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不远》 第一章 事故?还是故事? 各家各户的宅子下面都砌了台基。 天格外的蓝,白云层层叠叠。 镜头里,董嘉禾穿着一身米色长裙,外套一件暖白色针织衫,长长的拖到脚踝,乌黑的长发垂顺地披在肩上,还泛着光泽。 裸色的高跟鞋已经沾了灰尘,昂贵皮料的表面不复光彩,被赵敏敏从画面里切去了。 她脸上摆着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大家好,我正在桃墟村进行实地考察,桃墟村坐落于漳河县北侧,往西可以看见历史中流传下来的古老村落……” 镜头外,赵敏敏一手端着稳定器,随着董嘉禾的介绍词变化,移动着镜头拍摄,一个小黑点突然从远处的山头冒出。 趁着赵敏敏抬手揉眼睛的间隙,“小黑点”强势地闯进镜头,朝着这边驶来。 邓鑫阳握着方向盘的手漫不经心地敲打着,另一只手上点了一只烟,放在嘴边轻吸一口,又忙不迭地把把掐着烟的手移到窗外了。 这么多年,身边那位一如既往地讨厌烟味。 车里还开着暖气,与开着窗子吹进来的冷气泾渭分明,让人晕沉又无法彻底地浸入。 杨鸣谦坐在副驾驶位上,座椅被他调低了一些,整个人阖目靠在椅背上。 他眉心微蹙着,衬衣的领子散开,袖口压出了些褶皱,被卷了上去,露出一小截手臂,上面还有一条面目狰狞的疤痕,从小臂中间一直到腕骨,消失在泛着金属光泽的昂贵腕表下面。 “醒醒,到了。” 邓鑫阳将手里的烟掐灭扔在车上的小垃圾桶里,双手握住方向盘,猛的一个左转向,将杨鸣谦彻底摇了个清醒。 他紧紧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适应了光线后,坐直起来。 昨晚改一个新方案改到凌晨四五点,刚躺下没两个小时就被邓鑫阳一个电话吵醒。不过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作息,杨鸣谦只是拿手揉了揉眉心,拿起手边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口。 邓鑫阳还在旁边念叨着,“这地方这么偏,镇上设施都一般…一片空阔的黄土地,坑坑洼洼的表面还泛着干裂的痕迹。不远处,一些砖砌的农家小院堆积木似地分布在这片土地周围,旧式砖瓦构筑的两坡顶,几根老得长了皱纹的木柱,低矮的木质栅栏随处可见。

各家各户的宅子下面都砌了台基。

天格外的蓝,白云层层叠叠。

镜头里,董嘉禾穿着一身米色长裙,外套一件暖白色针织衫,长长的拖到脚踝,乌黑的长发垂顺地披在肩上,还泛着光泽。

裸色的高跟鞋已经沾了灰尘,昂贵皮料的表面不复光彩,被赵敏敏从画面里切去了。

她脸上摆着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大家好,我正在桃墟村进行实地考察,桃墟村坐落于漳河县北侧,往西可以看见历史中流传下来的古老村落……“镜头外,赵敏敏一手端着稳定器,随着董嘉禾的介绍词变化,移动着镜头拍摄,一个小黑点突然从远处的山头冒出。

趁着赵敏敏抬手揉眼睛的间隙,”小黑点“强势地闯进镜头,朝着这边驶来。

邓鑫阳握着方向盘的手漫不经心地敲打着,另一只手上点了一只烟,放在嘴边轻吸一口,又忙不迭地把把掐着烟的手移到窗外了。

这么多年,身边那位一如既往地讨厌烟味。

车里还开着暖气,与开着窗子吹进来的冷气泾渭分明,让人晕沉又无法彻底地浸入。

杨鸣谦坐在副驾驶位上,座椅被他调低了一些,整个人阖目靠在椅背上。

他眉心微蹙着,衬衣的领子散开,袖口压出了些褶皱,被卷了上去,露出一小截手臂,上面还有一条面目狰狞的疤痕,从小臂中间一直到腕骨,消失在泛着金属光泽的昂贵腕表下面。

”醒醒,到了。“

邓鑫阳将手里的烟掐灭扔在车上的小垃圾桶里,双手握住方向盘,猛的一个左转向,将杨鸣谦彻底摇了个清醒。

他紧紧皱着眉头,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适应了光线后,坐直起来。

昨晚改一个新方案改到凌晨四五点,刚躺下没两个小时就被邓鑫阳一个电话吵醒。不过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作息,杨鸣谦只是拿手揉了揉眉心,拿起手边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口。

邓鑫阳还在旁边念叨着,”这地方这么偏,镇上设施都一般,政府哪有那么多钱搞改造,也不知道董老头儿什么打算。“他将车停下,从盒子里倒出一颗口香糖扔在嘴里,去去烟味,免得遭人嫌。

”去看看。“

杨鸣谦随口回了一句,打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

外面的冷风只消一瞬就能将人昏沉的脑袋彻底吹醒,桃墟村的地理位置比北京更北,快要接近蒙古。

由于天然的山脉阻隔,这个座落在群山之中的小小村落被常年忽略,少有外人踏足。

来之前,杨鸣谦就看过这个项目的相关资料。

北省地产公司中,资产最为雄厚的荣升集团早在几年之前就开始接触政府推进乡村振兴的建设改造项目,桃墟村就是其中之一。

政府投资的建设项目周期往往不短,直到前不久才桃墟村的建设项目评估通过。自那之后,各方设计单位都在打听项目进程,荣升业内经常合作的几家大设计院还有国企,都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纷纷拉着关系要谈。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通通没了后续。

他前段时间出差,回来没两天,里面弯弯绕绕的关系还没摸清楚,他问邓鑫阳:”项目看上去没什么问题,打听到之前为什么谈崩了?“邓鑫阳抬手锁了车,转头跟上杨鸣谦的脚步往前去。

两人的皮鞋踩在这干裂的土地上,扬起干燥的尘土。

”好像是资金问题。“

邓鑫阳初听到时,也有些疑惑。荣升向来是个受人欢迎的甲方,就是因为其资金链完整,付款流程很快。

在这个债务多如牛毛的行业里实在是鹤立鸡群,独树一帜。

”资金?“

”之前荣升负责地产这一块儿的都是于总,就是那个于思广,这次好像换人了,不知道和这有没有关系。要不就是董老头儿搞那科技产业,把自己的老本儿都要搞进去了。“邓鑫阳一边和杨鸣谦聊着,视线在这平坦处随意打量着,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看见了远处的董嘉禾和赵敏敏,耷拉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来。

他撞了一下杨鸣谦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往那个方向看,”我敢肯定,是两个美女。“杨鸣谦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眼神落在那个穿着长裙的身影上顿了一下,觉得有些熟悉,不由得多望了几眼。

邓鑫阳注意到他视线的停留,扯了扯嘴角,唉声叹气的,”怎么,你也感兴趣?“杨鸣谦快速地收回视线,淡淡扔了一句,”没兴趣。“低头拿价值不菲的皮鞋在黄土地上四处踩了踩。

土地勘测报告是一回事儿,真实的地形状况又是另一回事儿,不在一个维度上。

”这么偏的地方也有人来拍视频,奇了怪了。“

邓鑫阳小声嘟囔着,打算一会儿去要个微信,他总不能跟着身边这位和尚一起孤独终老吧,胡皓的孩子都要上幼儿园了。

两人逐渐靠近村落,路过的挑着扁担,穿着压花棉服的村民都不免盯着他们两位瞧。他们的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村里人。

杨鸣谦没理会这些关注的目光,眼神在四周扫视,邓鑫阳则时不时地将目光抛向离他们越来越近的两个身影。

日头慢慢起来了,树影,山影,落下来,连带着那些人影,都好似团团抱在了一起。

董嘉禾的拍摄也快到了尾声。

赵敏敏早就看见了她身后两个和村子格格不入的男人,但没吭声,只是偏转了镜头,裁去镜头中两个人的图像。

镜头左移,一个端着一盆洗菜水的中年妇女,又难免入了镜,只是她穿着打扮和这片黄土地简直浑然一体,就算出现在镜头里也完全不显突兀。

董嘉禾还无知无觉地为这次拍摄做最后的收尾,谁也没想到,那端着水的女人在瞥了几眼赵敏敏手上的镜头后,毫不犹豫地将整整一桶夹杂着绿色菜叶的淘菜水,泼向了董嘉禾。

”哗——“

女人个子不高,大半盆水几乎都落在了董嘉禾衣服下摆,米白色的外衫一下子变得湿漉漉的,上面还粘着不知名的青菜叶子。

好在裙子还有内衬,不至于湿透。

那女人似乎还不解气似的,又将盆里剩余的一点儿水朝着董嘉禾的方向抖落。

这下,任谁看,这都并非是”失手打翻“,而是蓄意为之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赵敏敏惊得差点儿将手上的摄像机扔了出去,也没能阻止自己的老板被人泼了一身脏污。

她赶紧跑上前去,伸手拦在董嘉禾面前,大声喝道:”你疯了吗?干嘛拿水泼我们。“那女子也半点不示弱,声音比赵敏敏大一倍,”我泼你们怎么了,村子就是叫你们这些装模作样的网红害得,赶紧滚,以后少来,不然有你们好看。“那女人声音不小,将周围不少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只是那些村民似乎也站在那女人的一边,不但没人上去阻止,还有不少人偷偷叫好。

