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死后,丈夫疯了》 第1章 明月高悬,万籁俱寂。

客厅的灯被林远打开,映入眼帘的是黑白灵堂。

他吓了一跳。

「张静你疯了?把家里布置成这样,想吓死人直说!」

我停下擦拭女儿遗照的动作,看向他。

尽管他满脸不悦,但鼻子上那一点粉色奶油,为他硬朗的五官添了一抹柔和。

可以想像到,他陪着那母女两,玩的有多开心。

他看我不说话,不耐烦的坐到沙发上。

「还在怪我不救珍珍?」

我垂眸,看着照片里的女儿笑颜如花。

「我说过了,救人是我的工作,心兰她们母女的情况更危险,我必须要先救她们!」

「我知道你担心珍珍,但她被埋的浅,再坚持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很快我的队员就会过来救她了……」

林远语气烦躁,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仿佛我是在故意卖惨。

可是,女儿真的坚持太久了。

在林远放弃她后。

她被尘埃淹没,直至鼻腔被灰尘堵住,没了呼吸。

母女连心,我仿佛被人活生生剜走一块心头肉,痛彻心扉之际,发现女儿的电话手表里存着一段录音。

她对着手表说她会坚持住,坚持到爸爸来救她。

可我的女儿,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没能见到爸爸。

倒是林远白月光的女儿,因救援及时,毫发无伤,庆祝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可明明,是女儿的祭日!

第2章 我对眼前的男人彻底死心绝望,这辈子就算是死,也不想和他再有关系。

似是说累了,林远揉了揉眉心,对我颐指气使。

「行了,我不想跟你吵架,给我煮碗面,累一天了。」

听到他的话,我先是把照片放好,又打开抽屉。

他皱眉看着我。

直至一份离婚协议放在他面前,我认真对他说:

「我们离婚吧。」

林远看着离婚协议,又抬头打量我。

他眼神惊愕,不可置信的说道:「张静,你什么意思?」

我平静的翻开离婚协议。

「字,我已经签了。」

「这套房子是我婚前买的,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要,净身出户。」

「你签了字,我会安排律师走手续,不耽误你的时间」

我的话说完,整个客厅安静的落针可闻。

林远脸色迅速沉下,他把离婚协议撕碎,狠狠砸在我脸上。

「你闹够了没有!」

「这件事过不去了是吧?我已经解释了,心兰母女更需要我!你别争风吃醋了行吗?」

事到如今,他还是把我的决定,单纯的定义成争风吃醋。

癌细胞无时无刻不在蚕食我的身体,痛的我指尖都在发抖。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份协议毁了,抽屉里还有很多,林远,离婚这件事,我不是赌气。」

「呵。」

他冷笑一声,不屑的拉开抽屉。

里面果真放着好几份离婚协议,多年的夫妻,我早把他里里外外,了解的透彻。

「张静,你以为闹离婚就能拿捏我?」

「明天九点,民政局,谁不来谁是狗!」

林远把协议全都丢在地上,头也不回朝门口走去。

显然,我的行为触及到他的底线,他也不打算再跟我废话。

只是走到门边时,他脚步一顿。

「女儿的抚养权我势在必得!你一个家庭主妇,没有经济来源,打官司你赢不了我。」

说完,他摔门而去。

我再也忍不住,冲去卫生间呕了好几口血。

林远从回家,到离开,除了强调许心兰母女多么需要他外,没有一句对女儿的关心。

女儿有没有受伤,会不会害怕?

以及,我为什么在家里而不是在医院陪着?

