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情》 第1章 第1章

“温川姐,你那个死鬼老公,还没有消息吗?”

卡座上,闺蜜沈曼被众多美男包围着,红酒杯摇曳幻漫,折射出绚丽的光芒。

温川手捧着橙汁,正漫不经心地刷着小视频,闻言一怔,随后摇了摇头。

“要我说,你干脆包养个小白脸算了,总比你现在守活寡来的划算!”

沈曼从果盘里捏起一颗葡萄,指尖轻轻摇晃,便有美男争先恐后的上前。她笑盈盈的将葡萄塞进口中,当即起身,坐到温川身边。

“他要是不喜欢你,干脆当初就别碰你,碰了又不想责任,跑到国外潇洒去。”

她将酒杯往桌上一砸,抱不平道:“怎么?仗着陆家二公子的身份,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温川放下手机,不以为意地笑笑,“他在国外有生意,不常回来也能理解。”

“理解?”沈曼拔高音量,“你理解他,他理解你吗?”

两年前,在陆老爷子七十大寿的宴会上,喝醉酒的温川误打误撞进了陆泽房间,情迷意乱之下被记者撞了个正着,陆老爷子为挽回颜面,当即宣告二人结亲。

只是婚后刚半年,陆泽就以开拓海外市场为由,移居加拿大。

一年回来两次,每次见面不超过三分钟。

最长的一次,是温川生日,老爷子出面才留他住了一晚。

“你酒量好,向来千杯不倒,怎么偏偏那天晚上喝醉了,还莫名其妙的被记者拍到了呢?”沈曼睨着桌上的酒,神色凝重,“会不会是陆泽故意整你,毕竟他小时候没少欺负过你。”

葱白纤细的指尖轻轻叩击瓷杯,温川拧着眉,当年那事她不是没怀疑过,只是寄宿在陆家的屋檐下,很多事情她无从下手。

“我算是看出来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沈曼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温川的同时站起身,“你先看看喜欢吗?我去个洗手间,回来教你怎么用。”

盒子方正的躺在手心,温川扫了一眼,顿时面颊一热。还没来得及藏,身后就响起了一道凛冽的男音。

“温川?”

似是不确定,带着些许试探。

这声音熟悉又陌生,叫的温川心头一紧。她酝酿转身,待看清来人后,手中的盒子一瞬间掉落在地。

陆泽身着裁剪得体的墨色西装,被众人拥簇着。他站在璀璨的霓虹下,骨相立体,眉眼鼻深邃迷人,只是那双眸子在落到盒子上后,多了几分玩味。

这不正是她失联了两年的“死鬼老公”吗!

陆泽弯腰捡起盒子,左右摆弄两下,重新扔回温川怀里,“看来我不在,你过得很滋润啊!”

卡座不偏不倚,正处酒吧中心,而此时沈曼又不在,单剩下温川和个个劲瘦有力的美男人,不免会让人往旁处联想。

温川扫了眼陪在陆泽身边的美女,淡定回怼:“陆总过奖了,我们彼此彼此。”

有人将陆泽往楼上引,他也不多留,正欲抬步往楼上走,一道尖锐的女声从西南方位传来。

“现在这年头,有情饮水饱,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自己。这是我从国外给你带回来的礼物,据说是最受女性欢迎榜的第一名,你喜欢吗?温川姐......”

未说完的话,在触及陆泽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沈曼只觉自己灵光一现,嘴巴像是不受控制般,指着面前的男人,脱口而出:

“死鬼老公???!!!”

陆泽皱眉,审视的目光投向温川,“你就是这么称呼我的?”

温川倒也不遮掩,迎着陆泽不善的目光,开口道:“我还没问你呢,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这话一出口,站在陆泽身侧的朋友惊讶开口,“不是吧阿泽,你回国竟然没告诉嫂子?”

陆泽从口袋里摸了根烟,点燃,烟雾飘渺顿时萦绕在眉间,隐蔽了盛满笑意的黑眸,“最近事情有点多,把你给忘了。”

温川也不恼,淡淡开口,“没事,你活着就好。”

说罢,她拉起正看热闹的沈曼转身要走,却忽觉手腕一紧,转头的瞬间刚好撞进陆泽漆黑深邃的眼底。

——

两人仅相隔半步,逆光望去,男人颀长高大的身影,像是被镀了层釉色的光辉,唯独周围放浪形骸的痞气,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坏。

“车停在门口,等我二十分钟,我和你一起走。”

他偏头,嘴角咬着烟,搭在美女肩头的手,像是警告似的指了指旁边。温川视线扫过沈曼,随后敛眸,淡声道:“知道了。”

一行人说笑着往楼上走,沈曼挽着胳膊,正要开口吐槽玩得不尽兴,温川一脸严肃的先开了口,“曼曼,以后见到陆泽老实点,他要是真追究起来,我不一定护得住你。”

沈曼撇嘴赔笑,“我这不是一时冲动嘛,谁能想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不过话说回来,陆泽怎么突然就回国了?”

温川抿唇,“或许是为了Indigo成立品牌的事情吧。”

二楼私人包厢里。

陆泽窝在沙发上,一双长腿肆意伸展,眼皮半掀望着茶几,姿态恣意又散漫。

“阿泽,我刚在门口瞧见嫂子了,你突然回来,她知道吗?”

顾淮捧着路易十四进门,随手交给侍者叮嘱了几句,又挥手支走美女,这才坐了过去。

陆泽挽着衣袖,神情慵懒,“刚知道。”

顾淮是这酒吧老板,外号三水,黑白通吃,身份成谜,与陆泽有过命的交情。

他眉毛一挑,旁边的朋友将刚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听到温川一口气点了十几只鸭子后,惊诧的愣了好半晌才开口,“阿泽,嫂子玩的一点都不比你少啊!”

陆泽没说话,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边荡起一抹笑。

顾淮见状,凑近了些,“你对温川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喜欢还是不喜欢?总不能不明不白的,就这么过下去吧!”

猩红色酒水随着陆泽轻轻摇晃,冲挂在杯壁上起起伏伏,他盯着杯中晶莹幻灭的泡沫,态度暧昧不明,“就这样过下去,不也挺好的。”

顾淮俯身倒了杯酒,面容陷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三天前,宋伯父给瑶儿相了门亲事,两人为此大吵一架,宋伯父突发心脏病进了医院,”他顿了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其实你去国外的这些年,这种事经常发生。”

陆泽抿了口酒,“我知道。”

“阿泽。”顾淮抬头,眼中全是不解,“当初你提出退婚,瑶儿一病就是三年,她是你看着长大的,她的心思你不可能不清楚啊。”

陆泽倚在沙发上,简单的四个字似挪揄又似不满,他说:“我结婚了。”

顾淮口不择言,“可你和温川,说到底不过是一笔交易。”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在座的各位皆是人精,陆泽与温川的婚姻就像一块遮羞布。顶着婚姻的帽子,各自做各自的事,看似和谐融洽。可一旦有人捅破,牵扯出来的,便是世家豪门最不堪的那面。

酒水猩红灼目,陆泽仰头一饮而尽,将杯子往桌上一磕,大掌随即覆盖杯沿,刚好挡住身旁人倒过来的酒。

那人一愣,“这可是顾老板酒庄最好的酒,不再尝尝?”

“不了,你们玩得尽兴。”

陆泽将外套搭在臂弯,与顾淮擦肩而过时,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第2章 第2章

酒吧的夜景诡谲得让人迷离不清,温川靠在座位上,整个人昏昏欲睡,直到一阵冷风袭来,才惊觉身旁多了一个人。

“醒了?”

陆泽身体往后靠,吩咐司机回公馆,顺便找个了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

“陆泽。”温川抿唇,鼓起勇气正要开口,男人清冷的嗓音就传了过来,“你是想替沈曼求情?”

温川“嗯”了一声。

她跟陆泽一起长大,见过他在商场上的狠辣果决,也深知他这个人睚眦必报。

沈曼的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看陆泽计不计较。可他刚才的举动,分明是在警告温川,如果她敢不听话先离开,那他绝对会拿沈曼开涮。

陆泽掀眼皮看过去,却被角落的四方盒子吸引,他眉目一沉,随即调侃道:“你要是真有那方面需要,可以直接跟我提,毕竟——”

他忽然俯身逼近,压低的嗓音磁性迷人,“我的本事,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温川恍然想起醉酒那晚,灯光氤氲幻漫,陆泽将醉酒的她抵在床前,用低磁沙哑的嗓音说着诱人的哄骗。

“别怕,我就看一眼,听话,嗯?”

“对,就这样,再用力些,乖。”

难以启齿的画面从脑海闪过,温川皱了下眉,避开男人戏谑的目光,开口问:“你这次回国,打算什么时候走?”

“不走了。”陆泽低笑着,“怕你欲求不满,再跑去老爷子那告我状。”

车子平稳驶进公馆,温川不想再继续话题,抢先一步开门下车。

夜里风霜大,温川身子单薄,此时迎着风走,长裙摇曳勾勒出匀称的曲线。陆泽倚靠车身,凝着那抹背影,勾唇道:“走那么快,是背着我藏人了吗?”

公馆坐落在江城寸土寸金的地界,平时就温川一个人住,与窗外的繁华喧嚣相比,这里透着一股子寂寥冷清之味。

陆泽回房后,脱下身上的外套随手一扔,视线触及沙发上的一堆衣物,浅褐色眸子瞬间扫向浴室,当即沉了沉。

温川裹着浴巾出来,一眼就瞧见窝在沙发里的陆泽,心下一紧,快速上前抱起衣物翻找,果然少了东西。

“是在找这个吗?”

循声望去,陆泽手里赫然多了一把平安锁,通体银白闪着光芒,银铃悦耳轻轻摇晃,正是她丢失的那个。

温川下意识去抢,却不料男人手臂一扬,紧接着整个人正正好好跌入他怀中。

“工艺复杂但精湛,是个老物件。”陆泽饶有兴致的欣赏着,下一秒却话锋一转,“这东西不是小孩戴的吗?你用不着,以后我替你保管。”

男人说罢,将平安锁装进了自己口袋。

温川从他怀中挣扎起身,强忍着怒气拧眉喊他,“陆泽。”

陆泽挑眉,“我在。”

温川伸手,“把东西还给我。”

陆泽含笑,“如果我说不呢?”

温川彻底被他激怒,也顾不得形象,弯腰朝口袋伸去。裹在胸上的浴巾在两人撕扯间脱落,陆泽趁机捏了一把,惹得温川怒喊,“陆泽,你混蛋!”

磨没了耐性的陆泽直起身,将浴巾重新披在她身上,慵懒的神色陷在光晕里,半明半暗的,让人难以捉摸。

“温川,我不管你心里想的是哪个男人,但只要你还是我的妻子,就要守好自己的本分。”

他说完,抬手在她湿漉漉的头顶摸了摸,一改刚才的严肃,又披了副浪荡公子的模样,“头发吹干了再睡,小心着凉。”

水滴顺着发梢落在肩上,温川望着陆泽离开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这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

第二天一早,温川一到公司,沈曼就手捧咖啡前来谢罪。

“温川姐,我知道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回吧。”

温川接过咖啡,随手翻看数据材料,淡声道:“下不为例。”

沈曼咧嘴一笑,“嘿嘿。”

Indigo正值品牌曝光期,眼下推出的靛蓝系列成衣,更是重中之重的项目。温川作为首席设计师,不仅要保障设计稿件的精致完善,还要对整个项目的推进负责到底。

温川伏在桌前精修设计稿,沈曼绕到身后给她捏肩,“温川姐,都说夫妻间小别胜新婚,你和陆泽这么久没见,昨晚有没有酱酱酿酿啊?”

“你这脑袋,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温川停笔,抬头,“还有,都说多少遍了,工作期间要称职位。”

“知道了。”沈曼撇撇嘴,“你现在和陆总真是越来越像了,万恶的资本家。”

温川笑笑没说话,毕竟当年沈曼放弃家族企业,以助理的身份陪她入职Indigo时,就下定决心要“整顿职场,体验生活”了。

沈曼嘴上虽吐槽着,但还是将一叠面料捧到桌上,“鸿远企业提供了一批面料,这些是我选出来还不错的,你看看有能用到的吗?”

温川翻看着,摇了摇头:“靛蓝系列主打春夏季长裙,针织面料缩水率不达标,这些都不行,联系鸿远那边,让他们换一批丝绸过来。”

沈曼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对了。”温川整理资料的手一顿,“成衣样品出来了吗?”

“就在你身后的柜子里。”沈曼握着电话的手指了指,提醒道:“目前就差模特还没敲定。”

“好,我去找陆总商量。”

温川拿出样品搭在胳膊上,环视一周后,又将设计稿夹在随身文件里,确定没有落下的东西后,挪步往总裁办走。

陆泽突然空降,像是往平整的湖面投了一颗石子,层层涟漪蔓延扩散,以至于温川刚出电梯门,就听到了几个秘书的八卦谈资。

“听说陆总昨晚在公司睡了一夜,他和温设计师聚少离多,怕是闹矛盾了。”

“能不闹矛盾吗?当初两人结婚纯属被逼无奈,陆总压根不喜欢她。也就是她手段高明,一个养女还真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要我说,还是宋瑶和陆总最般配。一个是傲娇甜美的模特,一个是高冷霸道的总裁,这氛围感想想就觉得刺激。”

几个秘书正聊得起劲,却不料一转头看见温川,瞬间吓得站直了身子,尴尬打招呼,“温川姐。”

温川冷淡的“嗯”了一声,“陆总在吗?”

“在,只是......”其中一秘书面露难色,“宋瑶小姐在里面。”

这个回答温川并不惊讶,宋陆两家是世交,宋瑶和陆泽又有婚约在身。如果没有当年那件事,嫁给陆泽的人就是她了。

如今陆泽回国,宋瑶肯定会来找他,只是没想到她这样快。

温川抬腕看了眼表,一会还要和鸿远那边沟通面料的事,留给她的时间不多。

“电话通报一下,就说我有急事找他。”

秘书不敢怠慢,忙不迭拨通内线电话,得到肯定后,连忙将温川请进去。

栩栩如生的雕刻花纹,贯穿着整扇桐棕色木门,温川敲了两声,推开门的同时,屋内溢出一声娇嗔。

“要不是因为当年那事,嫁给二哥哥的就是我,哪轮得到她温川什么事啊!”

第3章 第3章

屋内,陆泽慵懒的靠着沙发,长腿交叠搭在面前的茶几上,似乎心情不错,眉眼间泛着淡淡的笑意。

宋瑶身着JK小短裙,低头半坐在跟前,将剥好的橘子一个劲往陆泽嘴里送。

“二哥哥,我剥的橘子甜不甜?”

