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以后,我被清冷太子缠上了》 第1章 “啪!”

醒木声落下。

华京城最大的茶楼内,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站上说书台,开始讲述宸国最近发生的头等大事。

太子殿下娶亲了。

娶的是谁呢?

不是世家精心培养的贵女,而是一个异国的普通商妇。

太子殿下在回京途中,遇到山洪暴发,刺客行刺。正当他受了重伤昏迷在河边时,被热心肠的异国商队看到,将他救起。

太子殿下在商队的照顾下伤势好转,在养伤期间,与商队女东家情投意合,定下山盟海誓之约..........

“你放屁!“

说书人前话未说完,被一女声打断。

茶楼中的众人正听得入神,转头望那女子看去。

蒹葭杏眸圆睁,眼眶红红,眼里不知是怒气还是哭意。

她瞪着那满口胡说八道,笑得满面春风的少年,越看越气:“事实不是这样的,你以后不许再说了,你们这些人也不许再听。”

蒹葭愤怒得颤抖,声音中带着坚定的哭腔,手对着那些茫然的听客一通乱指。

她不允许,不允许有人这样说东家,哪里是自愿,明明就是被他们宸国的太子殿下强抢进宫的。

蒹葭的言行在众人看来只是在捣乱,说书人是白家的公子,他说的话都不可信,恐怕只能亲自去问太子殿下了。

众人议论纷纷,茶楼的伙计见此,已经上来赶蒹葭去其他位置坐了,要是不想听,可以出去。

“别碰我。”蒹葭怒吼一声,将靠近她的伙计一把推开。

眼见好几个伙计打手要往这边走,蒹葭盯着那说书人少年,他的眼神平静的望着她。

“我自己会走。”

她恨恨地看着白斯言,给人一种她仿佛在放狠话的感觉。

蒹葭记住那张脸,说完话,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身后茶楼的声音又响起,不仅是茶楼,街上的小摊小贩都在讲这件事,说什么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情投意合,终成眷侣。

只有蒹葭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假的,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他们的太子殿下就是个恶劣霸道的混蛋。

……

一月前。

时辰还早,天空已经暗沉下来,是下大雨的前兆。

河道边上,蒹葭皱着眉头瞥了一眼被安置靠在石头旁的昏迷男子。

那人极好的一副样貌,就算是衣衫皱破不堪,还被泥沙裹挟,看不清楚面料,但是一眼就能看出他不是普通的老百姓。

他的肩上还有一支断箭,说不定是惹了什么仇家,跳进湖水中才逃得一命。

要是追杀他的人寻来,那商队的麻烦不是大了吗?

她们商队说什么也不能听叶蓁蓁的话带上他,甚至继续在这儿和他再多待一会儿,离他近一点都有可能会招来横祸。

叶蓁蓁的眼神往大路边的马车瞄了一眼,蒹葭已经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话。

“叶姑娘,你别说了。”蒹葭摇了摇头,脸上多了几分严肃,语气里也全是坚决。

叶蓁蓁的侍女丹桂,眼看自家姑娘被一个和自己同样身为奴仆的人,不留一丝情面的拒绝,杏眼圆睁,忍不住厉声指责道:

“蒹葭,你怎么这么铁石心肠,这可是一条人命。”

丹桂此话一出,蒹葭心中的气顿时不打一处来。

怎么了,这几个人还得寸进尺,敢来说她的不是了。

到时候追兵一来,所有人都完蛋,她们懂不懂这后面的利害关系。

要不是东家热心肠,见她三人像是遇了难,走在路上虚弱狼狈看着实在可怜,所以让她们跟着商队一起走。

这一路上商队好吃好喝的招待着她们仨,还不收她们的钱。

尤其是丹桂,她比自己小两岁,自己便把她当小妹照顾有加。

她自己都舍不得穿的新衣服,送给了丹桂换洗,这会儿居然从丹桂嘴里听到一句她蒹葭铁石心肠。

蒹葭只觉得心中气结,眼眸中的拒绝更加坚定。

“哎哟,丹桂你在说什么胡话,东家和蒹葭姑娘肯带着我们赶路,已经是菩萨心肠,你这个狼心狗肺的,还不快点给蒹葭姑娘道歉!”

站在一旁的李嬷嬷听到丹桂说蒹葭的话,心下暗道糟糕。

如今她们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若是因为这事情和商队的人生了嫌隙,对她们得不偿失。

说来也是奇怪,原本商队只是见到路边有河流,便停下来让大家休息一刻,姑娘不是第一个去河边的,却一眼就望见河边躺着个人。

那昏迷不醒的男子身形高大,身上还有箭伤,她们叫来商队的人帮忙抬到岸上。

商队的大夫给他上了止血药,喂了姜汤。

商队的东家见这人救过来了,安排留下些药和东西就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明显表明不想惹麻烦,说是作为萍水相逢,仁至义尽。

可是自家姑娘却不知怎的发了大善心,魔怔着硬想带上这名男子一起走。

“丹桂,闭嘴!”叶蓁蓁跟着李嬷嬷呵斥了丹桂。

李嬷嬷是母亲留给她的人,说话处事都更加妥当,她自然是要听她的话,先稳住商队的人再说,可是,人她也是要救的。

她叶蓁蓁乃是县丞嫡女。

母亲生病去世之后庶母当家,三年前庶妹将她推到水里,庶母一句庄子上好养病将她打发到了最偏远的庄子上。

要不是有老奴相伴,她都难以活下来。

她如今年有十六,该是准备待嫁那自小订下的亲事。

上月家中的人去庄子上,她以为是接她回家。

没想到,那人却是要害了她的命。

她带着李嬷嬷和丹桂逃出庄子,一路上东躲西藏,走投无路之时遇见扶棠的商队。

那位东家,见到活人都要帮,怎么忍心见死不救。

今天遇到这名男子,她冥冥中感觉到是老天的安排,纵然他还在昏迷不醒,但是一看就非富即贵,他日定非池中物。

这样不寻常的男儿,是老天给她叶蓁蓁的机遇。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带上这名男子,等他醒过来,让他知道他的救命恩人是她。

丹桂眼泪扑簌簌掉下来,她年纪不过十二三岁,这几日和蒹葭一行人相处下来,见她们的脾气都超乎寻常的好,态度一时放纵,所以刚才说话声音大了些。

可是明明都是奴婢,她凭什么要拉下脸来给她道歉,她那句话又没有说错。

李嬷嬷暗叹她这些日子是变得越发没有规矩,收到叶蓁蓁暗示的眼神,她上前一步,面带笑容好声好气的宽慰着蒹葭。

“蒹葭姑娘,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别把这不懂事小娃的话放在心上。这些日子你把她当作亲妹妹对待,我这个老嬷嬷都是看在眼里的。她哭了,便是自己知道自己刚才说错话了。”

李嬷嬷一两句话就说得蒹葭缓了脸色。

蒹葭不想继续纠缠,冷脸嗯了一声,算是不再计较丹桂的事情。

“蒹葭姑娘,我知道带着这位公子也许有些麻烦,可是天可怜见,既然遇上了,也许是老天安排我们要救下这样一个人。”

李嬷嬷看了眼地上那人,又回过头看着蒹葭:“你在东家面前说得上话,不如好人做到底,带上这位公子一起到前面村庄,我们将他托付给村民照顾。若是留他一人在荒野里,恐怕他生死难料啊。”

“蒹葭,人命关天,等到了下个村落,我们几人就离开,不会耽误你们后续的行程。”叶蓁蓁跟着说道。

她长得柔美,这时一双秀眸里含着不忍,那模样宛如真菩萨现世。

话都说到这份上,若是不答应她,蒹葭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天打雷劈。

蒹葭皱着眉头,东家显然是不想惹麻烦的,她最怕麻烦,可是,她也最为心善。

鬼使神差的,她就对叶蓁蓁点了点头。

第2章 蒹葭喊来了东家,她跟在身后,垂着头,人都蔫了,显然是挨了批评。

“叶姑娘,你瞧瞧清楚,这人身上中的是箭伤。我们是商队,不是军队,你别头脑发热给我们惹事情。”

扶棠声音慵懒清甜,却难掩语气中的疏离和责怪。

叶蓁蓁面对好似什么都不在意的扶棠,不知道该如何拉拢她,只能厚着脸皮说道:“裴夫人,等我到了县城,我一定去求我爹立马把县里的通商文牒给你盖了。”

扶棠的商队是异国通商的商队,通商文牒至关重要,相当于身份证明和保护伞,只有盖了通商文牒才能在当地卖货物,也能受到当地官府的保护。

此话一出,在场除了叶蓁蓁,其他人都眉头一皱。

通商文牒对商队有多重要,叶蓁蓁是明白的,这会儿拿这个说事,叶蓁蓁难道打算拿这个事情来要挟他她,她扶棠帮人还帮出仇来了?