他自顾自的发泄着心里的不快和烦闷。

不在乎我为什么把家布置成这样,不在乎明媚阳光的女儿,变成了黑白照片挂在墙上。

我抬头,看着镜子面白如鬼的模样,笑了。

林远,你永远的失去了珍珍。

也,失去了我。

半夜,我病情恶化,叫了救护车。

早上醒来,怕耽误时间,我急匆匆的打车,却和拎着粉色保温盒的林远,不期而遇。

他见到我,拎保温盒的手僵了一下,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肉眼可见的染上愤怒。

「张静,在家闹的不够,你还要来医院闹,是想让我颜面扫地,被人耻笑吗?」

我面色平静,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民政局离婚,现在过去刚刚好。」

「林远,能做人,别当狗!」

看他要发火,我用他自己的话堵过去。

最终,林远找了个护士送保温盒,和我一起去了民政局。

签字,盖了钢印,我们两就此陌路。

林远拿着离婚证的手青筋暴起,怒极反笑。

「干得漂亮!」

「我倒要看看,没了我,你一个孤儿,又和社会脱节那么久,哪家公司会要你!」

「我决不允许珍珍跟你这种小肚鸡肠的人生活,我给你一天时间把她送到我爸妈哪里,不然我们走着瞧!」

撂下狠话,他甩手走人。

我却在原地,笑的直吐血。

林远,珍珍已经死了。

你忘了吗?是你,放弃了她。

第3章 我去火葬场取了珍珍的骨灰。

回到家,又把珍珍喜欢的东西全部烧掉,剩下的打包送到了废品站。

做完这些,我又去卫生间吐了血。

这次血里掺着内脏碎片,眼前也大片大片的发黑。

人死如灯灭,但我已经厌烦透了林远,就算是死,也不想他的名字出现在我的生平中。

闺蜜王曼曼很担心我,拖着行李箱,强行住了进来。

她和我一起长大,是我的父母离世后,唯一会温暖我,包容我的人。

就像当初,她不同意我和林远结婚,我们大吵一架,婚礼当天,她还是开了一百多公里的车赶来,只为让我开心。

就算现在也没有变。

她保持平常和我相处,背地里却不辞辛苦的联系各种名医。

我看着每天她拿来不同的药,装作不知情的吃下去,又因为身体的痛,控制不住的呕出来。

又一次药片和着血吐出,她佯装平静的低头收拾残局,我听到她压抑悲痛的哭声,后悔的情绪,将我淹没。

后悔不该让她住进来,让她看着我生命消亡。

她似是察觉到我的想法,一把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声音暗哑。

「静静,我们是彼此的依靠,你走得慢一点,等等我,下一辈子,我们还要做好姐妹。」

肩头被泪水打湿,我重重的点头。

一次午后,我吃了药,精神好了不少,和王曼曼一起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夕阳下,王曼曼在厨房炒菜,我坐在阳台浇花。

被夕阳的光刺了一下眼睛,我想抬手挡一挡,小拇指不知被谁勾了一下,低头,看见珍珍戴着她生前最爱的蝴蝶结发卡,歪头冲我笑。

「妈妈,你来陪我了。」

我蹲下抱起珍珍,饭菜的香气由远及近。

王曼曼把热腾腾的饭菜放在了我和珍珍的照片前。

珍珍用力的吸了一口,神情疑惑。

「妈妈,曼曼阿姨做的饭里,有一种甜甜的味道。」

我亲了亲她的脸颊。

「这是爱的味道,曼曼阿姨很爱很爱我们。」

我不知道人死之后能留在世间多久。

在看到王曼曼把我和珍珍下葬后,她走出心结,投入工作,我牵着珍珍的手,去找了林远。

第4章 珍珍临死前,林远忙着去救许心兰母女,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念着爸爸。

我不忍珍珍留有遗憾,便带着她来到了救生总队。

休息室里。

林远刚进行完抢救训练,虚脱的坐在椅子上。

雏鸟见到了伟岸的父亲,珍珍高兴的坐在他旁边,依恋的蹭来蹭去。

但林远什么都不知道,拿着毛巾囫囵擦汗。

「宝贝,想爸爸了吗?爸爸今晚回去,让你骑大马,哈哈……」

一名队员在打电话,面上洋溢着幸福。

林远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什么,在队员挂了电话后,拦住了他。

「小张,上次少年宫坍塌,我女儿救出来的时候,有没有受伤?」

小张拍了拍林远的肩膀,笑道:「没受伤啊,救援及时,埋的又浅,你老婆还非要带孩子住院,我觉得真没必要浪费这钱。」

我听得眉头一皱。

少年宫坍塌,林远选择去救许心兰的女儿,珍珍哭着用电话手表给我打了电话。

我带人挖出珍珍的时候,她的鼻腔堵满了灰尘,情急之下,我向救生大队求救,由他们开道,护送着我们一路赶去医院。

这件事闹得很大,不少救生员对珍珍的离世表达了惋惜,但这个队员为什么会说珍珍没事?

