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苒叶璟天》 第1章 ……

青丘,狐族圣地。

长老提着铁笼往前走,留下一路黑红血迹。

铁笼内,是一只浑身血污,被打得缺牙少爪的杂毛灰狐。

她朝外发出低哑的嘶吼。

一道凌厉术法便鞭笞在她身上,打得她鲜血淋漓!

长老斜睨她一眼,语气冰冷警告——

“芯苒帝姬,现今接你回了青丘,你就该好好收起身上那股子粗鲁野性。”

青丘自古传有预言,狐族若有双生,必有邪祟显世。

两百年前,青丘狐王降下双生姐妹。

姐姐本体灰狐,降生之时黑雾遮天,妹妹却是纯净白狐,降生之时乌云消散,漫天七彩祥云。

灰狐作为天煞邪祟被扔进祟气漫野的瘴山,以两百年为限,任其自生自灭。

没想到,她生命力竟如此顽强,独自在瘴山活了下来!

如今期限一到,狐族只得将她接回青丘。

长老满是嫌恶地轻啐一声:“真是孽障。”

芯苒满嘴血迹,趴在笼子里,呲牙仇视着外面的一切。

她自有记忆起就在瘴山,天生天养两百年。

今日不知为何,却突然冒出这人将她活捉了过来。

抵达偏殿。

打开笼子的那瞬间,芯苒从笼内猛地窜出,头也不回朝门外逃去。

“抓住她!”长老气急败坏。

砰的一声!

一股脑朝前冲的芯苒迎面却撞上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霎时,她浑身竖起毛,毫不犹豫朝面前的人张牙撕咬,但还未咬下,就被那人一把提起后脖颈。

仰头对上的,是一双清冷如冰的银眸。

芯苒不觉目露哀怯。

赶来的长老见状,顿时脸色大变,诚惶诚恐——

“青丘罪狐冒犯璟天殿下!还请殿下息怒!老朽这就将她杖杀!”

一听这话,芯苒当即浑身竖起毛,呲牙示威!

“无妨。”

倏地,那人声音如冷泉般淌入芯苒耳里。

随后她只觉一只大手放在了她头上,一下又一下轻柔抚顺她炸起的皮毛。

有异样的暖流随着他的手传遍她全身。

芯苒僵住,呆呆抬头面前这张好看的脸。

只觉他指尖抚过之处,就连伤口都不痛了。

“看她不过两百来岁,不必下此重手,好好教养。”

“是。”

长老毕恭毕敬。

那人悠然踏云而去。

芯苒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尚未回神,一条铁锁已然重新铐住了她的四肢。

“今天算你运气好,碰见了龙族太子璟天殿下!”

“来人!将芯苒帝姬带去地牢,囚百年!”

此后在地牢的百年间。

芯苒在监管者无数次的冷眼冷语中,终于拼凑出了自己的身世。

原来,她并非天生天养,她有父母家人,有来历。

只是整个青丘都因那则诅咒忌惮厌弃她,只认她妹妹雪颜为狐族帝姬。

从地牢放出后,她曾无数次偷偷去看过自己的娘亲和妹妹。

有时候是在花丛中,妹妹肆意起舞,娘亲就在一旁含笑看着;

有时候是在家院里,妹妹伏在娘亲的腿上,母慈女孝;

也有时候,妹妹惹了祸娘亲会生气,可最后怒火定然消逝在妹妹的撒娇中……

每一幕都叫芯苒无比羡慕。

回青丘三百年,娘亲甚至从未来要见她一次。

直到最近。

六界皆知,龙族太子叶璟天在姻缘盘测出命定天妃出自狐族。

所有狐族适龄女子皆要前去天宫,由三生石选出叶璟天的命定天妃。

狐族圣地外,站满了狐族女子。

芯苒缩在石柱后,眼巴巴望着一旁的果盘垂涎欲滴。

她已有三日未进食,刚在外捕猎,追着一只兔子来到此处,兔子不见了,却见四处都是美食。

她躲在一边,想着只消等着这些人结束,就能饱餐一顿。

可就在这时。

不知是从何而来的法术,将她推出石柱,跌入狐群。

她这只杂毛灰狐尾巴,跟其他纯色狐女格格不入。

大家都下意识跟她远离。

芯苒局促无措站在原地,低头化作原型想溜走。

可下一刻。

后脖颈突然被人提起,一道恶劣的嘲笑声自耳边传来:“雪颜!你们青丘居然还有这样下等的杂毛灰狐!这样的人怎么也能塞进我哥的选妃名额?”

