑惑,到底是什么东西,让陆家最受宠的二小姐冷了那么久? 没多会,陆雨曦主仆找到安神香,慌不择路似的逃走了。 陆烟与清宁道:“今天谢谢你。”无论如何,今天清宁的确是帮她羞辱了陆雨曦! 清宁微微福身,“奴婢只是按照王妃的吩咐行事。” 天色渐晚,白雪纷纷扬扬。 陆雨曦和翠珠捡了安神香出去王府,便踏上自家的马车。 主仆二人都冷得脸色发青。 “大小姐她太过分了!”翠珠气得掉眼泪。 陆雨曦何尝不气,可她又没办法,只是同翠珠道:“谁让我有求于她呢?” “那还不是小姐你心善,从小,府里只有您对她最好,她却不知好歹!” 翠珠道:“像大小姐这样六亲不认的人,迟早会遭天谴!” “遭天谴?”陆雨曦看着翠珠,“老天爷那么忙,哪里管得过来,除非蓄意安排。” 蓄意安排? 翠珠懵懵懂懂。 陆雨曦一向温和的眸光中闪过一丝阴狠! “回府后,让傅阿大来见我!” “是小姐。” ———— 淮南王府书房。 疏影正在将今日主院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向傅琰声汇报。 男人握着的笔微微顿了顿,“她真这么痛恨陆家的人?” 疏影道:“看情况是这样。” “真亦假来假亦真,谁知道是不是演给咱们看的。”顿了顿,傅琰声道,“她不是说生是本王的人,死是本王的鬼吗?本王倒是想看看,她到底有多真心。” 疏影微微颔首。 傅琰声继续道:“你安排的人准备好了吗?” “王爷放心,时刻准备着。” 大雪下了一整夜。 整个京城皆是一片白雪茫茫。 清晨,陆烟醒来,看到傅琰声衣着整齐的坐在轮椅上,说道:“本王今日要去一趟云佛寺,你也一起。” 好好的,带她去云佛寺做什么? 不过,既然傅琰声说了,她自然应允。 “你不问去云佛寺做什么?” 陆烟问道:“王爷去云佛寺做什么?” 傅琰声:“……”她还真是与众不同。 顿了下,傅琰声道:“云佛寺的长空大师云游归来,据说他在医术方面颇有造诣,本王想去求一求,看能不能治好腿疾。” 和尚还会医? 陆烟好想说,她能治他的腿。 但是,现阶段,傅琰声并不信任自已,索性算了! 看她不说话,傅琰声道:“为表虔诚,此番只得带上亲近之人前往。” 那她是亲近之人???| 吃过早膳。 疏影就来报告,说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直到现在,陆烟才知道,他口中的虔诚是,除了疏影一个暗卫,就只有赶马车的车夫一起去云佛寺。 一路上,男人闭目养神,端坐在马车里,一动不动。 而陆烟则莫名的觉得心悸。 没走多久的山路,就听见外边的车夫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疏影与人兵戎相见的打斗声。 陆烟惊得头皮发麻,“有,有有刺客!” 她整个人紧张起来,紧紧的拽着傅琰声的胳膊,看得傅琰声一阵苦笑。 呵,这就是陆烟说的真心? 大敌当前,她这是随时准备将他推出去挡刀吗? 有黑衣人一剑砍断了马车帘子,看到陆烟和傅琰声之后,二话不说,直接刺了过去。 傅琰声虽身有残疾,但身手还在,他七分敷衍,三分认真的与刺客交手。 “王爷小心!”陆烟惊呼一声,眼看另外一侧的黑衣人剑尖要刺入傅琰声的后背。 傅琰声愣了一下,心说反正是疏影安排的刺客,并不会真的伤了他们,他倒是要看看陆烟的真心,会不会救他。 “王爷!”千钧一发之刻,她奋力的推开了傅琰声。 噗呲…… 剑尖穿过了陆烟的身体,鲜血瞬间浸透了她杏色的袄子,她双目圆睁,痛呼出声:“啊!” 第14章 弄巧成拙 “王妃!” 见了血,傅琰声心口一紧,这才意识到,这不是疏影安排的刺客! 傅琰声一手环抱住陆烟, 另一只手腕一翻,将两个刺客震飞了出去,“你没事吧!” 陆烟皱着眉头,捂着肩胛骨的地方,“好疼。” 傅琰声微微拧眉,“知道疼你还冲过来!” “我……我只是怕他们伤了你。”要是大反派死在这里了,她还找谁做同盟,推翻这狗作者构造的烂世界和狗男女主角啊! “你,你就是怕他们伤了我?” “嗯。” 傅琰声张着嘴,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除了他的暗卫,这世上,她是第一个冲过来给他挡刀子的人! 他还沉浸在几分感动中,就看到她疼得双眼通红,泪水汪汪的。 “疏影!!!” 疏影正逗着刺客玩儿,心说这刺客功夫不怎么样,怎么还处处杀招? 忽然听见傅琰声喊,扭头看去,只见两名黑衣刺客,如蚯蚓似的在地上爬。 不妙! 难道是真的刺客? 疏影一剑将和自已缠斗的黑衣人面罩挑开,发现并不是他安排的刺客。 糟! 瞬间出杀招,将那刺客的手脚筋全挑了。 “啊!!!”刺客痛呼出声,倒在地上如一滩泥似的。 他与刺客对打斗,以为是自已人,在演被缠斗,让王爷好好发挥。 谁知道是真的! 疏影冲向马车,瞥了一眼地上痛苦扭曲的黑衣人,见毫无威胁了,才急道:“王爷,王妃你们没事吧?” 入目,王妃肩甲正涓涓流血,鲜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杏色的袄子染红。 这…… 陆烟皱着眉头,痛苦道:“王爷没事。” 都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还关心他没事? 傅琰声有些不适应。 他不动声色的抱紧怀中的人,冲疏影道:“快回府!” 回府有府医,或是召御医前来诊治! “是。”疏影冲树陆里喊了一声,“把这些带回王府。” 此时,树陆里有黑衣人应声,飞了出来。 