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云泱》 第1章 自小我便举止出格,不似其他闺阁女子一般恪守礼节。

父亲因此对我越发厌恶。

只记得自从娘走后,我便成了这柴房的常客。

起初还会害怕,次数多了,便也习惯了。

是夜,我望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默默地缩紧了身子。

每当这个时候,我总会不由得想起娘。

记忆中的娘亲与京城的其他贵女不同。

从小,娘亲就告诉我要独立,自己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会在夜深人静之时关起屋门,将夫子让我看的女则、女戒统统扔掉,并告诉我,女子的一生不被困于后庭,男子能做的事情女子亦可为。

起初我不解,后来娘亲告诉我,她来自现代。

她说她出生在21世纪的中国。

那里男女平等,国家强盛,百姓安居乐业。

娘说她很幸运,有幸见到过那样好的时代,可她却因为爹爹的一句承诺被困在了这里。

我十岁那年,娘亲病入膏肓,可她死前脸上却带着笑意。

她说,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她希望我以后能走出相府,去过自由的生活。

我没有哭闹。

因为我知道,她早已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第2章 我被关了两天,在盛初瑶的示意下,丫鬟们都不给我送吃食。

盛初瑶是我爹的小妾生的孩子,在我的娘亲死后,她的母亲就被扶为正妻。

她取代了我嫡女的位置,在府里耀武扬威。

就在我饿得头晕眼花之际,柴房的门却推开了。

盛初瑶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她身后的婢女将一碗白粥放到我面前。

盛初瑶衣着光鲜,脸色红润,在我跟前停下脚步,将一件衣裳丢到我身上。

“姐姐,我特意求了父亲,让你随我一起赴安国公府大小姐的赏花宴。”

我心中有了打算,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府,在安国公府前停下。

我知道盛初瑶带我来赴宴不过是为了用我来衬托她罢了。

后花园里,盛初瑶与一众贵女聚在一起谈笑。

正无聊之际,我的目光被一株红珊瑚吸引住。

欲走近几步看时,一道嘲弄声制住了我的脚步。

“盛家庶女,你可别乱摸!这可是从西域来的珍稀物什,若是碰坏了,恐怕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闻言,众贵女皆捂嘴笑了起来。

我顿觉尴尬,正当我不知如何开口是,盛初瑶忽地笑着走到我身边。

她屈身朝众人行了一礼:“望诸位见谅,我庶姐年幼不知事,幸而未酿成大错,我日后定会好好管教妹妹。”

一番话说的漂亮极了。

可她似乎忘了,我什么都没做,不过是多看了几眼那颗红珊瑚罢了。

我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只静静站在盛初瑶身后,看着她被贵女们围在中间夸奖。

这时,树上突然跳下来一个少年。

青衣束发,面如冠玉,手里随意拿着一颗狗尾巴草,直直朝我走来。

“你便是相府那个要给我做妾的庶女?”

一时间四周瞬间安静下来,还有几人朝着这少年行礼,称呼他为“温小将军”。

想必这便是那位才从边境回京不久的温小将军,温珣。

正欲屈伸行礼时,却被他摆手打断。

少年唇红齿白,笑得张扬,脱口而出的话却是寒进了骨子里。

“这般没见识又畏畏缩缩的小庶女,还妄想进我温家的门?别说是妾了。”

温珣玩味地打量着我:“便是做通房,小爷也不稀罕。”

话落,场中死一般的寂静。

须臾,便有人轻笑出声,紧接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嘲笑。

有不屑、有鄙夷、有讽刺……

盛初瑶迫不及待想看我的的丑态,可我却气定神闲。

“真是好大的一张脸!莫不是以为人人都看得上你?今日我就告诉你,即便是一生不嫁,我也不会嫁给你这等男子!”

言罢我猛然转身离开,留下一众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如今我得了罪温珣,婚事定然是不成了。

我的人生刚刚开始,我才不要成为后宅的深闺怨妇。

这一刻,我开始向往娘亲曾描绘的那个叫做现代的世界。

第3章 天色渐深,我才入府门,便被两个小厮引着去了祠堂。

“跪下!孽女,你可知你今日犯了什么错?”