正当扶棠感到无语时,那名昏迷的男子隐隐有醒过来的趋势。

扶棠拔腿就想跑,“别扯了,收拾东西,走了。”

“公子,你醒了。”叶蓁蓁惊喜的声音响起,扶棠心里一声完蛋,硬生生止住了跑路的步伐。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男子,俊美无铸的公子,便是穿着脏污破烂的衣服,也难掩盖他的气质不凡,这是睁开了眼,威压气场强大。

只是,她正好看到那男子眸底的一丝漠然,霎时间被温和填满。瞅见那样的眼神,扶棠的心顿时跳了跳。

桓止渊其实早在商队的人喂了他姜汤后便有了意识,只是太过疲累,一直在闭目调息身上的伤。

他身为宸国储君,昨日穿过青谷夹道回京时,遇到一场泥石流,混乱之中被奸人射了暗箭。

不出他所料的话,干这件事的人是他那不知天高地厚妄想帝位的兄弟派来的。

这会儿听到她们在决定是否带他离开,他不得不挣扎着醒过来。

继续等在这里,来的人可能是暗卫,也可能是刺客。

好一位娇美惹人怜的佳人,好一位玉树临风的公子。

扶棠双眼默默的在叶蓁蓁和桓止渊之间打量,脑海中一激灵,闪过一个又一个故事。

眼里看着戏,心里却在感叹自己和周遭人的命运,要完!

路上好心帮助落难女主的商队,抵抗不住小白花女主的请求,救了个被追杀的男主。

结局往往都是杀手追来,男女主逃脱。

杀手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商队的人全被乱刀砍死,横尸荒野,无果而终。

扶棠内心呜呼哀哉,她本是一个普通女青年,莫名其妙魂穿到这个世界。

好不容易养好身子,从南祈国那吃人的皇宫里跑出来,还没活够呢,可不想就这样变成一个炮灰没了。

桓止渊视线扫过众人,目光盯着不远处的扶棠,他判断这就是那个主事的人。

她梳着妇人发髻,此刻望着他的眼神里平静中又带着慈悲。

说不上她不近人情,毕竟她允许她的人给他上了药,眼下看来,只是个有些姿色的普通妇人罢了。

“多谢诸位相救。”桓止渊开口,声音低哑,只是才说一句话,便忍不住咳嗽起来。

众人看桓止渊言行举止优雅得体,他咳嗽时肩上的伤被扯动,一看就很痛,却还强忍着,大家的眼里都有些不忍。

“是叶姑娘救了你。”扶棠冷静地说道,一句话将商队的帮助撇的一干二净,她可不想被当成好人充当免费吸血包。

“多谢叶姑娘。”桓止渊艰难开口说道,才一句话,就让他额头上冷汗直冒。

“裴夫人,你就同意带上这位公子吧,他的伤太重了,等到了医馆我们就离开。”

叶蓁蓁哽咽着对扶棠请求道,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仿佛痛在那人身,伤在她的心。

就连商队的众人都被她带得同情心泛滥成灾。

扶棠内心毫无波澜,暗骂叶蓁蓁多管闲事。

可是,这会儿她不带也得带了,再扯下去,一会儿仇家寻过来,他们死得更快。

扶棠一直在观察桓止渊,他言行和善,将他眸底一闪而过的淡漠掩饰得很好,仿佛刚才那一眼是她的错觉。

不过,要是扶棠真是个未见过世面的普通商妇,也许就信了他,偏偏她见过。

他的眼神与南祈国那些上位者的眼神一模一样。

睥睨世间,淡漠疏远,仿佛对一切都倦怠了的表情。

这样的人,身份定然不简单,惹上的仇家也不可能是小角色。

如今他看了她们的样貌,她们执意见死不救,他日若是狭路相逢,说不定就被莫须有安一个罪名,治死罪,死的不清不楚。

要演是吧,她也会演,她好歹受过成百上千部电视剧的熏陶。

扶棠面上轻皱着眉,神色担心又为难,终于还是深深叹了口气,像是下了个很艰难的决定:“公子,不是我们不帮,而是实在不敢惹事上身。如今我们好人做到底,依叶姑娘所说,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你们就离开。”

扶棠作为商队的东家,她一发话,下面的人就好办事了。

桓止渊强撑着意识任由商队的人搀扶起身,对扶棠道谢。

他看着那妇人无所谓的挥了挥手,招呼商队的人把马车赶过来,快收拾好了走。

“公子,以后若是你的仇家追来,你别连累我们。”

蒹葭在一旁嘀咕,这句话也引起那妇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当然。”桓止渊回道。

蒹葭撇了撇嘴,让桓止渊坐上了马车。

桓止渊的冷汗浸湿后背,意识昏沉。

商队没有停下来,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只听见一句利落干脆的女声从前面马车传来。

—走。

……

夜风呼号,风吹得树枝狂打窗棂。

桓止渊醒过来时,一道闪电从天空乍现,登时倾盆大雨落下。

外面凉意袭人,桓止渊身上却是发着不正常的烫。

肩膀上的箭矢白天已经被商队的大夫取下,伤口也包扎好不再流血,可是这场高热却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桓止渊转过头,看向大通铺上睡着的一排人。

他们个个都睡熟了,外面的雨声砸在地上,轻易盖过了他唤人的声音。

他的鼻嗓干哑,难以出声,因为他们特意给他腾出了两三人的位置,他抬手想要推醒旁边的人都做不到。

桓止渊不禁感叹,真狼狈啊!从小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狼狈的一刻。

桓止渊呼吸渐重,整个人陷入昏昏沉沉中,不知过了多久,一碗期待已久的甘霖涌入他口中。

耳边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女子声音温凉柔软,在另几人不确定的语气中显得格外笃定。

她说着什么物理降温的话,桓止渊自小博学多闻,倒是第一次听见这新鲜词汇。

“就这样吧!死马当活马医。”

扶棠打了个哈欠,不耐烦的说道。

抬手抹掉眼角因为太困了流出来的泪水,她带着一腔起床气无语的看了眼叶蓁蓁。

她自己一晚上不睡觉就算了,又硬要把她也喊起来算怎么回事。睡到正香的时候被人喊起来,令她火大。

看病治人不是她的专业,该做的都做了,活还是死,听天命吧!

第3章 讨论的声音停止,他们好像对他突如其来的高热有了对策。

他们又灌了一碗药给他,浓稠的药汁流过喉咙,干哑的嗓子得到极大缓解。

下一刻,他身上被几层厚被子牢牢压住。

他费力想要睁开眼睛,看见昏黄的烛光,人影朦胧。

一张凉帕子不打招呼地盖在了他的额上,他热得发烫的脑袋终于缓解了些晕晕乎乎,人也躺得安稳了些。

桓止渊听见有人走出了房间,而后脚步声又返回来,女子冷淡的声音响起,直直砸进他心里。

“叶姑娘,你若是想照顾这位公子,明日会给他单独安排一间房,你想怎么照顾就怎么照顾,今天请你先回去,商队的人还要休息。”

扶棠简直要被叶蓁蓁气笑了,说话自然也不客气。

商队的人虽然是她扶棠雇的,但又不是牛马,任人驱使,连休息时间都要被占用。

何况扶棠与他们不止是雇佣关系,更是旅行搭子。

他们这个商队的人,个个心胸开阔,热心肠,把人交给他们照顾扶棠是放一百个心的。

白天赶了一天的路,晚上才到客栈,大半夜的又起来折腾一趟,任谁都筋疲力尽了。

叶蓁蓁真是一点眼力见也无。

听了扶棠的话,叶蓁蓁眼睛亮了一下。

今天她脑海中一直在反复想着救起桓止渊的事,一点一滴在她脑海里回放。

她一直睡不着,所以商队的人起来热药时,她一下子就听见声响了。

果不其然,是桓止渊发了高热。

男客房她不方便进去,商队的人不会听她的话,嬷嬷知道了也会阻止她一个人去,她只得叫醒扶棠跟她一起。

只是可惜,那位公子全程都昏睡着没有醒过来,不然,他便能看到她在照顾他,为他担心。

明天她可以去照顾他,叶蓁蓁心里一喜,不过,听扶棠说时她才注意到周围的视线,巴不得她快些出去的目光看得她面色发烫。

“不好意思。”她局促的站起了身,然后跟着扶棠回了女客房。

扶棠和叶蓁蓁离开后,商队的人爬上床打了个哈欠秒睡,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

房间很快陷入了安静。

不过一帮普通商人,没什么坏心眼,一帮人说着不想惹麻烦,照顾却极为周到,睡得那么熟,还能发现他晚上生了高热。

罢了,以后,便留他们一命。

桓止渊带着这个念头悄然睡去,向来冷酷无情的太子殿下难得破了例,被商队乐于助人的氛围感染出了丝人情味。

......……

“蒹葭,我今天再给你讲个故事,叫做《圣母小白花带球跑》,相传啊......”

客栈大厅的窗边,扶棠拿着本话本坐在躺椅上,整个人看起来随意又慵懒。蒹葭和丹桂端了两把椅子坐在她旁边嗑瓜子。

“裴夫人,什么是圣母,什么是小白花啊?”丹桂不解的问道。

兴致来时常讲故事,丹桂也跟着蒹葭听了不少,今天这个圣母小白花是新词,扶棠才开始讲,她就听不懂了。

“小白花就是那种我见犹怜的美人儿,天生自带破碎感,她越惨,哭得越伤心,你就越不忍心,忍不住想答应她的所有请求......”

蒹葭好心的跟丹桂解释,终归是年纪小,昨天吵了嘴今天又和好了。

只是,蒹葭说着说着声音渐小,圆眼睁大,像是悟了什么。扶棠但笑不语。

蒹葭抬起头与扶棠对视,圣母不就是加强版小白花吗?