一脸懵逼的表情,他还以为,暗卫营还安排了别的刺客…… 回到淮南王府后。 陆烟已经晕厥了过去,府医说伤口有毒! “请太医!”傅琰声慌忙的喊。 疏影半点不敢耽搁,他直接抓着太医院的院使一路打马,狂飙而来。 太医院的陆院使,已是四十多的人了,刚刚没差点让马给颠吐了。 他冲着傅琰声行礼,请安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让傅琰声焦喝道:“快看王妃,治不好你就跟着陪葬!” 卧槽! 陪葬! 这不是事态严重? 陆院使哪儿还敢耽搁,连忙去查看王妃的伤势,一旁的府医则给他细说之前检查的结果。 他仔细查看伤口,连忙拿了解毒丸给陆烟服下。 “王妃到底中的什么毒?”傅琰声第一次感到担心着急,心里也滋生了一丝愧疚。 如果不是他刻意试探,遇到真的刺客,陆烟也不会受伤! 陆院使恭敬道:“回王爷,王妃中的是鸩毒,臣独家的解毒丸能解。 王爷莫要担心,王妃伤的不是要害,只是需要多休养几天,臣等会开个方子,喝几天就会痊愈的。” “那她怎么还没醒?” 陆院使道:“解毒丸才刚服下去,亥时之前,肯定会醒来的。” 听见陆院使肯定的回答,傅琰声莫名的舒了一口气。 直到现在,他都还有些懵,陆烟,一个深爱着平南王世子傅御的女人,怎么会为了他以身挡刀? 想着,男人的拳头越握越紧,甚至后悔,不该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去试探她…… 陆院使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就打道回府了。 等陆院使走后。 疏影进房来,跪在傅琰声跟前请罪道:“王爷,属下该死,属下以为……” 傅琰声伸出手,禁止他继续说下去。 只道:“去查,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来刺杀他的王妃。 “是,王爷。” 疏影一走,傅琰声将房间的下人全都遣散,坐在轮椅上,看着女人微微发红的脸,红得像个苹果。 他伸出手轻轻探了一下她额头,发现她果然出现了陆院使说的发热情况。 当下,他又拿了湿帕子,敷在她的额头,为她降温。 他本就腿脚不便,清宁守在屋外,听到动静询问是否需要帮忙,一一都让傅琰声给拒绝了。 现在,他只想亲自照顾她。 半个时辰不到,疏影回来说带回来的黑衣人已经招了。 傅琰声同他出了主屋,在外边问道:“是谁?” “是,是招了,但跟没招差不多。” 傅琰声回头,只一眼看得疏影浑身发颤,扑通一声跪下,“王爷,对方只说是个女人,出手阔绰,杀陆烟,给他们黄金百两,让他们杀了陆烟。 但是雇主蒙着面,看不到相貌,他们只是拿钱办事。” “胆大包天,本王还在马车之中,都敢动手!” 疏影道:“王爷,今日出府,用的是普通马车,或许这些人并不知道您在里边。” 知不知道重要吗? 重要的是,竟然敢动王府的王妃,真当他已经死了? 疏影推着傅琰声,亲自去了地牢。 三个黑衣人,已经死了两个。 傅琰声看着被挂在刑具上的唯一活口,“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想,到底是什么人指使你们的?” 黑衣人被实施过酷刑,浑身都没几处好的皮肤了。 他带着哭腔道:“我真的全都招了。”从他们打第三鞭子,他就老老实实的招了,只求一个痛快,谁知道,这些人足足折磨了他那么久,就是不给他一个痛快。 “就算没看到人,什么口音,哪里人土,事无巨细的说!”男人的声音冷冽得令人生怕。 黑衣人想了想,痛苦道:“应该,应该就京城的人,她说话夹着嗓音,听不出真实的声音,好像,好像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药香? “还有吗?” “没,没了。” 傅琰声闭了闭眼,再次睁眼之后,只一个手势,疏影便上前去,一剑结束了那黑衣人的性命。 “现场可有留下别的线索?”傅琰声问道。 第15章 世人都爱美好的东西 “回王爷,没有。” “王妃会得罪什么人呢?” 疏影道:“闺中之人,能得罪的多半只是后宅之人吧? 何况,此前,陆雨曦不是来找过王妃,让王妃羞辱了一场吗?” 傅琰声的手指敲打在轮椅的扶手上,眼眸微冷,“陆雨曦……” 陆烟好歹也是堂堂的陆家大小姐,在陆家这么不受待见,想来,她这辈子过得挺难的。 “盯紧陆家,特别是陆雨曦,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 ———— 亥时一刻。 傅琰声看陆烟还未醒来,急得喊人去将陆院使找来。 府医道:“王爷莫急,王妃已经退热了,小的刚刚把脉,发现她生命体征已经恢复正常了。” “那为什么还未醒来?” “或许……” “咳咳……” “王爷,王妃醒了。” 府医刚抹了一把汗,陆烟就醒了。 陆烟看着守着床边的傅琰声,再看这满屋明亮的烛光,皱着眉头道:“我,我睡了多久?” 她记得是大白天就出门,然后遇到了刺客。 “王爷,您没事吧?”陆烟担心的问,看他衣着整齐,气色似乎也不错,自言自语的,“王爷没事就好。” 傅琰声看着她如此关心自已,心头有些发乱。 “王爷?”陆烟伸手摸了摸自已的脸颊,嘶…… 她刚摸到自已的脸,疼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才想起,她白天时为他挡了一剑。 “别动,”看着她娇气的样子,傅琰声只觉得,女人挺麻烦的,“那些刺客是冲着你来的,你好好想想,会是什么人?” 暗卫营的人,哪怕卸掉一条胳膊,也没有她这么娇气。 “冲着我来的?”陆烟有些不可思议。 傅琰声点头,“疏影审过刺客了,就是有人买凶杀你,只不过刚好今天我在,否则,你难逃一死……” 陆烟张了张嘴,小声嘀咕道:“你不在,我也不会自已出门的。” 傅琰声:“……”所以,她是在说自已害她受伤了? 想次,傅琰声又气,又有几分愧疚。 今日,他的确是要去云佛寺找长空大师看腿疾。 顺便安排了一场刺杀,想试探她。 他以为,那一剑不会刺伤任何人,所以才会让她被误伤了! 男人神色不虞,开口道:“你心中可有怀疑对象?” 陆烟微笑着,想要杀她的人,除了陆雨曦和傅御,她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 可是,都没有证据。 时日还长,陆雨曦走着瞧吧! 哪怕她有女主光环,她势必也要想法子反击,绝不让她好过,最好是拔了她的光环! “没有。”她淡淡的回道。 傅琰声张了张嘴,都这样了,她竟然都不怀疑自已的妹妹吗? 想了想,他问道:“你妹妹来见你所为何事?你们相处可还好?” 陆雨曦以为他怀疑自已与陆家互通消息,解释道:“请王爷放心,妾身绝对没有把王府的任何事与别人说过。” 何况,才嫁到王府,她和傅琰声见面都客客气气的,根本没有什么秘密消息递出去。 “本王没说你传递消息,本王是问你,你和陆雨曦之间是否有仇?”他一双眸子看着她,很是认真的模样。 陆烟话到了嘴边,刚要开口,傅琰声却抢先道:“你想清楚,最好别欺骗本王!” “妾身不敢,妾身与陆雨曦关系并不好。” 不好,便是有仇。 “好,本王知道了。”之前,他是想找机会弄死陆家所有人,包括陆烟。 可是,这一刻,他决定,不管陆烟是不是救过自已的人,他都会留她一命。 傅琰声推着轮椅出去,喊了清宁进屋伺候。 陆烟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一时间心绪复杂,他说他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了? 清宁进屋之后跟陆烟道:“王妃,大夫说您受了伤,要吃清淡些,准备了蔬菜瘦肉粥,莲子羹。 奴婢伺候您漱口,等会儿喂您用膳吧。” 刚听清宁说吃的,她的肚子就不合时宜的咕噜噜的响起来。 点了点头,陆烟道:“王爷用过膳了吗?” 清宁一愣,“王妃您受伤后,王爷一直守着,还未用膳。” “那他现在是去书房了吗?” 清宁想,大概是的吧,于是点头,“可能是的。” “给王爷送一份膳食过去。” “好。” 不知道为什么,清宁总觉得,这替嫁王妃似乎真的很关心王爷。 她似乎一点都不避讳王爷毁容和残疾,一点都不嫌弃,甚至很关心。 想着,清宁不免多打量了两眼正在吃粥的陆烟。 如天仙般好看的人儿,还很关心王爷,除了是替嫁的外,似乎并没有不好的地方。 “我吃好了,你快去,别让王爷饿着了。”如果不是她抬不起另外一只胳膊,她也不会要清宁喂。 “是,奴婢这就去书房走一趟。”说罢,清宁就退下了。 书房外。 清宁带着两个丫鬟,端着膳食走来,问门口站着的太监简顺,“我给王爷送点晚膳来。” 简顺也心疼,可是刚刚他让传膳了,王爷不让。 于是与清宁说了一嘴。 清宁道:“这是王妃让送的,要不你问问?” 简顺想了下,于是敲门,“王爷,王妃让清宁送了晚膳来。” 书房中。 男人挑灯夜读,听见陆烟让清宁送晚膳,心口又一阵悸动。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捂着心口,却按不住那滚烫跳动的心。 放下书籍,他喊道:“进来。” 清宁带着丫鬟鱼贯而入。 饭菜放在桌上后,清宁过去福了下,“还请王爷尽快用膳,天气冷,一会儿就是该冷了。” 傅琰声问道:“她用过了吗?” 清宁一五一十的回答,顺便将陆烟是如何关心王爷的话,原封不动的说了。×? “奴婢伺候王爷用膳?”清宁看不懂她家王爷是什么表情。 似乎,王爷常年都是冷冰冰的表情。 傅琰声看着书房中的圆桌上,摆着三碟菜、一碗米饭、一盅汤,说道:“本王自已吃。” 于是一挥手让清宁退下了。 他推着轮椅坐到圆桌边,想着清宁说陆烟询问他有没有用膳的那些话。 她就真的那么关心自已吗? 他一边觉得这些关心片面又廉价,就是要做给他看的,一边又想会不会是真的? 可是,世人都爱美好的东西,她真的不厌恶自已这张脸? 不嫌弃自已是残疾? 第16章 狠只针对外人,敌人 夜里。 又下起了鹅毛大雪。 雪花簌簌而落,挂在树枝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陆烟躺在床上,心说,经历这一次,傅琰声该会相信自已了吧? 正想着。 外边有了动静。 应该是傅琰声来了。 她闭上眼假寐。 不会儿,有一阵寒风吹来,车轱辘的声音在她床前停下。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男人上了床。 “王妃。”他的声音清冷。 陆烟一惊,他喊自已做什么?到底要不要睁眼? “等这场大雪过去,同本王进宫觐见父皇、母妃。” 他真的在跟自已说话!??? 陆烟装不下去了,睁眼后,有几分尴尬。 “妾身都听王爷的。” 她比一只猫儿还温顺,那双好看的眸子,像是会蛊惑人心一样,让他多沉浸了一会儿。 傅琰声看着她,从前,她对傅御也是这般温柔小意的吗? 肯定是了,那可是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陆烟不知道男人在想什么,但却想和他聊一聊,于是打破沉默,“今天真是吓死我了。” 