本在挣扎的芯苒听见妹妹的名字,登时心头一紧。

她回头便见到身着华丽的雪颜高昂头走过来,明艳张扬。

芯苒抿紧了唇,期待又怯弱地看着她,不知道她会不会认得自己……

可随即,她就见自己日思夜想的妹妹雪颜只瞥了她一眼,说了第一句话:“确实碍眼,杀了吧。”

第2章 芯苒陡然僵住。 简单的一句话,犹如刺骨锥心,让她满是不可置信。 眼见雪颜真要下手,芯苒慌张地不断挣扎,凄凄哀叫。 就在这时,一道仙术挥来,钳住她后颈的手一松。 芯苒仓皇回头,撞入一双熟悉的清冷银眸。 是他?! 三百年前救了她的那个人! 叶璟天眼神掠过芯苒,看向捂着手的少年,语气冰冷:“陵霁,你胡闹也该有个限度。” 陵霁当即认怂,悻悻对芯苒道:“开个玩笑,你不会介意吧。” 芯苒却只看向叶璟天,心如擂鼓。 他又一次救了她。 “多谢……”芯苒下意识化作人型,小声道谢。 叶璟天只淡淡点头便往前走去。 芯苒一怔,心里好不失落。 想想也是,三百年了,他哪里还会记得她? 很快,陵霁也跟着叶璟天离去。 狐女们当即议论纷纷,嘈杂不已。 直到主事天官呵斥:“都安静!继续登记!” 而后,天官看向芯苒。 “你姓甚名谁,出身何族?一一报上。” 芯苒还未出声,一道声音却先一步沉沉传来:“她是杂毛狐狸,不在预选天妃名单中!不必登记!” 芯苒背脊一瞬僵直,这是……娘亲! 她转头,呆呆看着锦衣华服的狐王雪芜华走过来,喉咙发紧。 听见雪芜华的话,天官却不为所动,只冷冰冰道:“天帝有令,适龄狐女都该登记。” 话落,他不顾雪芜华铁青脸色直接看向芯苒:“回答。” 芯苒怯生生看母亲,说:“我叫芯苒,是……” 话才起头,却被雪芜华打断—— “她无父无母,只是生在青丘的一只杂种狐狸。” 所有的话堵在嗓子眼。 芯苒沉默着,脸色惨白。 天宫,长乐殿。 芯苒和所有狐女都被安置在这里,等待七日后的三生石测缘。 然而在这里,所有狐女都因她的皮毛而排挤她,更有几名狐女处处找她麻烦。 她们总是打着切磋旗号将她围在角落,齐齐用狐火烧她的尾巴,引雷电来劈她! 这让她本就灰黄的皮毛被烧得更是丑陋不堪。 这日。 芯苒又被她们烧得满脸灰扑扑,被追着一路逃出长乐殿。 她化形钻进一处无人院内。 见那里长满仙草,芯苒循着动物本能咬下,顿觉身心顺畅。 这长在天宫的草药连效力也好很多。 这样想着,她要去咬下一株。 身后却传来低声轻笑:“胆子倒是大,跑到这里来偷吃我的绛珠仙草。” 正是叶璟天的声音。 芯苒失神间,已被他提起后脖颈。 四目相视。 嗝得一声。 她吓得嘴里的仙草掉了下来,瑟缩求饶。 “璟天殿下饶命!” 叶璟天眸色一顿,认出她:“是你?” 芯苒瞬间瞪圆了双眼,心高高提起,他认出她了? 随即却听他说:“你不是前几日在青丘被我弟弟捉弄的那只小灰狐?是不是他又欺负你了?” 听到这话。 芯苒心情又是一落,原来他没有认出她。 她低下头讷讷回:“……没有。” 见状,叶璟天眉头微蹙,恐怕是陵霁太顽劣,让这只小灰狐不敢说实话。 他没多说,只拿出一个幻音铃铛。 “下次他再欺负你,你就亮出此物。” 叶璟天说完,把仙草和铃铛一齐递给了她。 铃铛精致小巧。 芯苒将其捧在手心,怔怔看着叶璟天离去的背影。 只觉心脏砰砰直跳,悸动不已。 说巧不巧。 芯苒捧着铃铛刚回去,迎面正好撞见陵霁和雪颜。 陵霁一眼就认出了她手里的铃铛。 他当即神色大变:“你这只杂毛狐狸!居然敢偷我哥的东西!” 第3章 说着就要来夺芯苒手里的东西。 芯苒哪里肯松手,攥紧铃铛,红着眼辩驳:“这是璟天殿下送我的!” 一旁的雪颜闻言脸色一变。 陵霁却冷笑:“还敢狡辩!你这只丑狐狸!我要拔光你的尾巴毛,让你变成最丑的杂种!” 芯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下去,竟是一个头槌狠狠撞上陵霁。 陵霁猝不及防被她撞倒在地。 她更是直接跳上去骑在陵霁身上狠狠捶打,呲牙怒吼:“我没有!” 陵霁被突然爆发的芯苒吓了一跳,一时竟忘了还击。 等他回神,芯苒已迅速逃走。 测缘前一天,长乐殿外。 芯苒又被那几名狐女圈在墙角欺负。 眼见着她们的狐火即将烧到她的脸,芯苒情急之下挥响了铃铛。 铃铛旋即发出金光,不仅屏退了那簇簇狐火,更将几名狐女直接反击在地! 这迸发的力量让芯苒自己都愣了。 她看着手里的铃铛,愣神片刻后,匆忙起身要走。 身后的狐女不甘叫住她:“你以为璟天殿下送了法器就多了不起吗?少妄想了!殿下不过是看你可怜!没爹没娘的贱种!” 芯苒心口一窒。 还是头也不回往前走了。 一路走至天池边,迎面却正好撞见叶璟天。 