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不慈》 第1章 嫁入白家的时候,我已经二十二岁了,先后为父母守完了孝,是帝京有名的老姑娘。

白家是老牌的勋爵人家,公公是安国公,婆母是诰命夫人。

夫君白瑾之年纪轻轻就考中了进士,说一句「高门大户」十分相当。

而我呢,虽然顶着个皇商小姐的名头,但说穿了也就是个父母双亡的商女。

人人都说我嫁得好。

我是嫁过去做继室的,夫君前面已经娶过一个妻子,三年前得病去了,留下了一双儿女。

这俩孩子的性格并不好,乖张叛逆,自打我进门就对我怀有敌意。

夫君说,孩子都被他们祖母宠坏了。

他就是听说过我的贤名,所以才聘我进门。

他说相信我一定能为他料理好后宅,做他的贤内助。

我信了他的话,水磨工夫一点点扳正了两个孩子的性子,精心教养。

他虽然与我谈不上恩爱,却对我很是敬重,一直洁身自好。

就连婆母想要给他安排两个侍妾,都被他当场拒绝了。

他说,他只想守着我好好过日子。

婆母因为此事,对我有些许不满,可夫君却很维护我。

等开春后,我进门不到一年,婆母又把中馈交给了我。

此后的十余年里,我相夫教子、料理家事,操碎了心。

虽然一直无子,但夫君爱重、家庭和睦,我过得很满足。

夫君升了官,三十多岁就做到了尚书。

继子中了举,娶了翰林小姐。

继女也定了亲,马上要嫁入王府。

白家在我的操持付出之下,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而此时我带入侯府的丰厚嫁妆,因为多年贴补家里花没了。

重阳节的时候,我去寺庙上香,连人带马摔落悬崖,死无全尸。

尸首被抬回家的那夜,我的灵魂也跟着回去了。

我满心愁绪,以为家人会因我的死而痛不欲生,却惊愕地看见他们拍手称快。

他们嫌弃地望着我残破的尸身,嘴中是污言秽语的咒骂。

他们说忍了我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是痛快了!

我震惊、疑惑,后又怒火滔天。

再次有了呼吸,我回到了成婚的前一夜。

我决定不悔婚。

我当然要再入白家,否则怎么让那些龌龊的杂碎罪有应得?!

我要为我自己报仇!

第2章 上辈子我死后,婆母到处造谣我善妒成性。

说我生不了,还不允许夫君纳妾,导致白家子嗣凋零……

今生我就好好地做个「贤妇」!

我连夜准备了十八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其中有几个像极了公公年少时的白月光。

翌日,鼓瑟笙箫,十里红妆。

我嫁入了白家。

婚房内红烛摇曳,我的继子继女亦如上辈子那样闯了进来。

继子白樟将满兜的红枣桂圆一股脑儿砸向我,肆无忌惮的叉腰骂我。

「坏女人!狐狸精!我才不叫喊你娘呢!」

继女白蕊附和。

「魏嬷嬷说了,你这卑贱的商女,根本不配做我们的娘!」

夫君走了进来,赶走了他们,转头向我赔罪。

「素娘,他们都还是小孩子,你别和他们计较。」

我温和柔顺地应下,半点儿不恼。

一个小丫鬟行色匆匆地跑了进来,说魏嬷嬷又犯病了 。

「魏嬷嬷是长辈,孝亲敬长,夫君快些去吧。」我善解人意地开口。

我知道,比起明媒正娶的妻子,白瑾之更在意他的魏嬷嬷。

谁能想到,一个玉树临风的侯门贵公子,竟然和自己的乳母有着不伦之恋呢?!