闻言,傅琰声侧目去看她,“本王还以为你不怕。” “怎会不怕?”她一副娇气的样子,“妾身都吓死了。” 吓死了吗? 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她还关心着他有没有受伤。 又要演,演技还烂。 看他不信的神情,陆烟再一次肯定道:“王爷,妾身真的吓着了,真害怕以后妾身自已一个人的时候,遇到这种事,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不会。” 不会吗? 男人抿着唇,嘴唇微微勾了一下,说道:“以后出门,带上侍卫。” 他说让自已出门的时候带上侍卫,这是把她的安危也考虑上了? 想着,陆烟道:“王爷,妾身斗胆,替您把个脉可以吗?” “作甚?” “妾身幼时,一直不得家人关注,为了博得关注,自幼研习医书,颇有几分天赋,或许真能帮王爷治腿呢?” 傅琰声侧目看着她,如此年轻,且从未出什么后宅的女人,难道比太医院的太医们还厉害? 他是不信的。 可是,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眸子,拒绝的话咽了下去,似想到什么,便说道:“既如此,不如你先治本王脸上的疤痕?” 治腿,多半是要扎银针的。 如果她的乖顺是装的,又或者学艺未精,把他治疗得全瘫了…… 可是,治脸就不一样了,不过是一些无伤大雅的疤痕膏。 哪怕是她给自已下毒,也还有太医院的太医们保驾护航! 两人面面相觑着,陆烟点头,“行,如果我能让你脸上的疤痕治好,你就让我帮你治腿。” 还好她是原书里,作者设定的天赋异禀的医者,要不然怎么制药,让女主陆雨曦成为全家人的宠爱,由此开启开挂般的人生? “可。” 陆烟笑着,“王爷拉钩。”她伸出小手指。 傅琰声只觉得幼稚。 那种感觉就像,给了她几分颜色,她要开染坊了。 他闭上眼,“本王决不食言。”只要她一切都是真的,或者演得彻底! 大雪整整下了三日。 香茗带着几个丫鬟在院子里堆了雪人,用树枝,和盛开的山茶花装点成了雪花姑娘。 陆烟坐在窗边,开了一点窗户,看她们戏耍。 清宁道:“香茗她们每年都会堆雪人,总也堆不够。” 陆烟道:“挺好的。”至少是真的开心。 旁人都说,淮南王傅琰声性子阴晴不定,怎么府中的丫鬟性子却这样活泼? 想着,陆烟喃喃道:“如此说来,王爷似乎并不是外界传的那般难伺候吧?” 清宁笑着,“王爷的狠只针对外人,敌人。” 她看着陆烟,这是王府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和王爷同床共枕的女人。 清宁觉得,或许这一次,王爷真的会有个女人在身边了。 “只对敌人。” 清宁点头,“是呀,王爷喜怒无常是真,可他也不是无故发怒。”给陆烟倒了一杯热花茶,继续道:“王爷待王妃总是不一样的。 陆烟微微一笑,她知道,清宁这是在与她示好。 或许,就如清宁说的那样,她是第一个没被抬出婚房的新娘。 所以,她们都觉得她不一样。 她点了点头,“或许吧。”或许是不一样吧。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最后结果如何,谁也不知道。 清宁不再说旁的,让她尝花茶。 陆烟微微笑着,端起青玉茶杯抿了一口,她想,坏人也是人,总会有七情六欲吧? 他总冷着一张脸,想来是个断情绝爱之人。 前世,亲情、爱情如针刺扎在她心上,永远都拔不掉! 今生的她,摒弃这些枷锁,只想好好的为自已活一场,与陆雨曦、傅御二人不共戴天! 又几日。 大雪化了,除了屋檐上滴滴答答,还在消融的雪水外,院子里堆积的雪人也还屹立不倒。 这日,她本来是想去药方买几味药来,开始研制疤痕膏,结果傅琰声却说要带她进宫。 红墙黄瓦,进宫的廊道又宽又长。 渐渐,廊腰缦回,楼阁飞檐上雕龙画凤。 沿途那些吉祥缸装满了雨水,五步、十步,转角到处都能看到。 陆烟是好奇的,可,跟着傅琰声,她也只是余光欣赏了一番皇家巍峨的皇城。 启祥宫。 端贵妃手中拿了经书靠在杌子上看,没多会儿,桂嬷嬷走进来说道:“娘娘,王爷带王妃进宫来了。” 这会儿皇帝还在早朝。 她道:“看来吾儿还是看中她的。” 桂嬷嬷应是。 端贵妃道:“陆家欺上瞒下,还想把陆雨曦嫁去平西王府,本王咽不下这口气。” 桂嬷嬷道:“可是王妃那儿……” “王妃,声儿认她就是王妃,不认,她就是冒牌货,是罪奴。” 桂嬷嬷笑了笑,心中了然,端贵妃这性子,怎么可能吃哑巴亏! 能留陆烟一条命,已是她最大的仁慈了! 果不其然,她连一页书都没翻,就听到黄门太监喊淮南王、淮南王王妃到了。 她慵懒的叹了一声,冲桂嬷嬷挥手。 桂嬷嬷福了一下,便去传傅琰声和陆烟去了。 陆烟推着傅琰声,一路有太监帮忙抬,她倒也不累,只是一进屋,就觉得端贵妃落在她身上的眸光有些灼人。 第17章 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两人走得近一些,这才与端贵妃行礼。 端贵妃笑着放下了经书,抬手,“都免礼。” “谢母妃。” 看那陆烟,起身后,手就搭在傅琰声的轮椅上,倒是看不出她有没有嫌弃儿子。 那一张昳丽小脸,也不知道是来的路上让风雪吹狠了,脸颊绯红,像个瓷娃娃一样。 难怪,能让儿子刮目相看。 端贵妃赐座,随即让桂嬷嬷端了小厨房做的糕点来。 “前两日,你父皇还在问,什么时候带着新媳妇来宫里,不想今天就来了。”端贵妃笑着说。 陆烟起身行了个礼,“让父皇,母妃记挂了。” 傅琰声只说是这几日风雪太大,所以耽搁了。 