蒹葭突然想起昨天,自己不就是被圣母一样的叶蓁蓁蛊惑着去喊东家救人吗。

蒹葭从小就是个孤儿,以前跟着别人到处打零工当偷儿乞丐跑腿混口饭吃,直到遇到扶棠才算是有了个正儿八经的东家和营生。

她以前看见那些富贵人家的姑娘总是自卑,东家就给她讲很多关于她们的故事。

她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自己脑门儿,怎么当时就没反应过来呢,她看过了东家的相貌,怎么还是会被叶蓁蓁蛊到。

虽然她不后悔救了人,可是这种被愚弄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显得她是个没有脑袋的木头人。

蒹葭嘟着嘴生闷气。扶棠扬起嘴角微微笑了下,蒹葭看见立马就炸了,哼的一声跟扶棠使性子,然后跑了。

扶棠噗地哈哈大笑,喊着:“故事不听啦?”

蒹葭充耳不闻。

丹桂一脸茫然坐在原处,她好像听懂了什么是小白花,可不知道蒹葭突然发了什么狂。

看着蒹葭和裴夫人的相处,她在心里感叹,蒹葭只是商人的奴仆,她丹桂是官家奴,然而她心里竟然生出一丝羡慕。

蒹葭走了一会儿又回来,还从厨房里端了一盆刚出锅的点心分给众人。

让她们去吃点心,扶棠也不讲故事了,翻看她的话本认字。她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能在这里当文盲呢。

昨夜大雨,狂风摧倒了大树拦住了去路,商队今天在此休息一天。

恒止渊来找扶棠时,扶棠正窝在躺椅上看书,许是看到了精彩处,她全神贯注,眼睛里亮晶晶的。

她长了副好颜色,肤若凝脂,眉如远黛,眸子明净澄澈,灿若星辰,清丽至极。

不看她的妇人发髻,只当她还未出闺阁。

桓止渊在原处站定了一会儿,看到她盖上书,端起茶杯喝水,便抬步走了过去。

他身体耐糙,昨夜出了一身汗,休息到现在,已经爽利不少。

他这会儿来,是想和她谈谈报酬和接下来行程的事,在他伤未好,暗卫还未来之前,他需要这个异国的商队给他打掩护。

商队的人救了他,照顾妥帖,若是还愿意给他打掩护,他不吝啬给他们一些承诺和好处。

桓止渊先说了给商队报酬的事,自他落河后,钱袋遗失,但还剩下块应急用的镶金玉佩。

见扶棠盯着那块玉佩不接,也不让蒹葭拿。桓止渊暂且不再提他后面的要求。

蒹葭在旁边眼神放光,喃喃说道这一块玉品料上乘,能值多少钱啊!玉是块好玉,金子也是真金。

“出门在外,就当是行善积德了,公子不必客气,拿回去吧。”

扶棠笑着看桓止渊那张俊逸得天怒人怨的脸,心里却在想他的气色好了许多,要是把他留在客栈,应该也是可行的。

商队的人不图回报,可是桓止渊有事要图,他将玉佩放在桌上。

“裴夫人,以后你们在宸国若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拿着这玉佩去白府的铺子即可。”

白府,是那个掌握了宸国大半经济的白家?众人的视线朝桓止渊看了一眼,他这般的清贵人物,应当说的是鹿城那个白家了。

出门在外谁不想得个方便,还是鹿城白家这棵大树,他这句话对于异国商队来说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可是对扶棠而言,就可有可无了。

她有通商文牒,就有了保护伞。至于其他的东西,她可不敢要。谁知道他还有什么要求。

以后若是遇见,万望他高抬贵手别使绊子就好,她一点没想和他再扯上什么关系。

第4章 “公子太客气了,这里离鹿城还远,公子将它留着傍身吧,我们不能收。”扶棠真心实意的拒绝道。

玉佩,男女主再次相见的信物,仇家追杀时发现踪迹的物件,怎么能被她一个路人甲拿了呢。

何况,拿了他的东西,不知道会不会变成更高等级的炮灰,她们老老实实当个路人就好了,其他的事不掺和。

坐在一旁的荀川知晓东家的性子,她说不收就是不收。

那位公子身形高大挺拔,光是站在那里,就有极强的压迫感。

“白公子,昨夜担心你伤势,所以让你在通铺将就了一下。今天给你开了间单独的房间,不如上去看看?”荀川顶着无名压力,走上前转移了两人的话题。

荀川这两日照顾着桓止渊,知道他伤势还很严重,去躺着休息最好。

桓止渊站得久了,伤口又在隐隐作痛,他坚持把玉佩放在桌上:“多谢。”

扶棠望着那人挺拔的背影,还有桌上的玉佩,暗叹,这都是什么事啊!做个好人都这么难。

桓止渊已经上楼去了,眼不见心不烦,扶棠又继续看她的书。

叶蓁蓁在桓止渊来客厅时就注意到了他,只是他一直跟扶棠说话,一个眼神也没分给她。

在他说要将玉佩留给扶棠做信物时,她内心猛跳。

那个玉佩该给她才是,是她救了他,是她苦苦请求扶棠带上他。

鹿城白家,簪缨世家,宸国首富,还是皇后娘娘的母家,这男子难道真的是白氏家族的子弟。

搭上了白家的关系,临城这个小县城的人,谁还敢欺负她。

那玉佩就放在桌上,没有人拿,叶蓁蓁走上前去拿起来仔细打量,被蒹葭夺了过去。

“叶姑娘,这是白公子抵给商队的报酬。”蒹葭直言直语说道。

蒹葭扫了一眼叶蓁蓁,这位叶姑娘今日换了身缃叶色衣裙,衬得整个人活泼娇嫩,明媚得像个小太阳一样。

没有了那股小白花气质,她颇有些遗憾,今天不能扳回她上次输掉的理智。

叶蓁蓁尴尬笑了笑说道:“我只是想看看。”

玉佩被蒹葭攥在手中,扶棠不管不问还在看她的书,叶蓁蓁垂眸,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是说不收吗?怎么还是收下了呢。

救命——————

扶棠忍不住在心里哀嚎,翻开的话本搭在她的脸上,她躺在椅子上,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子颓废气息。

下一秒她又从躺椅上猛的坐起来。

见蒹葭拽着那块玉佩的绳不知所谓的在手中甩来甩去,扶棠看了差点没吓一跳。

刚才她在脑海中反复盘了最近发生的事情,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什么小说当中。

奈何她读小说向来是走心不用脑,只记得那些百看不厌,被人常常拿来吐槽的狗血梗。

狠狠刮扫过一遍脑中的记忆,感到十分无力的是,她对于一个叫叶蓁蓁的女主完全没印象。

千万条思绪在她脑海中闪过,扶棠定了定思绪,她可不想成为别人爱情游戏中的炮灰一环。

扶棠扫了一眼客栈,四处打量着客栈,冥思苦想着该怎么办。

叶蓁蓁等人不解的看着她,她没时间去解释她的想法,她的抽象说来话长,讲了她们也不懂。

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又来了两个住宿的人。

客栈的账房先生上了年纪,顺着胡子拿起笔慢悠悠的在给他们登记,枯瘦有力的手捏着笔杆子在纸上游走,扶棠眼睛一亮,有了。

“蒹葭,去找客栈掌柜借些笔墨纸砚到二楼找我。”

扶棠拿过玉佩,将它夹在话本里,大步往桓止渊的客房走去。

扶棠心里有了点子,心里兴奋,全然没注意到叶蓁蓁脸色霎时一白的神情。

叶蓁蓁在那两个新来住宿的人进来时就转过了身,扶棠要上楼,她连忙跟了上去。

她余光飞快瞄了一眼柜台边的人,他们正打量大厅中的女子,心一颤,她提起裙子跟上扶棠。

没叫叶蓁蓁她就来了,扶棠暗自想叶蓁蓁究竟是不是拿的女主剧本,怎么哪里都有她。

她不是没想过把玉佩给叶蓁蓁,毕竟是她发现了重伤的他。

不过那人既然指名道姓把东西给了商队,她不便轻易就转手于人。

也好,让叶蓁蓁知道她把这块玉佩还给那男子了,以后有什么情况他们自己去扯,别波及到她。

荀川端了药给桓止渊,出来就看到扶棠和叶蓁蓁在房间门口。

扶棠瞄了一眼里屋,轻声问荀川道:“歇下了吗?”

荀川才点头,就听见里头传来男子清冷低沉的声音:“裴夫人,请进。”

扶棠让荀川先别走,等着她们谈点事情。

室内清光明亮,桓止渊坐在如意圆桌旁,请她们坐下。

扶棠扬起一抹商业假笑,把书中的玉佩拿出来放到桓止渊面前,然后坐在了桓止渊的对面。

荀川见她落了座,便给几人倒了茶水,让他们慢慢谈。

“裴夫人这是何意?”

桓止渊看了眼那块玉佩,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没想到自己也有被人疏远嫌弃的一天。

这商妇连送上门的人情都不知道利用,要么是不想和他扯上关系,这就想与他分道扬镳,要么她并不知道鹿城白家所代表的意义。

“公子给的玉佩太过贵重,我们只是一个小商队,临时路过宸国,公子还请收回吧!”

扶棠说完,见桓止渊垂眸,不搭理她。

扶棠暗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她手指不自觉摩挲着手中的书面,然后继续说道:“听闻宸国白家不仅富可敌国,还擅长书法,家中有大师所写墨宝价值千金,多少人求也求不得,请公子不如写副好字赠予我们?”

