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莹谭斯宴》 第1章 ……

启明医院,脑科住院部。

护士带着她走进病房:“谢医生,这间单人病房是采光最好的。如果你需要帮助,按铃在……”

“我知道。”谢婉莹淡声打断她,“我在这所医院里工作了五年,很熟悉。”

“你去忙吧。”

护士微微一怔,点头:“好。”

转身要走时,谢婉莹却又喊住她:“你知道谭斯宴在哪儿吗?”

“谭医生?”护士回忆了下,“谭医生在急诊,要我帮你叫他过来吗?”

急诊?

谢婉莹轻皱起眉,谭斯宴是心脏外科的医生,怎么会去急诊。

她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待护士离开,谢婉莹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上周她确诊脑瘤,谭斯宴答应会来帮着办理住院,但却一直没出现,电话也不接。

她还以为他有重要的手术……

谢婉莹攥了攥手,起身离开病房,坐电梯去了一楼急诊。

急诊一向是医院人最多的地方。

可谢婉莹刚走出电梯,就看见谭斯宴站在急诊站前。

他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白大褂干净整洁,里面的白衬衫领口处坠着一只玉雕佛牌。

清冷出尘,禁欲疏离。

他是启明医院最年轻的心脏外科主治医师,从业八年,上千台手术中没有一次失误。

医院里很多人都喜欢谭斯宴,谢婉莹也是。

也比其他人更早。

她和他青梅竹马,至今已经喜欢了他整整十年。

十年,自己已经没有下一个十年了。

谢婉莹压住心底的苦涩,抬步向他走过去:“知……”

这一声还没出口,她忽然看见谭斯宴抬起手,将对面女医生垂在脸旁的碎发捋到了耳后!

霎那,如坠冰窖!

谢婉莹从来没有看到谭斯宴和任何一个人有那样亲密的时候。

她甚至不敢去想那个人是谁,她和谭斯宴又是什么关系?

只能仓皇的转身,在谭斯宴看来之前逃进电梯。

谢婉莹浑噩地回到病房,坐在床边,看着外面的皑皑大雪双眼失神。

这些年,陪在谭斯宴身边的只有她。

他想当医生,她便陪他考医学院,共同反抗家里的安排。

他是手术的主刀,她便放弃主刀的机会,心甘情愿主动给他做一助。

可谭斯宴的眼里,始终没有她!

心脏像被利刃刺破般疼起来。

谢婉莹捂住胸口,弯腰狠狠咳了几声。

因为太过用力,她眼前一时晕眩,想去拿水杯时怎么都看不清。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的手将杯子拿起递到了她面前。

谭斯宴眸光淡凉,像一弯水似的:“开始疼了?”

谢婉莹看着他的手,想到这只手刚为别的女人捋过头发,心头就一阵阵发涩。

“还好。”她接过杯子,垂眸避开了对视。

谭斯宴没看出她的异常,拿起她的病历翻看了两页:“我已经和脑科主任打过招呼,你不用担心,医院会给你最好的治疗。”

谢婉莹握着杯子,沉默好一会儿才问。

“斯宴,你还记得我二十岁生日那天你说的话吗?”

谭斯宴手指一顿。

九年前谢婉莹二十岁生日。

他曾说:“如果等到你三十岁,我们还男未娶女未嫁的话,我就娶你。”

谭斯宴眸色微暗:“记得,怎么了?”

谢婉莹仰头看他,语气轻飘飘的:“我想结婚了。”

“你娶我吧。”