记起狐女刚刚说的那番话,芯苒下意识转头要走。 叶璟天声音传来。 “见了我躲什么?” 芯苒脚步顿住,转身不敢直视叶璟天,只能干巴巴扯谎:“不是的,我是没看见殿下。” 耳边似是传来一声低低笑意。 芯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就听叶璟天又问:“我送你的铃铛你用得可还顺手?” 她忙点头:“顺手的。” “给我瞧瞧你如何使的。” 这话一出。 芯苒无从回驳,只能硬着头皮展示了一番。 等结束后,她拘谨站在一旁,忐忑等待叶璟天评价。 叶璟天看着低着头的小狐狸,倒是真诧异了:“你的术法天赋倒是很出色,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赞她。 心里之前的失意一扫而空,一瞬生出欣喜。 芯苒红着脸点头:“我会努力的。” 回到长乐殿已经是傍晚。 才到门口,芯苒就见雪颜等在她屋子前。 而在雪颜的身旁还站着那几名欺负过她的狐女。 心陡然一沉。 芯苒还是走了过去。 一见她,雪颜当即摆出主持公道的态度。 “芯苒,听说你擅自用法器打伤了她们,我身为青丘帝姬,特地过来替她们要个说法!” 芯苒看着雪颜冷漠的面庞,心口刺痛不已。 她攥拳否认:“是她们先伤我在先,我不过是自保。” “胡说!我们向来只是跟你点到即止,哪像你下手如此狠!”一狐女高声辩驳。 芯苒还想说什么,可雪颜已经一鞭子打了过来! “冥顽不灵!还不认错!” 雪颜眸色狠厉,朝她竟是下了死手! 芯苒被打趴在地上,痛到极致,拿出铃铛想护身,下一瞬铃铛就直接被鞭子卷走落入雪颜手里。 雪颜高高在上俯视她,冷冷一笑。 仿佛意识到什么。 芯苒心口发紧,伸手要去夺。 “不要——” 她想阻止,可还是晚了。 只见雪颜将铃铛扔在地上,运起法力狠狠踩碎。 铃铛在芯苒眼前化为了碎片! 她只觉浑身血液似乎在这瞬间凝固。 而上方,雪颜冰冷的警告直直刺入她耳里。 “不属于你的东西,就不该收!” 翌日,测缘日到,三生石前。 芯苒浑浑噩噩站在最后方。 有过昨日那一遭,她心情低落至极。 透过人群,她远远看见最前方,叶璟天的手腕上牵了红线,另一端漂浮在半空,就等待缘起牵线。 “鸾凤配,鸳鸯鸣,千里姻缘红线牵!” 随着月老的声声低吟。 只见那根红线开始在人群中穿梭。 眼看着直奔雪颜。 不少狐女眼里露出艳羡,认定雪颜是天妃注定人选。 然而,下一瞬,却见红线萦绕过了雪颜,竟定定缠绕在了芯苒的手腕上! 第4章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就连芯苒自己也懵住了,她愣愣抬起手,看着手上的红线。 周遭议论声登时鼎沸。 “怎么会是她?” “一只杂毛狐狸怎么配当天妃?怕不是牵错了人吧!” 听到这些,月老脸色冷沉,当即喝道:“缘自天定,三生石前,不得妄言!”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月老手一挥。 在红线的牵扯下,芯苒翩然落在了叶璟天面前。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脸涨得通红,心砰砰直跳,脑中早已一片空白。 而叶璟天眼里诧异一闪而过,复又恢复平静。 “竟然是你。” 芯苒闻言心一颤,她能明显感受到叶璟天语气中的叹息。 他……似乎并不开心。 为什么?因为看见要娶的人是她吗? 芯苒不觉揪紧了手,心情忐忑。 然而不等她再多想,那头月老已经写下姻缘册。 “恭贺狐女芯苒被选为天妃,即日起入住天妃宫!等待成婚!” 芯苒就这么被迎上了轿,朝天妃宫送去。 身后,雪颜看着芯苒离开的方向,脸色铁青。 三日后,天妃宫内。 芯苒正坐在桌前看仙规。 自从她被迎进这里,就有仙侍教她天宫的礼仪,让她看堆成山的仙规。 但芯苒从来天生天养,不知道什么是规矩。 看了半天,她实在坐不住,见四下无人便偷溜出去。 结果运气不好,才一出门就迎面撞上陵霁。 陵霁嫌弃地拍拍被她撞过的地方。 “你走路不看路的吗?!” 芯苒懒得跟他吵,转身想走。 谁料身后陵霁直接拉住她,一脸不满:“喂!丑狐狸!你到底耍了什么手段才能成了我哥的天妃!” 芯苒回头怒视陵霁:“我才没有,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 这话一出,陵霁顿时想到她上次的头槌,当即拧眉往后退。 