扶棠感谢自己在吴越国时做的宸国攻略,听说这宸国尚书法,那这男子的墨宝定然也是不逊色的。

道听途说的信息经过胡乱拼凑再笃定推测一番,就成了个说法,她不是宸国人,就算胡诌错了也没人计较。

长久默契让荀川在一旁跟着附和道:“是啊,白公子,白家的墨宝在吴越国比黄金玉石更难得可贵,不知白公子可愿意成人之美。”

叶蓁蓁坐在一旁听两人说话,她还以为扶棠找桓止渊是要收下这块玉佩,没想到她竟然不要玉佩,让人写个什么墨宝。

她不知道白家的墨宝在吴越国那么受欢迎,但是她这两日的不平感消失了,甚至再看扶棠时又觉得舒心起来。

“公子就成人之美吧。”叶蓁蓁附和道。

桓止渊神色温善,活脱脱一个儒雅风流的书香公子,见他们坚持想要墨宝,“既如此,那就依裴夫人所言。”

几人话音刚落,蒹葭端着笔墨纸砚就进来了。

荀川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放到桌上铺开。

桓止渊左肩有伤,但毫不妨碍他写几个字,提笔问扶棠想要什么字。

扶棠这会儿心情愉悦,想起从前最大愿望就是有钱有闲,自在逍遥,顺口就说了出来。

笔走龙蛇之间,扶棠不禁感叹这架势和风范,她毫不吝啬夸赞惊叹,“不愧是最受吴越大家推崇的宸国白家,我拿回去就裱起来。”

扶棠觉得一张不够,让桓止渊给她写了两张,说是要给家中父亲一张。

桓止渊见她似乎真是喜欢墨宝,用玉佩沾红泥印了章在字上,众人一看,那上面有一个鹿的图案。

扶棠满意的点点头,让蒹葭把字收起来:“多谢公子,我们不打扰你休息了,有事叫荀川。”

扶棠不等桓止渊再说什么,带着蒹葭走了,荀川也跟着出去还笔墨纸砚还有给桓止渊拿药,就剩叶蓁蓁还留在屋子里。

“叶姑娘可还有事?”

桓止渊望了眼走得飞快的扶棠,按下了打算说出口的话,他移过视线看着叶蓁蓁,开口问道。

扶棠他们离开后,叶蓁蓁感到这房间里的气息突然变得凝滞起来。

他一句清冷的叶姑娘,让她一时间忘了刚才自己留下来的目的。

“我没事...没事...那公子好生休息。”

叶蓁蓁行了个万福礼告辞,出门时还注意带上了门。

第5章 扶棠刚走出门,蒹葭神神秘秘的凑近她身旁。

“东家,我有事跟你说。”

蒹葭拉着扶棠躲在走廊的柱子边,示意扶棠望大厅看。

大厅里除了坐着商队的人,还有那刚来的两个男客人。

他们喝着酒吃着菜,眼神却在有意无意打量着商队里的几个姑娘,说不上淫邪好坏,只是充满探究。

“这是想耍流氓?”扶棠瞄了一眼那两人。

他们一个长得圆头大耳,一个尖嘴眯缝眼,身上穿的绸缎,饭桌上摆的都是些荤腥。

养尊处优,吃饭却很利索,一股子狡猾的社会气息,这样的人,不知是哪家养的游手好闲的打手。

蒹葭摇了摇头。

“我刚才去账房先生那儿拿东西的时候,听到他们在打听人。”

“怎么说?”扶棠认真问道。

“那个瘦子问账房先生和小二,有没有见过一个老嬷嬷带着两个姑娘来住宿的,一个十五六岁,一个十二三岁。”

“你是说他们是冲叶蓁蓁她们来的?”扶棠听明白了,才处理好桓止渊的麻烦,又来了叶蓁蓁的麻烦。

“嗯。我还听说他们是从梅家村来的,我们不就是在那附近遇到的叶蓁蓁她们吗?”

蒹葭如临大敌,脸色微沉的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

扶棠拍拍她的肩膀,她想起那两个人进来时,叶蓁蓁就在大厅,他们没有认出叶蓁蓁,反而是叶蓁蓁的举止变得有些反常。

平日里她举止淑雅,那会儿却小跑来追她。

她还以为她赶着去见桓止渊呢。

“他们找的是梅家村的人,我们是吴越国来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扶棠无所谓的说道,蒹葭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蒹葭笑了一下,双手叉腰,紧盯着那两人,气鼓鼓跟扶棠告状。

“东家,那胖子盯着我看,我横了他一眼,他还想动手,还是账房先生说我们是吴越国的商队,那瘦子才劝他罢了。”

蒹葭那冒着火星子的小眼神蠢蠢欲动,她心里分明已经想好了要怎么收拾他们。

不过是些报复的小把戏,扶棠也就由着她去了。

“吃饭吧!我饿了,我想吃你做的酸菜饺子。”

商队的人热情大方,又喜欢分享些异国的小玩意儿,送点礼物,很快就和客栈的人混熟了,厨房让他们随便用。

想吃什么都可以动手做,增加的幸福感不是一点半分。

蒹葭笑着应了一声诶,两人一起下楼。

在她们从楼梯上出现的那一刻,钱德明和陈老五的视线就转移到了她俩身上。

他们看到扶棠头上梳着的妇人发髻,还有蒹葭瞪着他们的眼神,回头对了下眼神,确定扶棠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钱德明嚼着肉,满嘴油光发亮。

他的眼神又朝扶棠的脸上瞄了眼,转头对陈老五说了句话,两人哈哈大笑,笑得隐晦放浪。

扶棠见过的人多了,毫不理会那发癫的二人,坐回躺椅上看她的书。

扶棠等了会儿,没看到叶蓁蓁从楼上下来的身影。

而那两人吃了饭也不去休息,让小二上了壶好酒继续喝。

“老五,你说那个老妈子带着那两个小婆娘跑哪儿去了,我们这都快到临城了,还没找到她们,她们不会已经回府了吧?”

钱德明喝了口酒埋怨道,他声音不小,毫不掩饰。

陈老五猛地看了眼,他压低了声音提醒道:“小声点,德子,找不到她们,你我都交不了差。”

钱德明不在意的挥着胖手,全然没把他的话放心里。

“老五,你信我,咱哥俩儿不会栽的,柔儿那是我亲妹子,还能不认我这个哥?来,先喝酒,有啥事明日再说。”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喝得畅快。

荀川在楼下耽误了一会儿,上楼来给桓止渊送药时,看到叶蓁蓁在走廊上来回踱步。

叶蓁蓁看到他,如遇救星。

“荀川,白公子包扎还需要人手吗?我可以帮忙。”

叶蓁蓁走出门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下楼,刚才的那两个人她在小时候见到过,是她庶母家的亲戚,他们一定是来害她的。

“不用,白公子他不想让人帮忙。”荀川端着水躲过了叶蓁蓁的搭手。

“对了,叶姑娘,东家让你不要太过担心,下去用了饭再说。”

怎么能不担心,扶棠又不知道情况。

叶蓁蓁在楼上徘徊,在转角处小心翼翼张望大厅里,那两人喝了不少酒,她这会儿下去会不会被认出来。

叶蓁蓁忐忑不安的待在走廊里不敢露面,她想起还没有告诉嬷嬷和丹桂。

临近饭点,她们快来大厅了。

叶蓁蓁走下楼,感觉那两人的视线移过来时,她忍不住低了低头。

他们的目光如同一阵强风吹起过去的回忆,窒息的感觉袭来,叶蓁蓁忍不住就要往下倾倒。

“你去哪里了,蒹葭在厨房等着我们帮忙呢,走吧。”

安安挽住叶蓁蓁,朝窗边做了个鬼脸。

“老板,安安一天就知道偷懒。”

“就是,要我说,今天得让她多做两个菜。”

“你们啊,就是馋猫儿。”

商队的人在一旁吐槽聊八卦,和乐融融。

桓止渊下楼来用饭时,商队的人还在忙活从厨房盛饭端菜。

他肩伤未愈,没人让他帮忙。

“那边那位美娇娘,好漂亮啊!”钱德明喝醉了酒,眼神盯着扶棠,撑着桌子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他早就注意到那几个女子了,异国的商队,老板还是个女的。

这不是正好来给他解这两日烦闷的吗?

那商妇一个人坐在窗边,正好给了他机会。

“德子,坐下!你家里的美娇娘还少吗!你这才出来几天就又开始想了。”陈老五没他喝得多,还剩下几分理智,他抬手拉钱德明,全然拉不住。

露骨的视线和下流的诨话引人不适,扶棠皱了皱眉头,这会儿商队的人都去后院了,她懒得跟醉汉计较。

“哈哈哈哈哈......老五你就不懂了。”钱德明又喝了一杯,然后猛的朝扶棠的方向走过去,期待一嗅芳香。“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哎哟……”

话音未落,一声扑通的肉体坠地声响起。

扶棠抬头就看见那胖子捂着嘴,在地上痛到失声,霎时间,他手缝中有血流出来。

第6章 蒹葭指挥着大家端好饺子,进门就看到屋中狼藉,去厨房端个菜的功夫,那胖子怎么满脸血。

“德子,你怎么摔倒了。”瘦子扶起他,见他血流不止,连忙叫小二拿药。

钱德明摔倒得猝不及防,他门牙被磕断,剧痛出了一身冷汗,酒意都消散了个干净。

钱德明推开店小二,疼痛使他五官扭曲,眼睛模糊,血还在流,显得他凶恶狰狞。

他扫视着大厅中的人,刚才他明明走的稳当,小腿上突然一痛才让他一下子没站稳摔在地上。

是谁搞的鬼?