邓鑫阳看着转过身的董嘉禾,正义感几乎一下子顶到了他的天灵盖,他来不及多想就几个大步往前跨去,根本没注意身边杨鸣谦暗下来的眼神。

他推开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扬声道:”这么多人欺负两个姑娘,不觉得丢人吗?“人群里立马爆发出一阵不满的声音。

”你谁啊。“

”少多管闲事。“

……

董嘉禾很快从这突然的变故里回过神来,抬手理了理自己被泼湿的衣服,将赵敏敏拉到身后,开口道:”我们只是在这里拍摄一些视频,如果打扰到你们,大家可以谈谈,我愿意给你们一些补偿。“杨鸣谦站在边缘处,听见董嘉禾的话,不自觉地冷笑一声。双手插在大衣外套的兜里,没有一点儿上前的打算。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很善于权衡利弊,下意识地作出更有利的选择。

邓鑫阳闻言,立马开口声援,”人家姑娘多明事理,你们赶紧道歉,不然我就叫警察来处理了。“”就是,你们赶紧道歉,不然我现在就打 110,让警察来评评公道。“赵敏敏也毫不示弱,梗着脖子大声威胁。

那女人一听警察两个字,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声音愈发大了,”有本事你们叫啊,当我怕你们。“眼看那女人油盐不进,赵敏敏气得拿出手机就要打 110,被董嘉禾抬手按住,冲她摇了摇头。

她们后面还有的是要和桃墟村村民打交道的时候,初次见面就为了一点儿小时引来警察,不是明智之举。

老生意人多半都有些迷信,这事儿要传进董明安的耳朵里,才是麻烦。

董嘉禾快速地将一圈儿事过了遍脑子,转过头,收了脸上的笑意,冷声道:”一点小事何必叫警察。我听闻桃墟村今年刚得了政府的助农帮扶,还拉了几笔投资用来村镇建设。我的助理已经把刚刚发生的一切录下来了,若我们回去发在网上,让投资人看见这桃墟村村民如此蛮横无理。到时候,这些投资恐怕难免要受影响。“一听村里的助农帮扶政策要受影响,刚刚还气势冲冲的女人一下子绷紧了脸。

她这会儿才想起村书记不久前的叮嘱,耳提面命,要打造村子的好形象,规范言行举止。

但女人显然不会因为董嘉禾一句莫须有的威胁就让步,她不甘示弱地继续嚷道:”你少胡说,你敢把这事儿捅出去,正好也让大家来瞧瞧,看看到底是谁的错。“女人的嗓门不小,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吸引了不少人聚集在周围,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

”我有没有胡说,你们刘书记心里有数。若是你还不道歉,这就不是一句道歉能解决的事了。“董嘉禾不复刚刚明理好说话的模样,面色冷峻起来,眼神盯着那女人,将她看得心里发毛。

一听这话,周围那些议论的声音一下子变大不少。还有人悄悄地钻出人群,往村书记哪儿报信去了。

”刘书记来了也一样,别以为这样说我就怕了你。“北方五月的天气里,周围人都还穿着棉衣,董嘉禾穿着被水泼湿的外套,被风吹过,双腿都快冷得没有知觉。

她的声音也在这寒冷中一度降温,”那就等等看。“双方的僵持让那女人一时间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进退两难,面色逐渐难看起来。她只想为自家损失的小羊羔解解气罢了,难不成还真能连累了村子里的投资项目。

董嘉禾不再开口,冷眼看着场子上各色人的表情,几乎只是在一抬眼的功夫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视线回落在那个人身上,他一身黑色大衣,西装里面的衬衣领口被解开,正冷眼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

果然是他,杨鸣谦,那个五年前,被她一条短信甩了的男人。

兜兜转转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再见前男友,董嘉禾不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骂一句。

作者的话

杨弯月

作者

04-16

地球是圆的,哪怕背道而驰,也总有再遇的契机,致敬重逢。属于嘉禾和鸣谦的新的故事开始了,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多多投票,感谢!

第二章 怎么这么没礼貌? 好在两方没有僵持太久,村书记到了。 桃墟村村党委书记刘长铭是前几年刚刚调来的,年龄四十岁上下,眼角早已经有了点点细纹,这会儿穿着一身灰黑色的老式外套,带着帽子,看着正气十足。 他一早就见过董嘉禾,如今看这情形,脸色也不太好看,上前打圆场,”小董总,你今天过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安排人接待。“ 村里人爱凑热闹,眼看着这里一圈圈的围了不少人,董嘉禾的心绪因为刚刚瞥到的人乱了一瞬,回过头看见刘长铭匆匆过来,她脸上表情稍稍缓和下来,”都是些小事,何必劳烦。就是您说的,一点误会,我今天事也办完了,就别让我在这儿被围观了,您看呢?“ 刘长铭见她还算好说话,稍稍放下了心,”当然,当然。“ 转头瞪了一眼那端着水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女人,挥挥手,”都散了,散了吧。“ 众人不情不愿地分散开,一步三回头地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没一会儿,董嘉禾身边就只剩下赵敏敏,以及站在赵敏敏旁边邓鑫阳和不远处的杨鸣谦。 村委会是这个村子里为数不多的多层建筑之一,白色的墙上画着墙绘,上面用黑色字体大大地标着”为脱贫攻坚聚力,为幸福白水添彩。“。 知道杨鸣谦他们是建筑事务所的建筑师,前来勘测土地,刘长铭客气地将这一行人都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不大,白墙上还能看见被烟熏过的痕迹,办公桌上堆着小山似的文件,旁边一个铁质书架,刷着一层白漆,前面一个小茶几和两个旧的脱了皮的双人沙发,几乎就是这件办公室里的全部家当了。 玻璃上因为外面过冷的天气还弥漫着水雾,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年轻给他们一一倒了茶水就出去了。 董嘉禾与赵敏敏坐在刘长铭左边的沙发上,杨鸣谦与邓鑫阳坐在右边。他们中间隔着一个大大的暖炉子,燃煤的烟尘顺着一个管道,通到室外。 泼水的女人一路上跟着过来,心里显然也明白自己做错了事,面色有些尴尬,将衣摆揪得发了皱。 刘长铭来得路上已经向她介绍过董嘉禾一行。 她这次算是狠狠得罪了开发商,生怕自己的行为给村子里带…好在两方没有僵持太久,村书记到了。

桃墟村村党委书记刘长铭是前几年刚刚调来的,年龄四十岁上下,眼角早已经有了点点细纹,这会儿穿着一身灰黑色的老式外套,带着帽子,看着正气十足。

他一早就见过董嘉禾,如今看这情形,脸色也不太好看,上前打圆场,”小董总,你今天过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安排人接待。“村里人爱凑热闹,眼看着这里一圈圈的围了不少人,董嘉禾的心绪因为刚刚瞥到的人乱了一瞬,回过头看见刘长铭匆匆过来,她脸上表情稍稍缓和下来,”都是些小事,何必劳烦。就是您说的,一点误会,我今天事也办完了,就别让我在这儿被围观了,您看呢?“刘长铭见她还算好说话,稍稍放下了心,”当然,当然。“转头瞪了一眼那端着水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女人,挥挥手,”都散了,散了吧。“众人不情不愿地分散开,一步三回头地逐渐消失在视线里。

没一会儿,董嘉禾身边就只剩下赵敏敏,以及站在赵敏敏旁边邓鑫阳和不远处的杨鸣谦。

村委会是这个村子里为数不多的多层建筑之一,白色的墙上画着墙绘,上面用黑色字体大大地标着”为脱贫攻坚聚力,为幸福白水添彩。“。

知道杨鸣谦他们是建筑事务所的建筑师,前来勘测土地,刘长铭客气地将这一行人都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不大,白墙上还能看见被烟熏过的痕迹,办公桌上堆着小山似的文件,旁边一个铁质书架,刷着一层白漆,前面一个小茶几和两个旧的脱了皮的双人沙发,几乎就是这件办公室里的全部家当了。

玻璃上因为外面过冷的天气还弥漫着水雾,一个戴着眼镜的小年轻给他们一一倒了茶水就出去了。

董嘉禾与赵敏敏坐在刘长铭左边的沙发上,杨鸣谦与邓鑫阳坐在右边。他们中间隔着一个大大的暖炉子,燃煤的烟尘顺着一个管道,通到室外。

泼水的女人一路上跟着过来,心里显然也明白自己做错了事,面色有些尴尬,将衣摆揪得发了皱。

刘长铭来得路上已经向她介绍过董嘉禾一行。

她这次算是狠狠得罪了开发商,生怕自己的行为给村子里带来不好的影响,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想着怎么补救。

众人刚才坐下,她就冲到董嘉禾面前鞠了一躬,声音照旧是大剌剌的,”对不住,小…小董总,是我搞错了。您要我怎么着都行,我给您赔礼道歉,这事儿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和村子里没关系……“董嘉禾莫名其妙被泼了一身水,心情确实不美妙,偏偏还撞上了杨鸣谦,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刘长铭见状,赶紧出来转圜,”小董总,今天确实是张姐的不对。但这事儿实在是事出有因。“原来,就在前段时间,桃墟村开发建设的消息下来,刘长铭想借助网络的消息替桃墟村打打广告,便邀请了几位网络上有名的主播,前来桃墟村拍摄一些小视频,顺便推广推广村里产的玉米,甜菜。