半晌,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又扔过来一句—— “我哥让你晚上去趟星河桥。” 殿下约她了? 芯苒怒气顿消,眼里一亮。 夜里,星河桥。 芯苒赶到桥边,远远便见叶璟天正站在桥上。 她走得急,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一双大手稳稳扶住。 “急什么?”叶璟天有些无奈。 芯苒小声回:“我怕殿下等久了就回去了。” “不会的。” 叶璟天带着她站在桥边,往下看。 此刻星河璀璨,美妙至极。 在这样的美景下,芯苒小心翼翼问:“殿下找我何事?” 却听叶璟天问:“因为一次测缘就要嫁给我,你会觉得委屈吗?” 芯苒一怔,忙摇头小声道:“不会的!殿下英明神武,是我之幸。” 叶璟天没了声。 芯苒心跳得越发快。 叶璟天又问:“若是嫁给我,你将付出巨大的代价,你也愿意吗?” 芯苒愣住。 随即字字清晰答:“即便是死,我也甘愿的。” 她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就连叶璟天也被震住。 他什么也没再说。 三日后。 青丘与天界正式商讨成婚仪式。 由于芯苒登记是无父无母,便由狐王替代。 芯苒站在叶璟天身后迎接狐王。 雪芜华缓缓走入大殿,却一眼都没看她。 芯苒抿紧唇,只觉眼眶酸涩无比。 她压下情绪,跟着叶璟天进殿,却见雪芜华竟当着众仙的面,直接伏地请罪。 “青丘教导无方,竟让罪女芯苒混入天宫,妄用邪术成为天妃!还请天帝恕罪!” 第5章 大殿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直直打在芯苒身上,而她此刻却是如被雷劈般,大脑一片空白。 天帝皱眉:“狐王这话从何说起?” 雪芜华视线冷冷扫过芯苒,开了口。 “这杂毛灰狐乃天煞灾星命格,我青丘见她可怜才好心收留,没想到她竟如此胆大妄为!” “三生石不会将璟天殿下的红线牵给她这个邪祟!” “必定是她用了邪术影响了红线!” 芯苒看着雪芜华的唇一张一合,每个字都如刀戳在心口。 她红着眼望向雪芜华,苍白无力辩驳:“我没有用邪术……” 殿内却是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这时,叶璟天挡在芯苒面前:“口说无凭,既然狐王认定芯苒是邪祟,不如就请出昆仑镜一探究竟。” 昆仑镜能验神魔。 所有邪祟魔物在它面前都难逃踪迹。 雪芜华瞥了一眼芯苒,冷笑点头:“就依殿下所言。” 在众仙瞩目下。 天帝请出了昆仑镜。 芯苒就见众仙围成圈盯着她,天兵天将亦严阵以待,似乎只等查出芯苒是魔物就立即拿下。 而站在最前方的雪芜华更是神色笃定。 霎时,芯苒浑身僵住。 心里忍不住发慌。 所有人都说她是邪祟,即便她知道自己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此刻却还是不禁害怕。 她不由往后一退。 下一刻,一双温暖的大手牵住了她。 这是叶璟天第一次牵她的手。 芯苒惊讶抬眸,对上他平静的银眸。 “我信你。” 一句话,竟莫名瞬间安抚了她惊惧不安的心。 芯苒缓缓走到昆仑镜前,忐忑往镜中看去。 镜中渐渐发生了变幻,照出她单薄身姿——周身纯净,没有魔气。 芯苒自己也一愣,欣喜随即从眼里迸发。 她不是魔物! 芯苒惊喜回头,却看见雪芜华铁青难看的脸色:“怎么会……” 她心一刺,笑僵在脸上。 天帝负手起身:“狐王,现下真相大白,是你们青丘多虑了。” 昆仑镜无从作假,雪芜华无话可说。 芯苒被送回了天妃宫。 身后,雪芜华却跟上警告她。 “我不知道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才遮掩了身上的魔气,但只要我在一日,就绝不可能让你为非作歹!” 母亲冷冽的声音如刀子狠狠刺在芯苒的心上。 她一瞬白了脸,看着雪芜华喃喃问:“昆仑镜乃上古神器,难道也能作假?” 她不明白,都已经去昆仑镜前验过了,为何母亲依旧认定她是魔物? 芯苒本意只想问个说法。 雪芜华闻言却会错了意,脸色骤然一变,冰冷至极。 “难道你意思是,你妹妹才是灾星不成?简直胡说八道!” “你可知,在你没回来之前,青丘风调雨顺,全是靠你妹妹护佑!” 看着这样的母亲,芯苒唇舌发苦。 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口,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 雪芜华又冷冷道:“你若是识相,就自觉退婚!” 