第2章 病房里好一阵静默。 谢婉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但她是真的想嫁给谭斯宴。 她也知道因为自己的病,他不会立刻拒绝。 可不料,下一秒谭斯宴却淡凉开口:“我不能娶你。” 谢婉莹狠狠一震,心像被丢进雪水里一寸寸冷了下去。 “为什么?” 谭斯宴回答的很认真:“小莹,那句话只在我们都没有喜欢的人的前提下才成立。” “而现在我有喜欢的人。” 谢婉莹的心脏像从万米的高空砸落,摔得稀巴烂。 她几乎是瞬间,就想到急诊站那个被他温柔对待的女人。 是她吧…… 自己陪伴十年都没能得到谭斯宴的心。 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魅力? 谢婉莹不知道,只是比起那个答案,她现在更觉得无地自容。 就好像被扒光了,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忍住心痛,不敢去和谭斯宴对视:“既然这样,就当我没提过。” “我等下还要做检查,你……先回去忙吧。” 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平静。 谭斯宴好像没察觉,自然地点了点头:“要是哪里不舒服,记得告诉我。” 谢婉莹强撑着扯了扯嘴角:“你又不是脑科医生,告诉你有什么用?行了,快走吧,我没事儿。” 谭斯宴不再多留,抬步离开。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谢婉莹眼睛就红了。 但她死死掐住手心,不肯让眼泪轻易掉下来。 有什么可难过的呢? 这些年的相处中,她早就知道谭斯宴不喜欢自己。 他有了喜欢的人也好,至少等她死了,还有人陪在他身边。 也幸好谭斯宴不喜欢她,不然他还要为了自己的死难过。 谢婉莹越想越崩溃,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 等情绪缓和好,她才出门做检查。 结束时,外面天色都黑了。 谢婉莹穿着病号服往回走,迎面走来几个医生。 她看着他们身上的白大褂,眼里尽是羡慕。 也有遗憾。 从业医生五年,因为想多陪在谭斯宴身边,她放弃了做主刀的机会,给他做一助。 她以为来日方长,主刀的梦想总有机会去实现。 不想自己会患上脑瘤,双手开始震颤,再也不能握手术刀! 谢婉莹失魂落魄地回到病房。 一推开门,却望见谭斯宴来了。 她不免惊讶,却又难忍高兴:“你怎么来了?科室不忙吗?” 谭斯宴听到声音转回身,指了下放在桌上的餐盒:“给你带了饭,检查还顺利?” “顺利。”谢婉莹自然的想要跟他说发生的事情。 可话没出口,就停住了。 他们和以前不一样了。 谢婉莹咽下苦涩,逼着自己疏远:“谢谢你帮我带饭。” 谭斯宴微皱起眉:“怎么回事,和我还这么客气?” 谢婉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异样:“这不是怕你喜欢的人误解吗?” “你下次不用特意给我买饭的,我可以叫护士。” 谭斯宴察觉到她心情似乎不好,刚想追问。 病房门口突然响起一道女声:“谭医生。” 谢婉莹跟着谭斯宴一起转头看去。 就见病房门口站着个女医生。 谢婉莹认识她。 陈佳霓,一个刚毕业被分到急诊的实习医生。 而她的身形也有些眼熟…… 谢婉莹还没想清,目光先往下落。 这一落,她如同被人一剑穿心般猛然僵直—— 只见谭斯宴那块从不离身的玉雕佛牌,竟然挂在陈佳霓的脖子上! 第3章 那块玉雕佛牌,是谭斯宴的祖父留给他的。 他很看重,从小就戴在身上,不肯摘下。 可现在却给了陈佳霓…… 谢婉莹不可置信地看向谭斯宴。 他没看到她的诧异。 在陈佳霓出现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注意力就都在她身上了。 就连语气都变得温柔:“怎么了?” 陈佳霓微微一笑:“谭医生,有病人在找你,快过去一趟吧。” 谭斯宴没有半点迟疑:“我现在就过去。” 说完就抬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才想起来还有个谢婉莹,停下脚步回头:“你好好休息,有事喊我。” 谢婉莹已经说不出来一个字。 她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胃里突然翻涌起来。 她甚至来不及去洗手间,抱着床边的垃圾桶就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 有护士听到疾步赶来:“谢医生,你没事吧!” 谢婉莹无法回答,直到吐干净了,才挂着眼泪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不要告诉谭医生我的状况。” 护士不解:“你和谭医生不是好朋友吗?他很关心你。” 好朋友。 是,他们是好朋友。 而且从今天开始,也只能是好朋友了。 谢婉莹闭上眼,紧攥的手松开,掌心全是用力抠出的血印。 …… 谢婉莹没让护士帮忙,自己把一切收拾干净。 她性子要强,不到瘫痪那一步,绝对不会麻烦别人。 就算真的瘫痪了,她宁可死,也不想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等弄好一切,刚在病床躺下,手机响了。 看着屏幕上母亲的名字,谢婉莹心底刚压下去的情绪又泛上来。 她没告诉家里人自己生病的事。 而她刚吐完,状态实在不对,怕母亲担心,就没有接电话。 想着等明天早上给回个消息,就说自己睡着了,或者在手术。 