可林远没有深究下去,点了点头,就进了浴室冲凉。

原地,那名队员疑惑的嘀咕。

「林哥怎么回事?他女儿不就是他亲手挖出来的吗?」

「当时那小女孩还许愿要爸爸陪她过生日,他带着全队唱生日歌,这就忘了?」

我牵着珍珍的手紧了紧。

珍珍眨动这清澈的眼睛,对我说:「妈妈,爸爸好笨,把珍珍的生日都记错啦。」

我眼眶发酸,心口疼的发紧。

那天晚上,珍珍被活埋而死。

我还记得,挖出来的时候,她还有余温,却在我怀里慢慢的变冷。

而许心兰的女儿,却在同一时刻,劫后余生,庆祝生日。

难怪,队友说林远的女儿没受伤。

难怪,那天晚上的林远鼻子上有粉色奶油。

明明我早就死心绝望,这一刻,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

林远,你知不知道,就在你护着许心兰母女劫后余生时,就在你十米不到的地方。

你的亲生女儿,被活埋而死。

你能实现许心兰女儿的愿望,却屏蔽了我打去的几十个电话。

珍珍最后的录音,都是在等爸爸啊!

我心中愤怒与痛苦交织,看着珍珍呆在原地样子,摸了摸她的头。

内心悲愤交加。

林远,你不配为人父!

珍珍抱住我的手,仿佛一瞬间长大,安慰着我。

「妈妈,珍珍最喜欢妈妈了。」

珍珍把爸爸忽略掉,紧紧的握住我的手。

下午,林远请了假。

我带着珍珍,跟在他身后。

虽然珍珍明白了一些什么,但还是不免对林远产生期待。

爸爸,或许是关心她的呢?

第5章 林远来到游乐园,许心兰和她的女儿许小满等在了检票口

我如遭雷劈。

珍珍也沉默的看着林远走向她们母女

许心兰像是温柔严厉的母亲,嗔怪的笑道:「小满真是的,今天非要来游乐园,连累你请假来陪我们。」

许小满完全没有一点被活埋过的样子,热情的对林远张开双手。

而我的珍珍,在阳光下,虚弱的几近透明。

林远把许小满抱在怀里,对许心兰宽厚的笑道:「小满还是孩子,正是玩的年纪,有我在,不会让你们受伤的。」

听到这句话,我浑身颤抖起来。

第一次见到许小满,是在医院。

珍珍一向乖巧懂事,当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珍珍把同学推进水池的时候,我完全不敢相信。

赶去医院,珍珍小小的一团,缩在角落里止不住的发抖。

「珍珍家长,这件事非常恶劣!」

「小小年纪就差点害死同学,要不是有人路过,你知道后果多严重吗?」

我抱着珍珍,温声安抚着她。

抬头,又对着许小满的母亲许心兰,和班主任道歉。

但对方却忽然盯着我身后,不说话了。

我正要转身,林远就从我身侧走了过去,来到许心兰的面前。

这件事,在林远的周旋下,以我代替珍珍道歉,又赔偿了住院费,主动照顾许小满结束。

但没想到,人后,一脸天真的许小满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阿姨,其实是我自己跳下水池的,林珍珍好笨,被我吓哭了呢。」