村里人都高高兴兴迎接,张秀兰为了配合他们拍摄,还将自家刚买来的小羊羔借了出去。

谁成想,拍摄结束没一周时间,小羊羔就病死了。

后来才知道,那些人竟然将小羊羔扔水里,她气得不轻,偏偏那些达人全都一股脑地推卸责任,声称此事与他们无关。

这事儿闹到公安局,警察也无能为力。

刘长铭只能息事宁人,由村委会出面给张秀兰一家补贴了些。

今天,她是将董嘉禾他们当成了那些前来拍视频的网红主播,这才一时冲动,朝她泼了那一盆水。

确实是误会一场。

”实在是对不住小董总,您看这事儿闹得。“

刘长铭站起来,又打算给董嘉禾赔不是,被她止住了,”既然一场误会,张姐也道了歉,这事儿便过去了,刘书记日后不必再提。“董嘉禾此刻心情有些糟糕,但那与张秀兰泼的这盆水关系不大,主要还是对面那个许久未见的人,更何况事情也确实事出有因,是以她也没打算如何追究,只轻轻揭过。

办公室里支着炉子,比外面暖和许多。

董嘉禾脱掉已经完全被水打湿的羊绒外衫,露出里面单薄的长裙。

张秀兰看着那湿得变了形的衣服,实在不好意思,伸手去接,”这个,小董总,这衣服我拿回去给您洗洗,一会儿烘干了再给送过来,这天气怪冷的,您要不嫌弃,我给您取个外套来。“女人显然还是为刚刚认错人的事情有些尴尬,言语讪讪,脸上的表情也不太自然。

董嘉禾知道她的心思,轻微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不用麻烦了,我在这炉子上烘一烘就行。“刘长铭也站起来,”张姐,今天一场误会,小董总也不是小气的人,你就先回去吧。“”诶诶,那行,那我就先回去。“

张秀兰没再坚持,知道他们还有正事要谈,麻利地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几个,气氛却好似一点儿也没和缓起来。

打破沉默的是邓鑫阳。

他抱着手上的大衣,想了又想还是伸手递了过去,”小董总,这天气怪冷的,别着凉了。“董嘉禾的外套吸水性还算不错,里面的裙子只有裙摆处湿了一大片,沾了不少地里的灰尘,她头发也沾了水,下面湿成一缕缕的。

杨鸣谦自顾靠后倚在沙发上,没吭声,甚至连目光都没往这边瞥过。

董嘉禾本打算拒绝的手顿了一下,接过了外套,”那就谢谢……了。“邓鑫阳见她没拒绝,大方介绍起来,”小董总别客气,我是谦和建筑事务所的邓鑫阳,这位是我们的总建筑师,也是我们所的合伙人之一,杨鸣谦。“杨鸣谦被点到名字,抬头看了眼那件驼色的大衣,又将视线落回到董嘉禾的脸上,没有回应。

两人视线相对,空气好像立马凝滞了一瞬。

邓鑫阳左右看看这两人,”你们认识?“

董嘉禾:”不认识。“

杨鸣谦:”认识。“

刘长铭也明显察觉到两边有些微妙的氛围,赶忙出来打圆场,”今日不打不相识,实在是有缘,有缘呐。“董嘉禾耳边还盘旋着那一句”认识“,低下头端起手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好在没人深究。

一路上披着湿透的外套,冷风吹得她四肢都凉透了,连脑子转的都有些滞缓,她只能将手靠近面前的炉子,被焐着会稍微暖和一些。

”小董总的名声,鸣谦听过也不奇怪,不奇怪。至于我们谦和,小董总以后一定有机会认识,不急在一时。“邓鑫阳有些奇怪杨鸣谦今日的反常,面上却不显,笑着打圆场,顺势拉近关系。

办公室里的气氛因为炉子里源源不断的暖意升温,董嘉禾觉得这房间里格外热,还有那件搭在肩上的驼色大衣,让她稍有些别扭。

对于杨鸣谦,她心里着实是有些歉意的。

她自认当年他对她不错,别人谈恋爱有的,她一样没少过。

他那时候每天赶毕业论文,还要代表学校参加比赛,空闲的时候拼命接私活赚钱,忙得昏天地暗,有时候能连着熬两个通宵,却依然会每天和她通话,会抽出时间陪她看他根本不感兴趣的电影,然后困得在她旁边睡着。

然后又在下一次,她提出看新电影的时候,耐心应下。

他花钱,花时间,花精力,最后唤来她一句,我不想用不确定的爱情来赌我全部的人生。

要是她是杨鸣谦,估计要恨死自己了吧。

反正不管从前如何亲密,分手五年,他们现在和陌生人也没什么区别。

被冷水浸透的身体渐渐回暖,思绪也随之回到正轨。

她今日本就只是来拍点视频素材用于后续的项目宣发,既然已经坐到了村书记办公室,刚好简单聊了聊自己团队定期到桃墟村跟进宣传相关的事宜,大部分都是赵敏敏在说,刘长铭也都点头配合。

至于谦和与荣升的合作,邓鑫阳也顺势提了几句,大部分也都只是传递了他们关于这个项目的一些想法。

杨鸣谦几乎没怎么开口,只有谈到具体的设计方案时才简单说几句。

董嘉禾从前没少听他讲建筑方案,如今再听,倒真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几个人的谈话并没有持续太久。

眼看快到午饭时间,董嘉禾拒绝了刘长铭留饭的热情邀请,声称下午还有事,打算告辞。

杨鸣谦他们也起身一道离开。

村子不算大,几个人步行十数分钟,其间一直是邓鑫阳和董嘉禾有一搭没一搭的聊项目,杨鸣谦走在邓鑫阳旁边,一言不发地跟着。

赵敏敏跟在几人身后,手里还拿着被塑料袋装着的湿成一团的羊绒外衫。

到了村口处,董嘉禾将自己身上的驼色大衣取下来,递还给邓鑫阳,”谢谢邓总,合作的事我们之后再约时间详谈。“邓鑫阳没有接,”一件外套而已,小董总不必这么客气。今天天气冷,还是披上吧,免得着凉。“董嘉禾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杨鸣谦上前一步,从她手里拿过外套,扔给邓鑫阳,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邓鑫阳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好拿着外套,面色僵硬地笑一笑,匆匆告辞了。

赵敏敏却有些生气,”这个建筑师怎么这么没礼貌。“董嘉禾却不恼,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打量着杨鸣谦里去的背影,”行了,赶紧回车上吧,外面怪冷的。“赵敏敏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大衣,看着穿着单薄的老板,脑子里还想着自己是不是该把外套给老板穿上,转而想想老板停在不远处的价值数百万的车,还是摇摇头算了。

资本家不值得她心疼,她还是多心疼心疼自己吧。

随手将手上提着的那件湿透了的羊绒开衫扔进垃圾桶,赵敏敏熟练地坐上了驾驶位。

回北京要开四个小时的车,车上的暖气开得足,董嘉禾却还是一个阿嚏,一个阿嚏止不住。

赵敏敏专心开着车,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辆黑色越野也朝着北京的方向驶去。

第三章 要不,你再努力努力,求求复合 ”董嘉禾,董明安的女儿,看来这次桃墟村的项目负责人多半就是她了。“ 邓鑫阳小声嘟囔着,刚刚被杨鸣谦拿回来的外套转而又被弃之敝履,扔在后座上无人问津了。 杨鸣谦没有搭理他,偏头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真认识她?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邓鑫阳偏过头看他一眼,见他心不在焉,没打算回复的样子,又转过头安心开车了。 他和杨鸣谦认识十多年了,两人从大学本科起就是同学兼室友。后来本科毕业,杨鸣谦留在了学校继续读研,他则回到自家公司浑水摸鱼玩了一两年,期间他们一直没断过联系。 直到杨鸣谦打算自己单干,开一家建筑事务所,他又跟着出来,成了谦和的合伙人。 他估计杨鸣谦说的认识多半也就是生意场上见过罢了,也不奇怪。 ”前女友。“ 邓鑫阳差点没听清,反应过来后差点让他从座位上弹起来。要不是还在开车,他恐怕都得两手揪住他的衣领,让他说个明白。 ”就是那个一条短信甩了你出国的前女友?“ 杨鸣谦从喉咙里短促地”嗯“了一声。 ”你那神秘的前女友竟然是荣升的大小姐。深藏不漏啊,杨鸣谦。那她刚刚还说不认识你,咱这项目该不是没戏了吧。“ 邓鑫阳有些惋惜,转而又看向杨鸣谦,”要不,你再努力努力,求求复合,我看你俩挺配。“ 他懒得再理会邓鑫阳的调侃,”闭嘴吧。“ 这一次,任他再说什么,杨鸣谦彻底不理他了,拿起随身的眼药水递了两滴,闭上眼睛往后一靠,一路无话。 邓鑫阳倒是有成千上万句话堵在心口,开车都不免心里烦躁,好像有蚂蚁在浑身上下的钻,让他全身不爽,恨不能立刻回去,好好八卦一下。 关于这位”前女友“,他知道的不多,只是因为有一次杨鸣谦喝醉酒吐露了几句,后来他又多方打听,才知道了个大概。 其实所谓的多方,也就是胡皓一个人。 胡皓是他们大学时的另一个舍友,现在也是谦和的设计师之一,当年他和杨鸣谦一起参加住建部举办的太阳能建筑竞赛,据说这个前女友,就是在当时认识的。 邓鑫阳在脑海里来回盘了一盘…”董嘉禾,董明安的女儿,看来这次桃墟村的项目负责人多半就是她了。“邓鑫阳小声嘟囔着,刚刚被杨鸣谦拿回来的外套转而又被弃之敝履,扔在后座上无人问津了。