刚才大厅中就几个人,不是那个商妇,也不会是店小二,只有那个和那商妇一伙的男子。

那人侧脸轮廓分明,带着些漫不经心,提杯喝茶,别有一派温雅金贵之感。

可他穿着一身粗布麻衣,那可不是富贵公子该有的行头,空有一身长相和气势,差点把他唬住。

他一个小小贱民,竟然挡他德爷的路。

钱德明视线紧盯着桓止渊,话也不多说,恶狠狠的抽出了包袱里的匕首,朝着桓止渊走过去。

那男子还坐着无动于衷,钱德明莫名感到一丝惧意从脚底升起,然而他眼里闪过一丝凶狠。

他钱德明欺男霸女惯了,他长得高大又如何,今天就拿他的血喂喂他的刀子。

“德子,住手!”

“东家!!!”

桓止渊正打算动作,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他抬眸望向前方,听到一阵破风声划过空气,看见那向来随意平和的商妇手里举起把木椅,直直朝那拿着刀子的人砸去。

如瀑鸦发与旋起的纤细而又柔韧的背影相纠缠,那一下,充满果决和孤注一掷。

商队的人也立马反应过来,齐齐上阵。

钱德明喝了酒力气更大,才抓住椅子要用力,就被人糊了一脸辣椒,辣得他赶快松手抹了把脸。

扶棠又将那椅子怼了上去,胖子后退半步软了脚。

他被辣得睁不开眼睛,手脚还被人擒住,不死心的胡乱挣扎,空出手来用力扔出手中匕首。

没想到那人狗急跳墙了,那把匕首直直的朝扶棠飞来,扶棠正想躲,下一瞬,她被人一把拉住手臂。

幽香浮动,娇软入怀。

桓止渊垂眸,女子如明珠细腻的颈侧肌肤从眼前滑过。

匕首落在地上,扶棠抬头看见桓止渊清冷平静的眼里染上一层薄薄的怒气。

“不要命了?”

她是怎么敢冒着危险挡在他面前,那是个发了疯的醉汉,她如何能匹敌。

他的心紧了一瞬,然而那个商妇却是笑意盈盈,毫不在意。

“多谢。”

她笑着道谢,靠着桓止渊飞快站直了身体,她如同一朵花藤依偎树木般在他怀中,却在下一瞬就毫不犹豫离开了他。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害怕,反而是一种勇往直前的成就感。

扶棠转身欲走,桓止渊抬手拦住。

“去哪里?”

“当然是去揍人啊!”扶棠理直气壮的答道,抬手示意桓止渊,“你坐下。”

桓止渊感到体内那颗没有波澜的心被浪花突然轻拍了一下。

向来不受人制控的太子殿下,鬼使神差坐回了椅子上,看着那人走进围攻胖子的圈子里,抬脚跟着其他人一起踹人。

那商妇轻皱眉头,咬牙切齿,凶狠劲儿十足。

很久很久之后,桓止渊想起这一刻还是会心悸,她的生命力,从未再像现在这般鲜活。

商队的人见那胖子发了疯,一定要置人于死地,刀子还差点伤了扶棠,也不收着了,一顿拳脚踢得胖子哀嚎求饶。

“客官,消气消气啊!别打了。”店小二已经躲去了账房先生的柜台,在那大声喊着。

“各位,停手,请停手啊!我愿意出银两赔偿。”

陈老五见商队人多,哪敢硬碰硬,这里荒郊野外的,他可得保护好他的小命。

“德子,德子……”

商队的人根本不听他的话,他再拉着就要把他也一顿打。

这群女子泼起来如此强悍,陈老五自愧不如。

他只得来求扶棠,荀川见状,挡在扶棠前面,将他隔开。

陈老五之前笑得有多放浪,这会儿就有多谄媚。

扶棠理都不理他,她冷眼看了他一眼。

“再说就连你一起打!”

“只是打是不是?”陈老五飞快反应过来,猜想他们也不会真的打死人,觍着脸凑近。

“德子该打,差点伤了夫人和老爷,是该打。但求夫人能留他一口气,他家中有妻儿老母,全靠他一个人,没了他,都活不了了。”

陈老五半偻着腰,可怜求情道,这德子真是没一点让人省心的。

等回去了,他要那位县丞夫人再给他一大笔银两。至于这帮人,等着瞧吧!

“你还是个明事理的人。”

扶棠看了一眼瘦子,这人眼中精明,能屈能伸,不解决了他们,恐怕他早晚认出李嬷嬷和叶蓁蓁。

“东家,这人调戏妇女,拿刀杀人都是重罪,我们绑了他去见官,也算为民除害了。”

韩屠踹了两脚地上烂作一摊的胖子,跟扶棠说道。

“对!”

“我赞同!”

“也是。”扶棠点点头,“我们好歹是官家指派的商队,是受国家商约保护的,你们县衙必须给我们一个公道。”

“夫人,我这里有一百两银票,就当给各位压压惊,人你们也打了,气也该消了,他也没伤着人是不是,就让我们走吧,就别去见官了。”

陈老五肉疼的拿出那还没捂热乎的一百两。

银子没了还能找地方拿,钱德明要是出事了,他的摇钱树就没了。

拳打脚踢停止了,那胖子哭嚎更响。

“老五,你个天杀的,就光看着。”

钱德明自从有了个当官的妹夫,在临城谁不是敬着他三分面子,这次出来不仅吃了苦头,还被人打。

枉他花了那么多银两给陈老五,那人遇上几个商人,还大半是妇女,就怕了,全然没有临城暗花巷一霸的派头,真是个水货。

那一百两银票还是他给他的。

“哎哟,各位,各位。”瘦子连忙劝住要继续打钱德明的人。

“他脑子不好,我这就带他去看病,这就走。”

他跑上前去拉着人起来,商队的人也没人拦着他。

他麻溜拽了包裹,准备溜之大吉。

“慢着!”蒹葭喊住他们,“饭钱。”

陈老五赔着笑,在钱德明包中摸了块碎银子放桌上,然后拉着钱德明跑了。

那胖子一踹就一块淤青,到最后鼻青脸肿,看着唬人。

“那胖子肉厚,可是一点儿也不经打,不过像个球一样,还挺好玩的。”蒹葭收了银票,撇了撇嘴。

行侠仗义还出了口恶气,商队的人大展拳脚后个个都兴奋不已,恨不得多吃几口饭。

蒹葭去叫了叶蓁蓁三人来大厅吃饭,安安又去重新调了盆辣椒酱来,小二将桌椅收拾规整,又热了饭菜,大家一起围坐着吃饺子。

“东家,我今天对你更加崇拜了。”荀川端起一碗米酒向扶棠说道。

“还有我。”蒹葭不服输的要比过荀川。“我对东家的崇拜如一川江水,滔滔不绝~”

“那一下可真是凶悍,我等还要努力学习,早点跟上东家的高度。”

……跟着扶棠久了,这帮人也开始越来越贫嘴了。

吃着喝着,店掌柜的提了一杯酒给桓止渊和扶棠。

“今天多谢公子和夫人款待,也要多谢蒹葭姑娘,她帮小店要回了饭钱,等会儿我单独跟蒹葭姑娘喝一杯。”

店掌柜的一饮而尽,再抬头看到众人的表情变得有些欲言又止,不过没人多说,笑了笑,又很快换了个新话题。

店老板偷偷拉住身旁的荀川问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荀川不在意的笑道:“没事,只是我们东家的夫君是吴越国人,这位是我们找的宸国向导。”

店掌柜的闻言后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扶棠和桓止渊,这两人,听那瘦子说的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呢。

气氛欢快,众人玩得尽兴。

不过,商队没人在意这个小误会,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

叶蓁蓁看了眼若无其事的扶棠,还有清冷疏离的桓止渊,她准备说的话没有说出口。

自家姑娘不好意思,李嬷嬷帮她说了:“裴夫人,今日多谢你们,若不是商队仗义相助,我们主仆三人可能凶多吉少,老身在此敬各位一杯。”

扶棠举起杯子回应了一下,没说什么,就当举手之劳的事翻了篇。

第7章 又在客栈休息了一天之后,扶棠觉得明日该启程了。

找了徐显来问桓止渊的伤势,打算着与他分道扬镳。

“东家,那位公子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只是他身上受的箭伤伤口总也不见痊愈,最好再敷上几日药,才不会留下病根。”徐显说道。

“那你给他留些药。”扶棠看桓止渊能吃能走,敷药自然也没什么问题。

扶棠让徐显去给桓止渊准备药,她开始收拾东西,这客栈身处荒郊野外,总让她心里不太踏实。

尤其是自己商队里还有两个不定时炸弹,昨天帮叶蓁蓁解决麻烦已经算树了敌,要是桓止渊的麻烦也来,她感觉她在宸国不可久待。

宸国的大好河山她还没正式开始游玩呢,她早点和他们分道扬镳,她早日得到解脱,再也不用过得提心吊胆的。

扶棠收拾好了东西,走到大厅等其他人出来,却见桓止渊也在大厅。

男子站在窗边,卓然而立,如青松挺拔。见扶棠来,对着她笑了笑。

他模样本就生得好,此时一笑,端得是温润如玉,风致如妖。

“裴夫人,在下听说你们要走了,特来祝一路顺风。”男子清润的声音传来,他说话语气平缓,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

扶棠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她都没打算跟他告别,只是让荀川和徐显去。

“多谢公子,不知公子下一步打算如何?”扶棠礼貌性地问道。

“我要去临城。”