至于陆烟受伤一事,也就没提。 但,傅琰声知道,他府中的事情,十有八件端贵妃都是知情的。 否则,他也不会天天回主屋和陆烟同床共枕。 天知道,这些日子,他动了几次欲念,忍得有些难受。 桂嬷嬷带着宫人奉茶、点心进来,摆放整齐之后,就让人去勤政殿候着,只要皇帝一下朝,就去禀报一声。 闲话几句家常,吃茶点心,端贵妃都在端详。 陆烟长相好,性子似乎也不错,关键是时时刻刻都注意着儿子,似乎对儿子很是关怀? 这女人之前和平南王世子青梅竹马,这么快就移情别恋? 若儿子还和之前那样玉树临风的样子,她还能信几分。 现在…… 儿子满脸的疤,面目可憎,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这么漂亮的女人,又对儿子这般好,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攻下吧。 想起已逝的皇后姐姐,曾经京城的第一美人,她是如何将皇帝骗的团团转,迄今为止都还不曾相忘…… 端贵妃心中就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怨恨。 “母妃可哪儿不舒服?”傅琰声吃着茶,发现端贵妃脸色不大好。 “啊?”意识到失态,端贵妃面带笑意,“无事,往后多来母妃宫中转转。”皇帝唯一的儿子,不是太子…… 想着,端贵妃心头就难受! 皇帝也下了诏书,民间大夫也请了无数,就是没人能治好儿子的腿和脸。 近日,那些讨厌的臣子,又闹着让皇帝过继旁支的人。 亦或是让封平西王傅镇南为皇太弟! 皇帝正值壮年,即便她不能生了,皇帝未必就不能啊! 只要找个肚子,生下皇子,将来也能保淮南王一生平安啊。 傅琰声颔首,“是。” 母妃是何等傲娇的人,他何尝不知? 如今,他成了个废人,母妃怕是日日都在担心他们将来的日子吧。 放眼皇族。 唯有得父皇信任的平西王傅镇南一家会成为下一任皇位继承人吧。 可,他被亲信背叛,查了这么多年,平西王傅镇南的嫌疑最大,若真是他,叫他如何甘心? 他是毁容了,腿也毁了,可脑子没坏,手也还是好的,怎么不能坐那个位置呢? 外间,已经传来皇帝驾临的呼声。 屋里的人纷纷起身相迎。 一身明黄色的皇帝,连朝服都还未更换,就直接过来了。 看到傅琰声那张脸,他的心又疼,又遗憾。 视线挪到陆烟身上时,倒是被这姑娘身上不俗的气质和容颜给震撼了下。 原本,他以为镇远将军府不受宠的大小姐,可能是因为容貌、气质都不佳,所以才不受宠。 谁料,竟与之相反。 再看儿子,一副恬淡的模样,他能将人带进宫来,想必是中意的。 如此,他倒是要思量思量了。 “都起来,今儿是家宴,都不用太客气。” 这话一出,端贵妃带头起身,对桂嬷嬷使了个眼色,桂嬷嬷福了一下,带着多余的宫人就都出去了。 陆烟一直低着头。 她还不太敢直视天家龙颜。 起身后,才余光看到,皇帝身材高大,坐在那儿,不过是拿一杯茶水喝,举手投足看着倒也随和。??? 可,若看他神色,真真是不怒自威的模样。 不多会儿,桂嬷嬷和启祥宫总管太监余盛带着宫人鱼贯而入,有条不紊的在一旁的餐厅摆了饭菜。 陆烟瞄了一眼,不过眨眼间,便满满一桌的珍馐美味。 想着自已是替嫁的,若皇帝知晓,她当如何是好? 不想不觉得,一想,她紧张的额头都冒了些冷汗。 傅琰声似发现她的紧张,给她递了一个橘子,“王妃要吃点餐前水果吗?” 陆烟抬眸,与轮椅上的人对视上,随即接了橘子在手心,“妾身谢过王爷。” 他趁机握住女人的手,细声道:“别怕。” 别怕…… 他让她别怕。 只有她看得见,此刻的傅琰声那双眸子有多真诚。 她抿着唇点了头。 果然,用膳时,傅琰声一会儿指使布菜宫女给她夹这个菜,那个菜,她倒是不怕了,却在皇帝和端贵妃几次对视中,越发的尴尬。 好不容易熬过去,与皇帝,端贵妃告辞,她才舒了一口气。 启祥宫中。 皇帝漱了口,洗把手,将帕子丢在盆中,与端贵妃道:“老四似乎对这个王妃很满意。” 傅琰声前头有过几个皇子,可惜夭折了。 还有几位皇姐,不计出嫁的,还有两位公主在闺中。 端贵妃道:“就是不知道她甘不甘心。” “甘心不甘心?”皇帝冷哼一声,出了餐厅,“朕的儿子,她敢什么不甘心?”倒是陆鸿鹏胆大包天! 端贵妃笑着,与皇帝左右坐着,说道:“前几日,臣妾听闻平遥王又捅了篓子。” 皇帝不解她为何忽然提及这个吃喝嫖赌,不务正业的皇族旁系子孙来。 端贵妃解释道:“皇族子嗣本就凋零,让他一天胡来,倒不如给他找个女人,管一管,也不至于这样,还侮了皇族的名声。 她母妃曾与我闺中就认识,托我向皇帝要个赐婚来着。” “既然如此,那就赐吧。” 端贵妃暗自松了一口气,说道:“她还在寻中意的姑娘,若是寻着了,还请皇上与他赐婚。” 皇帝呵一声:“赐婚而已,端看是何人家的姑娘,平遥王虽不争气,也不能马虎。”只是,爱妃忽然做红娘,也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第18章 身份她似乎用得挺顺的 王府繁复的马车行驶在长安街上。 来往的轿撵、马车、行人纷纷都退避着。 看傅琰声闭目养神。 陆烟挑开马车窗帘往外看,便是寒冬腊月,茶肆酒楼、摆摊小贩、依然热闹。 做姑娘时,极少出门,或者说,即便出门,母亲也带着陆雨曦,甚少带她…… 呵笑一声,她放下马车的窗帘,一回头,就看到傅琰声睁开了眼,正打量自已。 她脸颊一红,嗫喏道:“王爷,妾身脸上有脏东西吗?” “没有。” 没有,那怎么一直盯着她看呢? 