“嗯。”

陆泽漫不经心点头,一晃瞧见温川进来,狭长的眸子半咪,“你来了。”

温川客套的叫了声“陆总”,将手里物品依次摆开,放在办公桌上。

“这是靛蓝系列的成衣样品及设计稿件,您过目。”

陆泽一动不动,“这就是你说的急事?”

温川温凉的眸子扫过宋瑶,抿唇淡声道:“这次服装展的模特,公司内部一直没有合适人选,您看是否要在业界发布招聘信息?”

“谁说没有合适人选?”一旁宋瑶蠢蠢欲动,“我不就——”

“你不行。”还未等宋瑶说完,温川果断开口拒绝,“本次靛蓝系列的主题是‘Chic’,你的气质并不能更好的展示出我的作品。”

宋瑶气急败坏,“你是说我不够优雅,配不上你的作品吗?”

温川坦然,“是。”

宋瑶脸色涨得通红,被人在心上人面前指责不够优雅,是她一贯骄傲的性子不能忍受的,“温川,你不过是一个靠龌龊手段上位的养女,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就凭我是设计师。”温川神色清明,“而你,不过是展示我作品的一个工具。”

“你——”宋瑶自知说不过她,便将希望寄托在陆泽身上,她小心扯住男人衣角,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二哥哥,你就让我去嘛,好不好啊?”

俗话说“撒娇女人最好命”,不是没有道理的。

陆泽对她这套似乎很受用,当即应承下来,宋瑶转头看向温川,嘴角轻轻上扬,好像在宣告自己的优越。

有秘书敲门进来,接宋瑶去项目组了解情况,临走前还不忘朝陆泽眨眨眼,“别忘了今晚我生日聚会,一定要来哦。”

陆泽挑眉,“知道了。”

直到门外娇嗔嬉闹的声音彻底消失,温川才整理好情绪,重新开口,“陆泽,靛蓝的项目一直是我在负责,我有权选择谁适合,而谁又不适合。”

陆泽:“我知道。”

温川拧眉,“那你还让宋瑶参加服装展?你明知道她的气质不适合穿旗袍。”

宋瑶是靠那张甜美出圈的脸,才被Indigo签约成模特的,温川很难想象到她穿上旗袍会是什么样子。

陆泽摸了根烟,也不抽,夹在指尖来回把玩。

他那副神情,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神色淡淡的,似乎是听进去了,又似乎是打定主意了要阳奉阴违。

末了,他掀起眼皮,“宋瑶那孩子小,不懂事,你看着点别让她惹事。”

“她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吗?”

温川暗自腹诽,但还是被耳力极好的陆泽听到,他挑一挑眉,“你说什么?”

“没什么。”温川淡声,“只是想提醒陆总一句,妲己妖言惑众害得商朝灭亡,老祖宗帝辛吃过的亏,您可别再吃一遍。”

“温川。”陆泽冷不防叫她,“以前有人夸过你吗?”

温川不明所以,“什么?”

陆泽坏笑,“牙尖嘴利。”

温川:“......”

“放心,宋瑶在你这只狐狸面前,顶多算是个小白兔,构不成威胁。”陆泽哂笑一声,“多谢温设计师提点。”

温川没搭腔,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什么兔子狐狸的,带着伪装的笑面虎,才最可怕。

——

Indigo公司成立至今,一直是温川帮忙打理,内至设计剪裁,外扩市场营销,上上下下皆井井有条,只是——

陆泽望着面前堆积如山的文件,握着钢笔的右手紧了紧。

他抬眼扫过钟表,已近十一点半。

这些文件就像无底洞般,从早上八点开始,就一直没停下来。来者毕恭毕敬,全都一句话,“陆总,这个文件需要您签字。”

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桌上,陆泽看着一张名为“关于面料对人体危害的研究”的文件,开口叫住正要离开的下属,“这种文件也需要上报给我签字吗?”

“按流程是不用,只是......”下属有些为难,“温设计师吩咐,陆总您刚回国,不熟悉公司业务,所以让各部门汇总,只要和公司有关的,都拿来给您看看。”

“温川。”陆泽咬紧牙关,“你真是好样的!“

深秋的江城,暖阳透过斑驳树叶映在桌前,光影细碎流动,是难得的好天气。

与鸿远的商谈很融洽,温川看了遍合同,确保没问题后,在右下角上签字。

“面料的数量和尺寸,按照我们之前商定好的准备,如果有其他问题,我们后续再联系。”她将合同递给鸿远项目经理周天赐,两人握手敲定,“合作愉快。”

周天赐将合同装进公文包,又从包里掏出个镯子递给温川,腼腆笑着,“之前注意到,你手腕上戴着平安锁,所以我擅作主张,给你买了只如意镯。”

似乎是觉察出自己太过冒昧,周天赐又添了句,“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只觉得这个手镯很漂亮,很适合你,我可以送给你吗?”

镶着刺绣的木盒里,晶莹通透的玉镯躺在正中,淡白冰底飘着青绿,半山半水的寓意,是个好东西。

温川看了一眼,扣上盒子还回去,礼貌拒绝,“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周天赐略显失落,搭在桌上的手来回摩挲,好半晌才开口,“温川姐,其实我——”

“周经理。”温川适时开口,“Indigo正值关键期,靛蓝系列能否上市,还要靠鸿远和您的支持。不过我相信,我们一定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周天赐闻言先是一怔,细想这话含义后,苦涩笑着附和,“一定一定。”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的样子,微分碎盖细软蓬松,在暖阳下反射着金色的光。一双明眸圆润清澈,流露出涉世未深的诚恳,一派天然的少年意气。

“少年一向坦荡,炽热真诚,肆意生长。”

周天赐走后,沈曼凑到对面,搅弄着手里的咖啡,万分感慨,“只可惜有缘无份情难过,错的时间错的人啊”

温川淡笑,“这么有才,高考语文怎么没及格啊?”

“我那是时运不济,碰上个考场闹事的讨厌鬼。”沈曼撇撇嘴,越想越觉得可惜,“周经理可是小奶狗啊,一米八大个还有腹肌。真可惜了那张脸,他但凡长得丑点,我都不这么心疼。”

温川抬眼调侃,“你应该庆幸,他今天没遇见陆泽。”

“也是,他要是知道你老公是个活阎王。”沈曼耸肩,啧了几声,“只怕是一次开朗,就会换来终身内向了。”

温川嗤笑,“就你看的明白。”

两人挽手离开咖啡厅,沈曼随口问,“怎么没见你老公?”

温川轻笑,“估计忙着呢吧。”

身后不远处,一众人浩荡站在街边,为首的男人单手插兜,叼在唇上的香烟明灭,缭绕着模糊了视线。

陆泽眯眼,“刚那人谁啊?”

助理陈聪明上前,“是鸿远企业的周经理,负责本次项目的合作。”

“合作?”陆泽哼笑,“是挖墙脚吧。”

第4章 第4章

回到设计室,温川从笔筒里掏出彩铅,打开面前的设计稿修修改改。

只听“咣当”一声,沈曼风风火火进门,将样品往桌上一放,开口道:“温川姐,你知道吗?陆总把秘书室解散了。”

温川抬头看沈曼,“那几个秘书是从陆氏集团调来的,工作一向认真严谨,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解散了?”

“估计是因为上午那事,陆总给你出气呗。”沈曼捧起水喝了一口,“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结果第一把火就烧了秘书室。现在公司上下谁敢说你坏话,陆总这一招真是绝啊。”

她突然灵机一动,“温川姐,你说陆总会不会突然醒悟,浪子回头了?”

“我曾见过他在一场商业斗争中,自毁根基,不惜让自己深陷漩涡之中。待对手沾沾自喜放松警惕时,突然蓄力反扑,最终轻而易举赢得胜利。”温川轻笑,“他从不是一个只想着吃喝玩乐的纨绔浪子,这次的事,也未必是因为我。”

正说着,搁在办公桌上的手机震了震,温川垂眸去看,陆泽的微信赫然呈现在屏幕上——晚上一起吃饭。

葱白修长的手指飞快敲击着屏幕,拒绝的话还没发送,那头又发来一条信息——老爷子想见你。

温川抿唇,删掉对话框里的一行字,回了一个“好”字过去。

傍晚六点半,温川准时走出商业大厦,一眼就看到停在街边树下的黑色轿车。

“太太,您这边请。”陈助理注意到人,赶忙迎上前去,注意到温川眼中的不解,面上挂着客套的笑,“我是陆总的助理,陈聪明。”

眼前的男人书生气十足,黑色圆形镜框架在鼻梁上,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珠。一身浅灰色古板职业装,活脱脱的企业模范好助理,举手投足礼貌又分寸,仿若宣传册上印刷的人儿一般标致。

温川敛眸,矮身上车,在陆泽身边坐下,“换助理了?”

陆泽懒散搭腔,“用着不顺手,就换了。”

温川,“那她们人呢?遣回陆氏集团了?”

陆泽没说话,驾驶位的陈助理扫了眼后视镜,笑着开口,“哪能啊,陆总嫌她们几个叽叽喳喳的太吵,送公司旁边的花鸟鱼虫市场去了,也算是专业对口。”

陆泽抬脚朝驾驶位踹去,笑骂道:“就你多嘴。”

陈助理讪讪噤了声,没再说话。

车抵达陆家老宅时,已是暮色西沉。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行至门口时,温川肩膀一沉,男人宽厚的外套落了下来。

陆家老宅座落在半山腰上,傍晚寒风刺骨,撩起衣摆时,带着一股子清香味。

温川拧眉,“你喝酒了?”

陆泽“嗯”了一声,嗓音低沉带着笑意,“放心,你交代的那些文件,我都签好字了。”

他脚步一顿,顺势牵起温川的手,两人跨过台阶,继续道,“一个不落。”

二楼书房窗口闪过一道人影,温川下意识挽住陆泽胳膊,无视他眼中的戏谑,淡声道:“也是为陆总好。”

小两口手牵手进门,刚到客厅,陆远昌就笑眯眯的从楼上下来。

——

“舍得回来了?”

陆远昌今年七十二岁,但保养得当,身子骨倒也硬朗。

他将茶叶倒入壶中,视线扫过陆泽,漫不经心开口,“光是一个陆氏集团就够你忙的了,可你又非要自创品牌,是不是在气爷爷年过半百,还垂帘听政啊?”

“不敢。”陆泽散漫笑着,“Indigo主抓民族文化,形成品牌对集团也有好处。”

听到陆泽的话,陆远昌点点头,递茶过去的同时看向温川,“阿泽常年在国外忙生意,家里这边多亏有你打理,我才能忙里偷闲落得几日清净,真是有心了。”

温川微笑,“应该的爷爷。”

陆远昌呷了口茶,“当初你们结婚,刚刚接手陆氏不久,又忙着自创品牌,国内国外两头飞,我一直没说过什么。但如今Indigo成立公司,集团又无大事,你们小两口也该商量着,要一个孩子了吧。”

“这事——”温川正要推辞,陆泽抢先一步开口,道:“爷爷说的是,我们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考虑着要个孩子了。”

陆远昌闻言,顿时喜上眉梢,“好好好,可别让我等太久啊。”

吃过晚饭,温川先一步上楼画图,陆泽则陪着老爷子,进书房下棋。

“还记得小时候,你跟明山总喜欢缠着我下棋,明山胆子大就坐在我怀里,你性子沉稳又不爱说话,看似毫无章法的乱下,实则步步为营,尽在你掌握之中。”

“如今一晃快两年过去了。”陆远昌叹息,“你们兄弟二人天各一方,咱们爷孙仨再想一起下棋,可是难喽。”

陆远昌有两个孙子,长孙陆明山在国外深造,自老爷子七十大寿后就没回来过。次孙陆泽接管陆氏集团,表面风光无限,实则有名分无实权。

“陆氏家产上千亿,总要交到有能力的人手里,爷爷想在我和他之间挑选接班人,难免会设置些考验,二择其一。”棋盘黑白泾渭分明,陆泽执黑子先发制人,“这些道理,想必他远在国外,也都懂得。”

注意到称呼,陆远昌抬眸,试探性问,“这么多年了,你还怨恨着他?”

陆泽低头不语。

“当年那事蹊跷,若不是碍于面子,我绝不会让你和温川这么快结婚。”陆远昌深感自责,“只是你怎么就能确定,往温川酒里下药的人,一定是明山呢?”

“除了他还能有谁?”陆泽哧鼻,“勾结外党,不惜利用女人的名节做生意,这种事他做不出来吗?”

“胡说!”陆远昌厉声喝斥,“他可是你哥哥。”

陆泽耻笑,“我可没有这样的哥哥。”

“好好好,我不跟你争这个。”陆远昌喘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我知道你因为你父亲的事,对明山有意见。但那孩子的本性我了解,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他绝对不会做。”

“好。”

黑子落盘,胜局已定,陆泽潇洒起身,跟陆远昌对视数秒,勾唇道:“那就等我查到证据那天,亲自提他来见您。”

第5章 第5章

陆泽上楼时,温川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室内灯光明亮,熠熠折射出耀眼的光晕,他伸手解开袖扣,缓步朝床边走去。

卧室床榻厚软,温川瞌眼斜靠在榻上,身上盖了一层薄毯。眉眼舒展,呼吸清浅,连身边多了一个人也没发觉。

陆泽的视线固定在她脸上,略微俯身调节开关,灯光慢慢地暗下来,在温川侧脸上洒下一片氤氲,好像有了平时看不到的独特娇媚。

思绪渐渐飘到两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天下了一场雨,雨点打在窗外的芭蕉叶上,噼里啪啦的响。他从陆氏集团赶回老宅,脱了湿衣服正要洗澡,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温川歪头站在门口,脸色薄红透着酒晕,他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却见她醉眸微醺,眼睑耷拉着,那双迷离的桃花眼像是蒙了层水雾,一直持续到她紧张的躺在他的身下,生涩的回应着他。

温川模模糊糊醒来,见陆泽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不禁拧眉,“你想干什么?”

“你怕什么?”陆泽勾唇坏笑,“喝醉那会儿不是挺主动的吗?”

温川扔了个抱枕过去,眉间带着怒意,“陆泽!”

抱枕打到膝盖落在地上,陆泽也不恼,捡起扔到一旁,顺势俯身贴上去,语气轻佻,“还记得那晚,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窝里,温川凝着他明亮的黑眸,里面倒映着自己的面孔。

“你说......”陆泽挑起她的下巴,薄唇在她脸颊轻擦,喘着气慢慢厮磨着,“你说疼,让我轻点儿。”

就知道他嘴里没好话。

温川推了他一把,陆泽直起身,扬唇调侃,“害羞了?”

温川没搭腔,她到现在都还后悔,为什么那天晚上一定要喝酒。

陆泽解下腕表往浴室走,温川坐在床上,回忆不受控制般侵闯,直到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起,才堪堪回过神来。

看了来电显示,温川朝浴室喊了声,“陆泽,你电话。”

那头没应声,温川便也没再管,正准备躺下睡觉,床柜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她的。

温川按下接听键,淡淡开口,“喂,宋——”

那头宋瑶直接打断,开门见山问:“二哥哥和你在一起吗?”