桓止渊话一说出口,扶棠瞬间僵了僵嘴角,巧了吗这不是,她们也要去临城,当初还答应了叶蓁蓁送她们回去呢。

扶棠直爽惯了,倒也不打算藏着掖着,“真巧,我们正要去临城,听说临城的互市很大,我们打算去看看。”

桓止渊嗯的一声,平静的望着扶棠,扶棠看到他视线转身就想走,旁边清润的声音传来:“不知裴夫人可愿带在下一程,到了临城,我也好尽地主之谊答谢救命之恩。”

扶棠心里一懵,说好也不是,不行也不是。

桓止渊像是没看到她脸上的纠结,任她思量。

扶棠见桓止渊一脸平静,深邃的眸子淡淡看着她,透出若有似无的威压。

扶棠扯出一抹客气的笑:“既然顺路,一起做个伴当然是好,公子不必客气。”

扶棠让正打算来送药的徐显把药收好,桓止渊要和他们一起去临城。

另一边的叶蓁蓁见桓止渊要同行,连忙起身帮着嬷嬷她们收拾行李去了。

白天雨丝绵绵,行路起来倒也没多大影响。

只是连续走了十来日,都没有遇到个像样的村镇,她甚至都怀疑韩屠是不是带错了路。

临城怎么那么远。

她看向前方,桓止渊身姿挺拔端坐在马上,同是一张斗笠蓑衣,他穿着像个隐居名士,说不出来的贵气。

走南闯北,社会经历丰富的韩屠在他身边,莫名显得局促单薄。

扶棠在心里啧了一声。

桓止渊察觉到后面的视线,平静的指出韩屠这张地图上的错处。

他们确实是走错路了,从客栈出来就走岔了,这中间绕了七八天的路程,要是没走错,现在已经到达临城。

“那也不对啊…”

韩屠不解的呢喃道,不过他也不敢在桓止渊面前解释哪里不对,只有一个人在那儿暗自琢磨。

他只敢跟商队的人说,他一对上桓止渊就怵得慌。除了店家不爱与人打交道,还有荀川那个一心只有蒹葭的人没感觉到什么,其他的人都觉得这白公子矜贵如冰。

“客栈路牌被做了手脚。”

宛若玉石般的声音响起,韩屠明白出错的地方在哪儿了。

那两个狡猾卑鄙的人,他们居然还有心思给他们使绊子,当初就该两个人都打。

桓止渊又给韩屠讲了该怎么走,他向来习惯发号施令,他说一句,韩屠就自觉的记下一句。

直到桓止渊让他去跟他东家说情况,韩屠连忙谢了桓止渊,将刚才桓止渊说的话又照搬过来告诉扶棠。

桓止渊扫了眼这个商队。

四架马车,十一个人。

一个老板,四个车夫,一个向导,两个厨娘,一个大夫,一个账房,还有个哪里缺人哪里补。

用来装货物的马车车厢向来宽敞,里面被他们略加改动,铺了软垫,加了装饰,坐在马车里长途跋涉也不觉得难熬。

他们称自己是商队,货物没有多少,一路卖货一路进货,图的是一个新鲜好玩儿。

那位裴夫人,桓止渊从这段时间的了解中拼凑出她的来历。

夫家在吴越国从商,她这次出门远行,是为了去北提国和她夫君团聚。

她的夫家应该在朝廷中有根基,才能让她拿到官家印发的通商文牒。

如今各国之间关系微妙,有了通商文牒,相当于有了保护伞。

商队若是出了事,干系到国与国的同盟,在这样的强规之下,一般人都不敢招惹异国商队。

所以那两个人只敢用换路牌的方式报复他们,就是这个原因。

商队在天黑之前终于到了村镇。

众人住进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条件虽然不是很好,但比起露宿在荒郊野外,还是方便许多。

每个人都在自己房间痛快的洗了个热水澡,一起吃了顿好饭,无比舒坦。

阴雨天天黑得快,才刚入夜,闪电挂上了天空,雷鸣声笼罩着大地。

扶棠心里总有些不平静,心跳如躁,还以为刚才喝的是假米酒。

早早辞了众人回去睡了,等再醒来时已经是半夜。

雨停了,月光洒在安静的小镇,偶尔传来几声狗吠鸡鸣,让扶棠清醒了许多。

幸福的团着柔软的被子裹了一圈,总算是回到人类聚居地了,她果然还是适合在人间烟火气中当宅女。

扶棠满足的抱着被子酝酿睡意,却听见楼顶传来轻微瓦片声响。

不是吧!

刺客?采花贼?野猫?

她选武林高手。

他们要在屋顶竹林展开一场决斗,但双方的约定是不得伤害到一个无辜普通老百姓。

他们还能让路人看戏,惊叹。

最后挥舞长剑,踏着夜色远去。

踩着瓦片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扶棠的神经也越来越紧张。

摸索着穿好衣服,抱紧自己的挎包,这里头装着银票衣服身份证明,还有些她收集起来保身的东西。

扶棠躲在床角装睡,眯着眼睛看向窗户边。

月光在窗户上投影出一个人形,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他们手中拿着的长剑化作弯状的长刀,扶棠悬着的心彻底碎成了几瓣儿。

“哈!”

男子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

扶棠紧紧闭了下眼睛,稳住呼吸。

关四七这个臭小子,又说梦话!

倒是再继续说啊!让他们知道你说的是梦话啊!

扶棠咬牙切齿又充满了担心。

这帮人要干嘛!

在扶棠惴惴不安的时候,一声推开窗户的声音响了,扶棠仔细听声音传来的方位,猜测是谁大半夜的起来开窗。

直到刀剑声在街道响起,扶棠想起有谁都住在那边。

脑海中只有一个答案。

姓白的!

果然是你招来的。

楼顶的脚步声走了,街道上的刀剑碰撞声却越来越杂。

怎么办?怎么办?

扶棠紧紧扯着被子,身体在轻微发抖。怎么动不动就是刀啊剑啊!

她是个普通人,她爱和平。

街上打斗的声音突然停了,脚步声也小了。

姓白的不会挂了吧?!

扶棠轻手轻脚的走到窗户边,只看到一队黑衣人追着一个人往后山上去,逐渐融进了夜色。

扶棠连忙出门,直接推开了桓止渊所在房间的门,她要确定那个被追杀的人是不是他。

一进门,窗户大开着,人也没在床上,果然是他。

扶棠退出他的房间,快步回了屋子。

面对这种情况她是真的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算了,他吉人自有天相,她这等凡夫俗子就不瞎操心了。

他把刺客都引开了,人还怪好的。

扶棠又躺回了床上。

第8章 月黑杀人夜。

桓止渊倒是没想到,他那个弟弟的人马竟然能如此快的找到他。

看来他是真的很想要置他于死地,不惜动用了他所有的暗桩。

桓止渊将人引到后山,站在原地等着那群人来杀他。

风吹动太子殿下一身玄衣,他漠然的眼神扫过他们,犹如看着一堆死物,不少人在他的威压之下快要握不住手里的刀。

“他竟然没有派死卫来杀本宫。”

桓止渊平静清冽的声音响起,刺客们眼神都慌了,然而下一瞬又变得狠戾。

他们齐齐举着刀往桓止渊刺来,下一瞬却落入暗卫的包围之中。

他们是何时出现的已经不重要,跑不掉了,有人直接吞了毒药。

这些才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死卫,刺客们的那一点杀气在他们面前显得微乎其微。

“留活的。”

桓止渊此话一出,刺客们眼神大骇,太子殿下的用刑手段能叫人生不如死。

可是这会儿他们的生死都由不得他们决定了。

他们不是职业杀手,他们是安王在临城的人。

在清风镇蹲守多日,终于发现了太子殿下的踪迹。

朝廷命官刺杀太子殿下,这是要诛杀九族的罪。

安王殿下啊!你可把手下的人都害惨了!

……

白天才下过雨,更深露重,新鲜浓稠的血液和青草芳香混在一起,将这一片绿地浇灌得更为繁茂。

桓止渊宛若黑夜中的鹰,一身强大的气场不容置喙地压迫着周围的一切。

他今天进了清风镇就发现有人跟踪他,但除了刺客,他的暗卫们也找过来了。

身后痛苦的闷哼哀鸣声音越来越微弱,暗卫停了手段,瘫在地上的人有进不出的喘着气。

暗卫呈上来证纸,桓止渊拿过染了血色的纸,眉头轻挑,一双幽深如寒潭般的凤眸微微眯起,目光沉冷。

他以为只有他那个沉不住气的皇弟在搞怪,没想到他父皇也掺了一手。

他那父皇醉心礼佛,一年之中有十一个月都待在寺庙里不问世事,但是一上来就是杀招。

天灾和刺客,计划缜密,差点让他丧命。

为了他那皇弟,他可真是煞费心机。

“把其他人揪出来,你们在临城等着,这几日不必跟着本宫。”

低沉冰冷的声音响起,暗卫垂眸应下。

暗卫再抬头时只看到太子殿下往城镇去的身影,仿若那个地方,有谁在等着他。

刚才太子殿下冒着风险把刺客带到这野外来才处死的行为,让他心里有一丝诧异,不过,缄默忠诚是他们的守则。

暗卫们领了命,带走了那些奄奄一息的血人,却带不走这块野草地里浓重的血腥气。

凉风吹过,山野的荒道上再无一人。

桓止渊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忽闻前方传来脚步声,他抬眸,一个小跑着的女子身影出现在街道那头。

她手里抱着一把刀,应该是来防身的。

“白公子,你还好吗?”