电话自动挂断后,谢婉莹很快睡着。 第二天房门被推开时,她就醒了。 只见谭斯宴拎着早餐走进来,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 瞧见她睁眼,他声音清冷:“你这有点声音就被惊醒的毛病看来是治不好了,以后我晚点来。” 说着他走近了,垂眼就看见桌子上摆着他昨天买的晚饭。 严丝合缝,一点都没动。 他皱起眉看向谢婉莹:“你什么也没吃?” 谢婉莹昨晚吐完没胃口,但又不能说实话。 她慢慢坐起来:“昨天太累,直接睡着了。其实你真的不用这么辛苦给我买饭。” 谭斯宴冷脸将凉透的晚饭丢掉,又亲自把热粥盖拆了放在她面前。 “你治病要有力气和精神,胃里不能没东西,我看着你吃。” 他好像是生气了,但谢婉莹不明白为什么。 只能乖乖拿过勺子一口口吃起来。 吃到一半,有医生把谭斯宴喊了出去。 他手机留在桌上,突然震动了下。 谢婉莹没有侵犯别人隐私的坏习惯,只是下意识看了过去。 可这一眼,却让她狠狠僵住。 屏幕上跳出消息,发送人的备注是“谢阿姨”! 而内容是:【小谭,真的谢谢你借给阿姨钱,不过小磊买房还差十万,你看……】 谢婉莹像被人用力抽了一巴掌,浑身止不住地打起颤来。 “谢阿姨”是她母亲,而“小磊”是她弟弟。 第4章 谢婉莹的头剧烈疼起来,手也开始震颤。 她母亲竟然管谭斯宴借钱,给她弟弟买房子?! 难道昨晚那通电话,也是为了钱? 谢婉莹一张脸白得没了血色。 谭斯宴恰时回到病房,看见她这样立刻上前:“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谢婉莹紧紧抓着他手,哑声问:“我妈管你借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谭斯宴一怔,不以为意:“这件事你别管了,左右那点钱也不多。” 谢婉莹喉咙梗了下。 谭斯宴家境优渥,三十万对他来说的确不算什么。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点,她才会一直那么努力,想要缩短两人的差距! 可母亲的行为,彻底击垮了所有。 也让她清清楚楚看见,自己和谭斯宴之间无法横跨的鸿沟。 谢婉莹凝望着谭斯宴,慢慢收回手。 她狠了心,故意放冷了语气:“你以为你在帮我?” “你这些钱借给他们,就像打水漂一样拿不回来了,他们只会变本加厉,以后用各种理由继续管你要钱!” 谢婉莹泛红的眼眶里蓄着泪:“谭斯宴,我不用你可怜我,也不用你管我家里的事。” 谭斯宴眉心紧拧:“我没有可怜你,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用你帮!”谢婉莹倏然抬声打断他,“这么多年来我都是一个人,我也过得很好。” 她现在就像一只浑身竖满刺的刺猬。 谭斯宴眸光微冷:“小莹,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你先冷静下。” 说完就拿了手机转身离开。 谢婉莹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脏好像被生生撕裂开般痛不欲生。 如果可以,她希望谭斯宴能管自己一辈子。 可她没有选择。 她不能这么自私,不能自己都要死了,还把谭斯宴拉进自己家这个泥沼里! 她也有私心,不想看见他眼里的可怜。 眼泪一颗颗掉下来,掉进面前的已经凉了的粥里。 谢婉莹还是拿起勺子,一点点吃了个干净。 毕竟,这可能是谭斯宴最后一次请她吃的饭了。 吃完了粥,谢婉莹查询了一下银行卡余额——四十二万。 三十万还给谭斯宴,剩下十二万全给了家里。 就当买个清净,也算报答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分别转账完,谢婉莹起身换掉了病号服。 没了钱,她没办法再继续治病。 她也不想治了,怎么样都是要死的,不如死得体面一点。 谢婉莹穿着来住院那天的衣服,离开了病房。 走出医院时,外面又下起雪。 她顶着雪回到了自己租的房子,本想着收拾点什么就退租离开。 但看了一圈,都没什么重要的。 唯独一条项链—— 那是谭斯宴送她的二十岁礼物。 从他送给她,她就没有戴过,因为不舍得。 此时,谢婉莹站在镜子前,将项链小心翼翼戴在了脖子上。 真好看。 谢婉莹的视线又被泪水给模糊,但这次是疼的。 她脑袋里的神经像是在跳,狠狠刺痛着,疼得她重重摔在地上,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蜷缩着,用力抱紧自己。 谢婉莹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 可就在最疼的时候,她忽然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小莹?谢婉莹!” 这声音太熟悉,谢婉莹费力睁开眼,就对上谭斯宴紧张关心的目光。 他抱着她,语气愤怒:“为什么一声不吭跑了,你不打算治病了?!” 谢婉莹意识破碎,却还是摇头:“不……不治了。谭斯宴,你放开我。” 谭斯宴却没松手,反而问:“那如果我娶你呢?” “谢婉莹,如果我们结婚,你能好好治病吗?” 第5章 谢婉莹没能回答谭斯宴。 在他话音落下后,她的头猛烈一疼,直接晕了过去。 再醒来就回到了医院。 刚睁开眼,耳边便传来谭斯宴平淡的声音:“醒了,还疼吗?” 谢婉莹下意识摇头,但紧接就想起了他在出租屋里说的话。 谭斯宴要娶自己,他要和她结婚?! 可为什么? 他之前不是拒绝了吗?