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减弱,温川看了眼,如实回答:“在。”

宋瑶,“那他刚刚为什么不接电话?”

温川,“他在洗澡。”

“温川你要不要脸?”这话刚出口,宋瑶破口大骂的声音随即传来,“两年前你就勾引过二哥哥一次,难道现在还要故技重施,揪着他不放吗?”

“我——”温川刚开口,一截白皙的腕骨突然闯进视线。她抬起头,陆泽就站在床边,浴袍松松垮垮的系在腰间,“她是我老婆,我不和她睡,难道和你睡?”

“二哥哥。”那头传来一声娇嗔,夹杂着轻微的啜泣,“今天是我生日,你答应我会来参加派对的。”

陆泽声音沉了沉,“今晚有事出不去,明天给你补回来。”

那头似乎又抱怨了什么,陆泽耐着性子哄了几句,随后挂断电话。

撤了浴巾,陆泽掀开被子上床,潮湿而炽热的肌肤贴上来,温川下意识转身,手腕就被人反扣,举到了头顶上。

温川微微挣扎,“陆泽。”

陆泽食指抵上她的唇,坏笑哄骗,“省点力气,一会儿没劲了。”

温川面颊一红,脑海里闪过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她放低声调,“你放开我。”

陆泽像是没听到般,埋头在她颈窝间试探,温川顾着挣扎,丝毫没想到他会张口咬人,直到脖颈处传来疼痛,才吃痛的叫出声来。

“陆泽。”温川提气,“我知道你和我结婚不痛快,但你也用不着把气撒在我身上吧。别人知不知道我不管,至少你我是心知肚明。当初结婚是签过合同的,你替我摆平舆论,我帮你成立品牌,为期三年。合同是你亲自拟的,你应该忘不了吧?”

“那又怎样?”陆泽停下动作抬头,漫不经心的挑眉,“你别忘了,履行夫妻义务,也是合约中的一部分。”

温川提声,“但要是没有那杯酒,也不会有这份荒唐的合约了。”

话说出口,温川整个人瞬间清醒不少,怎么就没沉住气,提了最不该提的事。

陆泽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下,对上她清明倔强的双眸,他默认轻笑,“确实。”

他早猜到温川有所惊觉,毕竟他从不认为她是表面看到的那副柔弱样子,当年的醉酒迷情,就连他醒后都有过几分猜忌,更何况身处漩涡中心的温川呢。

她从来不是傻子。

见陆泽反应平平,温川秀眉微蹙,“你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陆泽忽然一只手扣上温川的后脑勺,直接拉近两人距离,“我还知道你一直暗中调查,并且怀疑是我做的。”

温川闻言呼吸一滞,这么多年,她一直小心谨慎,瞒过了陆老爷子,却还是没逃过陆泽的眼。

她抿唇,“是你吗?”

“当然不是。”陆泽痞笑,“我还不至于没品到,拿女人的名节说事。”

提着的一颗心落地,温川抬眼看他,“那你知道是谁吗?”

陆泽眸子半眯,咧嘴坏笑,“我告诉你,有什么好处吗?”

“什么好处?”温川不解,“别忘了,你自己也是受害人。”

受害人?她不提,他倒是忘了。

原来他也是这play中的一环,只是这被算计的滋味,似乎也还不错。

陆泽眉目染了笑意,“老爷子催我们要个孩子,你不是一向最听他的话吗?”

温川被他盯得不自在,“这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陆泽嗓音低沉,“老爷子收养你多年,他也就这么一个心愿。”

话糙理不糙,但温川不吃这套,“别道德绑架我。”

“还挺聪明。”低沉的笑声从头顶传来,陆泽松开温川,转身躺到床上,舒了口气,“不闹你了,赶紧睡吧。”

温川望着天花板,忽然想起明天彩排。今晚闹了不愉快,以宋瑶的性格,明天指不定怎么作妖呢。

但愿一切顺利吧。

第6章 第6章

清晨一大早,吃过早饭的温川,开车直奔公司。

一路上搁在中控上的手机响个不停,温川停稳车子,一面回拨电话,一面往公司里走。

大厅的人来来往往,各司其职的忙碌着彩排最后的准备工作,温川绕进电梯,刚一开门,远远瞧见设计室门口,被人围堵的水泄不通。

温川心中一紧,脚下步伐不自觉加快,高跟鞋清脆的声响引来注意。实习生助理江琳瞧见,赶忙捂着脸朝她小跑过去,着急道:“温川姐,你可算是来了。”

小姑娘肤色白,尽管用手捂着,也能瞧见右脸颊上鲜红的巴掌印。

温川眸子一紧,“怎么回事?”

“今儿一早宋小姐来设计室要改衣服尺寸,可那尺寸明明是前一周量好了定下来的。更何况那件衣服是用来压轴出场的,哪能她说改就改。”江琳眼眶泛红,“宋小姐生气打了我一巴掌,曼曼姐看不过去,就让她少吃点减减肥,结果两人就打起来了。”

还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温川没说话,快步赶到设计室时,沈曼正被人按在椅子上坐着。而茶几对面的宋瑶则头发凌乱,双目怒视着给她整理形象的助理,喊叫咆哮,“你刚刚死哪去了?还不赶快看看我的脸有没有事,真是废物!”

小助理低着头,闻声拨开贴在宋瑶脸颊的头发,似乎是不小心弄疼了她,后者瞬间扇了个巴掌过去,“你是瞎子吗?没看见指甲划到我的脸了吗?”

“宋瑶你属狗的吧,怎么逮谁咬谁啊?”

沈曼见状刚要起身,旁边人使了个眼色过去,她倏然转头,嚣张的气焰一瞬间熄灭,“温川姐。”

温川抬眸看过去,见她浑身上下,除了衣服有些凌乱外并未受伤,便收回视线放到了宋瑶身上,上下一扫,停顿在腰间。

“你可算来了。”察觉到目光,宋瑶颇为不悦,“赶紧把衣服改了,不然......”

温川没理会,径直开口,“还能再紧些。”

闻声,给宋瑶绑腰带的小助理抬头,面露难色,“温川姐,只能这样了。”

温川没搭话,伸手接过腰带用力一拽,被勒紧腰腹的宋瑶瞬间身体前倾,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

“啊——”宋瑶倏然转身,遏制不住的愤怒凝聚在指尖,再也顾不得周围人的目光,她指着温川破口大骂,“温川,你可别忘了,陆太太的位置是我让给你的,不然凭你一个陆家养女,也配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宋瑶和温川的关系,大家心照不宣,后者虽是自家老板名义上的妻子,但真要论起宠爱来,反倒是前者更胜一筹。

“宋瑶。”温川掀眼皮,“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温川朝她迈了两步,“公司最忌讳的就是公私不分,先不说在陆太太位置上的人不是你。就算是你,达不到我的要求,我也照样有资格换了你。”

宋瑶气结,却又不肯罢休,只得搬出陆泽做靠山,“二哥哥要是知道你这么对我,他一定不会饶了你的。”

温川不以为然,“寻衅滋事打我助理,看看他这次敢不敢向着你。”

江琳刚来公司没两天,不了解温川和陆泽的关系,但听说宋瑶和自家老板关系匪浅,生怕温川一冲动惹了麻烦,小声提醒着:“温川姐,要不算了吧,只是挨了一巴掌真的没关系,别因为我得罪了人。”

“作为模特,如果不能更好的展示我的作品,那只有一个下场,就是被淘汰。”

温川态度坚定,目光清冷而温凉,“宋瑶,我不管你和陆泽是什么关系,他会因为你年纪小而惯着你,但我不会。”

豪门世家的千金大小姐,含着金汤匙出生,被父母呵护,被哥哥宠爱,哪禁得住如此苛责的说教。被当众下了面子的宋瑶当即红了眼眶,话都没来得及说,哭着就跑了出去。

事情渐入尾声,众人都知趣的退了出去,温川转身看向江琳,女孩右脸颊微微肿起,可想而知宋瑶的力道有多大。

“放你三天假,赶紧去看医生。”温川叮嘱着,“记得开发票,回来找我报销。”

揣在外套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温川掏出接听,边说边往出走,“好,我这就过去。”

看着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江琳扯了扯沈曼的衣袖,担忧道:“曼曼姐,宋小姐会不会去找老板告状啊?”

“当然会了。”沈曼语气满是鄙夷,“毕竟她还是个没断奶的孩子。”

江琳失落,“那老板会不会开除温川姐啊?”

“你在担心温川啊?”沈曼嗤笑,一副料事如神的样子,“你还是担心担心宋瑶吧,这次服装展,她怕是没那个福气参加喽。”

江琳疑惑,“为什么啊?”

沈曼慢悠悠转身,“大人的事,小孩别问。”

江琳站在门口,不是说宋瑶和自家老板关系匪浅吗?怎么听沈曼的话,反倒是温川占上风呢?

她歪头想了一会儿,还是不明白。

——

温川抵达咖啡厅时,周天赐已经到了。

褪去商务职业装的他,穿着最普通的棉质灰色卫衣,袖子半撸到手腕处,露出一截流畅白皙的皮肤,带着年轻人独有的蓬勃感。

见温川进来,他主动起身打招呼,询问喝什么后,示意服务生加一杯三分糖的咖啡。

温川落座,视线扫过桌上的手捧花,询问,“尾款今早财务部已经打过去了,现在约我出来,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钱已经收到了,并没有问题,只是......”周天赐酝酿片刻,小心开口,“这是我入职鸿远后的第一个项目,没想到这么快就顺利完工了,所以冒昧约你出来,想庆祝一下。”

“对了,”周天赐抱起桌上的向日葵,“这是我送你的花。”

男孩一双黑眸盛满了期待,细看眉间,却隐约透着担忧谨慎之色。到底是刚出校园的纯情大学生,不善伪装但干净纯粹、炽热且真诚。

“向日葵喜追逐阳光,也祝你的事业蒸蒸日上,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

温川道谢,正准备伸手去接,头顶突然投下一道阴影,紧接着花束被人抢走,只剩下几片花瓣,零零散散落在桌子上。

“又送镯子又送花,周经理对每个合作伙伴都这么大方吗?”

身后,陆泽凑近花闻了下,勾唇轻笑,“还挺香的,只是这花除了能吃之外,实在没什么观赏价值,华而不实的东西,她不会喜欢的。”

耳畔传来讥讽,温川拧着眉转头,“你怎么在这?”

正午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棂,映在陆泽挺拔的身躯上,在落地窗后投下颀长的倒影。助理陈聪明跟在身后,隔了半步远,朝温川点点头。

“我再不来,墙角就被人挖走了。”陆泽将花扔给陈聪明,挨着温川坐下。

对面,周天赐略带歉意的解释道:“陆总您放心,就算给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挖您的员工。”

“员工?”陆泽面色慵懒,搭在温川腰间的手不安分的摩挲着,闻言眉毛一挑,偏头看向温川,“不介绍下?”

“这位是Indigo总裁,陆泽。”温川提气,“也是我老公。”

这话出口,对面周天赐一口咖啡呛进嗓子里,他快速抽出纸巾捂嘴,好一阵儿咳嗽,才堪堪回过神来,惊诧又不知所措的看向两人。

陆泽勾唇轻笑,“就这点胆量,也敢惦记我老婆?”

周天赐看向温川,似乎是在寻求答案,温川挂着歉意的笑,“抱歉啊周经理,一直没和你说过,我已经结婚了。”

怪不得送手镯那天,沈曼看他的眼神中充满敬佩,放眼整个江城,敢挖陆泽墙角的人,能不让人敬佩吗。

“我是刚毕业被分配过来的,并不了解情况,所以......”周天赐面露尴尬,“实在是抱歉陆总,我这就离开。”

周天赐起身要走,对面懒散而强制的声音,随之传来,“慢着。”

“周天赐是吧?”陆泽倚靠在座椅上,视线漫不经心扫过去,“鸿远企业的面料部经理。”

周天赐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只点点头,“是。”

“我办公室的窗帘不遮光,正好你懂面料,这事就交给你办吧。”说罢,他看向不远处的陈助理,交代道:“你亲自对接,这次不要向日葵了,就换成香水百合吧。”

陈助理领命,“是。”

周天赐走后,温川拍掉搭在自己腰间的手,“他都给你道歉了,用不着再继续捉弄了吧?”

陆泽挪揄,“你心疼了?”

“我心疼什么?”温川起身,“‘不知者无罪’的道理,你不懂吗?”

陆泽戏谑,“吓唬他一下,你还当真了。”

温川没搭话,拎起包直接往外走,陈助理见状先一步溜出门开车,陆泽则散漫着步子,不紧不慢的在后头跟着。

江城的天灰蒙蒙的,似乎是要下雪了。

车内,陆泽偏头打量着温川,“今早和宋瑶吵起来了?”

温川看着手机,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你不都知道了吗?还来问我做什么。”

陆泽,“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温川掀眼皮看她,温凉着声音,“不听话的人不用。”

陆泽半靠着座椅,眉目始终噙着抹笑意,沉默片刻后开口,颇有赞许和欣赏的语气,“的确有魄力,老爷子看人不错。”

“是你自己识人不明。”温川淡声,“爷爷七十二岁仍耳聪目明,你这个孙子,倒是一点都没遗传到啊。”

车内空间逼仄,陆泽突然俯身,趁温川毫无防备,精准咬上她的耳垂,“温川,你骂我啊?”

嗓音低沉,勾人味十足。

温川被压的不舒服,下意识推开他反抗,“你要接受现实。”

车子拐进公馆,陆泽松开她直起腰身,视线顿在粉嫩的耳垂上,唇边笑意浓厚,“今晚有事,晚饭你自己吃。我会尽快赶回来,不准乱跑,听到了吗?”

温川拧眉,宋瑶到底说了什么?能让陆泽一整天都不正常。

“温川姐,到了。”陈助理打开车门,她抿唇开口,“知道了。”

车内,陆泽双腿交叠,透过车窗望着那抹纤细身影,淡淡笑意在眉眼中晕开。

那声“老公”还怪好听呢。

第7章 第7章

十里西街是江城有名的娱乐会所,被外界誉为“隐蔽于竹林之中的天上人间”。

彼时暮色四合,正是会所最热闹的时候,陆泽绕过烟雾缭绕的大堂,长腿迈上台阶,轻车熟路推开二楼包厢大门。

一贯黑灰风格的包厢,此时粉嫩的宛如城堡,全HelloKitty主题经典玩偶,摆放在房间里的角角落落。

宋瑶身着白色公主裙,正窝在沙发上抱着玩偶拍照,不经意间瞧见陆泽进门,兴奋的快速跳下沙发,跑着扑进他怀里,好一顿撒娇。

“二哥哥。”宋瑶抱着陆泽,声音细软,“我还以为你又要放我鸽子了。”

陆泽脸上挂着懒散笑意,抬手在她额头轻轻一敲,“我要是再不来,又该跑到温川那儿去闹了吧?”