她摸了摸脸,微微低下了头,就听见傅琰声道:“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可以开口试试。” 他怎么会这样说? “没有?”傅琰声神色不虞,看不出什么情绪。 陆烟道:“谢王爷关心,妾身暂时也还没有头绪。” 没有头绪…… 要什么头绪呢? 一切让人作恶的玩意,都不该留在世上,让人碍眼。 这总归是陆烟自已的事情,她自已都没有想好,要不要真的同陆家的人决裂,他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静待她抉择。 回府之后。 傅琰声去书房之前,特意同陆烟说起,如果要出门记得带上侍卫。 她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妾身多谢王爷。”那双眸子,亮晶晶的,很是感激的模样,“晚膳,王爷要一起吗?” 她发出邀请。 傅琰声有些受不住这样的眸光,看似冷漠的‘嗯’了一声,任着疏影推他离去。 “王妃?”清宁看陆烟一直盯着傅琰声离去的方向,心想着,王爷曾经可是整个京城最好看的男子了。 可现在…… 毁容的王爷,王妃看他的神色,并非厌恶,似乎挺关心王爷的。 清宁无声的微微笑着,难怪王爷对王妃不同,这样的柔情小意的眸光,任谁都受不住啊。 陆烟回头,看到清宁嘴角含着笑,说道:“清宁,我想出一趟府。” “王妃是说现在?” “是,现在。” 傅琰声已经应允她,同意她给他治脸上的疤了,她可不想耽搁时间。 前几日下着大雪,天寒地冻的不方便出门,已经晚了好几天了。 清宁反应过来,连忙让人去准备马车。 马车前。 一身劲装的玄衣男子站在马车旁,他身姿挺拔,腰间还别了剑。 他站在那儿,一丝不苟的,应该就是疏影给她安排的侍卫。 “羽七见过王妃。” 陆烟微微颔首,“辛苦。” 羽七张了张嘴,没想到她会跟自已说‘辛苦’这两个字,垂首道:“保护王妃,属下的责任。” 陆烟道:“去京城的济民药铺。” “是。”羽七抱拳,随即将马凳放下来。 清宁扶着陆烟上了马车,羽七才将马凳放回马车,然后轻轻一跃上马车,赶车往长安街去了。 陆烟一出府,香茗就过去禀报了。 傅琰声微微颔首,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在轮椅的扶手上,问疏影道:“你说她会去做什么?” 疏影哪里知道啊? 想了想,说道:“或许王妃会回将军府,找陆二小姐对峙?” 对峙吗? 傅琰声道:“本王记得你上回说过,她回娘家,态度挺强硬的。” 疏影点头应了一声是。 “但,她在本王面前,娇娇弱弱,温温顺顺的,也不知道她‘张牙舞爪’时,是什么样子的。” 疏影张了张嘴,说道:“王妃的气场看着还挺厉害。怼人的时候,底气挺足。” 底气。 傅琰声还记得,疏影说,她在陆家时,毫不客气的用了淮南王王妃的身份,这身份她似乎用得挺顺的。 陆烟回来王府,天都黑透了。 下人已经准备好了晚膳,香茗问道:“王妃,现在是否去通知王爷,传晚膳?” 陆烟一愣,“王爷还未用膳吗?” 香茗道:“还未呢,简总管说,王爷说的,今晚答应和王妃一起用膳来着。” “我……”都怪她,济民药铺没有她要的药材,所以又在京城找了一圈,所以回来晚了。 “那好,快去请王爷。” “是,奴婢这就去。”香茗领命,心里美滋滋的,王妃这么得宠,以后她们的日子也会好过呀。 陆烟却在想,她这么晚回来,误了他晚膳的时间,傅琰声他不会生气吧? 生气能怎么办? 哄呗! 虽然,他看起来很不好哄的样子! 陆烟走到门前,准备在这儿迎傅琰声,顺便问清宁,“咱们院子里,可还有空余的房间?” “王妃要做什么?” “我想制药,需要一间房。” 那些药,这会儿还在马车上放着的。 清宁道:“厢房倒是多的,但是药草的味道会不会影响王妃和王爷的睡眠?” 让清宁这么一提醒,陆烟才想起来,药草的味道的确挺浓的,傅琰声不一定适应。 于是道:“看来只能找别处,你可有什么院落可以推荐?” 清宁道:“除了咱们主院,还有梨落院,蔷薇院,其余的院子还未署名。” 梨落院、蔷薇院其实也没署名,只是因为两个院子一个种了梨树,一个种了蔷薇。 梨落院? 她问道:“里边有梨树吗?”不然怎么叫这个名字。 清宁回道:“回王妃,是呢。” 原来如此,于是道:“那蔷薇院种了蔷薇?” 清宁点头应是,只觉得王妃和她说话越来越随和了,心头不免对陆烟这个王妃更满意了。 没多会儿,疏影推着傅琰声出现在廊道里,不会儿来到了主屋前。 陆烟行礼,“妾身恭迎王爷。” 她规规矩矩,真是半点都让人挑不出错,可越是如此,傅琰声心头越是有些——莫名的不自在。 傅琰声到餐厅。 简顺已经带着下人,端着美味佳肴鱼贯而入了。 陆烟愧疚道:“王爷,妾身去药房拿药,耽搁了时辰,并非刻意忘了与您的约定。” 傅琰声一挥手,“无妨。” 方才,疏影已经着人汇报过了,她今日并未去镇远将军府,而是去了药铺。 去药铺——这不免让傅琰声觉得,她难道真的会医术,并想要治好他吗? 她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放眼整个京城,名门闺秀之中,有几个会对自已这个残废丑八怪用心呢? 看着陆烟,傅琰声心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个感觉就像是种子,像要生根发芽似的。 第19章 也有可能是心动 “下回,”她顿了顿,看着男人的侧脸,那轮廓,若是没毁容,必定绝色,“若有下回,王爷可先行用膳,否则,妾身真是罪过了。” 傅琰声拿茶杯的手顿了顿,扭头看向陆烟,“你就这么怕本王恼你吗?” 