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过了一瞬,就有了答案。 不是喜欢,而是可怜和同情。 谢婉莹慢慢坐起来,嗓子发干:“你……” 谭斯宴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打断:“结婚的事我是认真的,这件事我也已经和家里说过了,他们都很喜欢你,没什么异议。” “你也不要想太多,不是可怜你,是我想结婚。” 从喜欢他的那天起,这十年来谢婉莹都在等着这一天,等着谭斯宴有一天会和她求婚。 但不该是这样的。 她直直望着谭斯宴的眼睛:“那陈佳霓呢,你不是喜欢她吗?” 提起陈佳霓,谭斯宴眸光微闪。 这时,他的手机振动起来。 两人同时看过去,只见屏幕上闪动着“陈佳霓”的名字。 莫名的,谢婉莹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插足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她不喜欢这样,干脆垂下头:“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你去接吧。” 谭斯宴却挂断了电话:“我陪着你。” 谢婉莹没再回应,想用沉默来拒绝他自以为是的好意。 不能否认,她心底是高兴的。 可她知道这一切就像梦似的,终有一天会醒。 药力作用下,谢婉莹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回头看去,谭斯宴已经不在病房里。 而病房门开着条缝,外面故意压低声音的交谈声丝丝缕缕传进来。 谢婉莹本来没在意。 直到门外响起忽然抬高的女声:“那我算什么?” 是陈佳霓。 谢婉莹愣了几秒,屏住了呼吸光脚下地走到了门口。 眼前一幕如千万根针扎进了她的心脏! 昏暗的走廊角落中,陈佳霓在谭斯宴怀中哭得梨花带雨,模样受尽了委屈。 而从不曾低头的天之骄子谭斯宴,弯下腰亲在了陈佳霓的眼睛上。 谢婉莹曾在一本书里看过这样一句话—— 如果一个男人去亲一个女人的眼睛,那么便是爱到了极致。 因为他学会了克制。 谢婉莹身形一晃,及时抓住门把手才没有瘫软跌倒。 许久,她麻木地回到了病床上。 而这一夜,谭斯宴没再回来过。 谢婉莹第二天要做第一次化疗。 她心里害怕,希望能有个人陪自己。 但谭斯宴不在,她却又觉得轻松一些。 化疗很疼,谢婉莹被送回病房时浑身都是冷汗,脱力到脸色惨白。 她本来想好好休息,却没想到病房里还坐着个人。 是她和谭斯宴共同的朋友费白潜。 谢婉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幅样子,强撑着精神问:“你怎么来了?” 费白潜摸摸脑袋:“听斯宴说你病了,过来看看你……没事儿吧?” “脑瘤。”谢婉莹气息微弱,“迟早要死。” 费白潜一脸惊愕,欲言又止。 谢婉莹看在眼里,微微皱起眉:“有话你就直说。” 说完也好赶紧离开。 费白潜看上去很纠结,但终究还是开口:“小莹,作为朋友,看见你这样我很心疼。但昨晚斯宴来找我们喝酒,喝个烂醉……” “说句不好听的,既然你要死了,那就别用这个病逼着他和你结婚了吧?” 第6章 谢婉莹苍白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更加没有血色。 一时间,她差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好一会儿才问出一句:“他亲口说的……我逼他?” 费白潜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心虚别开眼:“没,但他突然来找我们,说了一句你病了和你们要结婚了,就开始狂灌自己酒。” “你对他的心思,大家都明镜似的。这不明摆着……” 余下的话他没说完,但谢婉莹也明白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那些朋友多少看得出她喜欢谭斯宴。 而如今她重病,就要死了,他们却要结婚! 当然只能是她逼迫的。 谢婉莹的心像被块巨石重重砸过,闷痛到她喘不上气。 见她状态不对,费白潜慌了,撂下句“我去叫护士来”,就起身离开。 然而护士没来,来的是谭斯宴。 他步履匆匆,几乎是冲过来扶住了她:“小莹,你怎么样?你看着我,能看清吗?” 离得近了,谢婉莹清楚闻到谭斯宴身上那股没散干净的烟酒味。 他以前从不碰这些的…… 自己竟把他逼到这个地步了吗? 谢婉莹喉咙发涩,心头也阵阵发酸。nmzl 她用尽全力将他推开:“离我远点!” 谭斯宴被迫后退了两步,微皱起眉:“你又在闹什么脾气,因为我忘了来陪你做化疗?” 谢婉莹竭力压住身心的双重痛苦,嘲讽地扯起嘴角:“我为什么要因为你没陪我生气,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换句话说,你完全可以不顾忌我的心情。” “就像现在,你觉得我无理取闹对吗?那你就该转身走,把我扔下!” 就像过去无数次她的思绪被他所牵扯,可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样。 自己都已经习惯了,为什么要改变? 为什么想要的时候得不到,不想要的时候又强塞给她? 谢婉莹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谭斯宴不明白她突然怎么了。 “小莹,我扶你先躺下,等会儿护士就过来给你吊水,就不疼了。” 说着,他伸出手。 却被谢婉莹狠狠打开。 