杨鸣谦没有搭理他,偏头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真认识她?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邓鑫阳偏过头看他一眼,见他心不在焉,没打算回复的样子,又转过头安心开车了。

他和杨鸣谦认识十多年了,两人从大学本科起就是同学兼室友。后来本科毕业,杨鸣谦留在了学校继续读研,他则回到自家公司浑水摸鱼玩了一两年,期间他们一直没断过联系。

直到杨鸣谦打算自己单干,开一家建筑事务所,他又跟着出来,成了谦和的合伙人。

他估计杨鸣谦说的认识多半也就是生意场上见过罢了,也不奇怪。

”前女友。“

邓鑫阳差点没听清,反应过来后差点让他从座位上弹起来。要不是还在开车,他恐怕都得两手揪住他的衣领,让他说个明白。

”就是那个一条短信甩了你出国的前女友?“

杨鸣谦从喉咙里短促地”嗯“了一声。

”你那神秘的前女友竟然是荣升的大小姐。深藏不漏啊,杨鸣谦。那她刚刚还说不认识你,咱这项目该不是没戏了吧。“邓鑫阳有些惋惜,转而又看向杨鸣谦,”要不,你再努力努力,求求复合,我看你俩挺配。“他懒得再理会邓鑫阳的调侃,”闭嘴吧。“

这一次,任他再说什么,杨鸣谦彻底不理他了,拿起随身的眼药水递了两滴,闭上眼睛往后一靠,一路无话。

邓鑫阳倒是有成千上万句话堵在心口,开车都不免心里烦躁,好像有蚂蚁在浑身上下的钻,让他全身不爽,恨不能立刻回去,好好八卦一下。

关于这位”前女友“,他知道的不多,只是因为有一次杨鸣谦喝醉酒吐露了几句,后来他又多方打听,才知道了个大概。

其实所谓的多方,也就是胡皓一个人。

胡皓是他们大学时的另一个舍友,现在也是谦和的设计师之一,当年他和杨鸣谦一起参加住建部举办的太阳能建筑竞赛,据说这个前女友,就是在当时认识的。

邓鑫阳在脑海里来回盘了一盘前因后果。

没错,当年的太阳能建筑竞赛,举办地就在离桃墟村不远的漳河县。而那场赛事的赞助方,好像就有荣升集团。

董嘉禾喝了车上备的感冒灵,整个人都有些昏沉,靠在身后的座椅上。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在她的半梦半醒之间,很快就过去了。

赵敏敏将老板送到家,在书房放材料的功夫,突然瞥见了摆在桌子边上的一张多人合照。

这张照片她见过不少次,是五年前荣升集团赞助的太阳能建筑竞赛的团体合照。

里面是还在上大学的董嘉禾,看起来比现在更活泼一些,笑得明媚,而她身边那个伸出一个胳膊搭在她肩上的男人,似乎有点眼熟。

是今天那个建筑师!

她又凑近了去看,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的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甚至摸出手机百科搜索了谦和建筑事务所的总建筑师兼合伙人的所有信息。

脑海里猛然闪过今日种种,恍然大悟。

转而想起自己在老板面前那句”没礼貌“的点评,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她怎么有胆子,当着老板的面,点评”老板娘“呢。可是,她如果记得没错的话,老板是有未婚夫的,还是个帅气多金的霸道总裁。

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保卫战在赵敏敏的脑子里打响,正当她完全的沉浸在自己脑内的小电影中时,一声轻咳打断了她,转过头就对上了董嘉禾的视线。

她刚刚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家居服,刚进书房就看见自己的小助理站在里面盯着一张照片发神,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她站在门口足足站了两分钟,见赵敏敏还是没有一点儿回神的迹象,才忍不住轻咳两声提醒。

看见回过头的赵敏敏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看吗?“

赵敏敏机械地点点头,转而又觉得不对,拨浪鼓似地开始摇头。

”老板,我错了,我肯定会保密的。“

董嘉禾看着她举起的三根手指,颇有些看电视连续剧的滑稽情节。

”行了,不是什么值钱的商业秘密,赶紧去煮点儿姜茶来,回去记得找财务报一下加班费。“”嗯嗯,好的。“

赵敏敏一溜烟儿消失在眼前,董嘉禾也收了玩笑的心思,打开了电脑。

她从国外回来两年,于思广借口她学的是品牌营销专业,将她扔在集团最边缘的宣传部门足足也有两年。

眼前这个桃墟村建设的项目,算得上是她这两年在董明安面前装乖卖惨磨来的,可能这也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她的未婚夫江缜言。

这几年房地产的行情一年不如一年,反观互联网倒是蒸蒸日上。董明安作为北省远近闻名的资本家,嗅觉敏锐,早就打算转投科技企业。

只是作为一个在地产耕耘数十年的老牌企业,不管是荣升还是董明安本人,都缺一块儿趁手的敲门砖。

而江缜言,就是他心里的那块砖。

江家是做机械发家的,也算是传统制造业。五年前,江缜言从国外毕业回来,并没有直接接手家里的产业,反倒拿了一笔初始资金,和朋友做起了无人机。

短短五年时间,江缜言名下的”无际“已经连续融资几轮,成为最受瞩目的小型科技独角兽企业之一。

其中当然也少不了江缜言的父亲江佑甚至是董明安的支持。但无论如何,江缜言早已在一众二代里脱颖而出,而他的正牌未婚妻董嘉禾自然少不了成为许多人艳羡的对象。

三年前,荣升也创立了自己的科技子公司,朝着智能家居的方向走,但这条路走得却不顺,连年亏损。

这间子公司的运营,几乎吸引了董明安的全部注意力。

正是这种种原因堆积到一起,在董嘉禾的刻意盘算下,加上江缜言替她说了些话,桃墟村改造这个不算大的项目才落在了她的头上。

可就算是如此,于思广还是在财务上步步紧逼,借着公司亏损的由头,按着财务不给拨款。

和荣升合作惯了的几家设计单位和施工单位都拒绝了董嘉禾的合作邀请。这年头,欠债的是大爷,外面没有合作过的公司,基本一听这价钱也都纷纷拒绝。

看着邮箱里的拒信,董嘉禾不以为意,照着自己整理的名单继续挨个查公司资料,发邮件。

赵敏敏端了姜茶进来,打声招呼就回去了。

董嘉禾一直坐在电脑面前,直到眼睛发酸。

手边剩下半杯已经彻底冷掉的姜茶,屋里拉着窗帘,头顶的大灯亮着,让人很难察觉时间的流失。

抬头看看表,已经凌晨一点。

她靠在座椅里,微微仰头,看见了那张被赵敏敏盯了许久的合照。

尽管距离远得不足以看不清上面的人像,董嘉禾眼前还是清晰地浮现出了那张脸,带着少见的笑意。

或许,今天再遇,是老天给她的一个机会。

她醒了醒神,将半杯凉茶灌下去,开始看谦和建筑事务所的相关资料。

谦和事务所位于这座通信大厦的二十五层,哪怕是在这遍地高楼的城市 CBD,这里也能看见大半的城市风光。

杨鸣谦还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外面的人已经全走了,只有他的办公室还亮着几盏灯,照着书架上堆满的荣誉证书和奖杯。