他如释重负,「素娘,你果然善解人意。」

白瑾之一夜未归。

我带来的十八个姑娘中有个叫如燕的,进屋伺候我用早饭。

看着她眼角眉梢中未散去的春意,我知道她已经得手了。

吃完早饭,穿戴整齐的白瑾之才姗姗来迟,满脸愧疚地拉起我的手。

「素娘,昨夜委屈你了。我们一起去和爹娘请安吧,只是若爹娘知道昨夜……」

我听出了他的未尽之言,主动解围。

「夫君放心,我定不会多言。我们做儿女的,自然不该让长辈担心。」

第3章 请安的时候,我不出所料地遭到了婆母的刁难。

「你既嫁进白家,就要知道咱们这样的大户人家,最重要的就是尊贵体面,可容不下拈酸吃醋的妒妇。」

「听说你守孝六年,都是茹素的?这身子骨只怕是不健康。」

婆母瞥了我一眼,指着身边两个穿红着绿丫鬟,「这两个丫头,你待会儿带回去,给瑾之做个房里人吧。」

谁家婆母会在新媳妇进门的第二天就给儿子塞人?

上辈子也是我年纪小阅历少,竟没瞧出她的恶心之处来。

我还没回话,白瑾之就抢先开口,言辞恳切。

「母亲,儿子不喜欢她们,儿子只想和素娘好好过日子。」

婆母看着我,满含敌意。

她对白瑾之,有着超乎寻常的占有欲。

婆母当初是借着家中权势强嫁给安国公的,后来也是用了计才怀上的孩子。

安国公不喜欢她,妾室一门接着一门的往府里抬。

婆母和一众姨娘斗得鸡飞狗跳,便导致安国公越发厌恶她。

白瑾之畏惧而又无可奈何这样强势的母亲。

所以,病态的家庭养出变态的儿子,变态的儿子和乳母变态地搞在了一起。

前一世,白瑾之也用同样的理由拒绝了婆母给的人。

我信了他的话,很感动。

可事实上,他这话是说给心爱的魏嬷嬷的,与我没有半分关系。

这辈子,我当然不会再沦为他的筏子。

我温顺地开口:

「母亲,夫君既不喜欢这两个,便不要因她们坏了您二位的情分。儿媳带进门的丫头,个个年轻貌美、身强体健,挑四个出来安置在后院,正好给夫君做房里人。」

这四人里面,有如燕。

婆母喜笑颜开,「不错,你这事儿办得贤惠。」

她又转头叮嘱白瑾之。

「莫要辜负了你媳妇的好意,你可一定要多去后院歇息,早日给为娘添几个孙子。」

白瑾之找不出推脱的理由,只能诺诺应了声是。

趁着婆母高兴,我又把夫君昨夜说的话搬了出来,提出要教养继子继女。

婆母欣然应允。

她满心满眼都是安国公和那群姨娘们,从前带着孙子孙女,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能甩开手了,当然十分愿意。

白瑾之心里憋了气,故意冷落我。

我却只当不知道,每每和他去给婆母请安,总要故意说起给他安排了貌美丫鬟的事儿。

白瑾之耐不住母亲的唠叨,终究是踏进了那几人的房里。

不久,如燕被诊出了身孕。

于是我挑了个安国公也在的时间,主动带着她去给婆母道喜。

我喜气洋洋,「母亲,如燕有喜了。府医诊断过,已经快三个月了。」

婆母喜上眉梢,「真的?」

一旁捧着茶盅饮茶的安国公,手有些微微颤抖。

「不敢欺瞒母亲。」

我望着身边满脸不高兴的继子白樟,故意火上浇油。

「再过几个月,燕姨娘就能给樟儿添上一个弟弟了。」

「贱人生得贱种,才不是我弟弟呢。」被我宠的越发嚣张的白樟小声嘀咕。

门外传来脚步声,谢瑾之走了进来。

婆母笑着冲他报喜。

「瑾之,今日可有个好消息,你房中的燕姨娘已有了三个月身孕——」

「三个月?」

白瑾之的脸色瞬间阴沉,「母亲,我第一次踏进这如燕房中,是在上个月!」

堂内瞬间如死一般沉寂。

婆母率先发作,一耳刮子打在如燕的脸上。

「好你个下作的小娼妇,竟敢秽乱我白府血脉!」

如燕的脸颊当即肿了起来,梨花带雨地跪在地上,好不可怜。

安国公张张嘴,欲言又止。

「这就是你精挑细选的陪嫁丫头?」

婆母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对着如燕咬牙切齿,「好你个水性杨花的小贱人!来人,把她给我拉下去,乱棍打死!」

