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芜陆启川》 第1章 凌晨两点。

沿江别墅一片黑暗,只有客厅一盏台灯照亮沙发上女人如冰雪般的眉眼。

看着茶几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温芜眼中划过痛楚。

突然间,四周灯光大亮,满身酒气的陆启川走入。

看到沙发上满身清冷的女人,陆启川不由讥诮开口:“温总日理万机,今天竟然能遇见,难得。”

温芜抬眸看他,将面前的协议推了推。

“有份文件等你签字。”

陆启川扯了扯领带,看也不看就漫不经心道:“我说了打回去重做,这种垃圾一样的策划案,就算你是陆太太也过不了。”

陆太太?

听见这称呼的温芜心中一刺,嘴角勾起一个悲哀的自嘲笑容。

三年前,温父重病,温芜联合陆家父母逼得陆启川娶了她。

之后,这段婚姻便一直相敬如‘冰’。

对陆启川来说,她是陆太太,却不是他的妻子。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

“陆启川,这三年来,我温芜恪尽职守一个妻子的职责,没有半分对不起你和陆家,你就这样把我当傻子耍?”

陆启川眼眸微眯:“你在说什么?”

温芜喉头发涩,抬起一双黑冷的眸子直视陆启川:“将你的小情人放在我们温氏养了两年,你把我当什么?”

她早在结婚不到一年时便发现了陆启川外面有人了。

可陆启川将人藏得极好,在今天之前,温芜甚至连这女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今天陆启川为了给那女人出气,把定好的策划案打回来,她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陆启川竟敢将小情人放在她眼皮子底下工作!

陆启川脸色变了一瞬。

顿了顿,他又挑眉冷道:“知道她是我的女人,你还敢针对她?”

温芜心宛如被子弹击中,让她半边身体都麻痹了。

她抿紧了唇,面无表情:“她会被处罚,是她自己工作失误。”

陆启川眼中讽刺更甚。

“飘然跟你这种靠手段上位的女人不一样,她是个独立自强的女孩,‘工作失误’这种借口你以为我会信?”

温芜心口随着他的话被绞紧,最后归于死一样的沉寂。

窗户突然发出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又下雨了,3月的雨总是停了又来。

温芜深吸口气,拿起桌上文件扔给陆启川。

“随你怎么说,签字吧。”

陆启川最讨厌的就是温芜这副利益至上的模样。

想用这事来要挟他?

他唇角不屑勾起,视线掠过桌上合同。

‘离婚协议书’几个字撞入眼帘!

唇角那抹笑霎时消失,他一张俊脸冷沉得吓人:“这婚当初是你非要结的,现在说离婚,你做什么梦?”

温芜垂眸,那些痛苦幽涩都被她强压下去。

“所有的财产分割我写的清清楚楚,绝不多占你一分便宜,你可以找律师看看。”

眼前的这个男人,她喜欢了十三年,也错付了十三年。

漫长岁月,原以为能将顽石焐热,可谁能想到竟换来一个这么可笑的结局。

温芜放弃了。

她认输。

“是因为你那个姓纪的男助理?”陆启川却道,“从我陆家吸够了血,就想借此事找茬全身而退跟他双宿双飞。”

温芜一愣,不可置信的抬头,对上陆启川冷冷盯着她的眼眸。

她胸口一紧,还未开口,就见陆启川捡起离婚协议,薄唇勾起邪气的笑。

“想离婚可以……”他将手中文件撕成两半,一字一句道。

“我要你,净身出户!”

第2章 温芜不可置信地看他。

就听陆启川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包括温氏,也得给我。”

温芜心头怒气顿起,胸膛剧烈起伏起来。

她几乎是咬着牙道:“陆启川,你别太过分!”

陆启川见她这模样,却倏地笑了起来。

他手一扬,将那离婚协议扔在温芜身上,口吻笃定而讥讽:“离婚?我看你是又想用这手段来换什么好处。”

他那嘲弄的眼,在温芜心口覆上一层霜雪,冻得她浑身都在颤。

是了,她在陆启川眼中,永远都是这种为了利益不折手段的女人。

偌大的别墅突然一片死寂。

这时,陆启川的手机响了。

温芜就见他接起的一瞬,面上冰消雪融。

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他温柔应了一声:“你别担心,我马上过来。”

一边说一边就往外走去,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温芜。

这种情况两年来出现过很多次,如今温芜总算能将那头的人对上脸了。

外面引擎声远去。

空旷的别墅一片死寂。

温芜无力地跌坐在沙发上,极力压抑的泪水模糊了眼眶。

翌日。

温芜接到母亲温夫人打来的电话,让她回温家一趟。

饭桌上。

温夫人眉眼淡淡:“与陆家的合作案被打回了?”