对于他们这个行业来说,加班似乎是件寻常事。

对于杨鸣谦来说,加班就是他的全部生活。

窗外绚烂的城市灯光对他来说早已寻常,他到茶水间冲了一杯咖啡,回到电脑桌前,继续刚刚的工作。

眼睛酸乏,布满了红血丝,他拿起桌边上的药用咖啡冲服两粒,闭上眼睛,眼前忽地闪现过董嘉禾的脸。

他还没来得及蹙起眉头,手机”叮咚“一声。

朝着亮起的屏幕瞥了一眼,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信息是”董嘉禾“。

他嘴角一抹冷笑,抬手按了锁屏键,又将手机扔回到了桌面上。

没一会儿,又是连续地”叮咚,叮咚“几声,杨鸣谦在置之不理两分钟后,还是长腿一伸,让转椅靠近桌面,将手机拿了起来。

屏幕上赫然亮起的,是邓鑫阳的名字。

”小董总问我要你微信,我给了。“

”她毕竟是甲方爸爸,不好拒绝。“

”你真不考虑我的提议?“

……

一连好几条的信息轰炸,全被杨鸣谦一眼略过,一句话也没回。

还有一条是江缜言发来的,”周末来家里吃饭,爸有事和你说。“杨鸣谦回了一个”嗯“。

视线落到微信界面的最下方,联系人的头上亮着一抹刺目的红色小 1。

他盯了两秒还是关了手机屏幕,心里一阵烦躁,起身拿着外套,坐电梯下到地下车库。

这个点完全避开了城市晚高峰,他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住处。

杨鸣谦的房子位于城市的东二环,地段不错,如今价格比之当年买的时候已经翻了四五倍。里头的硬装,软装都是他自己出设计,买材料,盯着工人师傅一点点装好的。

可现在,他大部分时间在出差,偶尔还在办公室的躺椅上将就,少有时间回来。

他将手机放在茶几上,转身进了浴室。

等他再出来,手机还是安安静静,好像一块儿黑色的板砖,没有半点儿响声。

他干脆打开手机,将好友申请忽略。

第四章 无人认领的流浪猫 邓鑫阳收到董嘉禾的邀约是在半个月后。 约在一家高端私房菜馆详谈关于桃墟村改建的项目。 同样的邀约还通过微信好友申请备注信息的方式,发到了杨鸣谦的手机上。 是以,在私房菜馆门前看见杨鸣谦的邓鑫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垂死挣扎地问道:”你今晚也在这儿有应酬?“ 杨鸣谦倒是不惊讶,挑了挑眉毛,没搭理他,抬步进去了。 徒留邓鑫阳跟在后面,心里骂骂咧咧。 偌大的包厢仅有董嘉禾和赵敏敏两人,看起来质地上好的原木桌上摆着精美的菜肴,每一个都造型别致,食材也都少见。 看服务生熟悉地动作,这应该是董嘉禾长期订下的私人包厢。 杨鸣谦率进去,坐在了董嘉禾对面。 她面带笑容,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裙,冲着侍立在一旁的服务生轻点下巴,”人到齐了,上菜吧。“ 服务生转身出去传菜,另一个开了桌上醒好的酒,依次倒过去。只有到赵敏敏面前时,董嘉禾伸手拦了一下。 ”她不喝。“赵敏敏跟着点头附和。 坐在对面的杨鸣谦同样伸手挡住了自己的杯子,示意自己不喝。 邓鑫阳晃着杯中的酒,赞道”这么好的酒,小董总真是大方。“ ”邓总喜欢就好,你们传来的初步方案我已经看过了,实在不错,我先敬两位一杯。“董嘉禾端起面前的酒杯,笑意盈盈。 或许是为了不显得幼态,她将自己一头柔顺的黑发梳了起来,盘成一个低马尾。 刻意上挑的眉毛和眼线让她整个人多了凌厉,少了柔和。 邓鑫阳率先应承道:”是我们要感谢小董总今日邀约,十分期待和荣升的这次合作。“ 董嘉禾微微抿了一口酒,”今天我可是把合同都带来了。“ 邓鑫阳放下酒杯,”谦和这边不管是从费用还是周期,应该都比几家设计院给出的条件更优惠,我们和荣升的合作,也是诚意满满。“ 谦和给的方案集团内部已经过了流程,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钱。 董嘉禾手上的钱,不够。 是以今晚这个局,她就是来压价的。 邓鑫阳显然也知道,虽说他也想和荣升合作,但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不能混为一谈。 他转头看了杨鸣谦一眼,伸脚在桌下轻…邓鑫阳收到董嘉禾的邀约是在半个月后。

约在一家高端私房菜馆详谈关于桃墟村改建的项目。

同样的邀约还通过微信好友申请备注信息的方式,发到了杨鸣谦的手机上。

是以,在私房菜馆门前看见杨鸣谦的邓鑫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垂死挣扎地问道:”你今晚也在这儿有应酬?“杨鸣谦倒是不惊讶,挑了挑眉毛,没搭理他,抬步进去了。

徒留邓鑫阳跟在后面,心里骂骂咧咧。

偌大的包厢仅有董嘉禾和赵敏敏两人,看起来质地上好的原木桌上摆着精美的菜肴,每一个都造型别致,食材也都少见。

看服务生熟悉地动作,这应该是董嘉禾长期订下的私人包厢。

杨鸣谦率进去,坐在了董嘉禾对面。

她面带笑容,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裙,冲着侍立在一旁的服务生轻点下巴,”人到齐了,上菜吧。“服务生转身出去传菜,另一个开了桌上醒好的酒,依次倒过去。只有到赵敏敏面前时,董嘉禾伸手拦了一下。

”她不喝。“赵敏敏跟着点头附和。

坐在对面的杨鸣谦同样伸手挡住了自己的杯子,示意自己不喝。

邓鑫阳晃着杯中的酒,赞道”这么好的酒,小董总真是大方。“”邓总喜欢就好,你们传来的初步方案我已经看过了,实在不错,我先敬两位一杯。“董嘉禾端起面前的酒杯,笑意盈盈。

或许是为了不显得幼态,她将自己一头柔顺的黑发梳了起来,盘成一个低马尾。

刻意上挑的眉毛和眼线让她整个人多了凌厉,少了柔和。

邓鑫阳率先应承道:”是我们要感谢小董总今日邀约,十分期待和荣升的这次合作。“董嘉禾微微抿了一口酒,”今天我可是把合同都带来了。“邓鑫阳放下酒杯,”谦和这边不管是从费用还是周期,应该都比几家设计院给出的条件更优惠,我们和荣升的合作,也是诚意满满。“谦和给的方案集团内部已经过了流程,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钱。

董嘉禾手上的钱,不够。

是以今晚这个局,她就是来压价的。

邓鑫阳显然也知道,虽说他也想和荣升合作,但交情是交情,生意是生意,不能混为一谈。

他转头看了杨鸣谦一眼,伸脚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不看僧面看佛面,若是杨鸣谦愿意低价给荣升白干,他也只能双手赞成,反正干活的不是他。

董嘉禾脸上的笑容不变,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明人不说暗话,邓总也清楚,这两年市场环境不好,但荣升的信誉业内都是认可的。不管怎么样,还是希望谦和这边能在价格上再做一些让步。我先自罚一杯,以示诚意。“半杯红酒”哐当“,灌进肚子里,让董嘉禾脑子一阵眩晕,她伸手扶住桌面,脸上倒是一点儿不显。

邓鑫阳想出手去拦,又见杨鸣谦一言不发地看着,只能讪讪地收回了手。

董嘉禾这一招以退为进,实在让人不好拒绝。

”小董总也知道,现在市场环境不好,但既然荣升有诚意合作,我们在总价上,再让三个点,预付款一半,您也不能让我们白干一场呀。“邓鑫阳拿出心理准备好的价格。

按照一贯的报价方式,给出了一个还算合理的数字。抛开私人关系来说,他们也确实有意和荣升合作。

但是,董嘉禾并不满意。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慢条斯理地拿出自己准备好的说辞。

”邓总,这个项目的情况可能您这边还不够了解。桃墟村改造的项目不大,但也绝对不小。近两年政府一直扶持乡村改造项目,我们荣升不仅仅打算对桃墟村进行全新的规划,还打算和村委,以及几家高校合作,在桃墟村建设农业,养殖业基地。再有几年,北省举办冬奥会,场馆恐怕离桃墟村并不远,到时候,桃墟村的建设是要展示给全世界的,在这一点上,您应该明白,做好这个项目,给你们带来的预期收益非常大。“闻言,邓鑫阳手指敲打着酒杯,开始沉思。

若像董嘉禾说得,那这个项目就算是半价做了,他们都不亏。可要真那么容易,董嘉禾又何必坐在这里和他们喝酒,早就有一窝蜂的人涌上去,上赶着巴结了。

谦和不过成立短短六年,资历尚浅,也并非荣升经常合作的老朋友,这种好事显然轮不到他们。

邓鑫阳刚想着委婉地讲几句套话,把这大饼给堵回去,杨鸣谦开口了。

”董嘉禾,你当我们谦和是什么慈善机构吗?冬奥会还在申办,成功与否尚未可知。和政府的合建项目也只是你一面之词,更别谈对谦和有什么预期收益,你空口无凭就敢漫天还价,真的是来谈生意?“他坐直身体,手指有节律地敲打着桌面,眼睛盯着董嘉禾,说出来的话却半点不留情面。

邓鑫阳夹在两人中间,整个人像是被挤干水分的海绵,恨不得缩成一团,原地消失。

听见这话,赵敏敏的脸色也变了又变,笑意维持的有些勉强。

董嘉禾却丝毫不惧,她了解杨鸣谦,在更大的收益面前,他的赌性一览无余。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冬奥会承办我做不了保证,但荣升的合作我还是能预料一二。事在人为,若杨总有信心做出好方案,政府自然优先和我们合作。况且,桃墟村地处我们与蒙古的边界,当年在漳河县举办建筑竞赛时,当地便已经在建设草原天路等几个旅游项目。未来的旅游和示范价值也能窥见。要是邓总和杨总愿意相信我,总价再让五个点,20%的预付款,50%的项目尾款,咱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建设项目相对于其他行业来说,周期长,风险也大。通常只有预付款是能确保收到手里的款项,项目中期及项目结束后的尾款款项往往会发生拖欠。

所以,上法庭要钱几乎是行业人的必备技能。

像董嘉禾刚刚说的付款方式,若是项目进展不顺利,荣升拿不到周转资金,董嘉禾拖着不付款,他们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拿到这笔 50%的尾款。

又是没完没了的官司。

邓鑫阳心中有点犹豫,谦和目前有稳定的资金流,手上的项目也不少,想做什么其实不必冒太大风险,稳中取进就好。

杨鸣谦似乎也在思考其中利弊,眼神平静地像是一潭幽静的湖水,让人摸不清他在想什么。

有一点她说得没错,早在五年前,漳河县当地政府就已经开始布局旅游项目建设。桃墟村周围的几个地皮荣升多半都要和政府共同开发,未来说不定还有预期的增值可能性。

只是,双方合作看交情是一方面,看利益才是最终目的。董嘉禾提的付款方式对谦和来说风险太高,几乎是将赚钱的筹码全部压在了她的信誉上。

若对面那人是董明安,也许还值得一赌,可董嘉禾,并非谦和看不起她,实在是她的承诺,价值有限。

”小董总这是想空手套白狼,这个价格我只能说,无能为力。“杨鸣谦靠在椅背上,勾了勾嘴角,张口就下了结论,没留下半点转寰的余地。他是个生意人,他要为全公司上上下下近百名员工负责。

项目谈的并不顺利,董嘉禾准备好的合同也没有再拿出来,不过这也算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她也没指望一次就能打动谦和,生意哪那么容易。