她眼中带着股说不出的决绝:“谭斯宴,你听不懂话吗?” “我不用你管,也根本不想和你结婚。你我都心知肚明那个约定只是玩笑,你以为我真喜欢你吗?” “我不过是觉得耍你好玩而已。” 谭斯宴面色终于染上冷峻:“谢婉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谢婉莹逼着自己开口:“知道。做了二十年朋友,我不想闹得太难看,麻烦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话落,病房里一阵死寂。 谭斯宴眸光暗冷:“谢婉莹,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刚刚的话是真心吗?” 谢婉莹知道有些回答一旦出口,自己和谭斯宴之间的关系就再也无法转圜。 但她还是回答了:“是。” 谭斯宴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病房门重重关上,“砰”的巨响,像是砸在谢婉莹身上。 所有伪装在这一刻卸下,她躲进被子里放声痛哭起来。 她哭了一夜,哭到眼睛干了,哭到没有力气。 天色大亮时,她想,这样也许就够了。 谭斯宴不必再委屈自己,其他人也不会再诟病她。 之后一段时间,谭斯宴果然没有再来过。 谢婉莹日复一日重复着扎针、化疗、吃饭和睡觉的过程。 她整个人都变得麻木、空洞。 最后,还是护士说总得有个人来照顾。 谢婉莹没办法,只能把自己得病的事情告诉了家里。 当晚谢母就来了。 她坐在谢婉莹的病床边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谢婉莹看着,觉得母亲还是爱自己的。 她张了张嘴正想安慰,谢母突然开口:“小莹,你跟妈说实话,你还有多久?” 谢婉莹顿了顿,手慢慢攥紧:“如果情况好转的话,大概还能活两三年。” 谢母沉默了会儿,抹掉眼泪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小莹啊,妈查过了,你这个脑瘤很折磨人的。与其遭这个罪,不如不治了,以后妈照顾你。” “以防万一,你先把这个签了,把你的房子和车直接转到你弟弟名下吧。” 第7章 谢婉莹瞳孔骤缩,耳旁像炸开了似的嗡鸣。 她不敢相信这竟然是自己亲妈说的话。 而在看见合同最后面弟弟已经签好的名字,谢婉莹双手开始止不住地抖起来。 分不清是气的还是因为病。 谢母被她这样吓到,却还不忘说:“你看你现在哪能自理?把字签了,妈天天来照顾你……” 话没说完,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紧接着一道冰冷声音响起:“用不着您,小莹我会照顾。” 谢婉莹骤然转头看去。 只见谭斯宴站在门口,脸色冷沉得吓人。 他怎么来了? 谢婉莹来不及想清楚,谭斯宴就走了进来。 他把手里餐盒放在谢婉莹面前,顺手拿走那份合同,然后看向谢母:“谢阿姨,天色不早了,我送您出去。” 谢母目的没得逞,还有些不甘心。 但见谭斯宴神情冰冷,不免害怕,起身离开。 不料刚走到门口,谭斯宴又叫住她:“对了谢阿姨,上次您借的三十万说十天就还,明天最后一天,别忘了。” 谢母莫名打了个颤,也顾不上其他,连忙走了。 谢婉莹听着,觉得谭斯宴这句话像是要给她出气一样。 可又不敢自作多情。 而这时她才看清,谭斯宴带来的餐盒是之前每天护士给她买的那家。 她一下就明白了过来,这些日子谭斯宴表面上没来,却一直关注自己。 不然今天也不会这么恰好出现。 出神间,谭斯宴关上门,走回到病床边坐下:“你没跟我说过,你家里对你这样。” 闻言,谢婉莹心脏像被撞了下,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说了又有什么用?”她扯了扯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重男轻女是治不好的病,也不能说他们一点不爱我,只是更爱弟弟而已。” 谭斯宴皱起眉,将那合同撕了扔进垃圾桶。 谢婉莹看着他动作,掐紧手心保持理智,怕自己又沉溺他的好:“上次不是说好,别再管我了吗?” 谭斯宴默了瞬,开口却说:“小莹,白潜告诉我他来找过你的事了……” 听见这话,谢婉莹心头狠狠一震。 他既然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也知道自己喜欢他的事了? 谭斯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自顾自往下说:“抱歉,我不知道那晚会让他们误解,我提出结婚只是想你有牵挂,能好好治病活下去。” 谢婉莹思绪混乱,怕继续聊下去,有很多事都会戳破。 她打断道:“你没必要为了我委屈自己。” 说完,就低头拆开了餐盒一口口吃起来。 因为化疗,她能吃的越来越少,可此时却吃得越来越快,好像这样就能逃避什么。 谭斯宴越看越担心,伸手去夺她的筷子:“够了,别吃了。” “谢婉莹!” 手心一空,谢婉莹的心好像也空了。 她缓缓抬头,看着谭斯宴明显愠怒的脸,忍着胃里翻涌将最后一口咽下。 再开口时眼眶发酸,嗓音更嘶哑。 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谭斯宴,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欢你了?” 谭斯宴一顿,眼神复杂地点了点头:“是。” 第8章 话落,病房里好一阵寂静。 谢婉莹死死攥紧手,不知多久才开口:“你现在应该很后悔和我做朋友吧。” 