怒喝声自头顶传来。

我被两个小厮压着跪在了地上。

一眼就注意到父亲手中拿着的戒尺,一时间怒从心起。

“父亲是要打我吗?温将军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于我,我缘何就不能反抗了?”

“啪——”

父亲猛然扬手,戒尺重重地落在我的背上。

“嘶——”突如其来的痛感让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父亲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温小将军家世显赫,你倒是好,竟是未过门便将夫家得罪了!当真枉费我的一片好心!”

我冷笑昂首,语带嘲讽:“你口口声声说为我好,不过是把我当成笼络人心的筹码!”

“放肆!”

又是一戒尺落在我的后背上。

“你真是像极了你那个不守妇道的母亲!”

“我不允许你诋毁我娘!”我猛地站了起来,双眼通红:“若是这相府当真这般容不下我,那我走便是!”

“你说什么?孽障!你再说一遍?”

父亲举起手中戒尺便要朝我打过来,却被我一把推开。

冷冷地瞪他一眼后,我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身后传来的骂声皆被我抛之脑后。

4我一路回了院子,很快将东西收拾好,毫无留恋地朝府门迈去。

长长盛初瑶不知何时已经带着两个婢女守在府门前,见我过来,轻蔑地哼笑一声。

“你这是要拦我?”我冷冷地与她对视。

盛初瑶闻言只轻笑一声,道:“爹爹说了,你若离府,会让相府被别人诟病,让你去柴房好好反省。”

我淡淡开口:“我不想与你争些什么,若你执意拦我,我就只好留下来……”

闻言,她将视线移到我背着的包袱上,“我今日丢了我娘送给我的翡翠镯子,不知妹妹可有瞧见?”

我瞬间懂了她的意思,将包袱随手扔到她怀里。

“没错,就是我偷的,妹妹可满意了?”

盛初瑶越发得意,“盛云泱行为不断,我今日就替母亲做主,将她逐出相府,从此以后她不准再踏进相府一步。”

很快,她又扬起了笑脸,将我唯一的一套头面首饰拿了出来,笑着瞧我:“妹妹这套头面,我当真是喜爱的紧。”

那是祖母生前送我的及笄礼。

盛初瑶眼馋很久了,今日总算是得偿所愿。

于我而言,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我只想离开这个吃人的相府。

5夜已渐深,白日里热闹的街道此时显得有几分寂寥。

我慢悠悠地走在街道上,视线突然被两道身影吸引住。

零零散散的酒摊矮桌前,有一眉清目秀的少年正对月而酌。

“哪里来的小娘子?可不许这般盯着我家郎君瞧!”

我还未来得及看清少年的样貌,就被他身旁的小厮喝道。

闻言我忙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进了旁边的客栈。

关好门窗后,我小心翼翼将娘从前留给我的银票收好,这才放心入睡。

一夜好梦。

次日清晨,我梳洗好后便出门去了西街,将早就看好的铺面盘了下来。

西街的琳琅斋、珠宝阁、美人面皆是京中夫人小姐们最常来的地。

爱美之心人人皆有,昨日的赏花宴上,我观察到众贵女除了对胭脂水粉、绫罗绸缎感兴趣外,谈论最多的便是染指甲的蔻丹。

我注意到她们指甲上涂得蔻丹多难以涂匀,且颜色单一。

但是娘却给我留过一张做蔻丹的方子。

娘说用此方子制作出来的蔻丹,不仅色彩鲜亮,且能均匀上色。

因此我决定开一间蔻丹铺子。

6三月二十,大吉。

我的铺子也在这天开张了。

由于开张当日,只要进店的客人,皆能免费领取一盒试用装,致使我的铺子来往客人络绎不绝。

正在我为新进来的客人介绍产品时,恰巧迎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盛初瑶衣着华丽地行至我身前,她身后还跟着几位同样衣着显贵的姑娘。

盛初瑶拿起一盒烟粉色蔻丹随意把玩着,颇为不屑地瞧我一眼:“盛云泱,你那般有骨气的离家出走,就是为了卖这些破玩意?”