听到“温川”二字,宋瑶瞬间泄了气,松开陆泽转身就往沙发走,颇有责怪的意思,“你这是在怪我了?”

“她到底是你二嫂嫂。”陆泽坐下来,长腿随意交叠,懒懒开口,“关系不要闹得太僵。”

宋瑶不服气,“明明我才应该是你的妻子,我们的婚约可是陆爷爷定下来的。”

“那又怎样?”陆泽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嘲弄道:“不还是没结成。”

宋瑶转头看他,“你们两个明明都不喜欢对方,为什么还要在一起呢?就算当初逼不得已,两年时间过去了,随便找个理由离婚,陆爷爷也不会说什么的。”

她说完,见陆泽朝自己勾勾手指,瞬间心中大喜,刚凑过去头顶就挨了一记。

“管好你自己。”陆泽脸上懒散的笑意收了几分,“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宋瑶紧咬下唇,通红着眼眶满是不甘心,顾淮拎着密码箱进门,一抬头就看见两人各执在沙发一端,谁也不肯理谁。

“闹不愉快了?”顾淮将密码箱放在桌子上,“瑶儿,来签收你的生日礼物。”

“这什么啊?”宋瑶挪步到桌前,打开箱子的瞬间,一大片红色映入眼帘,她颇为不满的嘟了嘟嘴,“都什么年代了,哪有过生日直接送钱的啊?三水哥,你太out了!”

顾淮咧嘴一笑,“抱歉啊,但除了这个,我真不知道送些什么了,毕竟......”他指了指沙发上,堆积如山的衣服包包,“我能想到的,你哥全都准备好了。”

宋瑶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名叫宋玉,与陆泽和顾淮是铁三角,现身在国外。

陆泽挑眉,看向顾淮,“他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顾淮耸肩,“不过估计快了,下月五号是宋伯父生辰。”

几人正说着,包厢门被人从外推开,进来的人是助理陈聪明。

他视线快速锁定在牛皮沙发上坐着的陆泽,掏出手机快步进去,在他跟前站定,“陆总,您看。”

陆泽扫了一眼,神色当即凝重起来,一贯玩世不恭的脸上,呈现出几分戾气,身旁顾淮最先察觉不对,关切问:“怎么了?阿泽。”

“有新闻爆料,Indigo靛蓝系列成衣,检测出了致癌物。”

“致癌物”三个字,在服装产业一向是禁忌,只要有企业与它挂钩,无论根基多么深厚,最终都会在商场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热闹的氛围瞬间降至冰点,顾淮掏手机翻看着最新舆论,无一不是消费者咒骂嘲讽的言论。他合上手机往茶几一扔,舌尖舔舐过牙根,“媒体牵头带节奏,看来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推波助澜啊。”

顾淮偏头看陆泽,“阿泽,你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陆泽眯眼,对面宋瑶哼笑出声,“依我看,这事就是温川干的。”

“宋瑶,这话可不能乱说。”

顾淮忙使眼色,生怕她口无遮拦惹怒陆泽,却不料她直接将手机甩了过来,“你们自己看啊,这是我拍的照片。和她在一起那男的,不就是鸿远企业的项目经理吗?”

顾淮将手机照片放大到男人身上,“合作伙伴见面而已,这能说明什么?”

“鸿远和Indigo合作的成衣出现了问题,最大受益人是谁呢?”宋瑶抢回手机,“鸿远不追究还好,真要追究起来,违约金都能把公司赔进去。”

宋瑶分析的不错,Indigo刚上市两年,无论是流水还是根基,都尚未稳定。

原本计划靠靛蓝系列获取市场,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如果不尽快想办法解决,恐怕殃及池鱼,陆氏集团也会遭受牵连。

陆泽抬眼,“温川知道这件事吗?”

“应该是知道。”陈助理欲言又止,“太太不在公馆。”

陆泽眸子瞬间眯紧,从沙发上拿过外套,迈步往门外走去。

身后,宋瑶端起一杯橙汁,贝齿轻咬住吸管,暗自得意,“真没想到你温川还能有今天,好在我机灵拍了照片,看你这回怎么和二哥哥狡辩。”

——

出了包厢,陈助理斟酌两秒,开口询问,“陆总,这事真要是太太做的——”

陈助理话没说完,陆泽偏头看了他一眼,眸中警告的意味明显。

陈助理住了嘴,老实跟在陆泽身后下楼。没走几步,面前男人突然顿住脚步,他一个没注意撞了上去,正捂着额头诧异,视线就落到了一个人的背影上,“太太?”

另一边,靠窗一盏暗黄色灯光下,温川裹着大衣,面色凝重的搅弄着面前的咖啡。坐在她对面的周天赐面露惭愧,无措的来回搓着手。

“温川姐,我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周天赐急忙辩解,“我只听说张总已经好几天没来公司了,但他那么大个老板,出差几周不露面也是常有的事,所以......”

温川没表态,周天赐一冲动,直接握住了她的手,目光诚恳的表达着衷心。

“温川姐,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我肯定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你的事。虽然我这个位置帮不了你什么,但只要你不介意,我愿意做你的信号器,只要张总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一定第一时间联系你。”

“不用麻——”温川话未说完,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男音,“好啊!那就有劳周经理了。”

陆泽眼中噙着笑意,视线停顿在周天赐握着温川的手上,狭长的眸子眯了眯。

“时候不早了,用我送周经理回去吗?”陆泽眉毛一挑,将温川的手从周天赐掌下抽回,紧紧攥在自己的掌心中,“好像不太顺路,周经理还是自己打车吧。”

自从上次知道了温川和陆泽的关系后,周天赐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和温川简单告别后,逃似地离开了十里西街。

门一开一合,渗进几缕冷风,温川抬眼看陆泽,“你怎么在这?”

陆泽正要开口,有服务生恭敬上前,“陆先生,蛋糕做好了,现在送上去吗?”

温川扫了眼蛋糕,恍然想起今晚,陆泽是来给宋瑶补过生日的。

她忽然觉得陆泽身上的香水味有些刺鼻,还没等他回答,转身就往门外走,身后陆泽快速叮嘱几句,赶忙追了上去。

江城夜生活丰富,车子沿着马路平稳行驶,道路两旁的彩色霓虹出现又消失。

陆泽拿出手机,递到温川面前,“你是不是该感谢我,替你澄清了谣言。”

温川接过手机,看清屏幕照片时,瞬间拧眉,“你跟踪我?”

“是宋瑶。”陆泽戏谑,“她怀疑致癌物的事,是你联合周经理做的。”

温川浅笑,“你信吗?”

“不信。”陆泽手杵着太阳穴,侧头打量温川,“我知道你的为人。”

“谢谢”二字还未出口,陆泽温热的掌就覆了上来,嗔笑出声,“更何况你老公我这么优秀,你看不上那小子的。”

温川:“......”

车子等红绿灯的间隙,温川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陆泽的同时解释道:“这是检测报告,真正含有致癌物的是成衣面料。”

温凉的眸子扫过照片,温川抿唇,“我刚刚和周经理见面,也是为了这件事。”

“嗯。”陆泽抬起头,视线仍旧停在文件上,“你打算怎么做?”

外套兜里的手机震了下,温川掏出来看了眼,“明天一早,我打算飞趟晋州。”

第8章 第8章

温川从未想过,她的晋州之行,会是如此的波折不堪。

“不是去晋州吗?”实习助理江琳站在商业林立的中央广场,望着面前高耸入云的大厦,疑惑问,“为什么要来鸿远企业啊?”

温川摘掉墨镜,“周天赐虽然是鸿远企业的面料部经理,但对自己老板信息行程的掌握,肯定没有秘书知道的多。”

江琳恍然大悟,朝温川竖起大拇指,钦佩道:“温川姐,你真聪明!”

致癌物风波似乎并未对鸿远企业造成影响,大厅仍旧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温川乘电梯抵达顶楼,按箭头指示标来到了秘书室内。

“麻烦帮我转达一下,Indigo设计师温川想见一下张总。”

秘书小姐扫了眼行程表,熟稔地回答:“不好意思温小姐,张总近一周的行程都已经安排满了,实在抽不出时间见您。”

温川双臂搭在台上,面上维持着礼貌的笑,“我想Indigo的法务已经联系贵公司了,鸿远企业提供的面料含有致癌物,按照合约是要赔款的,我这次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秘书小姐苦笑,“您说的事情我不太清楚,程总最近不在江城,实在抱歉。”

身后江琳追问,“不在江城?那他在哪?”

秘书,“对不起小姐,这是我们张总的私人行程,恕我不能告知。”

江琳扯了扯温川衣角,担忧的问:“怎么办啊?温川姐,拿不到张总的行程,我们去哪里找他啊?”

温川示意她稍安勿躁,转身从手腕上取下手链,不着痕迹的系在秘书手上。

“现在鸿远企业和Indigo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帮我们解决问题也就是帮你们自己。我本意并不想为难你,但如果找不到张总,延误了合同赔款日期,那可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的事情了。”

秘书小姐拨弄着手链,纯金的链条上嵌满施华洛世奇水晶,全球经典限量款,她这辈子都买不起。

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是败给了私欲,秘书小姐微微探身,低声道:“张总最近在晋州的半岛酒店......你可不要告诉别人,让张总知道的话,我就死定了。”

晋州?倒真是个好地方。

温川道谢后离开,当晚就和江琳一起,抵达到晋州的半岛酒店。

前台,“您好,二位是要办理入住吗?”

“两张大床房。”温川递过身份证,视线顿在入住登记册上,“麻烦问一下,可以帮我查一下张春守客人住在哪一间吗?我这里有份文件需要交给他。”

“不好意思,我们酒店有规定,不能向外人透露任何有关客人的信息。”前台略带歉意的笑着,“您可以把文件交给我,我替您转交给客人,您看方便吗?”

温川微笑,“不用了,谢谢。”

前台朝温川笑了笑,继续往电脑上录入信息。

温川手杵着下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

约莫过了两三秒后,那头回了个“好”字过来,温川满意的收起手机。

身份信息录入成功,前台退还身份证件,同时递了张房卡过去。

江琳接过房卡,见温川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不解问,“温川姐,房间开好了,不上楼休息吗?”

“先等下,”温川说着,搁在吧台上的电话响起。她微抬下巴,示意江琳看过去,“一会儿有好消息。”

江琳不明所以,但还是耐心等着前台接电话。

此时正晚上七点整,墙上挂着的钟表转个不停,分针指向数字三的时候,前台撂下电话,满脸恭维的看向温川。

“温小姐,刚刚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就帮您查。”

前台一改常态,仿佛换了个人般,快速又仔细的翻阅着登记册,“是叫张春守吗?可是我们这儿并没有这个客人。”

突来的喜悦刚上兴头,就被一盆冷水狠狠浇灭,温川眉头一紧,快步上前,“劳烦您再仔细找找。”

前台将登记册递给温川,三人从头到尾翻看,确实没有出现张春守这三个字。

——

“这是怎么回事?”江琳攥着房卡,“难道是秘书故意骗我们的?”

温川摇了摇头,Indigo和鸿远的恩怨,波及不到她,她没必要说谎骗人。

夜幕渐渐低沉,酒店人流量也多了起来,温川四下张望,视线突然定格在斜上方。她指了指墙角的监控,问,“我可以看一下监控吗?”

江琳这次明白了用意,“对啊,我们可以看一下回放,只要张春守住在这里,监控就一定能拍得到他。”

温川看向前台,有了刚刚电话的指意,只要不把酒店翻过来,其他条件都好说。前台笑着回应,“当然可以,您跟我来。”

可当几人坐在监控室,看着遥不可及的进度条时,才知道这个提议有多抓马。

“这也太多了吧!”江琳盯着监控画面,“人来人往的,这要怎么找啊?”

“看近三天晚上七到十点这个时间段的视频。”温川思考后,补充道:“重点找一男一女,最好是热恋期的小情侣,多关注下。”

察觉到江琳眼中的疑惑,温川主动解释,“首先致癌物新闻是昨晚爆出来的,所以近三天他一定会有所行动;其次他在半岛酒店一次性缴费七天,绝不可能是自己一个人住,所以晚上七点到九十点行动的几率最大;最后......”

最后一点温川没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总归就是那档子事嘛。

有了范围,找起来就容易多了,不出二十分钟,江琳激动呼喊,“找到了!”

监控画面上,男人戴着墨镜,身着褐色皮衣,怀里搂着的女人衣不蔽体。两人姿势亲昵,一边打情骂俏一边往楼上走去。

“这两人我知道,住在503。”前台一眼认出来,“上次这女的说房间漏水要求换房,结果我去看了才发现。两人不知道在浴室干了什么,把花洒管道全都堵了,最后还是这男的出钱维修,才解决了这件事。”

“503?”温川翻看登记册,503房登记的是一位名叫李月的女人。

她恍然明白过来,包养情人这种事一旦暴露,是会遭受社会谴责的。张春守身为一个已婚男人,这点警惕性不可能没有。

难怪当时死活找不到他的名字,原来这房间压根不是用他身份证登记的。

知道了房间号,温川笑着道谢,前台忙不迭摆手。

将两人送上楼后,才暗暗舒了一口气,“这人究竟什么来头,能让老板亲自打电话配合,真是厉害!”

回了房间,江琳用一双星星眼看温川,敬佩之情溢于言表。

“温川姐,你也太厉害了吧,三下五除二就拿到了张总的房间号。只是你怎么知道那通电话,一定是好消息啊?而且那个前台接过电话后,对我们的态度都不一样了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温川微笑,点开手机页面给她看。

上面只有寥寥两句话,加在一起不过十余字。

——“我想查看半岛酒店的入住登记册,你有办法吗?”

——“好。”

江琳刚想问这人是谁,再一看备注名,“Healer?希尔洛,这是什么意思?”

温川舒唇,“治愈者和希望者。”

“是你喜欢的人吗?”江琳八卦道:“能配得上温川姐的男人,一定很帅吧。”

帅吗?温川想了想,好像是有几分姿色。

两人正说着话,走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连带着几声女人的娇嗔,“哎呀春守,人家今天穿的高跟鞋,你等等我嘛。”

半岛酒店的顶楼,是个露天的餐吧,两人乘电梯抵达后,几乎一眼就瞧见了临窗而坐的张春守。

江琳自告奋勇上前,“温川姐,你放心去找张总,那个女人我来解决。”

温川应允,踩着高跟鞋坐到了男人对面,“张总,方便聊一聊吗?”