这一瞬。 心被巨石砸到底。 芯苒红了眼,半响,才哑声开口:“我不会退婚的,我喜欢璟天殿下,三生石也选中了我,我与他成婚合情合理。” 听见这话,雪芜华冷笑一声,径直离开。 独留芯苒呆呆站了许久,许久。 心里涌出的无助感让她急需想见到叶璟天。 她毫不犹豫朝叶璟天所在的霄云宫跑去。 路上,她听到仙侍讨论。 “今日那未来天妃被狐王指认是灾星邪祟,简直闻所未闻!” “就是,你说要是青丘帝姬倒也就算了,偏偏是只又丑又低劣的杂毛狐狸!” “一定是三生石搞错了!论出身、论相貌、论品性,雪颜跟殿下才是天生绝配……” 一字一句刺耳的话钻入耳里。 芯苒攥紧手,竭力忽视心底因这些话泛起的委屈酸楚。 她不管其他人的想法,只在乎叶璟天。 一路跑进霄云宫。 见叶璟天站在不远处,她心下一喜,正要唤他。 下一刻,却见雪颜直直扑入叶璟天怀里。 第6章 声音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 她听见雪颜朝叶璟天表明心迹:“殿下,雪颜仰慕您很久了……” 芯苒直直僵在原地,心骤然收紧。 下一刻,却见叶璟天推开了雪颜。 他语气是一贯的冷淡:“雪颜,我的姻缘不由自己决定,由三生石决定,你不必再在我身上白费感情。” 分明是拒绝的话。 可不知怎的,芯苒听见,心里却更空落落了。 翌日。 雪颜和其余狐女皆回了青丘。 而芯苒要在天宫再学两个月的仙规,最后一个月再回青丘等待迎亲。 这期间,芯苒一改以往心浮气躁,努力学规矩,学法术。 不到一个月,她的法术便大为进步。 这天,芯苒去找叶璟天,到半路却被人拦住。 “站住!” 抬眼看去,又是陵霁。 芯苒眉头皱起。 这些日子,陵霁总是时不时来找她麻烦。 一开始芯苒还躲着,时间久了,陵霁不烦,她都烦了。 芯苒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偏偏就要跟我过不去?” 陵霁毫不犹豫冷嗤:“因为你太丑了!你这种丑狐狸根本就配不上我哥!” 刺耳的话,再配上陵霁那高高在上的模样。 芯苒顿时火冒三丈。 “不准叫我丑狐狸!” 说话间,她飞扑过去,直接照着他脸就打。 陵霁向来游手好闲法术不精,如今芯苒的法术进步飞速。 竟是将他压在地上打! 陵霁又羞又急,但依旧不服气地嘴硬大喊:“丑狐狸丑狐狸丑狐狸!” 下一刻,芯苒狠狠一击,将他打得头晕眼花趴在地。 大获全胜,她冷哼转身就走。 见芯苒竟不理他了,陵霁罕见发愣片刻,才生气捶地。 另一边,芯苒却没有立刻去霄云宫。 她站在天池边,一会儿化原形一会儿变人形。 倒影中,她人形瘦小,狐形毛发灰扑扑。 怎么看都不好看…… 芯苒的唇角慢慢抿紧,狐族从来以容色傲人,怎么偏偏她就这般难看? 失落地来到霄云宫。 向叶璟天请教过今日的术法过后,芯苒忍不住怯怯问:“殿下,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好看?” 叶璟天一怔,有些好笑:“修行只求内心纯善,皮囊的美丑并不重要,不必太过在意。” 叶璟天说得不在意,芯苒却无法不在意。 她下定决心要变美,要让其他人知道,她是能配得上叶璟天的! 叶璟天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很快又告诉她:“这几日我要离开天界,你不必来寻我。” 芯苒有些疑惑:“殿下要去何处?” 叶璟天只淡淡道:“下界有事。” 芯苒没再多问。 但她没想到,再度得知叶璟天消息时,却是他负伤归来。 说是在下界插手了凡人命格遭到了天道反噬。 再多的司命仙君就不多说了,同时嘱咐:“这事万不可让天帝知晓。” 芯苒虽然心有疑惑,还是点头。 “好。” 要快速治好叶璟天的伤,就得用冥界的九叶还魂草。 传闻那九叶还魂草生长在冥界最边缘,不仅环境恶劣,寒风似刀,更稍不注意就会掉入无底炼狱。 但芯苒毫不犹豫去了,在冥界顶着凛冽的寒风,苦苦寻了三日,才终于带着一身伤采到那九叶还魂草回来。 回到天界,芯苒迫不及待将九叶还魂草交给司命医治叶璟天。 看着他一点点恢复气色,芯苒安下心,不知不觉趴在叶璟天床榻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 床榻空空无人,芯苒心下一紧,正要去寻。 余光却突然见到床上的一枚玉佩。 应该是叶璟天掉的。 她拿起来,仔细端详。 