话落下的同时,手中的蔻丹也应声落地。

盛初瑶看着碎了一地的蔻丹,突然惊讶地捂住嘴,继而无辜地看向我:“瞧我,怎么手滑了,姐姐不会介意吧?”

随之而来的便是她身后姑娘们的欢笑声。

见我不语,盛初瑶更加得意了,她打量周围一圈后,扬声开口:“诸位可知这蔻丹铺子的东家是何人?”

今日来此的多是平常不舍得花银子买蔻丹的妇人与家境并不富裕的小姑娘们,哪里会认得相府的庶女?

于是众人纷纷摇头。

“既然不知,那我便告诉你们。”盛初瑶伸手指向我:“这位乃是丞相府庶女,因品行不端被父亲赶出家门,此等伤风败俗之人卖的蔻丹,你们也敢买?”

此言一出,方才还在踊跃挑选蔻丹的姑娘们纷纷安静下来,犹豫着放下了手中的蔻丹。

我望着盛初瑶满脸得意的神情,并没有她预料中的生气。

反而淡淡笑开来。

“妹妹这凭空污蔑的本事倒是长进了不少。”

我拿起一盒蔻丹,高举起来,声音清亮:“这盒蔻丹,平日里的价格是十两银子。”

此话一出,立即引来一阵吸气声。

我不慌不忙地再次开口:“一分价钱一分货,诸位请瞧。”

我当着众人的面拿起小刷子,缓缓将蔻丹涂抹到自己的指甲上,片刻后举起手,走过每一个人的面前。

“我云泱阁售卖的蔻丹,不仅颜色丰富,涂抹到指甲上也不会结块凝固。只要静置一盏茶的功夫,带它彻底风干后,便可在指甲上停留至少七日的时间。”

瞥见盛初瑶微变的脸色和她身后那群贵女蠢蠢欲动的神情,我轻轻勾了勾唇。

“妹妹若是还不放心,尽管可以亲自来试。”

7盛初瑶被气走了。

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她带来的那群姑娘。

高门贵女之间,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姐妹之情?

不过皆是为了利益。

盛初瑶不让她们试用我的蔻丹,这便是动了她们的利益。

我看着几位正挑选着蔻丹的贵女,拿出几盒包装更加精美的蔻丹,笑着朝几人走过去。

将蔻丹摆放好才道:“我见几位小姐气度不凡,怎能与旁人用一样的蔻丹?”

“这些蔻丹皆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上上品,目前本店只备了这几盒,依我看,倒是更符合小姐们的身份。”

闻言,几位贵女对视一眼,其中一位笑着道:“想不到你这小庶女还这般会说话,既如此,这些本小姐都要了,一共多少银子?”

我笑着点头:“这位小姐,这些上上品蔻丹,每盒五十两银子。”

另外几个贵女却不乐意了,她们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疏蓉,咱们一起来的,你可不能这般贪心。”

说着便率先付起了银子。

我看着如此爽快的几人,心中暗暗后悔,看来还是要少了。

五十两银子可以让平常百姓过上近两年的宽裕日子,而在这群贵女眼中,却仅仅只是一盒蔻丹钱。

我眼眸渐深,看来这个世道远比我想象中的更加险恶。

8没过几日,云泱阁便在京中贵人圈里传开了。

有人指责我一闺阁女子竟卖起了蔻丹,当真是败坏门风;也有人赞我有骨气,只是不知这骨气能维持几天。

对于这些言论我皆一笑而过。

因为我知道,这些看不起我的夫人小姐们,却会派遣自己的婢女来云泱阁买蔻丹。

半年过去,我的生意几乎是一日比一日好,许多贵女皆找我预定新出的颜色。

这日,我应约来到和安郡主府上送蔻丹。

今日是和安郡主的生辰,前院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

我由侍女领到郡主面前,恭敬行了一礼,将手中捧着的锦盒双手递上,道:“这是郡主前些时日在云泱阁订下的牡丹色蔻丹。”