毕竟这个价格,别家公司连和她见面的兴趣都没有。

但是有一就有二,人就是如此,一回生二回熟,今天谈不成,一起吃吃饭喝喝酒,说不定下一次就能谈成了。

在做生意这方面,董嘉禾自小耳濡目染,也并非一窍不通。

一桌子的菜几个人都没心思多吃,到最后还剩下大半,被赵敏敏打包装走,酒倒是喝了不少。

从饭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暗,这里离赵敏敏住的地方不远,在董嘉禾再三表示自己非常清醒,已经叫了代驾之后,她才提着一大袋子菜匆匆忙忙回家去了。

邓鑫阳的车今日限号,他打车来的。杨鸣谦打了个出租将喝多的邓鑫阳送走,转头进停车场将自己的车开出来。

到门口的时候,董嘉禾已经从站着靠在柱子上,变成了抱膝坐在台阶上。

人走光了,她才稍稍露出一些喝醉的疲态来。

夜风将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阖目,眉心扭成一团。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看代驾司机什么时候到。

杨鸣谦没有下车,整个人掩在漆黑的车里,隔着车窗肆意打量着外面的人。

只是没想到,对面那人竟然认识他的车,扶着台阶站了起来,直直往这边过来。

一直走到车窗外边,伸手敲了一下。

杨鸣谦将车窗降下来,看着外面看似清醒,实则不太清醒的董嘉禾,沉声道:”怎么了?“董嘉禾拿出手机递进车里面,憨憨地笑着,”刚才忘了加你微信,现在加一下。“她虽说喝了不少,但身上没有一点酒气,面色如常。说起话来,却少了顿挫,语气里夹杂着娇气的尾音,和从前一样。

杨鸣谦挑了挑眉毛,不耐烦和一个酒鬼纠缠,拿出手机让她扫了码。

她双手扒在车窗上,又说:”你通过一下。“

杨鸣谦面无表情地在董嘉禾的注视下点了通过。

董嘉禾才又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挥着手跟他说,”好了,拜拜。“杨鸣谦转过头将车窗升起来,发动车子离开,远远地还能从后视镜里看见董嘉禾的身影,她站在原地,四周是沉沉的黑夜。

她挥手的样子像一只无人认领的流浪猫,她一贯用这样的外表欺骗别人。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在后视镜里彻底看不见人影时,踩下一脚油门驶离。

第五章 这是他家 接下来的一周里,两人没再见过面。董嘉禾倒是每天都会发微信过来,有时候给他说说项目计划安排,有时候又只是简单问候一下。 杨鸣谦偶尔回个”嗯“,大多数都置之不理。 邓鑫阳推开他办公室的门进来,一屁股坐在茶几后的沙发上,摊成一团浆糊似的,”可叫我给查到了。“,他靠在靠背上,”那董老头儿现在一门心思都在他那科技公司上头,地产这边都是交给于思广。好像是前段时间,于思广牵扯进了一桩受贿风波,这次桃墟村改造的项目才落在了小董总身上,按理说荣升的财务状况没有问题,小董总这边缺钱估计是内部原因,问题不大。“ 说完这些,他又挑了挑眉毛,嘴角上扬,从沙发的一侧靠近杨鸣谦那边,附身过去,小声说:”我还查到一件事,你肯定感兴趣。“ 杨鸣谦看他一眼,”爱说不说。“ ”我听说,董嘉禾和江缜言订婚了。不过还没结,你依然还有机会。“ 杨鸣谦闻言脸上甚至没有一点儿惊讶表情,淡定的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连头都没抬一下。 邓鑫阳揣了一天的秘密在杨鸣谦这里,没有激起一丝波澜,让他颇有些失望,又重新瘫坐回沙发。 ”你知道?“ 杨鸣谦抬头看傻子似地瞥了邓鑫阳一眼,”说完了吗?“ ”完了。“ ”出去记得关门。“ 邓鑫阳狠狠瞪了杨鸣谦一眼,起身走出了办公室,心里暗戳戳地骂这人不解风情,活该单身。 老话说得好,背后不能讲人是非。 邓鑫阳还没来得及走出通信大厦,就看见董嘉禾坐在大厅的皮质沙发上,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和人发消息。 他刚刚八卦了人家的婚恋关系,这会儿撞见正主,心虚的不行,正打算悄悄溜走,谁知一转头,正好和董嘉禾对上视线。 他只能讪讪地干笑两声,上前招呼,”真是巧啊,在这遇到。“ 这话说得实在没厘头,别人都找到你的公司来了,还能是凑巧遇到? 董嘉禾倒是笑得自然,”不算巧,我专门到这儿来,正好你们也下班了,不如一起吃个饭?“ 若说知道她是杨鸣谦的前女友之前,他恐怕不会拒绝一起吃顿饭,哪怕聊聊项目呢。但现在,董嘉禾在他心…接下来的一周里,两人没再见过面。董嘉禾倒是每天都会发微信过来,有时候给他说说项目计划安排,有时候又只是简单问候一下。

杨鸣谦偶尔回个”嗯“,大多数都置之不理。

邓鑫阳推开他办公室的门进来,一屁股坐在茶几后的沙发上,摊成一团浆糊似的,”可叫我给查到了。“,他靠在靠背上,”那董老头儿现在一门心思都在他那科技公司上头,地产这边都是交给于思广。好像是前段时间,于思广牵扯进了一桩受贿风波,这次桃墟村改造的项目才落在了小董总身上,按理说荣升的财务状况没有问题,小董总这边缺钱估计是内部原因,问题不大。“说完这些,他又挑了挑眉毛,嘴角上扬,从沙发的一侧靠近杨鸣谦那边,附身过去,小声说:”我还查到一件事,你肯定感兴趣。“杨鸣谦看他一眼,”爱说不说。“

”我听说,董嘉禾和江缜言订婚了。不过还没结,你依然还有机会。“杨鸣谦闻言脸上甚至没有一点儿惊讶表情,淡定的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连头都没抬一下。

邓鑫阳揣了一天的秘密在杨鸣谦这里,没有激起一丝波澜,让他颇有些失望,又重新瘫坐回沙发。

”你知道?“

杨鸣谦抬头看傻子似地瞥了邓鑫阳一眼,”说完了吗?“”完了。“

”出去记得关门。“

邓鑫阳狠狠瞪了杨鸣谦一眼,起身走出了办公室,心里暗戳戳地骂这人不解风情,活该单身。

老话说得好,背后不能讲人是非。

邓鑫阳还没来得及走出通信大厦,就看见董嘉禾坐在大厅的皮质沙发上,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和人发消息。

他刚刚八卦了人家的婚恋关系,这会儿撞见正主,心虚的不行,正打算悄悄溜走,谁知一转头,正好和董嘉禾对上视线。

他只能讪讪地干笑两声,上前招呼,”真是巧啊,在这遇到。“这话说得实在没厘头,别人都找到你的公司来了,还能是凑巧遇到?

董嘉禾倒是笑得自然,”不算巧,我专门到这儿来,正好你们也下班了,不如一起吃个饭?“若说知道她是杨鸣谦的前女友之前,他恐怕不会拒绝一起吃顿饭,哪怕聊聊项目呢。但现在,董嘉禾在他心里简直像个瘟神,躲都来不及,哪还敢一起吃饭。

他赶紧摆手道:”今天不巧,约了人。改天,改天有时间我再请小董总吃饭。“董嘉禾被拒绝也不灰心,继续问道:”那不知道杨总今天在不在公司?“”他在,他当然在。对了,他今天没什么事,小董总有什么事直接找他谈就行。“邓鑫阳默不作声地出卖了队友,笑得一脸灿烂,挥手告辞。

董嘉禾安心坐回皮质沙发上,摆弄着手机,给杨鸣谦发微信。

ddd:不知道杨大建筑师今天下午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Mq:没空。

ddd:那你什么时间有空?

Mq:都没空。

ddd:没关系,人总要吃饭的,我有空,我等你就行。

发完最后一句,不等杨鸣谦回复,她就放下手机,拿起包里的电脑开始处理工作,每每有人经过,她就抬头望一眼电梯出口。

刚刚邓鑫阳离开的时候正是下班高峰期,在那之后,都只有零星几个人出来。

杨鸣谦没再回复董嘉禾的微信,专心忙起手上的工作。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外面已是华灯初上。

项目最近到了收尾阶段,事情不多,杨鸣谦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下楼,打开手机微信页面,看着董嘉禾发来的最后一句微信还停留在刚刚那句”我等你“,摁熄了屏幕。

他的车今天限号,他坐电梯下到了大厅打车。

十一点,这座大楼的灯光几乎已经全部熄灭,连门口值班的保安小哥也已经回到自己的保安室里休息去了。

杨鸣谦环视了大厅一周,里面并没有人,只有门口处还亮着一盏小灯,与他以往下班的时候没什么不同。

他拿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提着手里的电脑径直出了大厦的门厅,站在路边等车。

董嘉禾正在大厦旁边的便利店买水,眼睛却时不时地望向大厦出口,正好看见杨鸣谦出门的背影,她随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扔在收银台上,拿了一瓶依云矿泉水,一路小跑追上去。

杨鸣谦站在路边,正在跟人打电话,听见声音转头看见她,又对着电话说了几句,挂断放下。

”你,你还没吃饭吧。“

董嘉禾小跑了几步,气息有些不匀,稍喘了一口气,”你想吃什么啊,我们现在去,我请你。“杨鸣谦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不是说好了等你吃饭吗?“

