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骨之壤温梨》 第一章 接回 正要说话,那丫鬟却先一步跪在了地上。

“夫人,奴婢只是想为您添衣,求您不要责罚奴婢。”

温梨骤然愣在原地。

是啊……她这个嘉善郡君、将军夫人可是京中有名的贵女,曾经也是个骄纵矜贵、嚣张跋扈的主。

温梨摇了摇头,垂在裙侧的手指轻攥裙纱。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久到她早就忘记了。

“无事,你起来吧,我没有生气。”她轻轻道。

那丫鬟如蒙大赦,迅速站了起来,又小心翼翼地为温梨披上了外衣。

“温梨,几年不见,倒是学会装了。”

语气轻佻,这声音里透着充满恶意的轻蔑与嘲讽。

一阵脚步声传来,无人通传,那人却已经进了来。

来的正是陆今安,温梨的丈夫、荀国的大将军,也是曾经亲手把温梨送去敌国的人。

再次看见曾经无比喜欢的人,温梨的心中却再无波澜。

她匆忙站起身来,那刚披上的外衣又自肩上滑落,丫鬟却早就退了出去。

温梨低眉顺眼,对着陆今安行了个十分标准的尊礼:

“奴见过大将军。”

陆今安挑了挑眉,并未搭理,只觉得十分诧异。

曾经的温梨说是最为嚣张跋扈也不为过,如今居然会如此卑微地行礼,倒让陆今安觉得这又是温梨想出的吸引他目光的法子。

陆今安没说话,温梨就那样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弯腰屈膝的姿势疼得温梨额头上沁出了几分细汗。

但温梨还是继续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陆今安看见她这副模样,心底不知为何竟莫名生出几分烦躁来。

他把将她拽起,摔进旁边的座位里,不耐地吼道:“行了温梨,在我面前就别装了。”

温梨被陆今安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旧时在敌国受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她却并未作声,只是乖乖地坐直,挺正身板。

“我都告诉过你了,我的心里只有以然一个人,不管你再怎么学她,我也不会看你一眼。”

陆今安用嫌恶的目光斜睨着她。

温梨点着头应是。

刚刚并不是刻意学习魏以然,那不过只是她下意识的反应罢了。

在敌国为质三年,敌国太子就折磨了她三年。

起初,她怎么都不愿意屈膝下跪,可太子就让人鞭打她。

数不清多少个日夜在皮开肉绽中度过,曾经最是骄傲的温梨终于学会了行礼、自称“奴”。

空气安静了很久,陆今安嫌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继而又归于嫌恶。

他打量着面前熟悉的脸庞,却觉得她好像和以前不大一样了。

不过他也没多想。

“接你回来,不过是陛下问起,百姓们又记挂着你。这不是我的本意,你不要多想。”

“总之,你给我在将军府里好好呆着,莫要欺负以然。”

陆今安噙着一丝恶劣的乐趣,期待温梨如曾经那般忤逆,那样他便有理由继续使她禁足,不必看见她。

“将军放心,奴……我不会僭越一步,更不会去惹魏小姐不快。”

温梨垂下头看不清神色,轻轻地道。

陆今安愕然了一瞬,但还是挽尊般恶狠狠道:“那就最好,你好好休息。以然最是心善,一定要来看望你,改日我带她来。”

第二章 为质 三年前,周皇遇刺重伤,周国迎做质六年的太子回国。

那太子行事张扬,甫一回国便把周国的朝堂搅了个天翻地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毁原本的协议,大军直阴山大关,荀周两国被迫开战。

作为荀国的大将军,陆今安自然要率军出征。

接到消息那天,温梨不顾侍女的劝阻,早早地伫立在将军府门前迎接陆今安,忧心忡忡。

长街尽头出现一顶熟悉的马车,她眼眸一亮,不顾深秋的微寒便抛开沉重大氅向前跑去。

“今安哥哥!听说陛下命你率军出征。边疆苦寒,我亲自挑选了些御寒的衣物和护膝,你一定要带全了呀,到时候也好受些——还有冻疮膏、安神香、金疮药、姜茶……这是我亲自去大慈寺给你求的护符!”