张春守当然知晓温川的来意,但他行踪一向隐蔽,温川能不远千里追到晋州,还能精准找到他下榻的酒店,这绝对不是能用巧合解释得了的。

“不方便。”他当即起身,脸色十分难看的往门口走。

正和江琳热聊的女人见状,连忙追上去,“怎么突然走了?不吃了吗?”

张春守瞪了她一眼,女人慌忙闭嘴,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

“温川姐,发生什么了?”江琳不明所以,“张总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温川浅笑,“秘密被人发现,脸色能好到哪去。”

“那你谈成了吗?”江琳意犹未尽,“我和李月聊的挺好,她还约我明天一起逛街呢。”

温川抿唇,一个新的想法,在脑子里慢慢诞生。

第9章 第9章

上午十点整,温川和江琳两人如约来到商场。

李月正愁眉苦脸的试穿衣服,当季新品一套套脱下,却仍没找到称心如意的。

“您身材比例匀称,长裙反倒掩盖了优点。”温川适时上前,“低饱和色修身旗袍,搭配纯色珍珠披肩,刚好能衬托出您优雅高贵的气质。”

瞧见长相惊艳的温川,李梦先是满眼警惕,视线瞟到江琳时,转瞬变成笑意,“阿琳,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好巧啊李月姐。”江琳热络上前,接过温川手里的衣服,催促道:“我这位朋友可是著名的设计师,你听她的建议,绝对不会出错。”

李梦将信将疑的接过衣服,在导购员的帮助下进了试衣间。当风姿卓越的自己呈现在镜中时,李梦激动的握住了温川的手。

仿若久经磨难的千里马,终于遇到了伯乐,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这么好看。”李梦掏出手机,“你可以帮我拍张照片吗?我想发给我老公看看。”

温川浅笑,“当然可以。”

刷卡付款一条龙过后,几人寻了家咖啡店歇息。正午阳光明媚耀眼,李梦一晃瞧见温川无名指的钻戒,“温小姐,你都结婚了?”

温川点了点头。

“你长得这么好看,你老公一定对你很好吧。”李梦双手托腮,叹了口气,“真羡慕你,不像我无名无份的,花钱买件衣服都要看人脸色。”

温川抿了口咖啡,故作不知,“你老公对你不好吗?”

“刚在一起那会儿还好,做什么事情都肯想着我。”李梦低头搅弄着咖啡,“前段时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经常一整夜见不到人影。我也问过,他只说和朋友在酒吧谈生意。”

“谁会在那种地方谈生意啊。”李梦苦笑着,“他骗我,我便也信了。”

温川抿唇没说话,感情这种事,她一向搞不懂,也没有任何话语权。

“李梦姐,你看看,照片修得满意吗?”身旁江琳眼见气氛不对,忙将手机递到李梦面前,“你脸型流畅,本身底子就好,其实用不着修的。”

“以色侍人嘛,还是修一修好。”李梦满意得将照片保存进手机里,江琳瞥了眼时间,已经五点半了,“快吃晚饭了,李梦姐不回去陪老公吗?”

李梦摇了摇头,“他今晚九点还有应酬,估计又是去酒吧谈生意吧。”

温川眸子一紧,昨天不欢而散后,张春守连夜换了酒店。

这里距离晋州唯一的酒吧开车就要一个多小时,不熟悉路况的情况下,还是早一点走比较保险。

她拉着江琳起身,随便寻了个借口离开。

两人在路边叫了辆出租车,刚系好安全带,江琳的消息就弹了过来。

温川掏出手机,视线顿在屏幕上,“这是什么?”

“给她修图的时候看见的。”江琳咧嘴一笑,“以防谈判不顺利,这就是遏制住张总最好的筹码。”

温川看了她两秒,将视频保存到相册里。

晋州的夜晚太过静谧,以至陆泽的电话打来时,连江琳都吓了一跳。

“温川姐,大BOSS的电话哎!”

温川按下接听键,被听筒浸润过的低沉嗓音从那头响起,“想我没?”

江琳瞬间竖起耳朵,什么什么?

温川淡声,“有事吗?”

“没事还不能给你打电话了?”陆泽戏谑,“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还在处理中。”温川视线扫过窗外,“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江琳见温川收起手机,好奇问,“温川姐,公司的人都说宋瑶和咱们陆总天生一对。可我怎么觉得,陆总和你更配一些啊。”

车子停在酒吧门口,温川开门下车,避而不谈,只淡声叮嘱道:“致癌物的事拖一天,对公司的影响就多一天,所以我们今天务必要拿下张总,明白吗?”

江琳郑重点头,“明白。”

另一边,隐蔽在树下的黑色轿车里,陆泽凝着两人消失在酒吧的身影,拇指滑动停顿在屏幕的挂断键上,瞬间切断听筒里传来的忙音。

——

舒缓的音乐回荡在酒吧的角角落落,温川环视一周后,抬步往西南角走去。

张春守正闷头喝酒,忽地头顶一暗,头都没抬,单闻香水味,就猜到了是谁。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温川坐到对面,“张总要是积极配合,我本可以不用来这一趟的。”

张春守轻笑,抬手倒了杯酒,沿着桌面推到温川面前,“温小姐想说什么?”

温川直入主题,“这次致癌物风波,主要责任在鸿远企业,所以按照合约规定,贵公司应赔偿全部金额的百分之八十,也就是三千四百万。”

“但我们做过价值评估,鸿远企业固定资产加上市场流水,总共不过两千五百万元整。”温川拿出评估报道,递到张春守面前,“如果张总愿意,Indigo也很支持以股抵债。”

“以股抵债?”张春守冷冷开口,“Indigo的胃口,倒是大得很啊。”

温川不疾不徐,“以股抵债听起来确实冒昧,但针对的是有经济基础的潜力企业。张总应该很清楚,鸿远近几年的发展,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既如此,你还要鸿远的股份做什么?”张春守闷了杯酒,“只怕温小姐真正想要的,不仅仅只是这些吧。”

“我还要鸿远企业的面料渠道和进货市场。”温川继续说:“抛出这批有问题的面料不谈,鸿远的渠道市场在江城是数一数二的存在,Indigo原意以高出市场三倍的价格收购。”

张春守霍然看向她,温川浅笑,“无论对于鸿远企业,还是对于张总您自身来说,这都将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气氛有片刻凝滞,张春守似乎在权衡这话的真假,温川也耐着性子等他。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前者将酒杯往桌上一磕,朗声道:

“好,就依你的办法,以股抵债。”

两人达成共识,温川和江琳便就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江琳顾着说话没看路,差点撞到端着酒杯的服务生。

温川伸手去拉她的同时,胳膊刚好撞上迎面而来的男人。

顾不得疼痛,温川赶忙道歉,“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请问您有没有事?”

男人高了温川一头,被撞的位置刚好在胸口,但他面上不显痛意,反而流露出温润的笑,“我没关系,你有没有事?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温川婉拒,“不劳烦先生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江琳还没从一系列抓马的事情中回过神来,就被温川拽着,钻进了出租车里。

江琳,“温川姐,我们就这样拿下张总了?我总觉得事情太过顺利了,但又说不清问题出在哪,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张春守蛰伏在商场多年,很清楚当前鸿远面临的局面,以股抵债是眼下唯一的出路。”温川抿唇,叮嘱道:“今晚加个班,把合同整理出来,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找他签字。”

江琳,“好!”

酒吧里,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张春守,脚还没迈出门口,就被人围在了墙角里。

为首的男人眉目清明,面容挂着温润的笑,“听闻张总最近手头有点紧,我刚好有一笔生意想和您谈谈。”

“咔嚓”一声,两个密码箱赫然打开,张春守望着刺目的红色,咽了口唾沫。

男人见状,笑着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您放心,事成之后,我还有重谢。”

第10章 第10章

第二天清早,温川带着江琳驱车赶往酒店,去找张春守签合同。

一路上江琳有说有笑,甚至连晚上吃什么都想好了,却不料当两人抵达酒店后,直接被前台告知——张春守今早已经退房走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将两人打了个措手不及,江琳有些懊恼,“这个张春守,怎么言而无信啊!”

温川不作声,正转身准备离开,余光忽地瞧见一抹熟悉身影。

男人似乎刚从银行出来,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怀里揣着个黑色皮包,正鬼鬼祟祟的往车里走。

都说人在做贼心虚的时候最敏感,正打算拿钱溜之大吉的张春守,不经意间对上温川的双眸。刚迈上车的腿一个踉跄,待回过神后,瞬间连滚带爬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温川面色凝重,扫了江琳一眼,“上车。”

江琳,“哦。”

车子启动的瞬间,仿若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温川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两眼紧盯着前面的车,双脚交踏用力的向下蹬着踏板,车子顺势驶入弯道。

面前的车速只增不减,温川嘴角轻弯,眼见四周没有车辆,瞬间将脚下油门踩到底。车辆在轮胎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擦边而过,平稳的漂移过弯,提前横在了下一道弯前。

张春守吓了一跳,急忙踩下刹车,“嚓——”

身子由于惯性直接撞到方向盘上,他呲牙咧嘴的抬起头,看着迎面而来的温川骂了句脏话,“他妈的,这娘们是真彪,开赛车出身的吧。”

温川来到车侧,男人的丑态瞬间尽收眼底,她抬手在车窗上敲了敲,“张总,我们下车聊聊吧。”

张春守按下车窗,强忍着胸口的痛意看她,嘴角讥讽,“温设计师这是准备来硬的了,是吗?”

明明是他违约在先,现在却反过来倒打一耙,温川也有了火气,不过面上仍维持着礼貌的笑,“张总,我以为我们的合作已经谈拢了,但您三番五次的反悔爽约,未免有些太不合适了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张春守冷哼,“你给的条件我不满意,难道你还打算逼着我签字画押不成?”

他明显摆出一副耍赖的模样,江琳啧了一口,“欠钱的还成大爷了。”

“你说什么?”张春守瞬间叫嚣起来,作势就要下车去揍人。

江琳害怕的躲到温川身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趴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句话。

温川视线落在张春守脸上,淡声问:“所以张总是不打算履行承诺了,对吗?”

张春守大方承认,“是。”

那就好办了。

温川掏出手机,翻出张春守出轨的视频,食指在屏幕上一点,不可描述的声音瞬间从听筒内传来。

“春守,再轻一点儿,你弄疼我了。”

“宝贝儿,你太棒了,我快要爱死你了。来,让我亲一口。”

张春守闻声瞬间拧头,待看清那视频后,面色一变,猛地跳下车去抢。温川手疾眼快退后一步,张春守扑了个空,迎面撞到树上。

他捂着头怒声质问,“这视频你是从哪来的?”

温川眸子温凉,并未搭腔,“张总在江城商圈,好歹也是个有脸面的人物。可别因为一个视频,自毁前程断了根基。”

这话中的威胁,悉数落进张春守的耳朵里,因小失大的道理他懂得透彻。

“是席先生。”张春守蔫了下来,“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不要答应你提出的任何要求。并且承诺事成之后,让鸿远成为江城最大的服装龙头。”

温川拧眉,“席先生?”真是好大的口气。

“我只见过他一面,但听别人是这样称呼的。”张春守抿唇,“不过你可以去昨天的酒吧找找,那里的老板和他很熟。”

温川思考两秒,抬眸看向江琳,“你留在这里看着他,我去酒吧找席先生。”

“好。”江琳看着温川,不忍叮嘱道:“温川姐,你要注意安全。”

温川淡声,“好。”

——

陆泽打来电话的时候,温川刚好走到门口,酒吧老板急着出门,她忙追上去询问席先生的事,丝毫没注意到外衣兜里,正在震动的手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陆泽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眯了眯眼。

“陆总,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就是席康安那小子干的。”陈助理从外面进来,拍掉落在肩头的尘土,“一定是当初您收购北安传媒,他怀恨在心,所以现在联合张春守一起,妄想利用舆论置咱们于死地。”

陆泽勾唇,“他人在哪?”

“就在酒吧。”陈助理抿了下嘴唇,掂量着话,“太太好像也在。”

陆泽眉梢一挑,没想到她动作还挺快。

另一边,温川绕过人群来到吧台,却忽然发现酒吧老板已经不在这里了。

她无意间转身,楼梯角里缓缓上升的电梯吸引了视线,已经上楼了吗?

温川快步上前,按下另一架电梯,只听“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双强劲有力的手将她拽了进去。

甚至都还没回过神来,温川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面前是一片刺目的白光,她下意识抬手遮挡,却发觉自己双手双脚,都被绳子捆绑着。

“醒了?”一道男音从身侧传来,“你就是陆泽后娶的老婆,温川?”

温川惊恐转头,才发觉自己正在酒吧的包厢里。

她面色紧绷,一层又一层的冷汗从毛孔内渗出,光天化日之下就敢绑架人,究竟是谁这么胆大?

温川思绪飞快转动,知晓她的身份,又叫得出陆泽姓名,难道是熟人作案?

脚步声逐渐逼近,锃亮的皮鞋随之映入眼底,男人俯下腰身的瞬间,一张温润如玉的脸映现在眼前,温川的瞳孔倏而放大,“是你?”

“又见面了。”男人唇边漾出一抹笑意,“那晚撞到你,实在是不好意思。”

温川无视他的惺惺作态,淡声开口“我和你并不认识,更没有恩怨往来,你为什么要绑架我?”

“你来酒吧,不就是为了找我吗?”男人抬手拍了下脑袋,“瞧我这记性,自我介绍下——我姓席,名康安。”

温川脱口而出,“你就是席先生?”

席康安颇为欣赏的看了她一眼,步子绕过茶几,坐到后面的沙发上,“没错,我就是席康安,你老公最大的死对头。”

“既然是他的死对头,你绑架我做什么?企图用我来要挟他?”温川浅笑,“那要让你失望了,我在他心里没那么重要。”

沙发上的男人一怔,许是没成想温川会说这话,不免多看了她两眼。

“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能头脑清醒临危不惧,温小姐真是让我佩服啊。”席康安拍手鼓掌,却突然话锋一转,“只是温小姐,做人还是不要太聪明的好,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温川警惕,“什么意思?”

“不用紧张,我和陆泽的恩怨不会牵连到你。”席康安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解开绑在身上的绳子,“毕竟‘朋友妻不可欺’这个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温川拧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席康安没搭话,反而笑着问了回去,“你难道就没察觉,一直有人在跟着你?”

温川搭在腕上的手一紧,刚想询问是谁,包厢门忽然被推开,手下风风火火从门外进来,趴在席康安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后者眉毛一挑,“哦?就他自己吗?”

“好像是。”

席康安似笑非笑的瞥向温川,唇边一盏热茶香味扑鼻,他呷了一口,轻笑:“沏茶,恭候陆总大驾光临。”

第11章 第11章

包厢再次被人推开,门外的喧嚣涌进后又消散。

温川转过头,当她借着灯光看清门口,那抹颀长恣意的身影时,有片刻惊诧。

他怎么会在这?