他看看手机,”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你确定现在要和我一起吃饭?“”夜宵,夜宵也行。“

两人说话的间隙,杨鸣谦打的车已经到了,他伸手开了车门,转头望向董嘉禾,”上车。“董嘉禾一时有些发愣,他无奈又加了一句,”你不是要吃饭吗?“”哦哦,好。“

两人坐在后座上,一个靠着左边,一个靠着右边,有些沉默。

走了快十分钟,董嘉禾才开口问,”咱们要去哪儿?“杨鸣谦淡淡回道:”现在才问,不觉得有点儿迟了?“董嘉禾侧身靠近他,小声说:”难道你打算把我卖了?那我觉得你还是勒索好一点,可以问我爸多要点钱。“这个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

”坐好。“杨鸣谦冷冷道。

”可是我车还停在地下停车场,我等会儿怎么回去呀?“”那是你的事。“

董嘉禾默默地靠回了自己的一侧,车子行驶在灯火璀璨的城市灯光中,满目的红色刹车灯像是人心中的贪婪鬼怪,在夜色中尽情释放。

两人把头各自偏向一边,透过车窗的倒影,看见彼此的脸。

车没有开太久,穿过高架和一个隧道,停在了一个小区门口。

小区不是高层,光看地理位置便知道价格不菲。两人下车,董嘉禾环顾一周,饭店基本都已经关门。

老城区的晚上,街上几乎没有人,偶尔有车开过,转瞬间便呼啸而去了。

董嘉禾打量着这个楼盘,总高不超过十八层,朝向很好,容积率低,外饰面的装修风格简洁,配色舒服,阳台外挑,视野没有遮挡,最重要的是这周围还有学校。

看上去是杨鸣谦会喜欢的房子,不仅能勉强符合基础审美,还有很大的升值空间。

”不想去?“,杨鸣谦随手扔下一句,”那自己回去吧。“”去,想去,有幸参观一下杨总的家,怎么能不去呢?“董嘉禾只短暂地犹豫了一秒,就立马点头答应了。

杨鸣谦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小董总大半夜的往陌生男人家里去,怕是不妥吧。“”陌生“两个字被他重音读出来,狠狠砸在董嘉禾耳朵里,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这是还记着她上次的”不认识“呢。

董嘉禾非常识时务,笑道:”上次太狼狈了,实在不好意思说和你认识,怕给你丢人嘛,你别和我一般见识。“他懒得理她油嘴滑舌,大步往前走。董嘉禾只能小跑跟上,手里抓着自己带来的项目资料。

杨鸣谦的家装修风格与市面上流行的样子有许多不同,空间的划分明显是经过了设计,多用暖色,原本的客厅空间被一分为二,一面放了沙发,另一面做了一个有透明玻璃墙的书房。

客厅没有电视机,收纳的柜子带着明显的个人喜好,是国外一位建筑兼家具设计师的作品,镂空的外表面上做了凹凸如流水般的波纹,从不同的角度看过去,是不同的形状。

董嘉禾几乎一眼就看到了它,因为一开始喜欢上这个柜子的是她,为此她还托了朋友专门从国外买回来。

眼前这个和她家里的一摸一样。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握住了,直到听见杨鸣谦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他从鞋柜里取出一双男士拖鞋,扔在地上,”这双没人穿过。“董嘉禾收回自己的目光,将高跟鞋脱下,换上这双男士拖鞋。

拖鞋套在她脚上太过宽大,走路都发出”啪塔啪塔“的声音。

杨鸣谦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将领带一把扯开,松了领口的扣子,进了厨房。

董嘉禾以前没见过他穿西装,后来认识日日穿正装的江缜言,她就觉得杨鸣谦穿上西装一定和他不一样,他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人。

如今看来果然。

她坐在沙发上,将手里的项目资料拿出来放在桌上,如坐针毡。

来之前,她设想过无数次情况,或许杨鸣谦不见她,拒绝她,甚至干脆直接将项目资料扔了,反正没想过现在这个情况。

她想了想还是站起来,做贼似地迈着小步往厨房移动,但脚下的拖鞋声立马出卖了她。

厨房传来”滴“的一声,杨鸣谦端着一杯牛奶出来,放在餐桌上,”过来喝。“董嘉禾”吧嗒吧嗒“地过去,端起牛奶,温热的奶上还浮着一层奶皮,董嘉禾微微摸了一下因为没吃东西而有些筋挛的胃,垂下眼睑将一整杯热牛奶灌进胃里。

杨鸣谦还记得她这个一饿就会胃痛的小毛病。尽管她已经刻意保持坦荡,但还是架不住心虚,她低下头,小口吮吸着杯子里的牛奶。

”家里没什么吃的,只有速冻馄饨。“

董嘉禾放下牛奶杯,晃了晃手机,”来的路上点好了。“她一上车就从司机的导航里看见了目的地的位置,猜测多半是杨鸣谦的家,早就在她熟悉的店里点好了餐,算算时间,应该快送过来了。

大半夜的配送费贵得吓人,杨鸣谦对她此举也不意外,挑了挑眉拉开椅子坐在了董嘉禾对面。

第六章 那和你无关 董嘉禾点的餐很丰盛,从水里到陆地上,从麻辣到三鲜,甚至还配有甜品和水果,种类多,分量却不大。 外卖小哥是店里专职配送的,还贴心地备了餐具。 只是大半夜的,两个人哪吃得了多少东西。 董嘉禾向来是少食多餐,每个菜几乎只夹了一口,杨鸣谦长期吃饭不规律,加班到大半夜这会儿根本不想吃,一大桌子菜理所当然的剩下一半多。 ”这些放在门口,我走的时候拿走。“董嘉禾合上盖子,几乎没怎么动的小半盘烤肉被她塞进了垃圾袋。 杨鸣谦的眉毛皱了皱,伸手拦着她胳膊,”你放这儿吧,我自己收拾。“ ”啊,那多不好意思,我自己带走就行。“ 杨鸣谦冷冷地回了一句,”这么多年不见,你浪费粮食的本领倒是没退步。“ 董嘉禾一直是眼睛大肚子小,吃东西的时候经常是想吃得多,吃的却少。从前杨鸣谦总是那个吃”剩饭“的,有时候董嘉禾浪费得实在多了,杨鸣谦就总要说她几句。 她每每气不过回嘴,两人都要吵上几句。他向来看不惯她的行事作风,五年前被激怒的脾气几乎一瞬间上头,在熟悉的话要出口的时候,又立马被她压了下去。 今时今日,他们显然不应该是会吵架的关系。 董嘉禾小声嘟囔着,”又没花你的钱。“ 杨鸣谦没理会,他现在没有立场去管董嘉禾的事,他只熟练地将桌上的菜分门别类的装好,堆在地上,”先放这儿吧,我明天去丢。“,又将桌上的碗筷餐盒装在一起丢进垃圾桶,擦干净餐桌,洗手出来,坐在沙发上。 吃完饭,他们还有正事要谈。 ”那个,饭吃完了,要不再看看我的项目计划书。“ 董嘉禾将手中的项目资料递过去,”这是我最新的项目书,荣升内部已经做了了可行性研究和项目评估,现在就等着把设计方定下来。桃墟村虽然地理位置偏僻了些,但开发价值还是很大的。“ 她将自己查的一些资料和数据摆在杨鸣谦面前,”前几天我又和刘书记沟通了一下,国家的帮扶只是一时,村子想要真正富起来,还得靠产业。“ 董嘉禾拿过来的是项目建议书和土地勘测报告,算是一个初步的说明。 ”前段时间我…董嘉禾点的餐很丰盛,从水里到陆地上,从麻辣到三鲜,甚至还配有甜品和水果,种类多,分量却不大。

外卖小哥是店里专职配送的,还贴心地备了餐具。

只是大半夜的,两个人哪吃得了多少东西。

董嘉禾向来是少食多餐,每个菜几乎只夹了一口,杨鸣谦长期吃饭不规律,加班到大半夜这会儿根本不想吃,一大桌子菜理所当然的剩下一半多。

“这些放在门口,我走的时候拿走。”董嘉禾合上盖子,几乎没怎么动的小半盘烤肉被她塞进了垃圾袋。

杨鸣谦的眉毛皱了皱,伸手拦着她胳膊,“你放这儿吧,我自己收拾。”

“啊,那多不好意思,我自己带走就行。”

杨鸣谦冷冷地回了一句,“这么多年不见,你浪费粮食的本领倒是没退步。”

董嘉禾一直是眼睛大肚子小,吃东西的时候经常是想吃得多,吃的却少。从前杨鸣谦总是那个吃“剩饭”的,有时候董嘉禾浪费得实在多了,杨鸣谦就总要说她几句。

她每每气不过回嘴,两人都要吵上几句。他向来看不惯她的行事作风,五年前被激怒的脾气几乎一瞬间上头,在熟悉的话要出口的时候,又立马被她压了下去。

今时今日,他们显然不应该是会吵架的关系。

董嘉禾小声嘟囔着,“又没花你的钱。”

杨鸣谦没理会,他现在没有立场去管董嘉禾的事,他只熟练地将桌上的菜分门别类的装好,堆在地上,“先放这儿吧,我明天去丢。”,又将桌上的碗筷餐盒装在一起丢进垃圾桶,擦干净餐桌,洗手出来,坐在沙发上。

吃完饭,他们还有正事要谈。

“那个,饭吃完了,要不再看看我的项目计划书。”

