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如人间烟火》 第一章 只有墙面上,曾经被我死皮赖脸放上去的婚纱照上,还有着我存在过的痕迹。

忽然,萧芜清背上了他无比珍惜的小提琴包出了门,我感到一丝意外。

萧芜清无比在意他的这把小提琴,活着的时候,我从未看到他在我面前弹过,

今天竟然还拿出去了。

我迫不及待的跟上了他。

这三天,我基本无时无刻都跟在他的身边。

我只是想知道,我死了,他会怎么样。

这似乎成了我的执念。

就像活着的时候,萧芜清就是我的执念一般。

我小心翼翼地坐上了他的副驾驶,毕竟这辈子都没坐过一次呢。

看着导航,我发现萧芜清并没有去他练习的地方,而是去了我和他的母校——

清河一中。

难道......

我内心有些感触,或许是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所以特地去旧地缅怀故人吗?

可,当我看到校门口隐约出现的窈窕身影,我的笑容渐渐敛去,心也隐隐触痛。

我自嘲的笑了下。

是啊,一中不仅仅是我的一中,故人也不仅仅是我,就连萧芜清,也不仅仅是我的。

他们才是传说中天造地设的一对。

车子停下后,我看清了女人的面容。

几年不见,柳星月出落得愈发精致大方,一身白色连衣裙,及腰的长发显得她无比温柔,

反观我,早已破烂肮脏的白裙,和枯燥凌乱的头发,额头还留着车祸后的痕迹。

是啊,她是如此优秀的一个人,我又拿什么和她比呢?

拿我那小心翼翼却早已被遗忘在角落的爱吗?

真是可笑。

我站在街边,静静看着这对天定的佳人谈笑风生,

最后,柳星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递给了他,

我想凑近看,却发现腿脚完全动不了。

我眼睁睁看着我掉入一片空白,萧芜清的脸渐渐模糊,

苍白的墙壁映出我脸上的绝望和慌张,

难道,我就这么死了吗?

巨大的困意袭来,我不受控的闭上了眼,只听一道机械声响起——

“恭喜宿主被上帝抽中,请说出你的愿望。”

刹那间,我的脑海只映出萧芜清的脸,

“萧、萧芜清......”我颤着声喃喃道。

“愿望绑定成功,将在三秒钟后开始实现——”

“3”

“2”

“1”

......

第二章 我依旧是一缕孤魂,

但不一样的是,我存在的世界,是五岁时萧芜清的世界。

“什么情况?”

我茫然无措的站在小时候的萧芜清的房间内。

他的桌子上是堆满的琴谱和作业。

“宿主。”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温柔的男声,

“你是谁?”

“我是上帝。”

我嗤笑一声,“你是上帝?那我还是阎王呢。”

上帝尴尬一笑,“不信的话,那你能解释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我哑言,上帝继续说道:“你的运气很好,在死去的这么多人里被我们抽中,我们可以在你转世前实现你的心愿。”

我这才明白,因为当时脑子里想的都是关于萧芜清的,于是我的愿望就成了回顾萧芜清的过往。

回想起之前他和柳星月的暧昧,我心一痛,装作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不需要,我已经放下他了,直接让我转世吧。”

上帝听了我的话后迟迟不开口。

等到我差点破口大骂时,房门忽然被打开。

房间内很黑,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透不出一丝光。

五岁的萧芜清逆着光站在门口,眼眸黯淡无光,如同行尸走肉般走进屋,关上了门。

屋子再次陷入黑暗,我震惊到呼吸停滞。

萧芜清此时坐在书桌前,昏暗的台灯映着他的侧脸。

本应该白皙的肌肤,此刻却布满抓痕。

露出的胳膊上似是被鞭子狠狠抽出的血条,不停渗着血丝。

可萧芜清像是习惯了般,熟练地掏出医药箱给自己上药。

“宿主,你确定不在意吗?”

上帝的声音在我脑海再次响起。

我狠狠憋住眼泪,“他——”

“小心!”

一道尖叫声划破安静的房间,随之而来的,是突然砸过来的花瓶。

刺耳的碎片掉落声连我都不禁捂上耳朵。

可萧芜清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萧芜清!我就知道你也和那残忍的人渣一样!你们这种人就不应该活着!给我滚!”

门口,一位头发衣裳凌乱不堪的女人瘫坐在地上,止不住地哭吼谩骂着眼前这个只有五岁的孩子。

“这是他的亲生母亲?”

等到女人被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们拖走时,我还陷入震惊中。

“你竟然不知道?”

这回轮到上帝震惊了,

我摇了摇头,萧芜清从未和我提过他父母的事情,就连婚礼都没来。

原以为是不重视,结果竟是因为......

我心疼的看着面前稚嫩的小大人,正想着帮他吹吹,却忽然撞入一双深情眼中,

满身是伤的少年警惕的看向我,眼中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狠厉。

“你是谁?”

第三章 “我,我是天使......”

“天使?”

萧芜清狐疑地看着我。

我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心虚的低下头。

“当然,不然为什么我是透明的?!”

“也可能是鬼魂。”

原来毒舌的特点是从小就有。

“那你见过我这么可爱又迷人的鬼魂吗?”

不知是懒得理我,还是无法辩驳,他不再纠结,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是我要死了吗?”

提到死,他竟然会如此淡定,似乎是早已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我鼻头一酸,柔下声来,“为什么会这么说?”

“她说的,我一定会死得很惨。”

这个她,想必指的就是他的母亲了。

“不可能!”

