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斗在八零》 第1章 在林小雅两世的记忆里,好像每年一到元旦前后就是江城最冷的时候,如果元旦前后不下雪,一般来讲,一年都不会再下雪了。

但是今年冷得早些,还没到十二月份天气就骤然冷了下来,一大早天空就阴沉沉的,到了九点就下起了鹅毛大雪。

在江城不容易看到鹅毛大雪,即便下雪也是小雪,如饮烈酒,浅尝辄止。

林小雅躺在又薄又板的被子里,一双大大的眼睛呆呆地看着窗外如银蝶翻飞的雪花。

已经重生三天了,林小雅只觉得一切好像梦一样让她不敢相信。

她前世是全国知名服装设计师新秀,在一次车祸中理应妥妥丧生的她却意外穿越到了八零年代一个和她同姓但不同名的名叫林翠儿的将满十三岁小姑娘身上。

她这次穿越很诡异。

别人穿越都是直接穿在原主刚刚死亡的那一刻。

而她却穿在二十一岁那年死去的原主将满十三岁的那一年,是不是很让人不可思议?

但更不可思议的是,林小雅还继承了原主从二十一到她最开始有记忆的那一年的所有记忆。

不过穿越本身就是一件很诡异的事,再多些不可思议林小雅也能坦然接受。

说起原主林翠儿真是可怜,上面有个能闹腾的姐姐,父母又爱贴各自的父母兄妹。

家里条件本来还过的去,林父林母这么做让家里的生活水准直线下降,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所以林父林母只能保障林翠儿姐弟三个有饱饭吃。

至于穿暖......除了林翠儿的姐姐林青儿,林翠儿和弟弟林少华每年冬天都是在瑟瑟发抖中度过的。

老话说的没错,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林翠儿和她的双胞胎弟弟林少华都不是爱叫唤的孩子,自然得到的关爱少。

好在江城不是北方,冬季短,真正寒冷的日子也就个把多月,咬咬牙就过去了。

要是江城像北方特别是东北那么冷,林翠儿姐弟早就冻死好几回了。

原主是在二十一岁那年的元旦前夕,天空也像现在一样飘着扯絮般的雪花,她却因为肾衰竭又苦等不来肾源,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而林小雅穿越到原主将满十三岁的那一年,这一年是林翠儿整个人生噩梦的开始。

在这一年原主得了急性肾炎,最后发展成尿毒症死掉的,就算活着的那几年原主也是饱受折磨的。

所以现在新的林翠儿想要好好活下去,那就无论如何都要避免历史重演!

林小雅前世整个青少年都是在与疾病做斗争中度过,久病成良医,所以知道原主的小儿急性肾病只要治疗及时,再加上休养和营养跟得上是很容易治断根。

老天爷让林小雅穿越在原主将满十三岁这一年,一定是给她改写命运的机会。

那她一定好好把握!

前世原主的急性肾炎之所以没有根治是因为根本没治,所以拖了几年之后就变成了肾衰竭,完全能够治好的病变成了绝症。

不是前世原主不肯治,而是父母听信他人以为小儿急性肾炎无关紧要。

他们本来就舍不得拿钱给原主看病,自然借坡下驴,不给原主治病,想让她慢慢的拖好。

可肾病又不是普通的感冒,怎么可能拖得好?

就算一时表面症状消失了,可是因为没有治疗的缘故很容易复发,反复发作之后就从急性变成慢性,最后肾脏慢慢的坏掉变成了尿毒症。

林父林建国比较大男子主义,教育儿女的事他很少插手,都是林母王玉芝在管。

王玉芝教育儿女很成问题,大女儿特别能闹腾,她招架不住,对大女儿几乎百依百顺,在大女儿身上就得花不少钱,这样一来她和林建国补贴各自的父母兄弟的钱就少了。

为了防止小女儿和儿子有样学样,王玉芝就总在林翠儿和林少华面前诉苦,说家里的钱不够用,日子艰难,林青儿又总是要吃好的穿好的,让小女儿和唯一的儿子别学林青儿那么不懂事,这样的孩子父母是不会喜欢的。