陆烟哑然,“妾身……没有。”怎么不怕呢? 他是她的夫君啊! 在皇家哪有和离这种事情,哪怕是她有心想逃,不是还有个端贵妃在,前世逃婚的下场历历在目啊! 既然不能改变,不说经营好这段婚姻,顺着男人的毛捋,日子总会更好过的。 没有? 傅琰声不自觉的想笑,可面上却不显,她这样装温顺,到底累不累呢? “王爷,您这样看妾身,妾身很心慌。”她如玉般的手抚摸在脸颊,倒是真的有些脸红起来,足见她自已也是有些尴尬的。 “一般心慌,也是心虚。” 陆烟微微一笑,那表情似乎不认同,见傅琰声看着她,她直言道:“王爷有所不知,心慌,也有可能是心动。” 她直视男人的双眼。 那双眼微敛了一下,嘴角扬起一抹嘲弄的笑意。 心动? 傅琰声问道:“王妃对谁心动?” 陆烟清了清嗓子,并未回答,而是给傅琰声夹了一一筷子菜,“王爷尝尝这个。” 她没有回答。 可是,她的神情和举动却有些耐人寻味。 莫说是傅琰声心口紧了一瞬,看她的视线也败落。 一旁,不动声色布菜的清宁和香茗也觉得王妃十分大胆。 在众人的注视下,傅琰声不动声色的夹起陆烟给他的那块红烧肉,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后说道:“尚可。” 尚可。 也不知道他是说不介意陆烟对他示好,还是说这道菜。 “那王爷再尝尝这个。”她又夹了一道素菜。 傅琰声的羽宇眉微微拧了下,看着女人往他碗里夹菜。 他们现在已经熟悉到了夹菜的地步了吗? 她夹的菜,他来者不拒。 对陆烟,他始终抱着耐心,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想要什么。 饭后。 漱完口,陆烟一边递上帕子让傅琰声净手,一边道:“王爷,我买的药材还在马车上放着,不知道王爷可否拨一间院子给我,我想做个药房。” “王妃乃是王府的主母,想要什么地方,知会简顺一声就行。” 陆烟微微一笑,好一个王府的主母,但是,做事要知会王府的总管太监简顺。 当然,这样的情况已经很好了。 至少,傅琰声到现在还从未为难过她。 在这王府里,她过得还挺舒心,连清宁、香茗这些下人现目前也看出什么安不安分的来。 她道了谢。 就同清宁说道:“那就梨落院吧,你带人去同简总管说一声,就将那些东西搬过去。” 清宁福身应是,“奴婢这就去。” “谢谢王爷了。”她语气有几分俏皮,自已也净了手,推着傅琰声出餐厅,往屋里走。 傅琰声轻‘嗯’了一声,总觉得这个女人与其他的世家小姐不太一样。 特别是她看自已的眼神,似乎完全忽视了他脸上的烧伤和刀疤。 若是,她和平西王世子不曾青梅竹马,不曾有过婚约,他都以为她可能是喜欢自已。 喜欢自已…… 傅琰声觉得自已挺荒谬的,如他这样的名声,怎会有人喜欢? 傅琰声转移话题道:“腊月十六,陆雨曦与平西王世子要定亲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腊月十六定亲,她倒是知道的。 原书的内容,她知道个七七八八,一些重要的日子,还是知道一点。 她点点头,“嗯,知道。”她没想到的是,傅琰声会和她说这件事情干。 “王妃可会后悔?” “后悔什么?” “本来你才是平西王世子的世子妃。” 陆烟呵呵一笑,“我现在可是淮南王妃,品级可比她高多了。” 她倒是对淮南王妃这个身份很适应。 接下来几日,陆烟整个人都埋在了梨落院里,连早中晚膳都在梨落院里。 看着院里有几株腊梅开了,陆烟折了几支,插瓶,然后交给清宁,“给王爷书房送去,哦,主屋也送一些去。” 清宁笑着应下,又问道:“王妃在梨落院好两日了,今儿还不回主屋去吗?” 陆烟道:“王爷……” 虽不说是日理万机,但是,也不知道他天天在书房做什么,或许是书房里的地龙更暖和? “就不打扰王爷了,我只想快些将药膏制出来。” 清宁问道:“王妃当真能制出淡化王爷疤痕的药膏吗?” 看清宁这样问。 陆烟只是笑了笑。 看,清宁都不相信,所以,傅琰声也是不相信她的。 但,傅琰声既然同意让她治了,应该不会反悔吧? 这般想着,她点了点头,“能。” 她说的‘能’轻飘飘的。 清宁觉得,王妃也不过才十七岁,容貌倾城,举手投足都叫人挪不开眼。 可是,她一举一动,说话做事却很老沉,这与年纪有些不符。 清宁叫了香茗,让她送一瓶腊梅去主屋,自已则拿着一瓶腊梅去了书房。 疏影看到清宁,心情莫名的好。 因为,好两日不见王妃,今日,王爷都问王妃了。 “王妃让你来的吗?”疏影迎了两步过来。 清宁‘嗯’了一声,将来意说明,把插着腊梅的花瓶递给疏影。 疏影道:“你自已进去吧。”指不定王爷还想问两句王妃的事情。 要不说,疏影是傅琰声的贴身侍卫呢? 清宁拿着腊梅进书房去,恭恭敬敬的行礼,然后说了来意。 傅琰声坐在窗边的炕上,自已跟自已下棋,听见清宁这般说,才掀眸多看了两眼腊梅。 黄色的花骨朵,偶有一两朵盛开的,其余都是花骨朵。 但,看插瓶的方式,似用了心的。 他大手一抬,让清宁放在了案上,问道:“王妃的药制出来了吗?” 清宁回答道:“还未,不过王妃说快了。” “她倒是认真。” “王妃对王爷一直都认真。” “一直都认真?”傅琰声看向清宁,“你与她相处几时?就替她说话?” 傅琰声本就不苟言笑,他此话一出,清宁吓得连忙下跪,“王爷,奴婢,奴婢知罪。” 第20章 一切不过是做戏 知罪? 知什么罪? 他不过是想听她说,王妃对他如何认真,她倒好,吓得脸都白了。 无奈一叹,抬手让清宁起身了。 清宁好歹也是府里跟着傅琰声挺久的人,怎会不知道傅琰声想听什么? 可她也知道,王爷是个生性多疑的人。 更是一个从不心软、手软的人。 