他一愣,怔怔的看向我,

我朝他露出了一个不那么难看的笑容,“我可是你的天使姐姐,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上帝不忍心看你这么命苦,所以就派我过来保护你咯!”

上帝:我可没说过。

“还有啊。”

我悄悄凑到他耳边,“以后,我们可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呢。”

“我会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当然!”

趁萧芜清发愣时,我抓住了他的胳膊,瞬移到了游乐场,

“怎么样,厉害吧,都说了我是天使。”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为什么来这里?小孩子才喜欢,我要回去练琴了。”

见他转身想走,我连忙喊住他,“你不就是小孩子吗?你不喜欢是因为你没体会过游乐园的快乐!”

就这样,一脸兴奋的我牵着黑着脸的萧芜清玩遍了整座游乐园,

我指了指一旁闪着五颜六色灯光的旋转木马,

“玩旋转木马!”

“我要玩过山车。”

“不行,你会恐高,马上玩完吐我一身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我恐高?”

“.......”

我心虚的转移话题,“有点饿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我要吃冰淇淋。”

“不行!你肠胃不好,吃生冷的东西会犯肠胃炎的。”

“那我要吃虾。”

“不行!你对虾过敏你不知道啊?!”

萧芜清幽幽的瞥向我,“我还真不知道。”

见我想跑,他一把扯住我,

“你到底是谁?”

我尴尬一笑,“都说了是天使,当然你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啦,就相信我一次嘛。”

“还有很多没玩呢,赶紧走吧,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就这样,我带着萧芜清从天亮玩到了天黑,直到最后,我们在摩天轮下停住。

我下意识想要牵着他离开,却发现他紧紧拉着我的手,眼神怔怔的望着摩天轮。

我心一软。

“萧芜清,你想坐摩天轮吗?”

他摇了摇头,半晌才说道。

“她曾经对我说,那个男人就是在这里和她相遇的,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她一直忘不掉。”

我知道他说的是刚才的那个女人,也就是他的母亲。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萧芜清看了我一眼,小大人般又问道。

“你坐过吗?”

我一愣,喉咙像卡了刺般发不出任何声音,脑海中渐渐浮现起当初,独自一人在摩天轮失望的场面。

忽然,他递给了我一张纸巾,眼神充满疑惑,

“你哭了。”

我听他静静开口,“为什么?天使,也有伤心事吗?”

我擦了擦眼泪,撑起笑容,牵着他往售票处走。

“天使有没有我不说,但我不希望你有。”

“走吧,带你去买票。”

第四章 一直到坐到了摩天轮最高点,我们都没有开口,各怀心事面对面坐着。

萧芜清静静地看着窗外霓虹灯闪耀的夜景,我则在一旁,透过玻璃的倒影,看着萧芜清。

“所以你刚刚为什么哭?”

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我明显一愣。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件伤心事。”

我自嘲地笑了笑。

“和你爱的人有关吗?”他又问。

“嗯。”

“他是不是,把你一个人丢在游乐园了?”

暴雨,孤身,停电。

我鼻头一酸,似乎又回到了还在世的时候,

我独自一人坐在摩天轮上,一遍又一遍绕着圈。

外面暴雨倾盆,设施突然停电,

恐惧让我下意识打给最信任的人。

可无情的机械女声却告诉我,

电话无法接通。

我停在了摩天轮的最高点,底下是工作人员的安慰声和维修工人匆匆赶来的脚步声,

可我什么都听不到,眼泪早已湿了眼眶。

刺耳的救护车的车鸣声将我拉回现实。

“也不算丢吧,他就没答应过我,是我自己自作多情。”

“你别那么说,或许他只是遇到了突发状况。”

“你个小孩子,懂什么?”

他没反驳,而是继续开口说着,

“我其实来过一次,但我什么都没玩,只是一个人能坐在长椅上等着他们过来。”

“可是一直到了深夜,他们都没来。”

“后来才知道,那一天,妈妈发现了那个男人出轨的证据,去离婚了。”

我心疼的看着面前讲述自己故事的五岁小男孩。

一个人,期盼的等着父母和自己在游乐园玩耍,结果等到的是离婚的消息,

要是我,或许从那一刻就已经疯了。

烟花骤响,黑色的夜空被刺入了光,五彩斑斓的烟花印在我们的眼中,

伴随着烟花的声响,我听见五岁的萧芜清忽然开口——

“我不喜欢弹小提琴。”

“我不喜欢现在的我自己。”

我一愣,“可是未来的你,是国际上有名的小提琴家。”

萧芜清困惑的看向我,

“那是未来,和我的现在,又有什么关系呢?”

“而且。”

他垂下脑袋,失魂落魄道:

“我弹小提琴,是因为她喜欢,我想让她开心才一直坚持。但其实,我根本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天使姐姐帮你去买!”

萧芜清愣了神,“我......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我心一揪,“所以,这是你的心里话吗?”

“不是。”

他轻轻地描摹着玻璃上烟花的形状,似乎想要用这种方式留住这昙花一现的美好。

“是我的愿望。”

因为现在的他,不得不喜欢小提琴,不得不喜欢现在他自己。

因为现在的他,无法为自己而活。

所以他希望,未来有一天,他可以自由自在的说出这两句话,可以不喜欢小提琴,可以改变自己。

但是现在,他不行。

我想要开口,却发现整个人再次陷入了泥潭般无法脱身,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发现一切尽是虚渺,我抓了空。

“萧......萧芜清.......”

眼皮沉重,困意袭来,

我再次陷入沉睡。

上帝的声音再次传来——

“该时空遭遇破裂,现紧急转移宿主.......”

“3”

“2”

“1”

“.......转移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