谭斯宴眉心紧拧:“为什么这么说?” 谢婉莹深吸了口气:“因为那天我提起曾经的约定,不是玩笑,是因为我喜欢你。” “我是个自私的人,我打算利用自己的病让你可怜我,和我在一起。” “我这样卑劣……” 谭斯宴陡然打断她:“谢婉莹,你为什么要这样贬低自己?” “如果你真的自私,我说要结婚时你就会直接答应。” 谢婉莹瞳孔微颤,心也跟着一震。 却还是嘴硬的用最坏的想法形容自己:“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欲擒故纵?看,你现在不就又来找我了。” “别说了!”谭斯宴站起身,比刚才更愠怒,“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这一句话,让谢婉莹的眼泪夺眶而出。 够了。 至少她暗恋的十年也并非什么都没得到,谭斯宴了解她,不曾误会她。 这就够了。 谭斯宴看着她的眼泪,心里那点情绪也烟消云散。 他放轻语气:“小莹,只要你好好治病,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们是朋友。” 谢婉莹呼吸一滞,心像被生生剜了个洞。 其实她很早就明白谭斯宴的意思了。 他们是朋友。 哪怕她提出结婚,他答应了,也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友情! 但谢婉莹不想把自己变得那么不堪。6 她抬手擦去眼角眼泪:“我的确还有个愿望。” “马上就是我三十岁的生日了,你帮我再办个生日宴吧。” “还有陈佳霓,你把她也带来吧,我病了这么久,还没机会正式认识她呢。” 谭斯宴有些迟疑:“你……” 谢婉莹目光认真:“斯宴,我真的就这一个愿望了。” 谭斯宴薄唇轻抿。 沉默片刻,他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说完,他帮她掖了一下被角,才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谢婉莹看着他的背影,再一次落下眼泪。 他也不知道,就在今天上午检查时,医生告诉谢婉莹—— 她的癌细胞扩散了。 一旦扩散,没必要再继续治疗。 所以护士才会让谢婉莹叫个人来照顾自己。 满打满算,她剩下的日子,应该正好够她过完生日。 谢婉莹抬手捂住脸,却止不住热泪顺着脸颊滑落。 …… 病后的日子过的很快,转眼便到了谢婉莹的生日。 生日宴的地方选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庄园。 两人的共同朋友都来了,一个个走上前来祝贺:“小莹,生日快乐。” 谢婉莹不能喝酒,用橙汁谢过。 最后看见了站在一旁的陈佳霓。 原本没几个人认识她,可看见她脖子上的那块佛牌,也就都知道她和谭斯宴的关系了。 谢婉莹也看见了。 那是她永远都无法拥有的,专属于谭斯宴的爱。 她遏制住心头的酸涩,拉了一下身旁的谭斯宴:“陈医生在这不认识几个人,我有这么多人陪,你去陪她吧。” 谭斯宴拿着酒杯的手指微蜷:“你没问题?” 谢婉莹笑着否认:“这么多人能有什么问题?行了,快去吧。” 谭斯宴还有些犹豫,但看着一个人形单影只的陈佳霓,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生日宴很快热闹起来。 谢婉莹强撑着精神和几个朋友闲聊,目光却一直落在不远处的谭斯宴和陈佳霓身上。 两人有说有笑,看上去就像天生该在一起。 这样就好,能有人陪着他过完下半生,她就算死也瞑目了。 “来来来,十二点了,寿星该切蛋糕啦!” 有朋友突然喊了一声。 谢婉莹转头看去,就瞧见推着蛋糕车朝自己走来的谭斯宴。 他身旁,还跟着陈佳霓。 郎才女貌,真的很般配。 比病秧子般的自己,合适多了。 谢婉莹想着,眼底闪过很多情绪。 最后,她慢慢站起身,走到了他们面前。 众目睽睽下,谢婉莹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项链盒,递给了谭斯宴。 “斯宴,去告白吧!” “正好趁今天我还有力气,能祝福你和陈医生天长地久,百年好合。” 第9章 所有人,包括谢婉莹,都没想到谭斯宴会生气。 他打翻项链盒,一把攥住她手腕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和陈佳霓在一起,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谢婉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只能凭下意识回答:“我当然希望看到你幸福开心……” “那你呢?”谭斯宴倏然抬声打断她,“你会幸福,会开心吗?” 不会。 谢婉莹自然无法接受自己爱的人和别人长相厮守。 但她快要死了,在死前能看见他幸福,她也就满足了。 谢婉莹张了张嘴,想把那个“会”字说出口。 可在她出声之前,谭斯宴松开她手腕,转身大步离开。 全场寂静无声,没人知道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而最待不下去的人,当属陈佳霓。 “莫名其妙搞这么一出,现在你满意了?” 她恨谢婉莹把自己置于这种下不来台的场面,狠狠剜了她一眼后便含着泪跑走。 余下的人面面相觑,站着也尴尬,最后纷纷离开。 不过片刻,偌大的庄园里就只剩下了谢婉莹一个人。 她看着面前谭斯宴精心准备的蛋糕,自嘲的笑笑。 果然,自己还是把事情搞砸了…… 她有些无力,眼前也有些模糊。 