董嘉禾将手中的项目资料递过去,“这是我最新的项目书,荣升内部已经做了了可行性研究和项目评估,现在就等着把设计方定下来。桃墟村虽然地理位置偏僻了些,但开发价值还是很大的。”

她将自己查的一些资料和数据摆在杨鸣谦面前,“前几天我又和刘书记沟通了一下,国家的帮扶只是一时,村子想要真正富起来,还得靠产业。”

董嘉禾拿过来的是项目建议书和土地勘测报告,算是一个初步的说明。

“前段时间我查了一些论文资料,也见过几位京大能动学院的几位老师,其实桃墟村的地理位置偏北,海拔 1400 多米,气候干旱少雨,年均日照能达到 3000 小时,太阳能资源丰富,很适合建立光伏发电的基地,这样一来桃墟村的村民也能凭借此增收。”

董嘉禾又从一堆项目资料里抽出打印的文件,“你看看这个,其实桃墟村的建设除了居民住房,用来打造民宿和旅游度假区也是很好的,这可能是之后的一个发展方向。桃墟村农业用地广泛,核心产业经过统一的改造升级后能够形成一定规模的产业基地。刘书记目前还准备和几家农业基地签署合作协议,在桃墟村建设草莓种植基地,预计面积可能要达到数千亩。”

杨鸣谦看着桌子上堆得厚厚的一沓资料,随手翻阅两下,就扔在茶几上,“你说的这些都是桃墟村的发展计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们的书记。怎么,准备考公下基层?大小姐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乡村发展了。”

董嘉禾没理会他语气里的淡淡嘲讽,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虽然这些看起来和我们的建设项目关系不大,但若是桃墟村建设的好,中国大地上有多少像桃墟村一样的地方,岂不是都有机会改造。有政府支持,又有荣升背书,到时候,谦和的项目多得恐怕接都接不过来。”

她准备的显然十分充分,又抽出一份文件,“我最近还联系了几个光伏厂家,到时候,可以在住宅上方安装光伏板,说不定还能反向往电网供电。”

放下手中的文件,坐在沙发上,董嘉禾今天穿了一身丝绒长裙,裙摆长长地坠到地上,天花板的灯光打下来,还能看见上面有星星点点的闪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杨鸣谦收回自己的目光,轻声说:“就算你说的这些全都可以实现,那也只是为谦和带来预期收益,但你现在给的这个价格,几乎是让我做赔本买卖。董嘉禾,我还是上次那句话,你真的是来和我谈生意的吗?还是你觉得不管你出什么样的价格,我都愿意做。”

董嘉禾一时有些愣住了,没完全反应过来杨鸣谦的意思,嘴巴比脑子快得多,张口就说:“我当然是来谈生意的,不然是来和你谈恋爱的吗?”

杨鸣谦冷笑一声,“若是别人给这个价格,项目压根就不会递到我面前。你觉得你是谁,能拿着这些自以为有用的东西来说服我。生意不是这样谈的,小董总。”

“那你说要怎么谈。”

董嘉禾头一回做项目,本来是热情满满,自以为诚意十足,却被人迎面兜了一盆冷水,将燃着的火焰泼的只剩下一点点火星,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杨鸣谦沉声道:“荣升内部的问题自然要找荣升内部的人,这个项目为什么拿不出钱,又或者说,为什么你拿不到钱。”

杨鸣谦的目光探究似地转向董嘉禾,黑色的瞳孔似乎能直直看尽进人的心底,董嘉禾格外害怕这样窥视的目光。

她不自觉地收了腿,坐直身体,一点儿也不想在他面前露怯,“那和你无关,杨总。”

“既然和我无关,那小董总今晚又何必出现在这儿。还是说,小董总习惯大半夜到别人家里谈生意?”

五年前两人吵架的场景一下子在董嘉禾脑袋里回溯,杨鸣谦吵架的时候总是这样,声音淡淡的,说出来的话却十足的气人。

“是啊,怎么杨总也喜欢大半夜的把合作方请到家里来吃饭?”

作为曾经最熟悉的人,董嘉禾几乎条件反射似地回怼到。她坐在沙发上,整个人仿佛一根僵直的木棍。

时隔五年,那些在别人面前早就修炼完美的笑容和脾气,一下子被扯下,变得格外容易被激怒。

他只要一看见董嘉禾,一想到她的那条短信,心情就格外烦躁,说话完全不过脑子,他有些郁闷地选择闭嘴。

厨房的窗子处隐隐传来隔壁说话的人声,客厅似乎更安静了。

他抬头看了董嘉禾一眼,见她手指紧攥着裙角,抿着唇角,和从前吵架时一样,心里又不痛快起来,干脆站起身,拿起挂在门口处的外套穿上,“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董嘉禾不擅长和人吵架,从前她就总吵不赢,每次只能怼上那么一两句,然后保持沉默,去干自己的事,等杨鸣谦又来道歉,然后和好。

现在,好像还是这样。

她站起来的时候踩到自己的裙角,踉跄了一下,抬头摆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不用了,我自己打车。”

杨鸣谦显然没给她拒绝的权利,他已经在入户门处换好了鞋。

董嘉禾只好弯腰去收拾桌上散乱开的文件,尽管他们在杨鸣谦眼里一文不值,但好歹也是她这一两个月来辛辛苦苦收集整理的,她可不想它们最终的归宿是垃圾桶或者碎纸机。

杨鸣谦一言不发,站在入户门处等着,直到董嘉禾整理好东西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夜已深了,城市的上空看不到太多的星星,老城区道路两旁的路灯掩在高耸的树中,只撒出昏黄的光影。

他们的影子交叠,又分开,又交叠,随着路灯摇摆不定。

杨鸣谦低头扫过董嘉禾的头顶,什么都看不清,他似乎从来也没有看清过。

开车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他没理会董嘉禾要绕道去公司楼下取车的话,径直将她送到家。

这套大平层位于繁华的市中心,是何之仪当年和董明安吵架时的临时居所,随手买下的房子,她只来住过少数几次。

董嘉禾成年后,董明安就将房子过户到了她名下。

已经半夜两点多,她随便在浴室里冲洗了一下,躺在床上,脑子里还是刚刚杨鸣谦咄咄逼人的样子。

宽大的房子每到夜里就显得格外安静与空旷,不知道是哪个房间的窗子没有关好,董嘉禾的耳边还能听到风与玻璃的缝隙碰撞发出的嗡鸣声。

她惯常地失眠了。

杨鸣谦将董嘉禾送回家,直接回了办公室。

凌晨三点,整座大厦几乎都暗下来了。他熟练地拨通值班保安的电话,将他唤来开门。来得大爷汲着一双凉拖鞋,身上披了件厚厚的军大衣,手里揣着个手电筒,步履缓慢地过来。

他先是那手电筒的余光晃了晃杨鸣谦的脸,转而又收回去,半夜里叫他开门的人里,十次有八次都是这个小伙。

“小伙子怎么今天还来加班,晚上不是跟女朋友走了吗?不会是闹别扭了吧。”

大爷嘴里嘟囔着,从兜里掏出门禁卡,给杨鸣谦开门。

杨鸣谦没吱声,就听见大爷继续说:“那小姑娘从下午就一直在大厅里守着,硬是等你等到了大半夜,小姑娘嘛,还是要多哄哄,不要成天惦记着上班。到我这个年纪你就知道,光上班没用。”

大爷动作熟练地替他开了门,“行了,进去吧。”

杨鸣谦将一盒香烟递过去,“麻烦您了。”

大爷熟练地伸手接过,“快去吧。”,转身缓慢地往休息室走去,嘴里还哼着“咿咿呀呀”的调子。

和谦和的合作因为上次与杨鸣谦的不欢而散而被彻底搁置下来。

董嘉禾的工作一下子被打乱了节奏,仿佛前面突然多了一堵无形的墙,将她的工作隔开,一点儿也推不下去。

于思广刚刚接受完调查回来,时不时地就拉上一堆人开会,次次都有董嘉禾。

“嘉禾啊,我早就和你说过,做事儿不能心急。你才刚毕业没几年,还是要多锻炼,工作上遇到难处随时找我,都是一家人,别见外。”

会议结束后,于思广趁着办公室里的人还没走,意味深长地拉着董嘉禾说话。

“于总,最近工作是有点忙,但我上大学的时候就跟着爸爸做过项目,还算熟悉。要真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自然会来找你。”

董嘉禾摆出一个合时宜的笑容,嘴里敷衍地回应着。

于思广显然还不肯轻易放过,“我看最近桃墟村的项目一直不推进,还以为是你遇上什么难处了,有什么还是要说出来,大家共同解决。”

董嘉禾在心底啐他一口,她遇见什么麻烦他心里有数,这会儿倒是演上了,真当她是任人揉捏吗?

“一点儿小问题,很快就处理好了。”

“行,年轻人有胆量是好事,但也不要好高骛远,有困难还是得和长辈多沟通。我和几家设计院的领导都是这么多年的老熟人了,你遇到什么难如登天的事儿,放我这儿也就是一句话的功夫,女孩子,别那么好强。”

于思广的手重重地拍在董嘉禾肩上,转身离开办公室。走出几步后又转过身,“哦,对了,有空记得多回家吃饭,你爸昨天还说挺久没见你了。”

“行,知道了。”

董明安的办公室离她不过六层的距离,直上直下的电梯,他们父女却足足有一个半月没见过了。

和他吃个饭还需要别人来传话,董嘉禾在心里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