叶蓁蓁看到桓止渊雍容闲雅的身影,眼睛一亮。

她加快了速度跑到桓止渊身边,担心的上下打量他有没有受伤。

叶蓁蓁在半夜的时候突然口渴,起床喝茶,却听见街道上有刀剑相碰和人奔跑的声音。

她害怕的想要去找嬷嬷,却看见扶棠推开了桓止渊的房门,下一秒,她又退出来回了自己的客房。

叶蓁蓁轻手轻脚的也去推开了桓止渊的房门,发现他不在屋子,窗户也大开,便猜想到刚才听到的声音是桓止渊遇到了危险。

她打算去找扶棠,她们两个可以一起去救桓止渊。

但是她想起这些日子以来,桓止渊对她客套疏离,反而与扶棠相处亲近,她便有些犹豫不决。

明明当初......扶棠不想救桓止渊的,凭什么到最后她却得了青睐。

“叶姑娘半夜不在房间休息,跑到这街上来做甚?”

桓止渊语气冷冽,叶蓁蓁蠢蠢欲动的雀跃霎时冷透下来。

她见他好生生的站在这里,心里是高兴的。

她不用去冒生命危险救他,还能让他知道这一帮人里,她是最关心他的人。

可是这位公子如今就站在她眼前,她却是觉得与他的距离如云泥般遥远。

“我听见街道上有打斗的声音,又发现你不在房间里,怕你遭不测,所以出来找你。”

叶蓁蓁抱紧装着刀的包裹,跟上桓止渊的步伐,柔声细语的说道。

“多谢关心。”

桓止渊语调平和,不甚在意。

叶蓁蓁扬起嘴角微笑,她开始问起刚才那些贼人是什么谁?

见桓止渊不语,又转了话题左右打听起桓止渊的家世来历来。

她说话看似胸无城府,可是句句都在拐着弯儿试探桓止渊的实际身份。

女子聒噪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响起,桓止渊厌倦得不想理会。

叶蓁蓁自以为隐秘,想要攀附权贵的心机早已暴露无疑,钱权富贵,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她太急了,他们如今被人追杀,生死不定,她不如把心思花在怎么平安回家上。

渐渐的,她的声音消失,过很久突然冒出一句话来。

“公子可还记得是我在河边救了你?”

叶蓁蓁忐忑的瞄了一眼桓止渊,鼓足勇气将放在心里好多天的话说出。

马上就快到客栈了,她再不说,怕再也没机会提。

“叶姑娘想要什么?”

桓止渊冷冷淡淡,好歹说了句话。

叶蓁蓁抬头望着桓止渊那张俊美无铸的脸,忘了自己的心跳。

.................

扶棠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等她下楼时,商队里的人都去逛了一圈早市回来又出去了。

“东家快来尝尝这清风镇的藕花莲子羹,还有酸辣三角包、糖馒头、油炸果子、蒸豆鱼儿......”

蒹葭和丹桂给扶棠摆了一堆吃的玩的在饭桌上。

扶棠懒懒散散的坐在椅子上,拿起个糖馒头慢条斯理的咬着吃。

嗯......神经衰弱,多补充点糖份,多巴胺令她快乐!

“怎么就你们两个,其他人呢?”

蒹葭看扶棠那没睡醒的样子,又给她倒了一杯茶才坐下。

“荀川他们几个在街上卖货,安安她们在采购明后天的伙食,白公子在房间,叶姑娘刚和嬷嬷出门买衣服去了。”

“好吧。”

扶棠喝了口羹,目光恹恹的打了个哈欠。

桓止渊从楼上下来时,她正咬着糖馒头,一手用指尖擦去眼角的泪水。

他刚走到她身边,就见她放下了手中的糖馒头。

女子的清澈杏眸全心全意看着他,鸦羽般的睫毛上还有几分濡湿,她浅浅一笑,整个人娇气又可怜。

桌子不大,她把那些餐点一碟碟挪到他面前,像是小兽把它最喜欢的宝贝通通献给了他。

“吃早餐。”扶棠微微笑道。

她昨天躺床上睡着之后,梦见因为她对桓止渊遇到危险不管不顾,一丝同情心也无,她再也回不去现代了。

是以,今天再次看到桓止渊,她就忍不住对他好一些,以此来弥补她昨天的冷漠。

但也仅限于关心一下他的生活起居这种小事罢了,再回到昨天,她还是不会去。

“谢谢。”桓止渊顺势坐下,看了眼满桌的食物,“你不吃?”

“吃啊。”扶棠喝了口莲子羹。

桓止渊执筷夹起一个小笼包,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他吃得极慢,动作优雅,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天生的雍容贵气。

扶棠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能吃能喝,是真实存在的大活人。

“咣~~~”

一声破锣声在街上炸开,人群议论声此起彼伏。

“蒹葭,去看看出什么事情了?”

扶棠望了眼门口,那几名官差手里拿着东西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蒹葭和丹桂小跑着回来。

“怎么了?” 扶棠问道,这是又有什么新的幺蛾子了。

“东家,镇守大人死了。”

第9章 天空多云,阳光正好,是一天难得的好天气。

然而此时的清风镇人心惶惶。

外面的锣声还在敲,那官差就在客栈对面的空地上大声读讣告,不出门就能听见。

官差念完讣告紧接着又说那镇守大人死因蹊跷,如有目击可疑之人,速去报官。

“我刚才听人说那镇守大人死得好惨,他书房的地都被血染红了,仆人洗了好多遍都洗不干净。”

“听说他昨夜在书房处理公事,没有回屋,今晨他夫人找他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最后连大夫都没找。”

蒹葭也是刚才听路人说的,不过这三言两语已经够拼凑出事情的大概。

“太吓人了,裴夫人、蒹葭姐我害怕。”

丹桂年纪小,已经被吓得快哭了。

蒹葭连忙安慰她,拿了个糖馒头给她吃,东家说的,吃点儿甜的调节心情。

扶棠在听到蒹葭说发生命案的时候,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昨夜消失的桓止渊。

他平安回来了,可是昨夜追杀他的人不少,那些人都去哪里了呢?

扶棠一碗莲子羹已经见底,又拿起一个糖馒头吃,她手里总得拿点什么集中注意力,才不至于控制不住自己视线往桓止渊那里瞄。

可是越听蒹葭说她就越忍不住想象那人死去的画面。

蒹葭拉着胆小的丹桂又出去了,她好奇心重,站在当地老百姓旁边听他们讲八卦。

门外不知又发生了何事,人群轰然一声。

只听到有人说那镇守的尸身要拉到衙门里去。

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以前,扶棠可以随意与朋友讨论死亡,脱口而出想死,不想活,那是因为想去找到生命的意义。

而今在这里,人命如同草芥,她突然厌倦提到死亡。

“蒹葭,去把韩屠他们找回来,我们准备走了。”

扶棠语调清甜,说完话直接起身往自己房间走。

再不走,怕是晚点走不了了。

扶棠的直觉告诉她,那官差选在客栈外面公布消息,明里暗里的语气,就是朝他们来的。

连镇长都献祭了,他们几个商队的人算什么呢。

都怪叶蓁蓁和桓止渊,要不是他们,她吃的香睡得好,哪里会有这么多麻烦。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穷山恶水没有道理可讲,左右到临城不过两三日路程,他们还是早点到叶蓁蓁老父亲的地盘,不至于两眼一抹黑,白被人算计。

等到了临城,她就把这两尊大神通通送走。

好好睡一个安稳觉,继续过她平平淡淡的美好生活。

扶棠想到此,脚步生风。

商队的人显然在人群里听到不少小道消息,回来就一直讲个不停。

叶蓁蓁一回来就去了二楼,扶棠从走廊走过,望见叶蓁蓁在敲桓止渊的房门,叶蓁蓁也看到了她。

她微微一笑,水眸盈盈,那眼里还带了几分紧张和担心,朝扶棠点点头。

扶棠笑了一下,径直走过,一步也没停留。

桓止渊打开房门,叶蓁蓁想跟他说镇上命案的事情,却见桓止渊看也没看她,跟着扶棠去了后院。

李嬷嬷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出来,望见自家姑娘怔怔站在走廊上,暗自叹了口气。

……

扶棠先到了后院等他们,无聊的拿起一把长草喂马。

正当她在想他们怎么还不下来时,前厅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放下了草往前厅走去,桓止渊突然掀开帘子走出来并一把拉住了她。

“走。”

桓止渊目光冷冽,大步如风。

他身量高大,扶棠只到他肩膀处,他的手环住她肩,轻易就把她笼罩在怀中带走。

扶棠来不及细问,小步加快跟上他的步伐。

桓止渊把她带到了门口的一辆马车里。

这辆马车外面普普通通,里面却十分豪华,连坐垫都是用的上好的锦。

更为难得的是,里面还有个小窗,外面看不进来,却能从车厢内大看到窗外的场景。

扶棠觉得这设计简直太棒了,她也要同款,不过这会儿没时间关心这些。

扶棠靠近桓止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见后院来了几个捕快和店小二。

“马车没套上,他们应当还在房间里,或者还没回来。”店小二朝捕头说道。

小捕快们上前推开了每个马车的车厢门,里头只装着些货物和日常用品,没有躲人。

捕头眉头紧皱,走到马车前翻了翻里面的东西,然后沉声说道:“留一个人在这里,给我看好喽,其他人跟我去楼上。”

说罢,他转身欲走,目光却落在了大开着的院门上。

桓止渊的马车就停在巷子的对面,靠着墙边。

在捕头望过来时,扶棠紧张得差点要屏住呼吸。

她的直觉果然没有错,只是她没想到这帮人来真的,还来得如此之快。

姓白的到底惹到了谁,昨晚有刺客暗杀,今天连官家的人都下场设圈套抓他。

可怜她清清白白的商队,就这样被拉上了贼船。

那捕头朝门口走过来,离马车越来越近。他开口问店小二门口马车是谁的。

扶棠细白漂亮的指尖攥住了衣袖,他们要是被抓到了,死在这偏僻的小镇上谁知道啊!