一群腰圆膀阔的婆子走了进来。

如燕脸色煞白,当即抱住安国公的腿。

「国公爷,您要为婢妾做主啊。妾身腹中的孩子,是您的亲骨肉啊!」

国公爷讪讪,爱怜地将如燕护在身后。

「瑾之成亲那日,我酒后糊涂……如今算来,的确是快三个月了。」

白瑾之的脸无比难看。

下人们更是面面相觑。

「你、你、你们……」

婆母颤颤巍巍地指着安国公,眼一翻,直接气晕了。

第4章 婆母气病了,汤药不离口。

安国公和白瑾之都是不通庶务的,于是白府中馈顺理成章地落到了我的手上。

后院诸事自此由我说了算。

婆母的病,自此是别想好起来了……

白瑾之和国公爷这对父子闹得很难看。

白瑾之执意要打杀如燕,国公爷却不允许。

一则如燕像极了他年少时红颜薄命的白月光,二则我早就收买了郎中,诊断出如燕腹中的乃是男儿。

安国公一直不喜欢婆母生得白瑾之。

他那些年一个接着一个的纳妾,除了和婆母赌气外,也是为了再生个儿子。

可婆母是个心狠手辣的,府里除了白瑾之再没有长成的男丁。

直到年纪大了,安国公才慢慢死了心。

如今,老来得子,他岂能不喜?

最终,还是我出面调停。

以国公府的声誉重要为理由,想了个「调和折中」之法。

国公爷重新聘两个冰清玉洁的良家女给自己儿子做妾,如燕则报个病夭,改名换姓成了国公爷身边的青姨娘。

两位良妾进门的那一日,魏嬷嬷又犯病了。

可这妾室是国公爷为白瑾之纳的,他根本冷落不得。

新仇旧恨,白瑾之待我越发疏远了。

我仍旧只作不知,越发温柔体贴地照料两个孩子,极尽宠溺纵容。

继子白樟喜欢鸟,我就给他买了很多的鹦鹉画眉。

他气跑了翰林辞官的教书先生,我就重新给他找个不管事的老举人,由着他嬉戏玩乐。

继女白蕊喜食甜食,我就让厨房变着花样给她做各种点心。

她和我抱怨女则女训无聊,我就辞退了教养嬷嬷,还贴心的送了她许多才子佳人的话本子。

渐渐地他们对我越发亲近,开始喊我阿娘。

我让人有意无意,潜移默化地给他们灌输一些事情。

比如,他们的祖母病了,不能为他们撑腰了。

他们的祖父很讨厌他们父亲,以后府里的东西都会给青姨娘生的儿子。

到时候他们会被赶出侯府,会吃不饱饭,穿不上衣服等等。

白樟找到我,忧心忡忡。

「阿娘,他们说祖父以后会立青姨娘的儿子做世子,是真的吗?」

我语气无奈,「或许吧,你祖父是很在意这个孩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阿娘, 如果这个孩子不在了呢?」

「说什么呢,」我笑笑,叮嘱他,「孩子没了,你祖父还在呢。你父亲和你祖父,父子俱麀,这可是丑事,闹不好是要丢官的,你可千万别嚷嚷出去。」

白樟应了声是,离开了。

第5章 九月初九,安国公寿辰,府里大摆筵席。

他让我请了戏班子,说要好好热闹热闹。

青姨娘挺着肚子出席。

白樟看着她,就像是怨毒阴狠的狼崽子,找准机会推倒了她。

青姨娘的肚子撞在山石上,当即血流如注。

孩子没保住。

国公爷气愤地打了白樟一巴掌,把他的牙都打掉了。

白樟找准机会躲到了我身后。

「老大媳妇,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他?」

公爹气愤地瞪着我。

「国公爷,樟儿他还小,不是故意的。您素来最疼爱樟儿的,他只是孩子心性罢了……」

众目睽睽之下,我红着眼替继子辩解,一派爱子情深的慈母模样。

「我今天非要打死这个小畜生!」国公爷脸色铁青。

白樟躲在我身后,梗着脖子叫嚣。

「祖父才不疼爱我,他只爱青姨娘的孩子!父子俱麀,他给我爹戴绿帽子,还要打死我,这府里早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