林翠儿和林少华都还小,长久以来,在龙国代代形成的观念,就是听父母话的孩子才是好孩子,所以王玉芝在林翠儿姐弟两个面前反复灌输像林青儿那样做是不得父母欢心的,林翠儿和林少华就都把林青儿当反面教材,从不在家闹吃闹穿。

虽然王玉芝总是当着外人的面夸她的一对孪生儿女听话,体贴父母,但在衣食上却是很苛待她姐弟两个的。

以至于林翠儿得了肾病,舍不得花钱的王玉芝两口子很容易就听信了林翠儿外婆的话,肾病不算病,病发了往床上躺十天半月就好了,所以一直没有给她治疗,最后才发展到需要做肾移植的地步。

到了林翠儿不行的时候,王玉芝夫妻两个这才感到心疼得不想活,把房子都卖了,倾家荡产为她治病,想挽留住她的生命,可是一切都为时已晚......

原主走的时候对自己的父母和姐姐充满了怨恨。

这次林小雅穿越在即将满十三岁的林翠儿身上,重演着她前世这个时候的故事。

三天前,新生的林翠儿因为流感引起了发烧,所以今天没去上学,躺在家里养病,可是躺在家里也没人照顾,爸妈都去上班了,她因为发烧嘴唇都烧得起皮了,还得自己强撑起来去倒开水喝。

得流感的当天新生的林翠儿就很不舒服,要王玉芝带她去看病。

可王玉芝说,谁没个头疼脑热,一点小感冒就要看大夫,那也太娇气了!

家里的钱恨不能一分掰成两分用,哪有闲钱给她糟蹋!

林小雅当时听了这句话心中百般不是滋味,给自己的女儿看病是糟蹋钱吗!给原主唯一的舅舅买新皮鞋就不是糟蹋钱了!

可这些话她全部都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她如果说出口只会遭到王玉芝愤怒的喝斥。

说什么还没等她赚钱来孝敬她,她就管着她怎么花钱了,言下之意钱是她赚的,她想怎么花由她决定,她这个做女儿的管不着!

第3章 王玉芝有几分不耐烦,站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雪,又跺了跺脚,这才走了进来:“只不过是发个烧嘛,过两天就会好的,用得着看医生吗?”

“妈妈,你去看看二姐好不好,二姐烧的真的很厉害!脸红彤彤的,好吓人!”林少华乞求道。

王玉芝颐指气使的吩咐林建国:“你去菜地里摘一把红菜苔,再摘一把白菜回来。”然后走进了林翠儿妹妹住的房间。

王玉芝先看了看林翠儿,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好气的数落林少华道:“真是小孩子家没见过世面,发烧不都是这样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好啦好啦,我待会儿给你二姐煮一碗生姜红糖水喝!”说着就走出了林翠儿姐妹两个的房间,还想把林少华也拉出去。

林少华挣脱掉王玉芝的手,依旧坐在床边守护着林翠儿。

王玉芝有些恼怒,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林翠儿一家住在林建国单位的平房宿舍里。

这片平房宿舍共有三排,每排住了十六户人家,全是只有男方一方是职工的“半边户”。

双职工则住在平房后面的那三栋气派的五层楼公寓里。

贫富差距和所谓的身份地位径渭分明。

虽然是住在同一个家属区里,可住在平房宿舍里的人家包括小孩子们跟住在公寓楼里的人家和孩子比起来总要矮三分,见到住公寓楼里的人他们就有些抬不起头来。

不过铁路物流部门在当时是个福利暴好的单位,哪怕是“半边户”林建国都分到了两室一厅外带厨房的一套品字形的住宅。

前面是十五平米的大客厅和一个六平米的厨房。

后面是两间一样大的大房间,林建国夫妇一间,林翠儿姐妹一间。

那间厨房就被改成一间小房给林少华住。

然后和所有住平房的人家一样,在门前围了个深六米的的小院子,在小院子里用木板搭建了个简易厨房和一个鸡窝,厨房的门和客厅是打通的。

这排平房前面是一大块菜地,又分成好多小块,住平房的人家各家各户都有一块五十平米的菜地,不过林翠儿家有一百平米的菜地,是因为有户人家把分到他家的菜地让给了林翠儿家。