温梨絮絮叨叨地说着,就如民间无数送丈夫出征的妇人一样,担忧着夫君的一切生活。

怕他在边疆冻着饿着,怕他受伤——更怕他一去不回。

温梨已经很努力地学着明事理了,所以她并没有和陆今安闹说不让他去,而是尽她所想、尽她所能、事无巨细地为他准备着。

陆今安掀开帘子下了马车,在她面前稍顿,最终微不可闻地点点头,轻轻看了她一眼。

但仅仅只是这一眼,便令温梨觉得格外满足,以为陆今安终于肯接受她了。

她没想到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这一去不知道要离京多久,我怕你……”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像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垂眸避开温梨明亮的目光才又开口道:“我怕你实在太过担忧,已向陛下请求带你一起前去了。”

“当真?”话音刚落,温梨的笑颜便惊喜地一瞬绽开,巨大的满足感将她包围——她的眼中甚至含了一丝泪光,只觉得苦尽甘来。

十年了,她的今安哥哥,终于接受她了!

她一头扎进男人结实的胸膛里,紧紧环着陆今安的腰不愿放手:

“今安哥哥,谢谢你。阿梨好开心!”

陆今安感到胸口和腰腹间的温软,最终还是轻轻回抱了她。

反正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让她开心些也好。

指尖掠过她柔顺的发丝,陆今安忽然闻到了一股极其浅淡却有些熟悉的清香。

……在哪闻到过呢?不过陆今安并没有深究。

大将军与夫人伉俪情深,上战场也不愿分离,誓做一生一世一双人。

圣旨和陆今安的请求早就传遍街头巷尾,荀国的百姓们无一不称赞陆今安深情,温梨当时也以为是陆今安终于回心转意,肯正视自己了。

于是她欢欢喜喜地打点好京中的一切,又是找了姑姑帮忙,又是找了父兄看顾,心甘情愿、欢欢喜喜地把一切都安排好。

这才穿上了一身漂亮的衣衫跟随着陆今安去了战场。

可她却不知道——那周国的太子最好女色,陆今安早就打算用一个温梨换他的功成名就。

一个女人换威风凛凛的常胜将军。

一个女人换无数人的青睐与支持。

一个女人换周荀两国间相安无事。

陆今安觉得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合算的买卖了,何况这个女人还是横在他和以然间的绊脚石。

——不过这些温梨全都不知晓,她还哼着小调期待边塞风光。

被送给周国太子那天,到底是怎样的情形呢?温梨已经记不清了。

大概、天都塌下来了吧。

她爱了数十年、用名声和钱权护着的、光风霁月的少年将军,居然会为了功名把自己的妻拱手让人。

只记得她歇斯底里地哭了很久很久,跪在地上求陆今安了很久。

简直卑微到了泥土里。

“今安哥哥、今安哥哥……”她不断地苦求着。

泪水弄花了她精致姣好的妆容,地上的尘埃染脏了她挑选很久的衣裳,发髻散落凌乱,磨破的膝盖渗着血丝,腰板发酸,连带双手和十指不停地打着颤。

高高在上、嚣张跋扈的嘉善郡君,就那样当众跪在陆今安的马下,胡乱用手指扒拉着他的靴边,声容凄厉地苦苦哀求着。

可陆今安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言语冰冷得仿佛数九寒冬:

“你家族没落,能去当质子是你的荣幸。周国太子最是怜香惜玉,一定会待你不薄。”

有下属曾问过陆今安,为何偏偏选了自己的夫人,明明那周国太子更为喜欢尚书之女魏以然。

陆今安头也没抬,不做犹豫地回答道:“她太烦了。”

第三章 大恩 是了,那温梨虽是京中贵女,但自小就喜欢陆今安,总是跟在陆今安身后,吵着嚷着要嫁给陆今安。

温家父亲拗不过爱女,倒真是请了陛下赐婚,把温梨嫁给了陆今安。

但陆今安心中早就有了魏以然,也真的厌恶透了温梨。

“况且魏家小姐幼时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总不能知恩不报。”

陆今安是陆家庶子,自小就不得父亲宠爱,也经常被兄长和其他世家贵子欺负。

有一次除夕夜,他又被几个纨绔凌虐一番,随意地扔进冷宫偏殿囚禁起来。

黑暗、冰冷、沉默,像毒蛇般蚕食陆今安身体的温度。

身上的伤口纵横交错地连成一片,瘦小孱弱的身体布满淤青,疼痛让他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

陆今安像条狗似的瘫在地上喘着粗气,涕泗横流,感受着生命力的流逝,眼神中绝望、麻木、怨毒与愤恨交错。

在陆今安意识渐渐模糊、最无助的时刻,他的面前突然多出了一丝朦胧的光亮。

冷宫的门缝吱呀一声被打开,那人周围的融融暖意和着的清香忽然让他又清醒了一些。

陆今安只想活下去,他用尽全身力气触碰那人的裙摆。

“啊!”