谁料门口陡然传来叶璟天冷冽的声音—— “别碰它!” 一道术法将玉佩直接从她手里夺走。 芯苒回头,第一次看见叶璟天如此动怒的神色。 第7章 芯苒被吓到了。 她红着眼,局促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叶璟天依旧脸色冷沉,并没有理会她,反而仔细查看起手中玉佩。 芯苒忍着眼泪匆匆行礼过后就跑走了。 司命正好走进来:“怎么回事?” 叶璟天收好玉佩,语气依旧淡然。 “没事。” 司命回头看了一眼芯苒跑离的方向,随即感慨:“不过你这未来天妃对你可真是尽心尽力,为了给你找九叶还魂草,差点要了她半条命。” 叶璟天当即一怔,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玉。 司命随口又叹了一声:“她也是命苦,分明是青丘帝姬,却从小到大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日后你可要对人家好些。” “她不是青丘收养的吗?”叶璟天眸色诧异。 司命摇头,告诉了他芯苒的身世。 叶璟天闻言眸色隐晦。 不知不觉,两月时日过得飞速。 芯苒该回青丘等待接亲。 回青丘那日,她才重新见到叶璟天。 叶璟天跟她道歉:“那日是我过激了,吓到你了吧?” “听说是你去冥界找九叶还魂草救了我,多谢。” 芯苒忙摇头:“能救殿下,是我自愿的。” 叶璟天眼神微沉,最终只说:“你在青丘好好待着,等我迎你成婚。” 芯苒顿时心花怒放。 怀着这份喜悦回到青丘,但迎接她的是满族的冷嘲热讽。 “抢了帝姬的天妃之位,如今还真有脸回来!” “瞧她那耀武扬威的样,真是恶心至极!” 众狐不客气的声音入耳。 芯苒眼神黯淡下来,却听身旁的仙侍呵斥:“芯苒仙子乃是未来天妃,岂容你们胡乱议论?还不赶紧迎天妃入殿?” 霎时寂静无声。 看在天界的面子上,青丘很快给芯苒安排了宫殿,是狐族最奢华富丽的锦华宫。 虽然雪芜华从头到尾并没有出面,但芯苒看着温馨华丽的宫殿,还以为母亲终于是接纳她了。 她想亲自去谢谢雪芜华。 结果走到青丘大殿,就听见雪颜在跟雪芜华控诉。 “娘亲!你竟然把锦华宫安排给她!她凭什么!” “那是我将来要住的宫殿!她抢了我的天妃位,怎么还能抢我的宫殿!” 雪芜华脸色同样黑沉,冷冷呵斥雪颜。 “当着天界人的面,我难不成要她去住冷殿吗?那不是跟天界对着干?!” 雪芜华第一次这么严肃训她,雪颜红着眼睛,满是不甘,愤愤怒吼。 “我恨她!她怎么不去死!” 雪芜华拧眉想说什么。 雪颜直接头也不回冲了出去。 殿外。 芯苒闪躲不及,竟直接被雪颜撞见。 “站住!”雪颜当即大吼。 芯苒只能缓缓转过身,有些嗫嚅地开口:“妹妹……” “闭嘴!本帝姬才不是你妹妹!” 雪颜狠狠瞪着芯苒,嫉恨厌恶之色满溢:“灾星!祸害!你早就该死在瘴山才是!” “你这样的邪物就该被关在魔窟里,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竟然还能被选做天妃,简直是荒唐至极!” 随着一句句锥心刺耳地谩骂,芯苒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心口那一点点对姐妹之情的奢望也一下下被碾碎。 等雪颜骂完,她才攥紧手哑声开口:“不管你怎么说,我和叶璟天是天定的姻缘。” 这段时日,芯苒法术大为进步,相较几个月前的野狐样,如今竟有几分摄人气度。 雪颜不觉握拳,心中妒恨更甚。 “天定的姻缘?” 她抱胸冷笑。 “你以为叶璟天真会喜欢上你?” “你不知道吧,他早就有心上人了!” 第8章 如同一道惊雷,劈得芯苒脑袋一阵嗡鸣 看着她震惊模样,雪颜心中尽是快意。 她声音中讥笑嘲讽更甚—— “就因为姻缘盘的预言他才不得不放弃喜欢的人,被迫娶你!” “听说怕那叫灵烟的仙子影响殿下婚约,天帝直接将她打下凡间去历劫了。” ‘凡间’两字。 如同离弦之箭,直直扎入芯苒心口。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记起叶璟天前些时日下界;记起叶璟天是因为插手凡人命格才受到的天谴;记起叶璟天因一枚玉佩唯一一次动怒…… 甚至……记起叶璟天在星河桥问她的那句“是否委屈”。 原来,原来……感到委屈的人,是叶璟天。 种种前事在此刻幡然醒悟。 她看着雪颜的唇一张一合,却什么话都听不清晰了。 她原以为,他待她是不同的;她原以为,她对他来说是不同的。 可原来不是。 原来真的不是。 