傅琰声见她这样,直言道:“你且说,王妃如何认真的?” 清宁道:“王妃刚与王爷成亲那几日,都会念着王爷。 这几日,更是天天都埋首梨落院里,亲自熬药,试药,总也会念着王爷。 院里的腊梅开了,王妃剪了也让奴婢给王爷的书房送一瓶来,奴婢便觉得王妃挺关心王爷的。” 傅琰声看着被放在案上的黄色腊梅,沉声道:“王妃今晚还要在梨落院安置吗?” “王妃没提,”但想着王妃让下人在梨落院主屋都铺了床铺,又在梨落院住了好几日,继续道:“应该是的。” 说完,清宁忽然觉得,王爷这是不满王妃常驻梨落院? 他呵呵一声,果然对他关心备至,关心到连主院都不回了。 傅琰声挥了挥手,“下去吧。” 莫说清宁这些丫鬟了。 就是他,也看不清陆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清宁回到梨落院时,陆烟拉着香茗,以及另外两个丫鬟,两名太监在院子里撵药。 她走过去给陆烟行礼,陆烟问道:“王爷可在书房?” 清宁点头,“在的。” “腊梅,王爷——他喜欢吗?” “喜欢——吧。”应该是喜欢的吧,否则,依着王爷的脾性,早让扔了。 喜欢——吧。 陆烟觉得,她这个回答有些不确定。 于是问道:“王爷可还说旁的什么了吗?” 清宁道:“王爷倒是问了王妃,今晚是不是还在梨落院安置。” 他那样的性子,怎么会问这些事情? 虽然别人以为他们是夫妻,实际上,同床共枕,两人也是清清白白的。 看清宁那双探究的眸光,陆烟微微一笑,“等会儿看。” 他都在书房睡,她回主院去做什么? 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在药房里将药膏制出来。 入夜之后。 清宁刚去膳房将饭菜端上主屋的餐桌,就听见车轱辘声,回头便看到疏影推着王爷来了。 “王妃,王爷来了。” 陆烟正在净手,闻言,连忙出去相迎。 傅琰声一脸沉静,挥手间,便让人都起来,随后进了梨落院的主屋。 这梨落院的主屋虽比不上主院那般宽敞,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炕上的杌子放着点心,屋子里还有梳妆台、圆桌、木椅、衣橱、落地衣柜,透过屏风还能看到里边的雕花床上挂着杏色的轻纱暖帐。 看到这些,傅琰声的心情莫名的有些不舒服,就像是被鱼刺卡在喉咙似,吞不去,吐不出来。 饭后。 陆烟看傅琰声还没有要走的迹象,于是问道:“王爷,今夜在何处安置?” 傅琰声似不在意的道:“王妃是在赶本王?” “怎么会?”她连连摆手,“妾身只是问王爷,好安排。” “如何安排?” “我……” “王妃,别忘了,王府虽只有你一个女眷,母妃却也看着的。” “我……” 傅琰声呵笑一声,“新婚夫妻,这是要分院而居?王妃可想过后果吗?” 陆烟从炕上起来,对着傅琰声福了下,“妾身疏忽,多谢王爷提醒。” 傅琰声半是喟叹,半是感慨,“你莫要误会本王便是。” 她那双好看的水眸望着傅琰声,误会什么? “一切不过是做戏。”他给了答案。 陆烟心头一沉。 是啊,全书的大反派,怎么会因为她没逃婚,就以为人家是个好相处的人了呢? 看她失落的叹一声,傅琰声心觉得不妥,却又不知说什么。 “那妾身让清宁回去准备着,回主屋去……” 傅琰声道:“你这屋子收拾得也不错,就在这儿吧。” 陆烟一愣,按道理,她进府之后,的确要分个院子住下的。 哪曾想,这院子是这样分来的。 “是。”应了声,陆烟便踱步朝洗浴间过去,没几步,就朝通房那喊了一声,“清宁,打水来伺候王爷洗漱。” 通房里,清宁和香茗正在烤火,闻言连忙应声,又去下人房喊人去打水去了。 陆烟回来与傅琰声福了福,“妾身去药房看看,一会便回来。” 傅琰声不知道从哪儿拿了本书看,‘嗯’了一声,“你倒是真在认真学医。” 陆烟看到,他手中拿着的,是她今日看的一本医书。 她微微颔首,解释道:“妾身做什么都是认真的,并非半路出家,王爷要信任妾身。” 两人四目相对,她也不知道傅琰声在想什么,再次重复道:“妾身不会伤害王爷。” 傅琰声将医书丢在杌子上点了下头。 陆烟这才出了主屋,往离主屋最远的厢房去,那间厢房挨着小厨房,制作药膏这些,也需要用到蒸煮,灶头这些。 她去看了一眼被蒸在锅里的药材,正好碰到清宁等人给傅琰声来厨房打热水。 另外一口锅里,是她蒸煮的药材。 她又加了一把柴火煮了一会儿。 几刻钟后,清宁来问,“王妃,王爷已经安置了。” “嗯。” 清宁问道:“那奴婢着人给王妃的洗澡水添好。” 她点着头。 清宁便叫了两个太监提着木桶来装热水。 等陆烟回主屋时,傅琰声已经在床上躺下了。 她洗好澡,将烛台熄了才窸窸窣窣的爬上床。 心头想的却是他那一句:“一切不过是做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嗓音都是冷漠的。 一切不过是做戏! 陆烟,你也别忘了,你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能好好的活下去。 盖好锦被,她闭上眼试睡了好久,今夜不知道为何,极难入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渐渐进入梦乡。 寒冬,她一身大红喜服瘫在镇远将军府前,疼的面容扭曲。 鲜血染红了白石板。 寒风如刀穿透她的身体,凌虐她断骨的手脚,疼得她血泪滚滚,“爹,娘,快开门,救救我,救救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