那个姑娘发出娇矜的一声惊呼,陆今安本以为她会避开自己离开这里,却没承想她竟招呼起侍从进来帮忙。

宫门大开,鞭炮声和嬉闹声远远传来,仿佛他短暂地离人间又近了一些。

姑娘等不及慢吞吞的下人,急忙伸手将他拽起来。

白皙、柔嫩、胖乎乎的。

“这大概就是神仙了吧。”

陆今安这样想着,把手递了上去。

……她的手可真暖啊,就像儿时阿娘的手一样。

陆今安费力地抬起脑袋看向那个姑娘,想要看清她长什么样,可是他到底是身受重伤体力不支、又长久处在暗里,怎么也看不清。

还没等到他说什么,便神志不清地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在一个温暖的房间里,他的床边坐着魏以然。

魏以然正温柔地拿着一张手帕为他拭去额头冷汗,另一只手还轻轻地拍着陆今安的肩膀。

见陆今安转醒,魏以然就好像受惊的小鹿一般瞪圆了无辜委屈的双眸,蒙着一层莹润的水光,她慌忙解释道:

“陆公子,我是看你刚刚好像在做噩梦才这样的……我没有故意碰你的意思……”

“是你救了我吗?”

陆今安生硬地打断魏以然的话,只是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固执地问道。

魏以然并没有回答,反而是两颊浮起一片红晕,隔着袖子轻轻拂去陆今安的手,娇嗔道:“陆、陆公子……请你自重……”

见他除了有些虚弱外并无大碍,她羞俏地跺跺脚,扔下为他擦汗的手帕转身跑远了。

陆今安拾起帕子,闻见一丝浅淡的清香,他确信是魏以然救了自己。

陆今安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上了魏以然,他总攥紧那张帕子,喃喃念叨着:“年少黑暗时救我于水火者,今安当以余生报之”。

可他不知道的是——

执意要跟踪纨绔去冷宫的是温梨、推开偏殿大门的是温梨、在半路匆忙丢失了帕子的是温梨……

那时候救他的,也是温梨。

第四章 折辱 温梨不是没有向他解释过:“今安哥哥,当时救你的是我啊!是我看见他们绑架你,才悄悄跟着他们把你救了出来。我还找了姑姑给你安排了一个空的宫殿呢!我给你找药找了很久很久——可回来后才发现你不见了……”

可陆今安就是不信,听了她的说辞后眼底反而多出一丝厌恶,冷笑着说:“郡君一向嚣张跋扈,京中人尽皆知,又怎么会来救当时毫不起眼的我。郡君,编故事也要编得像样一点吧。”

温梨拼命地摇头,她当时并不奢望、也并不想用救命之恩要挟陆今安爱上她,她只希望陆今安不要那么讨厌她、抗拒她。

况且温梨一向骄傲,又怎么会容忍他人冒认自己的功劳。

“今安哥哥,当时魏以然她不过只是个小小的侍郎之女,又怎么会有能力安排你去一个空着的宫殿?那时候我姑姑还在,她是中宫皇后,我才能帮你的啊!”

听了温梨的辩解,陆今安眼中不耐与厌烦之色更甚,嫌恶地甩开被温梨拉着的衣袖:

“郡君封号嘉善,却毫无嘉善之德,如今居然还要冒认他人的功劳。若不是我恰好看见了以然,说不定还真被你给骗了!”

温梨听他这么说,也着急了,只是再一次拽着陆今安不断重复着: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是我救了你、是我、是我求着姑姑……”

温梨实在是太喜欢陆今安了。若是换了别人这样冤枉她,她早就一鞭子上去把那人的脸抽烂了。可这个人啊……

偏偏就是她喜欢到了骨子里的陆今安。

温梨别无他法,只能一直卑微地解释着,紧紧扯着他的衣袖,恳求他听听自己的话。

陆今安面无表情,眼底的漠然与厌恶毫不掩饰。:

“郡君爱编故事,不如就去说书罢。本将军不是傻子,也不愿听郡君的臆想。”

于猛烈欢喜时写出绝望的诗。

跟着陆今安来到边关的温梨,怎么也想不到这就是自己的命运。

苦求毫无作用,温梨还是被他们捆了腕子蒙了眼,叫一伙小厮扛上了驶向周国的马车。

她不断挣扎,细嫩的手腕被磨出血痕,但她仍是一个劲儿往马车窗外扑,同时叫嚷着:“你们放开我,让我下去!我可是郡君!我是将军夫人,我看谁敢动我!”

她的声音不住颤抖着,压抑不住心底的恐惧。其实温梨也明白,她已经被陆今安放弃了……但她还是想赌,赌这最后一次。

一根冰凉的手指挑上了她的下巴,那人的指甲很长,划过颌面的悚然感让温梨僵住。

“哎呀——将、军、夫、人?”