胸口撕裂般抽痛,她捂住胸口,几乎怀疑自己病了。 雪颜得意离去,芯苒不知自己是怎样回到的锦华宫。 一连几天,她反反复复记起雪颜的那些话,想求证却又不敢找叶璟天。 直到这天。 陵霁竟来了,他是来跑腿的。 “这是我哥让我给你送的碧神露,说对你修炼有益。” 芯苒怔怔接过,心绪复杂。6 没想到叶璟天还惦记着她的修行…… 陵霁看出芯苒神色不对,想问什么又别扭问不出,最后只是昂着头要走。 “东西给你了,我就先走了。” 芯苒心一颤,竟是脱口而出:“陵霁,璟天殿下之前是不是有心悦之人?” 陵霁脚步一顿:“你是说灵烟仙子?” 得到确认,芯苒心口一滞。 陵霁却拧起眉头警告她:“灵烟仙子已经被打下凡间,她不会跟你抢天妃之位,你不准去伤害她!” 芯苒心口一刺,半响才挤出一个苦涩的笑:“我哪里有资格……” 是她拆散了叶璟天和他的心上人。 可叶璟天实在太好了,丝毫没有迁怒于她,竟然还能对她这么好。 是她不自量力,竟然还在奢望叶璟天能爱上她。 一夜不得安眠。 次日。 芯苒去找司命问了灵烟仙子在凡间的消息,司命虽然有诧异,但还是给了。 拿到消息,芯苒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下界去了。 她想看看灵烟仙子是怎样的一个人…… 凡间,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芯苒还没找到灵烟,却先看见了叶璟天。 她下意识躲了起来,偷偷望过去。 叶璟天并未注意到她,或者应该说,他此刻注意不到任何人。 他眼里只有一个人——转世的灵烟仙子。 灵烟在这世是位盲人。 叶璟天就默默走在她身旁,替她扫清一切障碍。 芯苒从来没见过叶璟天这样满心满眼护着一个人的样子。 五脏六腑仿若被这一幕狠狠碾压。 芯苒的眼泪不自觉落了下来。 不敢再多看一眼,她狼狈至极地回了青丘。 却未曾料到。 当天夜间,叶璟天竟来了青丘。 一见面,他就递给她一串糖葫芦。 他眉眼是一贯的温和:“去了趟凡间,看见这个就觉得你肯定爱吃,尝尝。” 糖葫芦是凡间的长辈用来哄孩童的。 叶璟天对她大概也是这般心理。 想到这里,芯苒心口抽痛,怔怔接过来咬了一口。 眼泪却大颗大颗直接掉了下来。 她低下头狼狈擦去:“好酸……” 叶璟天一愣,向来稳重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无措。 “下次我给你挑甜的。” 芯苒没有说话。 半晌,她通红的眼眶定定望着叶璟天,还是哑声问出了口—— “殿下,你对我有没有一点喜欢?” 闻言,叶璟天神色微怔,垂眸看她。 却又似乎在看另一个人。 而后,他开了口,声音前所未有的冷淡:“我们马上就要成婚了,何必执着这点?” 第9章 避而不答的态度,言下之意已然明了。 仿若有无形的手将芯苒的心狠狠捏紧,捏破,只剩一片血肉模糊。 但芯苒还是竭力挤出笑来。 “您说得对。” 她以为自己在笑,可殊不知,脸上早已满是泪痕。 看着芯苒脸上的泪。 叶璟天只觉莫名的烦闷。 他移开视线,声音依旧冷淡:“姻缘天定,下次不要再问这种无趣的问题了。” 话落,他当即动身离开。 他的背影走得利落匆忙,不曾回一次头。 芯苒怔怔看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只觉舌尖的苦涩慢慢蔓延全身。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姻缘天定四个字是这么残忍。 芯苒失魂落魄地准备回宫,却在不知不觉间误入狐族圣地。 前方,隐约看见雪芜华和长老在交谈什么。 反应过来,芯苒就要离开。 却听见雪芜华拔高声音警告长老—— “不用再劝我!我已决定等那野狐大婚后就举行退位仪式,将狐王之位传给雪颜!” “这样,即便是那野狐成了天妃,我的雪颜日后也不必委屈给她行礼,低她一头。” 一字一句如尖锥狠狠扎在芯苒心上。 同为狐王的女儿。7 狐王却甘愿为雪颜做到这个程度。 泪水模糊了芯苒的视线。 心口的痛楚叫她不敢再往下听,化为狐身狼狈逃离。 青丘辽阔无边,灵气清朗。 芯苒却想到好早之前在瘴山的时候,漫山瘴气,处处杀机。 那时,她还是一只野狐狸,无忧无虑,无牵无挂。 不懂什么是情什么是爱。 也就不会痛,也不会明白什么叫一无所有。 不知不觉,离迎亲的日子越来越近。 整个天界到处都是一片喜色。 南天门前。 陵霁见叶璟天又去见灵烟,忍不住拦住他:“哥,你这样对芯苒是不是太过分了?” 