温芜手上动作一滞,随即若无其事道:“不是什么大事,还有几个细节需要修改。”

温夫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结婚三年,你和陆启川也该有个孩子了。”

温芜抬眸望去。

温夫人眼底出现一丝嘲讽:“别等到外面那个都有了,你还没怀上。”

温芜仿佛被人一记耳光挥在脸上。

全世界都知道陆启川另有所爱。

她的婚姻,在他人眼里就是个笑话。

心口的钝痛蔓延,她将手中筷子放下。

温夫人瞥向她:“不爱听?我说的是实话。”

“可别到最后,自己生不出来,让一个外面来的占了家产,就跟我一样。”

这指桑骂槐的话让温芜脸色苍白起来,她倏地握紧拳。

她不是温夫人的亲生女儿。

十岁时,温芜的亲妈因病去世,没多久便被温父带回了温家。

因为温夫人生不出孩子,不得不接受她成为了温家唯一的大小姐。

这些年,即便她想要好好和温夫人相处,可奈何对方只把她当成敌人。

指甲陷入掌心,痛意传来。

温芜压下心底苦涩,唇边扬起:“您说的是。”

从温家出来,回到公司。

她的助理纪之远迎了上来。

扶了扶金丝边眼镜,他温润俊秀的脸上一抹寒色:“温总,查出来了,昨天企划部钟副总拜访过温夫人。”

温芜眉眼冷凝:“看来钟副总最近太闲了,给他找点事情做。”

纪之远颔首,又问道:“那个楚飘然怎么处理?”

温芜脑海中闪过陆启川那不屑的语气。

――【飘然跟你这种靠手段上位的女人不一样……】

温芜心脏一刺,淡漠道:“留着吧。”

她倒要看看是怎么个不一样。

办公室里。

温芜盯着手中的离婚协议看了半晌,最终拉开抽屉放进去,又合上。

她揉揉眉心,拿起包走出去。

刚走出公司大门,一辆宝蓝色的Pagani敞篷跑车骤然停下。

驾驶座上的男人迈着长腿下车,十足吸睛。

站定后,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俊美到邪气的脸。

是陆启川。

他的副驾上还放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

陆启川冲温芜扬起一个灿如骄阳的笑。

温芜怔住,脚步一顿,身旁一个纤细身影越过她走向陆启川。

语气嗔怪:“说了不准你来这里的。”

陆启川搂住楚飘然,目光漫不经心瞥向温芜。

“怕你被人欺负,来给你撑腰。”

第3章 温芜脚步钉在原地。

看着陆启川眼神里对楚飘然的柔情蜜意,她心口忽地涌上满腔酸涩。

陆启川说得没错,楚飘然跟她不一样。

楚飘然有人撑腰,她没有。

温芜竭力挺直了背脊,不让自己透出半分软弱。

她走上前,楚飘然看见她,脸上有些慌乱与羞涩:“啊,温总,这是我男朋友。”

温芜没理会楚飘然,定定盯着陆启川:“一定要做到这步吗?”

一定要让她难看到连伪装都再装不下去?

被忽略的楚飘然眼中出现一丝难堪,神情也拘束起来:“启川,温总这是什么意思?”

陆启川面容毫无波澜,他轻抚了一下楚飘然的头微笑说:“没事,你们温总和我生意上有些事没谈拢。”

温芜脸上血色刹那褪尽。

于陆启川而言,他们的婚姻的确是一场生意。

陆启川离去前摇下车窗:“温总,我女朋友,就麻烦你照顾了。”

温芜心脏像是被细细的铁丝缠住,收缩间都是莫名痛意。

她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干涩得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纪之远带着担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温总。”

温芜闭上眼:“我没事,跟陆氏的合作换人吧,去联系恒远的凌总。”

……

当天晚上,温芜回了趟陆家老宅陪陆父陆母一起吃晚饭。

等待开饭的间隙,她点开手机朋友圈。

陆启川的一个发小发了条动态。

――【围观咱们陆少爷的热闹。】

配图是陆启川搂着只露出半张脸眼眶红红的楚飘然,低声不知道在她耳边说些什么。

下面评论一条接一条。

“清哥这是又怎么惹着小嫂子了?”

“确实真爱了,哄了这么多年还没腻呢!”

“听说清哥今天去温氏接的人,这不等于在那位脸上啪啪扇巴掌嘛,哈哈!”

因为陆启川的态度,他们那一圈人,从来就瞧不上温芜。

就算知道温芜能看见这些评论,他们也仍旧肆无忌惮。

温芜看着那照片,久久没有滑动。

眼里浮现出一丝夹杂着悲哀的自嘲。

直到陆母唤道:“小温,开饭了。”

她这才按灭了手机屏幕,嘴角勾起强扯出一个笑。

吃到一半,一个带着满身冷冽的颀长身影迈步而来。

陆母露出欣喜神色:“你不是说有事来不了吗?快给少爷添碗筷。”

陆启川看一眼垂眸吃饭的温芜。

随即笑意盈盈在她身边坐下,还往她碗里夹了几著菜。

神色十分贴心:“你多吃点,太瘦了!”