陆泽双手插兜倚着门框,薄唇轻勾噙着笑意,楼道窗口投射进来的光打在他身上,抻着他眉眼里不拘的傲气。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十足十的混不吝。”席康安拎起水壶,滚烫的水柱注入茶壶,冲荡着茶叶起起伏伏,“稍等会儿吧,茶就快好了。”

陆泽漫不经心掀了掀眼皮,视线扫过坐在沙发上的温川,见她上下并无伤痕,才懒散的看向席康安,腔调透着轻傲。

“我来晋州,可不是为了你这杯茶。”

席康安丝毫没把陆泽的嘲弄放在眼里,他端起茶壶倾斜,潺潺水流滚入瓷杯,瞬间溢出一股茶香来,“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猜到我的?”

陆泽默了片刻,懒散勾唇,“在我想清楚,张春守为什么放弃合作的时候。”

白腾腾热气氤氲而上,陆泽睨着杯身上雕刻的劲竹君子,轻笑道:

“鸿远企业名义上的法人是张春守,实际控股人却是他的老婆张春华,所以张春守有个毛病,就是喜欢在合作的时候吃回扣。Indigo给他的价格不低,在市场行情上还多三个比,所以这两年,Indigo和鸿远的合作一直相安无事。”

他顿了下,讳莫如深的看了席康安一眼,“可若是有人从中作梗,既谈合作又肯满足他的贪心,那么砝码一旦改变,天平就会失去平衡。”

席康安偏头,似有疑惑,“江城企业那么多,你怎么确定就会是我?”

“因为你和张春守是一类人——”陆泽劣笑,“贪得无厌的卑劣小人。”

他端起已经冷却的茶杯,缓缓倒在面前的地上,溅起的水花浸没在裤脚,犹如朵朵绽开的墨梅花。

“五年前你败在我手下,你想涅槃重生,定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你知道这次鸿远的项目对Indigo来说有多重要,所以你选择相信人性,以金钱为诱饵拉张春守为同僚,企图拽我下马。”

陆泽眉眼间多了几分嘲弄,“但你太相信人性了,张春守能被你利用,同时也可以被别人利用。”

钦佩的目光投向温川,用出轨视频来撬开张春守的嘴,她倒是挺有法子的。

一直不作声的温川,此时也恍然明了,原来席康安就是那场商业斗争的战败者,怪不得他一直躲在暗处搅弄风云,原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战胜陆泽。

结果还被她轻而易举的找到了藏身之地。

席康安双眸清明,“所以你为了验证猜想,不惜利用妻子来寻求真相吗?”

话音刚落,有手下匆忙进门,“总裁,有警察来了,怎么办?”

席康安看了陆泽一秒,再度将视线落到温川脸上,眼中笑意阴骘。

“你还不知道吧,从你刚到晋州开始,他就一直派人暗中跟着,目的就是想通过你找到我。你看似冰雪聪明,实则一早就被他给利用了!”

闻言,陆泽眸子眯了眯,“我做事有分寸。但作为曾经的朋友,我送你一句忠告——‘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人性。”

包厢门彻底被人踹开,一众警察持枪赶到,瞬间将席康安等人团团围住,“是席康安吗?我们接到报警,你涉嫌一起违法事件,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席康安被押着往外走,路过门口时,脚步忽然一顿,阴恻恻的眸子看向温川,“你老公可不是表面看到的那副样子,别被他骗了,他比谁都会装。”

温川转头看向陆泽,“是吗?”

陆泽眉梢一挑,“你觉得呢?”

温川没再搭话,在最后一名警察撤退后,迈步跟了上去。

嘈杂刺耳的鸣笛声扰乱了原本安宁的街道,隐蔽在梧桐树下的车子里,温川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复盘着发生的所有事。

——

温川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

灰蒙蒙的天透着微弱光亮,她下意识转身,手腕顿时传来一阵刺痛感,“嘶。”

“醒了?”陆泽收起手机,来到床边坐下,“别动,让我看看。”

麻绳捆绑过的地方留下一道红印,陆泽拿着棉棒,小心翼翼的往伤口上涂药水。借着床头昏暗的光亮,温川淡声问:“你怎么会在晋州?”

陆泽散漫开口,“你猜猜?”

温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江琳呢?”

“陈助理送她回酒店了。”陆泽将棉棒丢进垃圾桶,“张春守被带走调查了。”

温川,“嗯。”

夜静悄悄的,各装心事的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气氛莫名生疏又融洽。

“温川,”陆泽冷不防开口,“贸然追车,你考虑过后果吗?”

温川一愣,下意识抬眸。

男人神色倦怠,语气听不出好坏,“我没追上去怎么办?刹车出问题了怎么办?万一张春守设好陷阱,故意引你过去又该怎么办?”

这话算不上质问,甚至他眉眼间还噙着一抹笑意,但唯独那双深邃的黑眸,无形中显露出骇人的威慑力。

陆泽虽然面上恣意懒散,但身处世家所沉浸出的深厚文化底蕴,让他身上总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温川有时候也挺怕他的。

“事发突然,追车是唯一的选择。”温川抿了下唇,“更何况,我有分寸。”

“什么分寸?”陆泽轻哼,“玩过几次卡丁车,就拿自己当赛车手了?顾淮三岁拼了个飞机模型,也没见他想上天啊!”

温川拧眉,没说话。

陆泽掀眼皮看她,“类似这种危险的事,以后不准再做了。”

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传来震动,温川温凉的眸子扫过来电显示,眸色微敛,在陆泽拿起手机的后一秒开口。

“电话出去接,声音小点。”

温川背对着陆泽躺在床上,薄毯搭在腰间,露出白皙光滑的脊背。

陆泽视线扫过,眸色顿时暗了暗,他拿过手机,唇角噙着笑意,阔步离开。

电话是宋瑶打来的,接听的瞬间,略带娇嗔的啜泣声从那头传来。

“二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宋瑶吸了吸鼻子,“我和父亲吵架了,陆爷爷答应让我暂时住在老宅。”

陆泽倚靠在窗前,食指摩挲着眉尾,慵懒开口,“明天上午的飞机。”

宋瑶欢喜,“那我能去机场接你吗?”

“不用。”陆泽侧身,透过门缝瞧见温川从床上坐起,“我还有事要忙,暂时不回公司。你安心在老宅住着,不许惹老爷子生气。”

宋瑶失落,“知道了,我乖乖在老宅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陆泽刚准备进门,就听屋内温川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什么英雄救美,不过是被权势利用的工具罢了。”

温川的话让陆泽脚步一顿,距离隔得有些远,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并不能听得清。只是温川握着电话的那只手,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膝盖。

陆泽眸色沉了沉,呵,席康安这个挑拨离间的小人。

第12章 第12章

这里是陆泽在晋州的别墅,不经常住,只留了一个佣人,负责日常修护。

陆泽缓步下楼,瞧见佣人正在厨房忙碌,不知怎得脚步一顿,吩咐道:“一会儿煮些粥送上去。”

佣人恭敬应下,“好的,先生。”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叮嘱,“记得放些糖。”

天渐渐亮了,陆泽没再回房,而是挪步到了一楼客卧躺下。

陈助理敲门进来时,敏锐的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和太太吵架了?

陆泽身子窝在沙发里,长腿肆意的搭在茶几上,咬在嘴边的香烟猩红明灭,他深吸了一口,冲着空气缓缓吐着烟圈,“处理得怎么样了?”

“席康安被保释出来了,老爷子骂了他一顿,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所动作。”陈助理思踱着,“张春守那边也打过招呼了,只要人一出来,有他受的!”

陆泽淡淡点头,“嗯。”

“席康安也真是的,明明是我们找到他在先,他却偏偏说是咱们利用了太太,这不明摆着挑事吗?”陈助理瞧他兴致不高,顺口将心里话说了出来,“陆总,这事用不用跟太太解释一下?”

陆泽取下抽了半根的烟,拧灭在烟灰缸里,似笑非笑的眉眼,看不出真实情绪,“你觉得她会在乎吗?”

陈助理拿捏不准,但回想着温川对他平时的态度,摇了摇头,“应该是不会。”

这话刚说完,只听“咣当”一声,盛着半截烟蒂的烟灰缸,就落到了他的跟前。陈助理一惊,连忙改口,“应该也会。”

“会不会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还能求着她忘了不成?呵,管她呢。”

陆泽拉开抽屉,掏出U盘随手丢进陈助理怀里。

后者一把接住,几乎瞬间认出来,这里面是从江琳手机里拷下的出轨视频。

“找人把视频修一下。”陆泽唇角溢出一抹劣笑,“都说席家父慈子孝,是晋州人的模范标杆,我偏倒要看看,究竟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陈助理明了,“我来安排。”

东方一道晨曦浮现,渐渐变成金红色笼罩大地,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叶过滤,漏到地板上变成了淡圆形,轻轻摇曳的光晕。

温川洗漱好下楼时,陆泽正坐在餐厅看报纸,金丝边的镜框架在鼻梁上,与略微敞开的领口相衬,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雅痞”二字。

“醒了?”陆泽放下报纸,拿汤匙盛了碗粥递过去,“来吃早饭吧。”

经历了昨天的惊心动魄,肚子确实有点饿了。温川在他对面坐下,舀了勺粥放进嘴里,丝丝甜意顿时在口腔中蔓延。

她喝白粥时喜欢加糖,但这个习惯,一直没告诉过任何人。

温川抿了下唇,淡声问:“下午的飞机回江城,要一起吗?”

“你想我和你一起?”陆泽漫不经心掀起眼皮,好以整暇地看着她,轻笑道:“我还有事要留下,你和江琳先走。”

温川,“这件事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

陆泽勾了下唇,腔调懒散,“私事。”

温川没再追问下去,他对陆泽的私事,一向秉持“不过问、不多问”的原则,这也是签署合约中的首要条件。

约莫过了五分钟,院内传来鸣笛声,陈助理快步进门,先是朝着温川点头示意,视线随后落到陆泽脸上,“陆总,可以走了。”

陆泽站起身,拿过外套搭在手腕上,“晚点让陈助理送你们去机场。”

“不用了。”温川淡声拒绝,“我和江琳打车去就行。”

陆泽眉梢一挑,顿了几秒,“也行,注意安全。”

院内引擎声由近及远,温川喝完最后一口粥,起身迈步朝楼上走。

——

席康安被捕的消息一经传开,晋州各路记者扛着摄像机纷纷赶来,聚集在最繁华的二十八号街道上。

随着街道尽头的黑色铁艺大门缓缓打开,众多记者都踮着脚尖,昂着头,兴奋地朝里面张望着,相互打听着小道消息,脸上洋溢着窥破消息的激动之色。

席康安刚走出门,就被数不清的闪光灯震慑住了,还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屁股上就狠狠挨了一脚,紧接着整个人踉跄向前。

“臭小子,你老子我在外面跟个哈巴狗似的,低声下气的赚钱。你倒像个大爷似的,到处勒索绑架惹是生非?现在又被爆出私生活混乱。”席维国快步上前,一把揪过耳朵往身前拽,“臭小子,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你别打,爹,你先别打!”席康安拦住人,一脸不可思议,“我私生活混乱?我长这么大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你说我私生活混乱?”

席维国勉强站住脚,“网上视频都传疯了,你自己看。”

席康安掏出手机,看着霸榜前三的热搜,顿时面红耳赤又苦不堪言,“这视频明显是被修过的,他压根就不是我!”

这句苍白又无力的辩解,在流言蜚语般的舆论面前,丝毫没有激起任何水花,反而落在媒体眼中,是席家父慈子孝光环的幻漫破灭。

“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自己把这堆破事处理好。”席维国冷脸警告,“要是威胁到公司股值,我让你再没有胆量出去四处浪。”

一阵冷风迎面刮起,吹着枯黄的落叶起起伏伏,席维国驱散媒体开门上车,席康安低垂着头紧跟进去,关闭车门的瞬间,余光瞥见隐蔽在右侧树下的轿车。

陆泽单手插兜倚靠在车前,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似笑非笑,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顿时让席康安回过神来。

陆泽是故意的。

用视频激起舆论,故意挑拨他和席维国的关系,就像他昨晚挑拨温川那样。

眼见男人唇边的讥笑愈发浓厚,席康安一拳狠狠地砸向面前的车座,惊得席维国瞬间回头呵斥,“臭小子,你还要揍老子不成?”

席康安敛住怒气,视线紧盯着陆泽,直到车子拐进街角,才堪堪收了回来。

陆泽啊陆泽,你真是好样的!

另一边,温川刚抵达机场,江琳就拖着行李从侧面跑来。

“温川姐。”江琳热络招呼着,一晃瞧见她身后无人,不解问:“陆总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他还有事。”温川刷着手机,突然一顿,“你把视频发网上去了?”

“没有啊。”江琳凑过去看,视频里张春守正被两个女人拎包狂砸,言语提及出轨偷情等字眼,她下意识缩脖,“昨晚陆总拷贝了视频,会不会是他发的?”

广播传来登机提醒,温川关掉手机没作声,直到飞机起飞,江琳才忐忑开口,“温川姐,陆总......是不是喜欢你啊?”

温川抬眸,江琳忙解释道:“昨晚他打来电话,质问我为什么不拦住你追车,还说再有下次,就延长我的实习期。”

温川提唇,“他还说什么了?”

江琳挪揄,“还说......你小气,不让我把这事告诉你......”

温川,“......”

见温川不搭腔,江琳不死心般凑过去,“温川姐,陆总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是有些意思。”温川红唇轻启,“但我对他没意思。”

江琳激动的心跳了一半,在听到后半句时,整个人顿时僵在座位上。

Oh,myGod!

大BOSS单相思被拒!宋瑶:合着我才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

第13章 第13章

飞机抵达江城时,刚好次日七点钟。

两人刚走出机场,江琳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沈曼。

江琳雀跃,“沈曼姐,我有个惊天大瓜绝对保熟,等会儿回去讲给你听哈。”

“好。”那头脚步声杂乱,沈曼握着电话,言简意赅,“发布会的材料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大概几点到公司?”

温川正和司机交涉,江琳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大概半个小时。”

“我知道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沈曼说完就挂了电话,江琳拎着行李箱快步追上去,温川正坐在车里浏览沈曼发来的邮件,闻声提唇,“联系各大媒体,有关Indigo致癌物的声明,于上午九点钟准时召开。”

江琳打开通讯录,“好,我这就联系。”

渐入初冬的江城,空气里透着一股子寒冷,车子稳稳停在路边,望着门口扎堆的记者和摄像机,温川吸了一口气,随即镇定自若走向后门。

沈曼正忙碌着流程安排,不经意间抬头瞧见温川,赶忙放下纸笔扑了过去,“温川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关键时候阎王爷也不在,公司快要乱成一锅粥了。”

温川红唇舒缓,“都准备好了吗?”