接着又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黄花梨木盒:“我听闻郡主今日生辰,特备下薄礼,是我们云泱阁近日新出的桂花味蔻丹,祝愿郡主生辰安康。”

“掌柜有心了。”和安郡主闻言立刻便笑了开来,忙吩咐婢女拿银子给我。

我接过银子,道谢过后便告辞离开。

途径前院时,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喊住。

“盛云泱!”

第2章 闻声回头,只见盛初瑶正带着人朝我走过来。

我不禁蹙了蹙眉,这些时日她没少暗地里找我麻烦,今日竟是在这里遇上了,还真是冤家路窄。

“离家不过几个月,便就不认得我这个妹妹了?”

盛初瑶上下打量着我,蹙眉轻笑:“这当起了商户女当真是不一样了,从前学得规矩礼仪,我看是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正欲开口,却被一声嗤笑打断。

“盛小姐倒是知书达理,便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数落自己姐姐的吗?”

声音渐近,一身玄衣的温珣在我身侧站定。

只是他竟帮我说话,这倒是让我意想不到的。

9盛初瑶似是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替我说话,愣了一瞬才反驳道:“温将军此言差矣,我身为府中嫡女,训诫自家庶姐,何错之有?”

“哼。”温珣冷笑,不屑地睨着她:“你平常就是这样对待家中姐妹的?”

温珣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循声而来的几位公子贵女,皆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盛初瑶正欲反驳,却被温珣抢先一步开口:“况且盛姑娘早已脱离相府自立门户,何时轮得到你这个相府小姐来说教了?”

话落,周围很快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

面对众人的议论,盛初瑶气得满脸通红,却碍于温珣的身份敢怒不敢言,狠狠瞪我一眼后便甩袖离开。

我面色如常朝温珣道了谢,转身之际却被叫住。

疑惑回头,只见温珣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声音带着歉意:“盛姑娘,上次的事我很抱歉,实在不该那般说你。”

我勾唇轻笑,面色如常:“温将军不必感到抱歉,今日你也帮了我,算是扯平了。”

言罢便抬脚欲离开,温珣忙跑到我面前,颇有些急切地道:“若是你愿意,我可以娶你!”

似是怕我误会,又急忙补了句:“是正妻!”

我沉默一瞬,最终摇了摇头,神色郑重地对上他的视线,坚定开口:“温将军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的愿望从来都不是成为谁的夫人。”

“这话若是放在半年前,我或许会心动,但如今我过得很好,也祝愿温将军早日觅得良人。”

言罢再也不做停留,利落地转身离开。

第10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半年时间眨眼而过。

如今我的云泱阁已经开了三家分铺,便是连宫中的贵妃也差人来买我的蔻丹。

这日我出门闲逛。

走在热闹的街道上,两旁皆是来往的摊贩行人。

见到街边有卖糖葫芦的商贩,想到娘亲最爱吃的便是糖葫芦了,便上前买了击几串,路过成衣铺子时又忍不住给云泱阁的几位姑娘小厮各买了一身衣裳。

从成衣铺出来,却见几道身影挡在了街道中央。

上前几步,便见其中一隽秀的小公子气得眼眶发红:“分明是你们故意碰瓷!这位老伯的牛车何时撞到你们了?本公……本公子看得清清楚楚的!”

拨开人群,我清晰地看到一两鬓花白的老伯拖着牛车,牛车上装满了蔬菜。此刻那老伯正无措的捏紧衣角。

而在他的对面,则是两位看起来并不好惹的青年人,其中一位正捂着腿哭嚎着。可我分明瞧到他不时朝着身旁之人使着眼色。

“他要是没撞人,那我大哥的腿又是怎么受的伤?废话少说,拿银子来!”