温芜长长的睫毛一颤。

也只有在陆家父母面前,陆启川会与她扮演夫妻情深。

原因无它,只为了护着楚飘然。

陆母百年世家出身,家教甚严。

若让她知道陆启川出轨,楚飘然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温芜没了胃口,淡淡放下碗:“我吃饱了。”

陆启川颔首,笑吟吟道:“吃饱了,那不如我们去花园散个步。”

两人相偕走出饭厅,刚过转角无人处,陆启川笑意瞬间散去。

他漆黑双目终于露出咄咄逼人的态势。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竟敢派人到飘然面前说三道四,逼得她现在要跟我分手!”

温芜愣了愣,她不知道这事。

她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

陆启川又啧了一声:“你还真是恶毒,自己过不好,也不愿看别人好。”

温芜登时眼眶一红。

原来……他心里清清楚楚知道她过得不好。

可他不在意。

心抽搐着,温芜抬眸看进陆启川的眼,说道:“对啊,我就是恶毒。”

她声音又轻又哑:“对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我觉得我做得还不够,你说呢?老公。”

陆启川脸色难看至极。

猝然,他冷笑一声。

“你有什么资格说她?你不也是个小三生的。”

第4章 温芜脸色瞬间煞白,浑身冰冷。

可陆启川却不打算放过她,身体微微前倾,步步紧逼地凑近。

呼吸勾缠着呼吸,明明亲呢的距离,他说出的话却似淬了毒。

“一个私生女,真把自己当上流社会的大小姐了?”

言语如刀,刀刀凌迟。

温芜突然想起十三年前第一次见陆启川。

那时,那个曾挡在她面前,对那些辱骂她野种的人说:“大家同样都是妈生的,你们有什么可高高在上”的陆启川。

那个牵着她的手说:“别怕,以后我护着你”的陆启川。

为什么?

她现在会从他嘴里听到了这种话。

拐角处响起陆父陆母交谈的声音,温芜还未回过神就被纪之远揽进怀中。

看见这幕的陆家父母发出善意的笑声。

陆母还道:“明明感情很好嘛,让我知道是谁在外面传那些风言风语,我饶不了他们。”

随着那两人离开,温芜耳边传来陆启川低沉冰冷的警告。

“别再挑战我的耐心,不然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说完转身。

亲密无间的距离转瞬间变成咫尺天涯。

温芜看着那背影由近转远,唇几乎咬出血,连呼吸都像是扯着疼。

……

翌日,温氏集团。

温芜刚进办公室,纪之远就上前报告:“温总,人事那边打来电话,楚飘然离职了。”

温芜眉心一跳,看着纪之远冷不丁问:“是你派人去找楚飘然的?”

纪之远顿了顿,垂下眼眸:“温总,我认罚。”

见温芜不说话,纪之远咬牙道:“我是派人去警告了一下楚飘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

温芜一怔。

她相信纪之远,那所谓的分手岂不就是楚飘然在自导自演?

沉默了许久,她淡淡开口。

“下不为例。”

说完她摆摆手让纪之远出去,门口却突然响起喧闹的声音。

企划部钟副总推门而入,冲到温芜面前:“温总,我手上的项目为什么突然缩减了资金?”

纪之远立即上前挡住他:“钟副总,项目经过审查,四百万完全足够。”

说是为公司员工打造福利中心,其实就是一个贪污资金的名目而已,竟敢狮子大开口报批两千万。

“四百万,你打发叫花子呢!”

钟副总却怒气冲冲都指着温芜鼻子大骂:“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温氏元老被你逼走了多少,真把自己卖给陆家当陆家的一条狗了?”

温芜脸色一白。

这些年,公司里的人说的话她都知道。

说她为了股权卖身给陆启川,说她卸磨杀驴不仁不义。

但是明明她的股份来自温父的遗嘱,而她开掉的那些人才是吃里扒外尸位素餐的蠡虫。

温芜紧了紧手,抬眼冷冷逼视钟副总:“我不介意再多逼走一个。”

钟副总被震得僵了一秒,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好,好,你等着瞧!”

看他怒气冲冲离开。

温芜对纪之远道:“他既然看不起这四百万,那就把项目撤销,直接外包。”

天色渐渐暗下。

直到临近下班前,纪之远进来提醒:“温总,您今天晚上在华天有个酒会要参加。”

温芜目光终于从文件中移开,她揉了揉眉心,颔首:“我知道了。”

八点,温芜踏进了宴会厅。

却见原本在聊天的人们突然都看向她,窃窃私语起来。

那些目光中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些闪着看好戏的兴味。

温芜微微蹙了蹙眉往前走。

走到宴会厅中心时,她终于明白那些目光因何而来。

竟是陆启川光明正大地带着楚飘然来了。

两人穿着明显是情侣装扮的高定,不仅如此,陆启川还一直紧紧牵着楚飘然的手。

温芜大脑一片空白。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两人面前。

陆启川淡淡睨她一眼,介绍道:“陆太太,我的新助理,认识一下。”

温芜看着陆启川勾起的唇角,端起了一杯酒。

下一刻,在众人惊呼声里。

那杯酒直接泼在陆启川脸上,浇了他满头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