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在温梨耳边响起,那人鼻息粗重,浑厚的男子气息打在她耳廓,令她脸色苍白,不住挣扎:“大胆!你……你是谁?”

周国太子周治低低地笑起来,像一口年久失修的风箱:“我是谁?”

眼上的粗布被一把抽下,骤然的光亮刺得温梨紧皱眉头,还没等她睁眼适应,便突然感到下巴上传来让她几近昏厥的剧痛。

周治一手钳住她的下巴,指甲刺入细嫩的皮肉里,流出殷红的血,他逼着温梨看向帘外:她心心念念的男子、她的好夫君、荀国的大将军正揽着魏以然的腰肢,笑意盈盈。

原来她的今安哥哥,也会这么温柔、笑得这么开心啊……

亮眼的白光和一苍一粉的身影刺得温梨眼疼、心疼、止不住地流泪。

“好好看看吧,将军夫人?”

周治不屑嗤笑几声,扳正温梨的脑袋,尖利的犬牙在她脖颈上留下可怖的痕迹。

温梨吃痛地惊叫着扇了他一耳光,咬牙切齿道:“疯狗……”

周治也不恼,散落的发丝半遮住面上的红痕大笑起来:

“一条疯狗?是啊——我这一条疯狗,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主人了,哈哈哈……”

“没想到吧,高高在上的贵小姐?居然会落到我手里!”

他疯疯癫癫的,温梨被吓得不轻。

温梨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他们让她做了太子专属的军妓。

“从今天起,荀国嘉善郡君温梨,正式入我帐内。”

第五章 凌虐 周国太子周治得意洋洋地向着全军将士宣布着。

一片叫好声。

温梨醒来后发现自己处在陌生的军帐中,她把身体缩成一团,害怕地躲在角落里。

周国太子最是疯癫荒唐,温梨不敢想象未来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美人儿,让我好好看看你。”

周治显然是醉了酒,粗热的酒气扑面而来,惹得温梨几欲作呕,不断向后躲。周治有些气恼,不乐意地一把扯住温梨的长发,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温梨本就长相娇弱,此刻吃痛眼眶通红,更是美得像一朵娇花。

周治突然又兴奋起来,他大笑着,端着一杯酒指着温梨道:“美人哭起来倒是更美了。”

他朝周围的亲信们夸耀着,好似得到了一件不可多得的商品。

“军妓就要有军妓的样子,来人,给她换上合身份的衣裳来。”

立刻就有几个大汉色眯眯地上来,钳制住了温梨的四肢,军营糙汉酸臭的气息憋得温梨喘不上气来,滚烫如铁的手掌也让她恐惧不已。

温梨奋力抵抗着,但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能抵抗得了军中的粗汉?

渐渐地,她的腿被压死了,胳膊被压死了,头还在动。

就有人上来粗暴地一把拧住她的耳朵。

“我可是嘉善郡君、我是将军夫人!你们这般折辱我,荀国不会放过你们的!”

“你们这群禽兽!”

温梨不断咒骂着,泪水和着鼻涕糊了满脸,声音也渐趋嘶哑,只能胸口起伏地大口喘着气。那群男人却更激动了,黝黑粗糙的脸涨得通红。他们开始粗暴地撕她的衣服。

为与陆今安同行而精心挑选的华裳、一片一片、一缕一缕,渐渐都掉了。

温梨发出锐利的尖叫,那些人嫌她吵闹,又拿不知道是什么的恶臭布料塞住她口鼻,双手被绑着,她呼吸不上来,只得绝望地闭着眼。

好想死啊……好想死……谁来救救我。温梨无声地喊着。

那群男人还在继续着手上粗暴的动作和嘴里粗鄙的言语。

“这女人长得真白啊。”

“就是,不愧是太子看上的人,真是个极品!”

“简直就是极品中的极品!她一晚该值五百两银子吧!”

耳边不断响起污言秽语,温梨尽力去屏蔽这些声音,但还是屏蔽不掉。

她像溺水了似的发出“嗬嗬”的声音,生理性的反胃感使她眼前一阵阵地眩晕。

四面八方,好像都有饥饿的狼。它们一起扑过来,急切地想要分食人间美味。

周治就坐在座位上饶有兴趣地看着,时而仰躺着端详,时而坐起身咋舌,眼里的欲望即将溢出来了似的。

“你们都让开,这人是我的。”

他语气随意地挥挥手,那群男人却如临大敌,被泼了冷水似的顿作鸟兽散。

温梨的身体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全军将士面前。

所有人都向这边看着,所有人都看着一件美丽的宝物。

温梨绝望地捂着脸。

白皙的身体被污泥沾染,周治看了眼离温梨最近的一个将士,忽然抽出匕首削去他一根手指,不管凄厉的喊叫声轻描淡写道:“闭嘴,衣裳呢?”