那小公子与几人争执良久,却不见任何效果,最后只得拿出五十两银子打发。却不想那二人见小公子这般轻易便拿了银子,放走了那老伯后便开始漫天要价。

“我大哥这腿,五十两银子怎么治得好?我们要五百两!若是不给,今日你这小公子可就别想走了!”

“你们可知五百两是何等数目?竟敢张口就来!信不信我报官!”

“报官?你去报一个瞧瞧啊!这街上的流氓乞丐多了去了,你倒是看看官府管不管!”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围观的百姓纷纷对二人指指点点,去始终无一人上前替小公子解围。

眼看那二人便要动手,我再也忍不住了,径直冲上前去。

娘曾经教我过几招防身术,虽无大用处,可对付眼前这两个败类还是有些胜算的。

我趁二人不注意之时将手中的糖葫芦朝其中一人面门戳去,又一个抬腿踢到另一个下身。

小公子像是被我这番操作惊住了,迟迟没有动作,我趁着二人还未反应过来时,扔下糖葫芦拽起他便就跑。

第11章 不知跑了多久,见那二人并未跟上才停下。

我气喘吁吁地拍着胸膛,不忘安慰小公子:“你别怕,他们没有追上来。”

“多谢,我这里还有二十两银子,算是谢礼了。”

看着递过来的银子,我愣了愣,随后才推辞道:“我没有要你钱的意思,救你也不是为了钱。”

他怔愣一瞬,随即道:“倒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如此便多谢姑娘相救之恩。”

我笑着摆了摆手:“无妨。不知那两人还会不会追上来,小公子家若是离得远,不妨先随我一同回家?”

对方思索片刻点了头。

我将人带回了云泱阁,命人沏上一杯热茶。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小公子轻抿了一口茶,问道。

“我姓盛,名云泱,公子可称呼我为盛姑娘。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闻言,他眼中闪过一抹诧异:“原来这云泱阁是用盛姑娘的名字命名的。姑娘唤我明公子便可。”

我点点头,“明公子说的不错,这云泱阁确实是用我的名字命名的。”

明公子沉默一瞬,忽地开口问我:“方才围观者众多,盛姑娘既不是其中最强壮的,亦未曾牵扯进来,不知姑娘为何要出手相救?你难道就不怕惹上麻烦吗?”

我闻言轻笑了一声,缓缓道:“我虽不知事情的经过,却也能分辨出那名男子的腿上分明是装的,即便真的受了伤,公子也已经给了他五十两银子,那人却还贪得无厌,竟是连官府都不曾惧怕半分,足见是惯犯了。”

“明公子仁心,出手解难,我心亦如明公子。若是人人皆冷眼旁观,岂不是寒了如明公子这般善人的心?”

“说得好!”明公子忽地举起杯盏,笑盈盈地望着我:“今日我便以茶代酒,敬姑娘一杯。”

他笑得张扬,眉眼之间竟是隐约带着几分女儿家的温婉。

我眼眸顿时深了深,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公子有礼了。”

“无意冒昧,只是我从前只听说相府庶女生性叛逆,不仅当众拒了与温将军的婚事,还与丞相大人断绝了父女关系。”

“原以为是个不成气候的,今日得见……”他打量我几眼后,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才知传言皆虚……只是不知姑娘可曾悔过?”

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明公子谬赞了。”

我环顾一圈四周,看着忙忙碌碌的姑娘小厮们,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若是当初我真的嫁给了温将军,就没有如今的我。可是你看看这里,云泱阁如今几乎是家喻户晓,这里来来往往的每一个人,皆要称我一声盛掌柜,人人皆知云泱二字是我的名字。”

“来这里做工的姑娘们,多是无家可归、或被夫家赶出门的女子,我给她们一份活计,让她们能养活自己。我也再不是各家夫人口中不成器的相府庶女,也不是谁家的姨娘妾室,如今我只是我自己。”

“所以若是有人问我可曾后悔过,我可以问心无愧地告诉公子,从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