沈曼点头,“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你了。”

“好。”温川在沈曼肩头拍了拍,拿过江琳手里打印好的发言稿,“通知各部门,召开新闻发布会。”

其实面料质检报告出来的那一刻,Indigo就已经发布了声明公关,但碍于鸿远企业拒不发声,片面言论并不能获取消费者的全部信任。

所以当事情水落石出后,温川决定紧急召开新闻发布会,彻底清除“致癌物丑闻”对Indigo的影响。尤其是陆氏集团也被舆论牵涉其中,这让她不得不重视。

上午九点整,温川在众多记者的关注下就坐,闪光灯灼目耀眼,她严肃开口:

“近日,关于‘Indigo靛蓝系列成衣检测出致癌成分事件’,Indigo公司公开作出以下声明和承诺:

一、我们已检测出面料污染源,并与其终止合作,提出法律诉讼。

二、针对购买含有污染源成衣的顾客,Indigo公司全额给予退款补偿,并免费赠送顾客三个季度的优惠政策。”

话毕,江城日报记者举手提问,“温小姐您好,据我所知,Indigo公司和陆氏集团同属于陆总名下,如今Indigo公司被曝致癌事件,那陆氏集团是否也牵涉其中呢?”

温川微笑,“Indigo公司刚刚起步,对于面料的把握与选控欠佳,在这里我代表Indigo公司,再次向大家表示歉意。”

温川起身,面对摄像机真诚而正式的鞠了一躬,“但陆氏集团底蕴渊远,业界口碑颇佳,相信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发布会结束,温川一到后台,就见江琳和记者聊得正嗨。

眼下尘埃落定,她拿出手机翻看舆论,清一色的好评霸榜,在确定没有不利言论后,踩着高跟鞋往设计室走。

沈曼一早听说两人在晋州的遭遇,所以温川刚推门进来,她就马不停蹄的凑了过去,“什么情况啊?他竟然利用你去调查真相?”

温川脸上并无波澜,专心收拾着桌面,没有说话。

“这也太过分了吧。”沈曼抱不平,“起先他在国外不回来,一呆就是两年,我还以为他功能障碍怕丢了脸面;如今倒是舍得回来了,这不仅身体强了,脑子也比以前好使了,还学会耍人玩了!他究竟有没有把你这个妻子放在眼里啊!”

温川双手捧着水杯,视线落在桌面与鸿远企业的解约合同上。

“原本就是合约结婚,妻子这二字也不过是个头衔。”

“话虽如此,但他未免也太狠心了吧,万一你出点什么事......”沈曼不敢细想,又不忍心她受委屈,干脆心一横,“要不你和他离婚吧,我虽然没有存款,但也足够养你,至少不会让你受委屈。”

“知道你对我好,但我还没柔弱到要你养我的地步。”温川抬眸漾着笑意,“这件事就算了吧,至少公司没受到任何损失,我无所谓的。”

沈曼心里还是不舒服,刨根问底不肯罢休,“那你就允许他这么利用你?”

温川眸子温凉,“反正我们之间,本就没什么情分。”

沈曼还想说什么,目光忽然扫向门口,看清来人时顿感意外,“陆泽?”

——

温川指尖轻颤了一下,猛地回过头。

陆泽拎着纸袋站在门口,依旧戴着那副金丝边镜框,似乎是刚下飞机就往回赶,胸前的衬衫略显褶皱,整个人挂着风尘仆仆的凛冽。

温川抿唇,“你怎么来了?”

陆泽将纸袋扔到桌上,漫不经心开口,“落在别墅的,给你拿回来了。”

温川打开纸袋,里面是她洗了忘记收起来的内衣,“谢谢。”

“不用客气,就当是维持情分了。”

陆泽手插进裤兜,略带审视般看了眼沈曼,而后神情懒散面向温川:“下班记得等我,晚上回老宅吃饭。”

温川淡声,“知道了。”

刚和记者告别回来的江琳一进门,就听见陆泽邀请温川回老宅。联想到两人在晋州的画面,顿时就明白过来——大BOSS这是越挫越勇,要带温川见家长啦!

“温川姐,大BOSS约你吃晚饭啊?”微笑送走陆泽后,江琳蹦达到温川面前,“真没想到大老板还是个纯爱战神,关系都没确定,直接就安排见家长。”

沈曼嗤笑出声,“就他?还纯爱战神,我看是蠢得要死吧。”

江琳纳闷,还以为沈曼不了解情况,当即就拉着她的手,把在晋州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这不说还好,越说沈曼越生气,吐槽陆泽的同时还不忘辟谣几句,说到最后江琳整个人彷徨了。

什么!我磕的CPbe了?

顶楼总裁办公室,陈助理拎着桃花酥一进门,就见陆泽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抽烟,敏锐的察觉到他身上阴沉的气压,陈助理不解又小心的问:

“陆总,桃花酥拿回来了,现在给太太送过去吗?”

陆泽双眉微蹙,一缕淡淡的烦躁爬上眉头,“拿去给员工分了吧。”

陈助理不明所以,“不给太太送吗?”

陆泽剔眼,“让她饿着吧。”

从总裁办公室出来,陈助理瞅着那盒桃花酥愁眉不展。

买的是他,说不送的也是他,合着里里外外绕路排队,全祸害自己一个人呢!

电梯门缓缓打开,人流涌动着往里进,陈助理远远瞧见江琳从设计室出来,忙不迭拆开礼盒,挑了几块桃花酥送去。

本就心情低落的江琳,在看见陈助理后更加糟心,她本想绕道而行,却不料被男人先一步拦住了去路。

江琳怒视,“你要干什么?”

陈助理试探着,“太太和陆总吵架了?”

“和你有什么关系。”眼见江琳别过脸去,陈助理忙递上桃花酥,笑着解释:“这是晋州的特产,陆总特意吩咐给太太买的。”

江琳疑惑着抬头,见陈助理并无玩笑之意,才将信将疑的收下,送回设计室。

陈助理松口气,凭借对自家老板口是心非的了解,这次的安排绝对让他满意。

临近傍晚,隐约是起了风。

陈助理将车子停在公司楼下,不多时就瞧见温川从里面出来。他下意识抬眸,后视镜里陆泽正低着头刷手机,眉目陷在盲区,看不清神色好坏。

车门突然打开,顺势有冷风袭来,温川裹紧外套坐下,身上隐约带着点甜味。

陆泽刚一皱眉,就听温川道:“桃花酥很好吃,谢谢。”

凌厉的目光当即扫了过去,驾驶位上陈助理屏息凝视,明显察觉到气氛有变,尤其在听到自己名字后,后背顿时沁出一层冷汗。

“陈聪明。”陆泽冷脸开口,“你还真是个大聪明!”

他眉梢一挑,继续道:“脑子是个好东西,但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陈助理汲气,忙不迭点头,“好好好。”

陆泽冷脸,“以后别多事。”

第14章 第14章

车子驶入陆家老宅还未停稳,一道靓丽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

隔了些时日未见,宋瑶似乎消瘦了不少,原本挂着婴儿肥的脸颊,此刻愈发轮廓分明了些,到底是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娇柔纤细又不乏青春活力。

“二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宋瑶跑下台阶,一把扑进陆泽怀里,娇滴滴的诉说着思念,“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把老宅上下都打扫了一遍,还找到了小时候你送给我的珍珠项链。”

她说着,抬手拽着衣领就往下扯。

大片雪白的肌肤露出,一串褪了色的项链就挂在那,明晃晃的,十分耀眼。

“一个小姑娘,动不动就扯衣服,也不嫌害臊?”

陆泽借势推开她,伸手揽过温川的细腰,迈步往院内走,“陆家是没佣人吗?哪有叫客人打扫卫生的道理,老爷子也不管管。”

不是说吵架了吗?宋瑶看着两人亲昵的背影,瞬间妒气横生。

陆远昌早早在门口等着,瞧见小两口恩爱有加的模样,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爷爷。”温川搀扶着陆远昌进门,“外面风大,咱们去屋里坐着喝茶。”

陆远昌打小就喜欢温川这孩子,看了发布会后,喜爱之情更是只增不减。

“新闻我都看了,这件事处理得不错,陆氏集团未受到任何影响,你有心了。”

温川微笑,“应该的爷爷。”

“爷爷您可别忘了,要不是因为她选了劣质面料,Indigo哪会出这档子事啊!”宋瑶冷着脸进门,“这祸原本就是她闯的,现在反倒成功臣了。”

陆泽长腿一伸,懒散嗤笑着,“你闯的祸倒是多,也没见你当功臣啊。”

“爷爷,你看二哥哥,他欺负我!”

眼见陆泽维护温川,宋瑶怒嗔转头求助陆远昌,却不料老爷子一开口,就恩威并施的将她说教了一番。

“瑶儿啊,阿泽说得对。你也不小了,性子收敛些,别总惹了祸事让家里人担心。”

陆远昌严慈并济,纵使宋瑶有再多不愿,也只能忍住怒火,禁了声。

饭桌上,陆泽慢条斯理的吃着菜,宋瑶递了碗鱼汤过去,乳白色的汤底上飘着几叶翠绿,陆泽拿筷子挑着,身旁宋瑶不解道:“二哥哥,你在干什么啊?”

陆泽没搭话,将挑好了葱花的鱼汤,推到温川面前,勾唇轻笑,“多喝点,要是瘦死了,就真和我没情分了。”

温川拧眉,偷听还当着她的面贴脸开大,这种事也就只有陆泽能做得出来。

小两口你来我往的,陆远昌面上堆着笑意,心里却看出了端倪,“阿泽啊,我怎么听说,温川险些被人绑架了?你这个做丈夫的,也太不当心了。”

陆泽懒散应承,“是,爷爷教训的对。”

陆远昌斜了他一眼,面色严肃起来,“说起来,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所以啊温川,爷爷代阿泽,先给你道个歉。”

“爷爷?”温川不解抬眸。

“当年陆氏集团内忧外患,席康安的父亲席维国身为董事会成员,勾结下属暗箱操作,企图贩卖集团股份另立门户。都怪那时候我识人不明,险些信了席康安的鬼话,是阿泽及时发现并将其开除,才免遭了这一场危害。”

陆远昌叹了口气,“后来席康安创立北安传媒,明里暗里给阿泽使了不少绊子,险些让陆氏再度陷入危机。阿泽收购北安传媒后,被陆氏认可成了总裁,但兄弟两人也因为这件事,彻底反目成仇,至今还较着劲呢。”

只听说陆泽一战成名,使陆氏估值翻了个番,没成想事情原委竟是这样。

见温川不作声,陆远昌主动说明,“温川,你和阿泽是打小一块长大的,他的脾气品性是什么样,你还不清楚吗?”

温川抬眸,坐在对面的陆泽斜靠在椅子上,神情懒散又恣意,似乎还挑了挑眉梢,一副很期待她回答的样子。

温川抿唇,“不清楚。”

这回答属实措不及防,陆远昌刚到嘴边的话还没出口,就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好半晌才继续道:“陆家风气正派,你们又都是好孩子,有些话即便爷爷不说,你们心里也都明白。”

大家都是成年人,这话中的另一层含义不言而喻。

温川和陆泽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隔了一张桌子,谁也没有说话,都心照不宣的保持着沉默。

——

吃过晚饭,宋瑶就扯着陆泽的胳膊不肯放手,嘴里还不停的嚷嚷着儿时的事儿。温川对此见怪不怪,起身绕过二人,端着碗筷到厨房里帮忙。

陆泽抻着腿,视线随之飘过去,装糖块的罐子放在冰箱顶上,温川踮着脚尖伸手去够,衣服随着动作缓缓掀起,露出盈盈一握的细腰。

“够不到就说话,我又不是死了。”

身后冷不防传来声响,温川来不及转身,一截白皙的手腕映在眼前,“给你。”

温川接过糖盒,“谢谢”二字刚要出口,忽地腰间一紧,陆泽整个人严丝合缝的贴了上来,“今晚方便吗?我想贡献点情分值。”

“陆泽。”

温川呼吸一窒,本能想要挣扎。

“这有人在。”

陆泽痞笑,“那就找个没人的地方。”

温川拧眉,就在她准备奋力推开陆泽时,宋瑶小跑着来到厨房,“二哥哥,爷爷找你说话。”

陆泽抬头,环在温川腰间的手用力一捏,在她转身的同时,迈步走出厨房。

陆远昌正站在廊下喂鱼,不时有风穿堂而过,都说岁月匆匆不留痕,可两鬓新增添的白发,又何尝不是留下的痕。

敛去几分散漫,陆泽缓步站在他身侧,“爷爷,您找我?”

鱼食落入水中,红黄相间的锦鲤奋起相争,陆远昌眉梢上的笑意浓厚,待察觉到身旁多了一人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什么?”

陆泽转头看向客厅,宋瑶正窝在沙发上吃薯片,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神情有些许的不自然。

呵,小孩子的把戏。

收回视线,陆泽勾唇,“没什么,夜里风大,爷爷多注意身体。”

陆泽正要转身,陆远昌急忙喊住他,“等下等下,既然你过来了,我也正好有事情要问问你。”

陆泽挑眉,“您说。”

陆远昌拍掉手中残留的鱼食残渣,笑着问:“和温川吵架了吧?”

陆泽没回答,睨着躲在荷叶下吐泡泡的锦鲤,“为什么要让宋瑶住在老宅?”

“是你宋伯伯的意思,让你多劝着点她。”陆远昌叹气,“宋瑶那孩子本性不坏,就是被她那个妈给惯坏了。你说的话她肯听,到底也是我们对不住她。”

见陆泽不说话,陆远昌抬眼看他,“宋瑶和温川,你到底看上谁了?”

陆泽戏谑,“哪个都没看上。”

“我看你啊,就是死鸭子嘴硬。”

回想饭桌上他挑葱花的那一幕,陆远昌不禁哼笑:“不喜欢,还记得人家不吃葱花?哼,我把你养这么大,也没瞧见你给我挑葱花啊。”

陆泽懒散笑着,“爷爷,您都多大岁数了,倒还学会争风吃醋了?”

“你个臭小子,没大没小的。”陆远昌伸手拍他肩膀,“温川那孩子性子硬,从小命运多舛的,不敢轻易相信人。所以你多收敛点,别整天没个正形,就知道欺负她。”

陆泽狭长的眸子半咪,指尖拨弄着盛开的荷花,一下又一下,没答话。

陆远昌,“当年要不是温川父亲,用身体挡住了那颗子弹,你父亲就死在战场上了。这救命的恩情大过天,我收养那孩子,也是想给她死去的父亲一个交代。”

陆泽沉声,“她母亲呢?似乎从来没见过,也没听她提起。”

“进去了。”陆远昌惋惜,“她母亲拿着抚血金出去赌博,头七都还没过,就被警察抓进去了。”

视线不自觉飘进厨房,温川正拿刀切苹果,一旁宋瑶不耐烦的催促着,她也丝毫无怨言,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温川洗完手,走出厨房上楼,陆泽收敛住笑意,大步跨进客厅,往厨房走。

宋瑶正心满意足的吃苹果,瞧见陆泽进来,忙端起盘子给他吃,“二哥哥,这苹果很甜的,你尝一尝。”

“我老婆切的,能不甜吗?”陆泽夺过盘子,勾唇轻笑,“再指使你二嫂嫂干活,我就去宋伯父面前告状,让他一天安排十次相亲给你,看你还敢不敢。”

宋瑶脸颊涨的通红,这口气还没消,就瞧见陆泽上楼的脚步一顿,吩咐道:“冰箱里有草莓,洗干净点送上来,你二嫂嫂爱吃。”

宋瑶:“......”