那些住着公寓楼的双职工是不屑种菜的,他们条件好,不在乎节约那几个菜钱。

住着平房的那些“半边户”又分个三六九等,有一半的配偶是没有工作或者单位很差收入很低的城里女人。

还有一部分是和王玉芝一样来自乡下的女人。

那些同样住着平房的城里女人从内心根本就看不起王玉芝这些不会说武汉话的乡下女人,在她们面前充满了优越感。

可是只要一碰到住公寓楼的那些在铁路单位上班的女人,她们又低三下四,点头哈腰,就像当年汉奸看见日本鬼子似的。

住着平房的许多人家都比林翠儿家的人口多,所以分到自家名下的那一小块菜地种出的菜不够吃。

可是林翠儿家因为人口少,菜地里的菜不仅够她们家吃还有多余的。

王玉芝自然能够体会到同样住着平房的那些城里女人对于他们这些乡下人的鄙夷,所以家里吃不完的菜她通常只会送给同样和她一样是乡下女人的那些家庭。

林建国按照王玉芝吩咐的,掐了一大把红菜苔扯了一大把小白菜回来往地上一扔,就什么事都不管了。

王玉芝正坐在炉子跟前煮生姜红糖水。

八零年代不知龙国别的地方饿不饿肚子,反正江城以及江城周边的农村早就不存在饿肚子的情况了,但是红糖还是稀罕物,价格在当时算得上比较贵的,而且还得用票买。

家里的红糖除了平时让患有肝炎身体孱弱的林建国吃,再就是大女儿时不时能够吃上一点,家里其他人包括林少华都不能吃,是留给王玉芝的娘家人来吃的。

现在迫不得已用了几勺红糖给林翠儿煎红糖生姜水,对自己和家人吝啬到极点的王玉芝来说简直像挖了肉一样心疼。

她心里正不快,又见林建国把菜那么随便一扔,顿时发火了:“菜扔到地上全都是泥,还有你身上的雪都不拍一下就进来了,这雪掉在地上待会全都化成水,再和菜上的泥混在一起家里多脏!

家务活儿没见你搭把手,搞破坏你算得上第一个!我就是你们的老妈子,跟在你们后面收拾都收拾不过来!”

林翠儿躺在床上嗤之以鼻,客厅的那间房是水泥地面,弄脏了也无所谓,用扫帚一扫就是,王玉芝这么怒斥林建国只是把他当个出气筒发火而已。

林建国其实也是有脾气的,但作为男人他还是比较有胸襟的,一般不和王玉芝计较。

除非是王玉芝骂得太得意忘形,他才会和她大吵大闹,那时王玉芝又怕了,服软了。

王玉芝骂骂咧咧了一番,见生姜红糖水已经煎好了,于是用碗盛了,看了一眼坐在炉子边烤火的林青儿。

家里有什么好吃食或者什么好东西,林青儿通常都是第一个冲上去抢夺,虽然生姜红糖水里面用到了红糖,但是和生姜一起煮,那个甜辛辣实在是叫人难以入口,因此林青儿才没有争抢。

如果王玉芝现在是单独给林翠儿做好吃的,林青儿早就去争去抢了!

王玉芝本来是打算让林青儿把这碗生姜红糖水给林翠儿送去,但是想想大女儿的个性,宁愿挨打也不肯帮她做任何家务事,于是放弃了。

没好气的吆喝林建国:“去把这碗生姜红糖水给那个孽障喝了,我前世也不知干了啥坏事,一个个的全都是讨债鬼,发个高烧还要喝生姜红糖水!你们全都是富贵命,就我一个人是老妈子命!”

林建国刚准备去接那碗生姜红糖水,林少华已经在房里听到王玉芝所说的那些话,赶紧走出来抢在林建国之前把那碗生姜红糖水接了过来,转身往房间走去。

他见林翠儿神情没落,悄声安慰她道:“二姐,别理妈妈的话,妈妈就是这么一个小气的人,恨不得我们全家不用吃饭,她把钱全都能够攒下来,她才会高兴!”