这才有小兵急忙跑过来奉上一套十分暴露的军妓舞衣。

周治拿着那衣裳,缓缓踱步到温梨面前,像一条虎视眈眈的恶犬,他龇牙笑着问:

“听闻嘉善郡君最喜红衣,你看看这身衣裳,可还满意?”

深秋渐寒,边塞显然已经不适合穿这种大面积暴露的纱衣了,但刚才那人的断指掉在她腿上,血液黏稠的感觉让她浑身发烫,温梨颤抖着唇,没敢抬头看周治一眼,只是急迫地抢过衣裳,匆忙穿上。

这是温梨第一次自己动手穿衣。

此刻的温梨早已顾不得这衣裳是什么样了。

“啧……见点儿血就这么听话,陆今安是个不会让你变乖的傻子啊,哈哈。”

周治吊儿郎当地打量她,一手掰着她的唇瓣,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温梨身上滑过,像吐信子的蛇一般挑逗着轻纱。

第六章 驯服 温梨身上白皙的皮肤里泛着几分红,那是刚刚被拉扯时留下的。

周治看见这几道红,五官用力地抽搐了几下,勃然大怒,双眼通红,突然喘着粗气提刀砍死了刚刚拉扯温梨的军人,转而恢复了一副笑意盈盈的轻佻模样。

“看好了,这是我周治的人。”

腥臭血液飞溅在温梨脸上,她全然不顾,抬起头,眼里全是恨意。

泪水模糊了她的眼,但她还是努力地向前爬着,终于抓到了那被砍死的士兵的刀。

要解脱了……要解脱了,温梨眼里盛满了希望。

下一秒,周治的鞋尖就触到了她细细的手腕,他慢慢半蹲下来,脚底也逐渐用力,一寸寸发狠碾下去,听着清脆细密的骨裂声,温梨脸色煞白,已经感觉不到右手的知觉了,但她的希望已然全部熄灭殆尽了。

周治的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他居高临下地俯视温梨:“美人儿,你还挺烈啊。”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之后的每一天,温梨所遭受的折辱都比这一天要多得多。

她数不清是多少次想要去死了,可每当快要成功的时候,周治就会恰好出现阻止她。

给她希望又掐灭希望,周治好像在驯服一只幼兽那样驯服着温梨。

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折辱里,温梨恨透了陆今安。

她很想去问问他,到底为什么要把她带入这个地狱。

她明明对他那么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杀了陆今安和周治”就成了温梨活下去的希望。

周治把她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用囚笼和镣铐囚禁她、用蜡烛烫伤她、用鞭子抽打她、逼她吃各种奇怪的食物和药膳、踩着她的头要她跪下求他。

温梨刚开始只是瞪着那双美眸愤怒地看着周治,恨不得将周治生吞了去。

可日复一日,温梨的身体遍体鳞伤,再也不复曾经的白皙光滑。

连府中的丫鬟婢女都过得比她要好。

她是人吗?温梨这样想着。

她还不如路边的一条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温梨渐渐屈服了。

她再也直不起腰,再也不是当初荀国京都鲜衣怒马的狂傲郡君了。

她乖顺地跪在周治脚下,叫道:

“奴温梨,见过太子殿下。”

周治一手逗弄着笼子里的小雀儿,另一手把玩着生有倒刺的皮鞭。

他抬脚,缀着珠玉的鞋尖抵上温梨的下巴,不疾不徐地按照固定的节奏点着她的面颊,饶有兴趣地挑眉:

“叫我什么?太子殿下?”

他捏紧了手中金丝雀的脖颈,娇小的鸟雀发出尖利的嘶鸣。

周治不悦地将奄奄一息的小雀甩在一旁,摇着手中的鞭子,缓缓蹲下与温梨平齐,歪头笑着看她,两人发丝相缠,垂在温梨低敛的眉眼前:

“嗯……我是这么教你的呀?”

温梨一哆嗦,连忙又用力磕了个头。

“奴温梨,见过主人。”

“这才对嘛。”

周治颇为满意地点点头,一手环住温梨的后颈,一手轻轻顺着她的发丝,前一秒尚且温柔缱绻,后猛一瞬间抓住温梨的头发,直拽着她头皮鲜血淋漓,被扯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