第15章 第15章

宽敞澈亮的落地窗上,倒映着一抹纤细卓越的身影,点点霓虹斑驳幻灭,温川凝神靠在沙发里,翻阅着江城最新的消息。

随着张春守锒铛入狱,鸿远企业被Indigo收购的消息被顶上风口浪尖,字字句句称赞与谩骂,掺杂着捕风捉影的过往,真真假假未从可知。

按照原定计划,今天本该是靛蓝系列上市的日子,没成想闹了这样一出事,几个月的心血全都白费了,底下员工士气也大打折扣。

温川退出新闻,点进右上角小框的直播间,主持人高昂激动的声音,从听筒里缓缓传来。

“‘共享机遇,共创未来’,江城招商会于三天后准时召开,届时有业界大咖及精英团队共同坐镇。相信本次盛会,能够促进江城与商界的合作,推上双赢的局面。共同砥砺前行,创造辉煌盛世。”

“江城招商会?”温川翻阅着招商会拟人员名单,有头脸的人物比比皆是,她抿唇继续往下看,突然手指一顿,“他也来江城了?”

“看什么呢?”

身后传来话语,温川来不及收敛思绪,陆泽整个身子就贴了上来,“看得这么出神,连我进来了都不知道?”

温川将手机举到他面前,特邀嘉宾那一栏,仿宋加粗的“席康安”三个字,赫然登记在第一位。

再往后看,紧跟的公司是席维国名下的国安盛世。

陆泽眼中溢出讥笑,“他这是打算替父出征啊!”

温川被压得不舒服,挣扎着身子刚要起来,忽地腰间一紧,接着就被人拦腰抱到了檀木桌上。

“跟你商量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陆泽就站在桌前,双手撑在她身体两边,略微俯身将她紧紧困住,动弹不得。

温川不解,“什么事?”

“我可不是吃斋念佛的和尚,清心寡欲不沾荤腥。”

陆泽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昏暗的光晕下,双眸中攀上些许温柔。

“温川,我们已经很久没做过了。”

他声音低沉好听,温川耳根微红,才明白他指的是“情分值”那事儿。

温川汲气,“这里是书房。”

陆泽笑着朝她颈窝吹气,“那又怎样?”

指尖沿着脊背缓缓下滑,丝丝凉意渗进皮肤里,惹得腰眼一阵酥麻,险些软了身体。

温川下意识伸手,抵住他侵覆而下的胸膛,“陆泽,我不想——”

“有些事情我不解释,是因为我信你,有明辨是非对错的能力。”

陆泽打断她的话,浸满情欲的眸子格外耀眼,他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声音低沉沙哑:“温川,别用耳朵去听,用眼睛和心去看。”

纯檀木打造的房间透着淡淡清香,两人交织相融间,温川无意摸到壁橱上的开关,打开的瞬间水晶灯折射着光晕洒下来,书架上有细微光亮晃过,闪了下眼。

她下意识抬手去挡,察觉到异样的陆泽将她抱在身前,关切问:“怎么了?”

温川下巴嗑在他肩膀上,这才看清书架上,透明玻璃盒子罩着一个陶瓷娃娃。

通体粉白扎着两个麻花辫,笑容可掬捧着一个金元宝,只是周身碎痕遍布,纵使人拼粘得仔细,也禁不起细瞧。

她清晰地记得,毕业那天阳光明媚耀眼,陆泽穿着学士服,被围在人群中间,满怀里全是鲜花礼物。她躲在榕树后面,看着一众人浩荡离开,只留下碎了一地的陶瓷娃娃,躺在柏油路面破败不堪。

陆泽循着目光看去,视线锁定在陶瓷娃娃上,勾唇轻笑,“不认识了?”

——

温川抿唇,“它怎么在你这儿?”

“它怎么不能在我这儿?”陆泽拉开椅子坐下,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送我的东西,在我这儿难道不正常吗?”

温川盯着娃娃身上的裂痕没有说话。

见她不作声,陆泽不经意开口:“一直没问过,大学毕业后你到底去哪了?电话不接短信不回,甚至连老爷子都联系不上,我们都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

大学毕业以后,多么遥远的词汇啊。

那时的她,不过才十六七岁。

尘封深处的记忆,徒然间被人强行撕扯开一道口子。

温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那艘黑暗无光的游轮上。

那些肮脏,恶心,奢靡,淫乱,令人作呕的嘴脸。

眼见温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陆泽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他轻挑眉梢,“真的出了意外?”

“没有。”温川淡淡开口,“手机被偷了,所以没有接到电话和短信。”

很显然这个说法陆泽并不买账,他拉起温川柔弱无骨的手,拇指上下摩挲着,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

“不会是为了和哪个男人私奔,故意把号码换了吧?”

温川抬起眼皮,“这种事,倒像是你能做出来的。”

陆泽痞笑,“放心,真有那一天的话,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温川抽回双手,“谢谢你啊。”

“不用客气。”陆泽身子往后一靠,勾唇轻笑,“我一向这么善解人意。”

温川没再理他,转身刚从书房出来,就迎面对上了宋瑶。

小姑娘正端着草莓往卧室走,一晃瞧见她领口的扯痕,心底的怒火猛地翻涌而来,直接将果盘扔到地上,恨恨的瞪着温川。

“你们又在干什么?”宋瑶怒目圆睁,“二哥哥呢?”

听到动静的陆泽从书房出来,一眼就瞧见了打翻在地的草莓,他伸手将温川拽到身边,面色当即沉了下来,“宋瑶,你又在发什么疯?”

被叫到名字的宋瑶当即红了眼眶,她紧咬着下唇,眼里全是委屈。

“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你们的好事。”

她捂着满是泪痕的脸,转身往门口跑,陆泽眉头微蹙,下意识开口,“站住。”

身旁温川掀起眼皮,视线从狼藉的地面,转移到门口停着的那双鞋子上,沉默了片刻,淡声开口,“你们聊,我先去洗澡。”

温川说完,迈步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不多时有水声透过门窗传出来,陆泽沉着一张脸,盯着宋瑶的黑眸晦暗不明,带着命令的语气开口,“过来。”

宋瑶颤巍巍转身,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攥着衣角,先前努力压制的愤怒,在看见他眉眼中的冷漠时,全部化作了委屈心痛。

像是跳跳糖沾不得一点水,眼泪劈里啪啦的,不争气般的掉了下来。

“捡起来。”陆泽长腿跨过狼藉,与她擦身而过的瞬间,压低声响,“收拾干净了,下楼找我。”

宋瑶鼻子发酸,“知道了。”

第16章 第16章

柔和的灯光映在白净的瓷砖壁上,照着满是水雾的磨砂玻璃,恍若如十年前那艘邮轮上,盛满清水的玻璃鱼缸。

她蜷缩在缸底,气氛逼仄紧迫,随着船身晃动颠簸,刺耳的嘶吼声响彻耳膜。

当时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逃不掉了。

殊不知最后,竟遇到了那个人。

......

搁在洗漱台上的手机传来声响,温川猛地从噩梦中惊醒。

她急促地喘着气,眼中满是惊恐,像是正承受着难以忍受的煎熬,搭在浴缸边缘的手臂,像灌了铅般沉重,怎么都抬不起来。

直到第二遍铃声响起,温川才堪堪回过思绪,白皙修长的手臂从空中划过,她看了眼屏幕上跳动的英文名,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温川,“喂?”

那头静了两秒,开口便问:“哭了?”

温川顿了下,故作轻松道:“没有啊。”

“声音不对。”他直截了当地戳穿,“又做噩梦了?”

温川抿唇,“嗯。”

那桩旧事,她本以为自己忘了,却不曾想仍记得这么清晰。

“温川。”

他叫她的名字,“烂掉的果子自己会从树上掉下来,你永远胜过别人,至少在我这。”

温川弯了弯嘴角,“好。”

认识的这些年,他鲜少主动打电话过来,所以寒暄近况以后,温川耐着性子,等待他还未说完的话。

“晋州的事,我都知道了。”

他冷不防开口,经听筒过滤的声音温润醇厚,“有受伤吗?”

温川摇头,“没有。”

“有危险,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他询问着话,却根本不给她时间回答,“他紧跟你之后就去了晋州,你是他的妻子,他明知你有危险还置若罔闻?为什么不肯说实话?和他吵架了?”

“他”指的就是陆泽。

温川垂眸盯着水面晶莹剔透的泡沫,怎么就忘了这人出了名的洞察细微呢。

“我......”

“温川。”

他嗓音听不出波澜,“席康安圆滑世故,自小跟在席维国身边,出入的名流场合数不胜数,最擅长的就是从中作梗,挑拨离间。”

温川握着电话的手一紧,他这是在为陆泽说情吗?

见她不作声,那头继续道:“陆泽虽算不上什么好人,但胜在做事有分寸。他不会拿你的性命安危开玩笑,也是因为这一点,我才放心你回去。”

“所以,”温川扯动唇角,“是我误会他了?”

“以理性的角度看,是这样的。”他顿了顿,“但以感性及我的私心来讲,温川,如果受委屈了,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温川汲气,“好。”

他那头似乎很忙,翻阅纸张声夹杂着低语,时不时从听筒里传来。

温川看了眼时间,已经临近一点钟了,“你还在工作吗?”

“一些小事。”均匀的呼吸声过后,他淡淡开口,“平安锁还在吗?”

温川下意识摸手腕,才想起平安锁在陆泽那里,她正思踱着该如何开口,那头再次发声,“千万不要弄丢了。我还有个会要开,你早点休息。”

听筒传来忙音,温川望着屏幕上的Healer,胸口没来由的郁闷,有几分减轻。

——

宋瑶端着盘子来到楼下时,陆泽正单手插兜,站在廊下喂鱼。

他穿着价值不菲的青黑色休闲服,衬得身形气质愈发难以接近,可又因为接近一米九的高挑身材格外惹眼。

察觉到响动,陆泽懒散转身,他漫不经心掀了掀眼皮,深邃的眼眸含着审视,望向面前的人。

“我说的话,都没听进去,是吗?”

算不上训斥,但宋瑶却羞愧的涨红了脸,她紧咬着下唇,用那双含泪的眸子望着陆泽,一瞬不瞬的,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般。

“见过蠢的,没见过你这么蠢的。”

陆泽跨进大厅,长腿一抻,窝靠在单人沙发里。

头灯昏黄的光晕洒下,他偏着头,食指摩挲着婚戒,故意拖着腔调般,闷声低笑着:

“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成天跟在我这个已婚男人身后,算怎么回事啊?”

“我......”宋瑶欲言又止,礼义廉耻她都懂,但就是不服气!

“我究竟哪点比不上她?”

宋瑶眼圈泛红,一副隐忍又倔强的模样,“我比她年轻,比她漂亮,论家世门楣更是绰绰有余。你和我在一起,远远比和她在一起,能得到更多的东西。”

“宋瑶。”

陆泽眉目阴沉,脸上的笑意一瞬间收起,“有些东西,不是用利弊就能衡量的。”

宋瑶争执,“可我至少清白,眼里心里都只是你一个人。”

她就站在离他半米远的距离,连他眼皮轻微的颤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宋瑶垂在身侧的手收紧,“你明明知道,温川喜欢的人不是你。”

这话出口,陆泽当即变了脸色,“宋瑶,你没分寸了。”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没人教过你吗?”

他眉宇拧出一抹不悦,漆黑的眸底一片薄凉,“宋伯父年纪大了,你也该懂点事,早点回去道歉认错,省的老爷子因你劳心费神。”

他说完,径直起身往楼上走。

身后,宋瑶紧攥着拳头,清丽的眸中染了几分怨气,是前所未有的恨意。

温川洗过澡,便习惯性拿着电容笔在平板上写写画画。

她有开工作室成立品牌的想法,所以工作之余,总会翻看采风杂志,将民族图腾或花纹,巧妙地融合到自己的设计作品之中。

室内只开了一盏暖灯,随着房门被人推开,微弱的光线明明暗暗,直到头顶投下一道阴影。

温川不经意间抬头,待看清来人后,不着痕迹的合上平板,坐直了腰身。

“给你温的牛奶。”

陆泽将牛奶递给温川,视线扫过平板的同时,嘴角漾起弧度。

“是我给你的工资不够多吗?这么着急走?”

温川接过牛奶,轻抿了口,“你放心,在职期间,我会履行好合约的。”

“温设计师的口碑,业界颇佳,你的才华和能力,我深信不疑。”

陆泽缓步到她身后,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潮湿的秀发。

“可是温川,作为一个商人,你觉得我会轻易放弃,跑到嘴边唾手可得的肉吗?”

“你——”

温川下意识转头,刚好撞进陆泽盛着笑意的黑眸里,温热的手掌抚上脸颊,嗓音低磁带着诱哄:

“别动。”

温川转过头去,语气淡然,“陆泽,别让我看不起你。”

陆泽闻言挑眉,“这么说,你以前看得起我?”

温川:“......”

陆泽懒散笑着。

静谧的房间里,只听得见吹风机发动的声响。温热的风穿过秀发吹进浴袍,空气中顿时弥漫出淡淡清香。

陆泽眼底染了几分情欲,撩拨秀发的手指,有意无意的从她耳垂边蹭过。

温川垂眸,没搭理他的小动作,“陆泽。”

陆泽:“什么?”

温川抿唇,“你能不能把平安锁还给我?”

吹风机杂乱的声响在房间中回荡,温川低垂着头,脸颊两侧的秀发随风飘逸着,她手指纠缠着衣角,不确定他有没有听到。

“陆——”

耳畔的嘈杂戛然而止,温川撕扯衣角的手指瞬间顿住,来不及揣摩他的心思,冰冷且不容置疑的两个字从身后响起。

“不能。”

陆泽拉过椅子坐下,盯了她几秒,忽地勾唇轻笑,“别人给的东西就那么好?”

温川知道他话里有话,便不再搭理他,可陆泽却不想善罢甘休。

“温川,你是我老婆,心里成天惦记着别的男人,不合适吧?”

温川,“我没有。”

“是吗?”陆泽讥笑,“那怎么做梦还喊着人家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