叶璟天抬眼看他:“你不是很讨厌她?” “当然!” 陵霁下意识答道,又支吾:“可是她毕竟马上要做你的妻子了,而且,她、她也不是一无是处……” 叶璟天眯起眼,察觉到陵霁的言不由衷,竟莫名有些不悦。 半晌,他淡淡打断:“这是我和她的事。” 话落,他没再与陵霁多言,动身去了凡间。 大婚前一天。 青丘,锦华宫内。 芯苒穿着天界送来的华丽喜服,站在镜子前。 几乎不敢认镜子中的美人是她自己。 耳边传来仙侍的赞美。 “天妃花容月貌,明日殿下见了定然欢喜!” 芯苒只是勉强笑笑,没有接话。 可她心里道:不会的。 不论她长得如何,穿得如何,叶璟天都不会有任何情绪。 叶璟天当初对她说的那句容貌不重要,并不是安慰她,是真心实意。 因为他确实从来不在乎她的容貌,甚至也并不在乎她这个人。 繁重的喜服压得芯苒有些喘不上气来。 她想脱下之时。 外面忽地传来一道惊天巨响。 而后整个青丘瞬间由白昼陷入一片漆黑。 狐族宫殿四处传来慌乱的声响。 “怎么回事?” “是圣地出事了!” 芯苒心下一颤,顾不上许多,直接走出去。 就见被黑暗笼罩的青丘,圣地上忽地升起一片蓝火! 第11章 独留叶璟天怔怔愣在地,木然摊开手。 掌心是一个满是裂痕的铃铛。 归墟入口随着芯苒的消失而重新封印,乌泱泱的黑云也在一瞬散去。 整个青丘重归宁静。 这场异动,只有他的未婚妻芯苒神灭形消。 向来拥有着绝对理智的叶璟天,此刻脑内倏然一片空白,怅然若失。 他呆站在原地,所有的情绪好似一瞬停滞。 没有极度的痛苦,也没有极度的悲伤。 就只是……空了。 满界喜色在这瞬散去。 唯独叶璟天一身鲜红喜服刺眼夺目。 耳边似乎有人前来同他说了些什么,是安抚的态度。 “天妃乃是为六界众生牺牲,殿下节哀。” 叶璟天神色恍然。 他低头,手腕上那根牵着他和芯苒的红线此刻已经消散干净,再也寻不到半点踪影。 三生石牵定的红线,即便是相隔千万里,即便是隔绝六界,即便是转世千万次,都不会消失。 除非一方灰飞烟灭消散于世间。 芯苒以身作封,堕入归墟,便已然是消逝于六界。 心口泛起细细麻麻的刺痛。0 叶璟天攥紧了手,将她仅剩的铃铛收好,银眸黯淡无光,喃喃点头:“是,她是为苍生牺牲,是大义,是值得六界敬仰。” 青丘狐族宫殿。 此次大战有不少狐狸受了重伤,雪颜亦在其中,正在接受诊治。 而身为狐王的雪芜华面色虚弱,正在和长老商量着重建青丘的事宜。 青丘界内,没有一个人,真正在意这场浩劫是被芯苒结束的。 叶璟天走到雪芜华面前,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低沉冷淡。 “狐王,如今你可信她并非邪祟了?” 闻言。 雪芜华神色一怔,本就苍白的脸上更是褪了几分血色。 半晌,她眸色低掩,声音带了几分苍老:“信与不信又如何呢?芯苒已经陨灭了。” “她即便是不在了,狐王也该给她应有的弥补。” 叶璟天的语气冷沉。 雪芜华一愣,“璟天殿下这是何意?” “你该让六界知道她芯苒并非无父无母,天生天养,是你们青丘的偏见造就了她的苦难!” 叶璟天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听见这话。 雪芜华却是脸色微变,当即压低了声音:“璟天殿下,我可以将芯苒自后供为青丘的战神,也可以让她流芳百世,给她塑金身,受世间千万供奉。” “这还不够吗?” 一听这话,叶璟天的神色更为冷冽。 他听得出来,即便是如今芯苒以死护住了六界,狐王却也仍旧不愿昭告六界,芯苒的真正身份——因为那相当于昭告六界,狐王曾经犯下过的卑劣错误。 堂堂狐王,因一则预言将亲生女儿扔进瘴山两百年任其自生自灭,接回青丘也不闻不问,何其心狠,何其残忍? 叶璟天冷冷看着面前的狐王,心里涌上极度的愤然。 他为芯苒不平。 片刻过后。 叶璟天漠然出声:“不够,芯苒的功德名号会由天界定允,而至于她的生平种种,那就只能交由司命向六界公开了。” 话落,他再没管狐王陡然铁青的脸色,径直揣着那铃铛离开。 之后关于芯苒的身后事。 在叶璟天的交代下,一切都按照最高的功德追封。 司命为其撰写生平志,传达六界。 直到在填婚配的位置上。 司命笔尖停顿些许,却是看向了叶璟天。 “芯苒与你尚未大婚,这婚配上……” 话尚未说完,却听叶璟天低声回道:“她是我妻。” 司命闻言一怔,没有再多说什么。 待了片刻过后,叶璟天动身正要走。 司命犹豫半晌却还是喊住了他。 “芯苒曾经找我问过灵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