谢婉莹扶着蛋糕车,想要站稳身子,就在这一刻,头忽然剧烈地疼起来。7 伴随而来的还有胃里的翻涌! 她止不住地干呕,但什么都吐不出来,最后疼得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疼……好疼! 谢婉莹无意识地伸手出去:“斯宴……” 可没人回应她。 而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她看不清名字,心里希望是谭斯宴,于是强撑着精神接起。 对面却传来谢母的声音:“小莹,妈上次给你的合同,你签了没有?还有欠小谭的那三十万,家里哪有钱还啊?你赶紧给他吧,他都给我发好几次消息了!” “亏我还把他当自家孩子,说翻脸就翻脸,我看这朋友你以后也别交了!”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妈和你说话呢。” 谢婉莹听了。 她亲生母亲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好好的、仔细的听了。 听完才顿悟,那不是言语,而是一根根针、一把把刀,尽数扎进她的心脏里! 谢婉莹掐紧了手心,竭力放平声音:“妈,你还记得……今天是我生日吗?” 听筒里霎时沉默。 好一会儿,才传来谢母明显心虚的声音:“当然记得,你想吃什么,妈做了给你拿去医院吧?正好我去把合同也拿回来。” 谢婉莹猛地闭上眼,挂断了电话,也终于死了心,认清现实—— 这个世界,没有人是完完全全爱她的。 不知过去多久,蔓延全身的剧痛才如潮水般慢慢退去。 耳旁再次响起的铃声,唤醒谢婉莹疼到恍惚的意识。 她接起电话,对面语气客气:“谢小姐,您今天预定的跳伞项目还过来吗?如果来的话需要您早点,晚点怕天气会变。” 听着这话,谢婉莹浑噩的脑子慢慢清明。 眼前哪还有人?只剩下一地的狼藉。 “我现在就过去。” 毕竟是自己最后一次生日了,就当是和世界的一场告别吧! 挂断电话后,谢婉莹又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爬起身独自坐车前往。 半小时后,跳伞基地。 工作人员看见谢婉莹后立刻迎上来:“谢小姐,今天的安全员都在这里了,您可以随意挑选。” 谢婉莹摇摇头:“不用安全员,我有跳伞证,今天我想自己跳。” 这家跳伞基地谢婉莹以前经常来,工作人员与她也相熟。 “没问题。”对方点点头,“那我带您去签高空跳伞免责承诺书。” 谢婉莹应声:“好。” 这之后,她换好了装备便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慢慢往上,穿破云层,天空触手可及。 谢婉莹看着,眸光却渐黯。 出神时,身旁传来工作人员的关心:“谢小姐,您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没问题吗?” 谢婉莹没力气说话,只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示意自己没事。 直到指定跳伞高度,工作人员拉开机门:“那祝您平安顺利,等会儿见。” 门开的瞬间,高气压的风霎那间涌进来。 谢婉莹深吸了口气,毫不犹豫纵身跃下—— 第10章 九百米、八百米、七百米…… 巍峨高山,溪水长流,统统映在谢婉莹的眼睛里。 但她却在想谭斯宴。 今天之后他估计会很生气吧。 她又瞒了他一个人做决定。 但没关系,以后没有自己这个拖累,他终于能和陈佳霓好好在一起了。 至于家人…… 在来跳伞基地的路上,她把上次谭斯宴没收的三十万,和签好字的财产转让电子合同,都一起发给了弟弟。 有了钱,他们也会生活的更好吧。 她的死活……也就不重要了。 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谢婉莹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没有开伞。 她双手慢慢向下到腰间,“咔哒”一声,将自己与身后的伞装备分离开来—— 极速坠落! 砰! …… 另一边,谭斯宴负气离开庄园没多久,就被陈佳霓追上。 她拽着他的手臂,一双眼红得像兔子:“谭斯宴,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谭斯宴心中憋着一股火。3 可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股火到底因何而起。 他偏开头,声音冷沉:“今天时机不对,小莹她还生着病,她……” “谢婉莹,谢婉莹!”陈佳霓倏然抬声打断他,“自从她得了脑瘤,你眼里心里就只有她!甚至为了哄她高兴,不惜要和她结婚!” “那我到底算什么?谭斯宴,你真的喜欢我吗?” 谭斯宴陡然一怔。 他应该要说“喜欢”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这样的反应,让陈佳霓心狠狠一沉。 相视沉默半晌,谭斯宴深吸了口气,缓和了情绪:“佳霓,我们的事过几天再说行吗?” 陈佳霓不愿意,刚想逼谭斯宴做个选择。 他的手机却忽然响起。 看着屏幕上备注“跳伞基地”的名字,谭斯宴没来由的忽然觉得心慌。 他连忙接起:“你好?” 对面工作人员语气客气:“谭先生你好,您昨天在我们这里定了四十个人跳伞的项目,但今天只有谢小姐一个人来了,所以联系您给您退三十九个人的钱。” 谭斯宴有些意外:“她一个人去了?” “是。”工作人员应答,“就在刚才,谢小姐选择了独自跳伞……” 话没说完,听筒里那边不知道谁喊了句“出事了!” 