桓止渊眉眼冷峻,没有任何表情的望着那捕头。

“不知道啊,不是我们店里客人的。”店小二跑过来看了眼马车回答道。

捕头抬起手,两个捕快跑上前来。

“把门关了。”他沉声吩咐道。

“是。”

棕色的木门被两个捕快关上,扶棠看到其他人转身往前厅走去,后院又安静了下来。

“怎么办?”

扶棠的手心冒汗,她拿起衣袖擦汗,直到垂眸一看,才发现手里拿的是桓止渊的衣服。

女子愣了一秒,然后更加用力,似乎要借他的衣服泄愤。

桓止渊垂眸看了一眼,那嫩白的手掌红了,还有几弯指甲印,平日里淡定从容的女子这会儿是真的在紧张害怕。

“他们抓不到你我,不会动手伤人。”

桓止渊声音沉静有力,说得扶棠心里松了口气,小心把他衣角熨帖放下。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扶棠用气音说着话,嗓音还有些不自觉的颤抖。

这镇上最大的官都死了,头号嫌疑犯是他们商队,还能去找谁?

桓止渊倒是不曾想到,他那蠢皇弟的追随者竟然会心甘情愿为他做到这种程度,他还没杀他们,他们却不惜自戕也要来陷害他。

“先去临城。”

桓止渊目光沉静,似是已经有了什么对策,不管如何,当下之急是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才有生的机会。

“好,快走吧。”

扶棠抬手抹掉眼泪,从随身带的挎包里翻找着东西。

下一刻,她表情怔住,通商文谍在蒹葭那里,她就算去了临城也不好报官。

现下,只能靠桓止渊了,实在不行,她去找叶蓁蓁那个县丞老爹也行,总比待在这个小镇上被悄无声息处理了的好。

扶棠拔了头上的珊瑚簪子,一头鸦发垂落下来,用一根绿色发带绑住,顷刻间,她从一个娇媚商妇变成了个娇美小女子。

再用面纱挡住下半张脸,更显得年纪小。

这一番果决与刚才紧张得颤抖流眼泪的样子截然不同,桓止渊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桓止渊长得太扎眼,扶棠小心驾着马车从巷子里出来时,客栈前已经站满了人。

她听到喧闹声中蒹葭跟捕头吵架的声音,握住绳子的手紧了一下,随即感觉到后背的力度,那是桓止渊在帮她控住马车,她赶紧恢复镇定。

马车缓缓行驶,直到出了镇子,在无人处,加快了速度往临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第10章 乌云低垂,密林树深。

山野间一片寂静,扶棠从窗口望出去,今夜连一丝月光也无。

她掀开车帘,桓止渊的肩膀宽阔而坚实,将凉风都挡在了外面。

他们已经从上午跑到黑夜,他肩上的伤才痊愈,该是不能再这么疲累的。

那匹马也已经开始喘气,实在太可怜了。

“公子,我们找个地方歇一歇吧。”

看这天色,早晚会下一场雨,他们得找个偏离主干道的地方躲一躲雨才好。

女子乖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桓止渊应了一声嗯。

桓止渊看过韩屠的地图,那上面显示穿过这片森林,就会有一个村落,到时他们便可以借宿。

再往前走人烟会越来越多,过半日就能到达临城。

雷鸣声轰然响起,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扶棠紧张的望了眼天上。

千万别下雨啊!再过会儿下吧!

这雷打得,这些树这么高,不会劈到他们吧!

求求四方神佛保佑……

等他们出了森林再下雨。

桓止渊听见她的气息骤然一紧,以为是她被打雷吓到了。

风从林间呼啸而至,她额间的发凌乱,那双清滢眼眸在黑暗中,虔诚而真挚。

她的呼吸幽香浅浅,不似宫中的脂粉香,是一种无害的清丽甜软,让人轻易卸下心防,想一探究竟。

桓止渊垂眸望着她,他突然觉得,她离他太近了。

近到他微微一低头,就能触到那抹柔软的绯红。

扶棠的视线从空中收回来时对上了一双幽深黑眸。他的眼睫如鸦羽,根根分明,他正看着她,只一眼,就能把人拉进深沉漩涡中,无法自拔。

今夜本没有月光,而这人俊美得如神祇,他周身像自带了层月光。

扶棠的耳朵霎时红了起来,红意爬到脸上发烫,她才惊觉连忙后退了些。

“你怎么不看路啊?”

扶棠拽着车帘子挡住了自己大半身躯,轻声指责桓止渊,仿佛这样,能将刚才的暧昧气息冲散开。

“我刚才不是故意离你那么近的。我是担心这里树这么高,打雷下来会劈到我们,所以才多看了几眼天空。”扶棠又跟桓止渊快速解释道。

自从离开商队,她变得格外多话和不安,但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她也不忘与他保持距离,她极力疏远他的态度不知为何让他心里有些不快。

“前面就是村落。”

桓止渊语气依旧清冷,仿佛刚才的暧昧只是个巧合,他一点儿没放在心上,只是扶棠反应太强烈。

扶棠偏了偏头往外看,前方视野豁然开阔,狗吠鸡鸣声从远处传来,果真是到了村落。

马车很快走出了森林,在闪电的帮助下,他们将这个村落的样子看了个大概。

看到远处有处房屋偏僻,还亮着窗户,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去那里试试能不能借宿。

…………

土墙木门,大门上微微褪色的囍字和红色对联,昭示着这里住着一对新婚不久的夫妻。

周家二郎娶了王家姑娘两三月,夫妻感情仍似刚成亲时如胶似漆。

王相宜在屋内缝补周乘衍的布衣,时不时用针尖挑了挑灯线,让它燃得更亮些。

“娘子,明日再做吧!”

周乘衍心疼王相宜的眼睛,他端进来一盆温热的水,将王相宜的脚放在盆中。

“相公,我不累。”

王相宜杏眸黑亮,脸上笑起来有浅浅的酒窝。

“过两日母亲就要从大伯那里过来住了,我把衣服都缝补好,总不能让她看到你穿破衣裳是不是,那她该怪我这个新妇没把你照顾好了。”

她任由周乘衍给她洗着脚,手上的针线活一点没停下来。

他家娘子还挺要面子的。

只是她到底手艺生疏,周乘衍看着那歪七扭八的针脚,忍住不笑她。

不然一会儿要哄好久才好。

“母亲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都是相公让娘子操心了,以后我一定早日考上功名,让娘子不必再操劳。”

“别说这些,我能够嫁你已经很满足了。”

王相宜笑得甜蜜,外面雷声轰轰,她突然哎呀一声,周乘衍连忙问道怎么了?

“相公我今天晒蘑菇了,胖婶儿说不能被雨淋,你快去收一下。”

王相宜神色着急,放下了手中的针线,轻轻推着眼前的人。

“等会儿,雨还落不下来。”

周乘衍专心给她洗脚,不为所动。

扶棠望着眼前的大门,听见里面传来一男一女低低的对话声,想说要不然换一家。

可是这村子里只有这儿亮着烛光,其他地方黑压压的一片。

她也真不想睡马车。

可能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心声,院里的门开了,有人走了出来。

是这家的男主人。

周乘衍也发现了家门口的不寻常,一辆马车停在门口,再看时,篱笆墙外站着一对男女。

一看就是外乡人,这么晚来应该是借宿。

那女子见他看到了她,抬起手来微微挥手跟他打招呼,周乘衍立马转身进了屋内。

扶棠一句你好还没说出口,就见那人快步进屋了,她将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不过一小会儿,那屋子里又出来人了,是一对夫妻。

烛火之下,郎才女貌,非常登对。

桓止渊敲了敲门,那两人走过来开了门。

“你好,我们兄妹二人路过此地,天黑不好赶路,能不能向你们借个宿?”

扶棠脸上挂着礼貌甜美的微笑,轻声问道。

王相宜见这姑娘长得清丽,有一股钟灵毓秀的灵气,说不上来的讨人喜欢。

而她的兄长看似温和良善,却是冷峻孤矜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可以,请进。”

王相宜带着扶棠和桓止渊来到厢房。

她边走边跟扶棠说这间厢房是她今日才收拾出来的,床单刚换。原本是她婆母要过来住,扶棠可以安心在这里休息。

“只是,只有一张床……”

王相宜突然想起他们是兄妹,不是夫妻,一时有些为难起来。

“倒是还有几床被子。”王相宜又说道。

“我兄长可以打地铺。”

扶棠与王相宜的想法一拍即合,两人宛若多年好友般,聊得投机,把旁边的两名男子忽视得彻底。

周乘衍看着自家娘子忙来忙去和新朋友相见甚欢的身影宠溺一笑。

桓止渊还是那副清冷良善的模样,只是那双清寒的眼眸里,盛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浅浅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