我一瞬间如坠冰窟。

我找到林远,把许小满的话告诉他,他却甩开我,一脸的鄙夷。

「心兰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倒是你,为了给女儿脱罪,连这种谎话都编的出来!」

「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时,我才知道林远曾经轰轰烈烈的追求过许心兰。

他们在最纯真的年岁相遇,却彼此错过。

直到多年后,林远和我结婚有了珍珍,许心兰离异带着女儿定居附近,他们才久别重逢。

我和林远大吵一架。

许小满出院后,就转了班级,和珍珍再无交集。

但后来,我却经常和许心兰碰到。

每一次遇见,许心兰都会聊起她和林远的曾经。

哪怕,我丝毫不感兴趣。

渐渐的,林远队里发的礼品,他不再往家里拿,休息日总是有各种理由离开家,不知所终。

他也不再抱珍珍,珍珍生病,他连药都不愿递。

「珍珍就是太娇气了,你也别惯着她总吃药,咬牙扛两天,抵抗力就上去了。」

当珍珍高兴的拿着奖状回家,他也吝啬夸奖。

「学习好有什么用?还是不如小满会讨人欢心,你啊,就是学傻了!」

就连去学校参加珍珍的家长会,他都跑去许小满的身边坐着。

「小满真乖,班里的同学都听你的,小小年纪都有领导风范了。」

许小满逃课、拉帮结派、欺负老师,被学校安排在最差的班级。

这些,林远觉得,小孩子叛逆些才有个性,才讨人喜欢。

而珍珍乖巧的性格,在他看来就是笨拙,连放学他都不等珍珍,独自就回了家。

我因此和他吵了无数次,他却只当我心胸狭隘,连个孩子都容不下。

「我是珍珍的爸爸,我能害她吗?」

「小时候不给她定性,长大了,就只能当个受气包,什么都忍着!」

后来,我带着珍珍参加竞赛,经常出远门。

但林远除了第一次问过以外,再也没关心过。

偶尔从共同朋友口中听到他,都在夸我福气好,珍珍有个好爸爸。

「林哥每天训练那么累,还坚持陪女儿夜跑。」

「男人做了父亲,确实变了,虽然孩子学习不好,但人生又不止学习一条路,有这种好父亲引导,未来差不了。」

我初听这些,只觉得奇怪。

直到许心兰给我发了一张,夕阳西下,林远牵着许小满散步的背影,我才明白过来。

林远对待许心兰母女,事事亲力亲为,宽容温和。

珍珍一心比赛,想拿到冠军获得爸爸的认可。

而林远却在为许小满找寻除学习外的其他出头之路。

珍珍赛前想听爸爸的鼓励。

林远却在和许小满煲电话粥,商量晚饭吃什么。

珍珍拿到奖杯,上了电视,主持人问她有什么想说的,她对着镜头说:「我想成为爸爸的骄傲。」

我在台下红了眼眶。

林远陪着许心兰母女吃喝玩乐,只为让她们不孤单。

面对我的控诉和指责,他却理直气壮的推开我。

「你和珍珍好好的,可心兰母女,只有我了!」

「小满没有爸爸,我念在老同学的份儿上帮帮忙怎么了?张静,你别争风吃醋了行吗?」

第6章 林远抱着许小满,许心兰挽着他的胳膊,三人的背影浑然一体,好似幸福的一家三口。

过去他每一次的偏心、维护,在这一刻都解释得通了。

我掌心紧攥,眼眶通红。

林远,你还是人吗?

亲生女儿的处境你毫不在意,没心没肺的陪着小三母女,在外幸福甜蜜?

……

你不在乎我,但珍珍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你怎么能,怎么能……

珍珍小手抱住我的腿,仰着头,对我安抚的笑笑。

「妈妈,没关系,珍珍就喜欢和妈妈待在一起。」

我的女儿,懂事的让人心疼。

在游乐园里,许心兰是严厉的妈妈,林远扮演者宽容的爸爸,让许小满一整个下午玩的非常尽兴。

看着许小满和其他孩子玩捉迷藏,许心兰状若无意的提起了我。

「张静把珍珍送来了吗?你一个大男人不会带孩子,就让我来照顾珍珍吧,正好让她辅导一下小满的学习。」

林远却愣了一下。

我几乎要冷笑出声。

离婚的时候,他放狠话要抢珍珍的抚养权,却在过去了一个多月,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还有个亲生女儿。

幸好我对他早已没了幻想,他这样的反应,也只是意料之中罢了。

似是觉得尴尬,林远脸色有些勉强的解释。

「珍珍她一直跟着张静,孤儿寡母的,应该在原先的家里待着,我先送你们回家,就去看看她们。」

许心兰体贴的没有继续说下去。

太阳西沉,林远把车开过来,送许心兰母女回家。

林远的车,是我怀孕后,拿出所有积蓄买的,只为以后一家亲子游时,不必苦苦打车。

我不仅感叹,真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送完了许心兰母女,林远来到了我们原来的家,他拿出钥匙,习以为常的开门。

我就站在门边,冷冷的看着他。

果然,发现门锁换了后,他勃然大怒,一脚踹在门上。

「张静,赶紧把我的女儿送出来,不然真闹到了法庭上,你没好果子吃!」

我笑出了声。

明明是条狗,现在却披上了人皮,虚伪!

邻居被打扰,开门告诉林远,这扇门已经好几天没人进出了。

林远愤愤的离开了小区,坐回车里,接到了许心兰的电话。

他怀疑我和珍珍好几天没回家,可能又去竞赛了。

许心兰放软了声音,安抚他。

「林哥,张静太极端了,珍珍还小,有一个开心的童年比什么都重要,学习什么的,急不得。」

林远皱着眉头,神情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张静就是知道我关心珍珍,以为带走了珍珍就能让我就范,不可能的,我明天就去联系律师,抢也要把珍珍抢回来!」

「嗯,林哥,我正好认识个人,争抚养权的事他很擅长。」

「谢谢你,心兰,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着林远靠在车窗上,神色欣慰,我就想给他一耳光,警告他以前忽略了我们,现在也别来沾边!

可是,我死了,并不像电视电影里那样,死后成为有高强法力的鬼怪,无法影响林远丝毫。

珍珍依偎在我怀里,明明鬼是感觉不到温度的,但此刻,我被小小的她温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