谭斯宴心跳也跟着骤停,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握紧手机追问:“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却没有人回答。 谭斯宴有些心焦,干脆直接拉开车门,上了车。 陈佳霓看在眼里,有些发愣:“斯宴……” 回应她的,只有汽车飞窜出去的油门轰鸣声! 足足一个小时的路程,谭斯宴硬是缩短了一半。 赶到跳伞基地时,基地混乱一片。 警车和救护车的警笛声交织,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而到处都不见谢婉莹的身影。 谭斯宴的心狠狠一紧,拉住一个工作人员:“谢婉莹呢?!” 工作人员嘴唇嗫喏:“nnzl谢小姐她……” 话没说完,两名警察走了上来:“你是谢婉莹什么人?” 谭斯宴整个人像被放在火上烤一样的焦躁不安:“我是她……朋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人在哪儿?” 警察互看了眼,语调沉重:“很遗憾,刚刚我们在山谷里找到了谢婉莹的尸体。” “她在降落时没有开伞,导致死亡。” 谭斯宴脑袋像被砸了一下:“怎么可能!她经常跳伞,怎么可能忘记开伞?!” “是不是降落伞有问题?!” 警察却摇头否认:“我们检查过,降落伞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初步判定谢婉莹是……自杀。” 第11章 自杀! 这两个字如天边一道响雷重重砸在谭斯宴耳旁。 他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也嗡嗡作响。 “不可能……”谭斯宴双眼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不可能。” 说着他就要往山谷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警察和工作人员同时拉住他:“这位先生,请您冷静。” “谭先生,那边危险,您不能去啊!” 谭斯宴置若罔闻,想要挣开他们的束缚:“小莹不可能自杀,她答应了要好好治病的,她为什么要自杀?” 警察皱起眉:“她得了什么病?” “脑瘤……”谭斯宴下意识回答。 但回答完,他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 他没再挣扎,而是拿出手机发给了医院负责谢婉莹的脑科主任。 那边很快接起:“小谭,怎么了?” 谭斯宴紧紧攥着手机,没发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谢婉莹……她的病怎么样了?” 脑科主任沉默了片刻:“这件事谢医生原本不让我告诉你的,但你们是朋友,我想最后这段时间你应该陪在她身边。” “半个月前,谢医生的癌细胞扩散了。她放弃了手术和化疗,时日不多了。”0 “咚!” 谭斯宴的手机从掌心脱落,砸在地上屏幕瞬间开裂。 半个月前,正是谢婉莹和他说想要一个生日宴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她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自己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谭斯宴眼前忽然划过几个小时前,他和谢婉莹生气,转身离去时她落寞的眼神。 那竟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当时他离开后,她该多难过。 今天明明是她的生日,他给她办这个生日宴就是想让她高兴,可他都做了什么? 那边,工作人员在接受警察的调查。 “谢小姐有跳伞A证,她和这位谭先生都是我们这里的常客,以前谢小姐也独自跳伞过,所以我们才放心让她自己跳的。” “谢小姐每一次都签署了高空跳伞免责承诺书,这次也一样……我们没发现她有什么异常,只是今天她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 听着工作人员的话,谭斯宴心如刀割。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谢婉莹决定用这样的方式赴死时,该是什么样的神情。 她本就因为生病的事情情绪低落,自己明明知道的……他明明不该一个人走的! 谭斯宴深深弯下腰,胸腔里痛到好像能呕出一口血。 他急切地需要找到一个发泄口,抬手就想用力一拳砸在地上。 可落下的那一瞬,他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个外科医生,他的手不能受一点伤。 于是就连那一点能发泄的出口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医护人员抬着一个蒙着白布的担架走了上来。 白布上有几处被血染湿,不用掀开,许多人都已经不忍别开眼。 警察转头看向谭斯宴:“谭先生,麻烦你过来确认一下死者的身份。” 谭斯宴双脚如灌了铅一样。 他一步步走过去,走近了,差点一失力没站稳。 医护人员将那白布给掀开了。 谭斯宴一双毫无光采的眼在望见那被血沾染半面的脸孔时陡然睁大。 “她……她不是小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