「那青姨娘就是个贱人,她迷惑了我父亲,又勾引了我祖父,她该死!」

宾客们窃窃私语。

等白瑾之从前院赶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翌日,安国公府父子聚麀的名声,传遍帝京。

第6章 很快,白瑾之和安国公就被御史言官们给参奏了。

父子聚麀,违背伦常,内帏不修,荒淫无度……

一条条的罪名,不要钱的往他们身上加。

父子俩四处奔走,找人求情。

可作为舆论中心的焦点,没有人敢为他们说话。

街头巷尾百姓们更是对此事津津乐道。

还有那些乐子人,专门以两人为原型写作了话本子,引得围观不断。

因为出事以来,我一直护着继子白樟。

所以白瑾之把火直接撒到了我的头上。

他风尘仆仆的走进来,看着小心翼翼的躲在我身后吃点心的继子白樟,怒火中烧。

「沈素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这个小畜生!咱们白家都被他给害惨了!」

白樟听到生父如此骂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神色。

多精彩啊,父子相残,狗咬狗一嘴毛。

我满心愉悦。

不过面对满眼依恋我的白樟,我依旧摆出一副慈母的模样。

「世子,就算樟儿鲁莽了些,可是此事说白了,始作俑者也并非樟儿。」

他白了我一眼,「你也好意思说,若不是那把那个贱人带进门,怎么会有这些祸事?!」

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纵然有我设局的缘故,可纳妾的是他,睡了如燕的是安国公,如今却把事情都怪在我的头上。

不愧是一脉相承的父子俩,都一样的无耻至极!

三日后,朝廷的处置下来了。

安国公被一撸到底,从国公爷直接降到了最末等的伯爵。

白瑾之也从四品的尚书左丞降到了七品芝麻小官,扔到翰林院修书去了。

所谓「老书生,穷翰林」,多少人一修书就是一辈子。

他的官途似乎一下子看得到尽头。

这对于野心勃勃的白瑾之来说简直比死还难受。

他急得上火,连孝悌之义都懒得装了,没少当着我的面骂他爹为老不尊。

看他火急火燎,四处奔走的样子,我主动出谋划策。

「如今府上在京中正是众矢之的,与其在翰林院熬日子,不如把目光放到外面。」

「你的意思得让我外放?」

他沉吟片刻,打量着我,「这倒也是个好办法,正能避开风头。只是若要谋求外放,只怕少不了银钱打点。」

「夫君,我身无长物,唯有钱财还算富裕,愿助夫君一臂之力。」

说罢,我就让人取来了两万两银票。

白瑾之推辞几句,欣然笑纳。

他又踌躇,「只怕父亲那边不同意……」

他们父子如今算是反目成仇了。

我温柔开口。

「我陪嫁里有个温泉庄子,愿意孝敬给公爹养老。公爹为白家操劳多年,如今有机会带着青姨娘颐养天年,想来也是愿意的。」

白瑾之大喜,握住我的手连连夸奖。

「素娘,你果然是我的贤妻!」

我只是温柔和顺地笑着。

白瑾之走了,安国伯离开了。

到时候我想怎么对付继子继女和婆母,只会越发顺手。

如燕的姐姐因为早年不肯委身安国伯做妾,最后他们一家被害得家破人亡。

如燕当然恨毒了安国伯,等到了人烟稀少的庄子上,她才好动手。

白瑾之去找了公爹。

三天后,公爹就带着如燕兴高采烈地搬到温泉庄子上去了。

没多久,白瑾之也谋到了江南的一个肥缺。

临出发前,魏嬷嬷找到了我,提出要告老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