这倒是句大实话,林翠儿虚弱的笑了笑,强撑着坐了起来。

林少华依旧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把那碗生姜红糖水送到她的嘴边,柔声提醒道:“烫,慢慢喝。”

第4章 生姜红糖水虽然难喝,但是对治疗高烧不退和急性肾炎还是很有疗效的。

一般高烧不退很容易引起急性肾炎,所以生姜红糖水这个简单的中药方子两者都兼顾了,还是中医药学博大精深。

客厅里,王玉芝把红菜苔和小白菜全都装在一只洗菜盆里,然后拿了一个笸箩去公共水龙头洗菜。

正是做午饭的点,每个公共水龙头前都蹲着好几个洗菜洗米的男人女人。

在大城市里,人们的思想没那么封建,男人一样干家务活儿的,像林建国这样不怎么干家务活儿的男人不多。

大家边洗菜洗米边说说笑笑,有人就对王玉芝说道:“小王呀,你们家的家务事不能都你一个人干呀,得叫你家小林也干点儿!”

王玉芝唉声叹气道:“别指望我家那口子了,他能做得好什么事!就拿洗菜来说,他肯定就洗不干净!而且脑子又笨,眼里没活儿,像个土豆一样,扒他一下,他才动一下。”

公共龙头离林翠儿家并不远,再加上那些个女人说话声音都不小,所以王玉芝的话林翠儿听得一清二楚,心想,王玉芝还真不是一般的情商低。

就算林建国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差劲,她也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全都抖落出来,她以为她这么说显得她能干勤劳,实际上是把林建国踩到尘土里去了。

要知道,在外人眼里还是认可林建国是他们家的一家之主,作为一家之主这么窝囊没用,人家谁会忌惮他呀,有那么一两户势力眼的街坊邻居不明里暗里欺负他们家才怪!

如果王玉芝在外面肯给林建国面子,把他捧得高高的,不仅林建国在家里不会跟她对着干,而且外人也会觉得林建国不好惹,就算动了想欺负他们一家的心思,也得在心里掂量掂量。

林翠儿叹了口气。

前世她听到的最多的就是王玉芝抱怨人心太坏。

人心太坏这是实情,因为不论是动物界还是人类社会都遵循这一条原则,那就是弱肉强食。

可是王玉芝就没有想过是谁让她们家看起来很弱,埋怨别人的时候,首先得检讨自己!

并且玉芝屋里屋外不给林建国留一点面子,导致的结果就是林建国曾经精神出轨过两次。

谁愿意天天对着一个嫌自己没本事,对自己大呼小喝又不给自己留面子的女人,哪怕这个女人长得再漂亮!

虽然最后林建国还是选择了回归家庭,但是王玉芝却一直不肯原谅他,总拿他出轨的事来压制他,好像她是天大的受害者似的。

所谓官不逼民不反,不是王玉芝让林建国感到太压抑,他又怎么可能出轨!

如果他是个对家庭责任感不强的男人,他又怎么可能回归家庭?

王玉芝总是这样,只会怨天尤人,从不反省自己,反正她是没错的。

讲真,新生的林翠儿对王玉芝的好感度基本上为零。

洗好菜回来,王玉芝在厨房里烧土灶三下两下就炒好了一个清炒红菜苔和一个清炒小白菜,再把从早上起就热在铝锅里的饭菜端上桌,里面有一盘酸菜,然后喊孩子们来吃饭。

林青儿已经站在她的身边等她盛饭。

等王玉芝把家里所有人的饭全都盛好了,还不见林翠儿和林少华姐弟两个出来吃,她就有几分不高兴了,走进两个女儿的房间,数落起林翠儿和林少华道:“都这么大的孩子了,连活儿都不帮着爸妈干,饭做好了还叫人一请两请的,快出来吃饭!”说完就走了出去。

林少华来扶林翠儿:“二姐,我们出去吃饭。”

林翠儿挣扎了几下,觉得头晕目眩的,于是虚弱的靠在床头说道:“小华,你去吃饭,别管二姐,再说二姐也没什么胃口,不想吃。”

林少华急了:“那哪行呢?人是铁饭是钢,二姐都已经好几顿没吃饭了,如果还不吃饭的话,二姐的病就更难得好了。”

他想了想,说道:“那这样吧,二姐,我去把你的饭端来,我来喂你。”

林少华出去没一分钟就端着两碗饭来了。

他先放下自己的那碗饭,开始喂林翠儿吃。

林翠儿都高烧了好几天了,她是真的没有胃口,但是见林少华这样服侍,她还是张嘴吃了几口。

因为生病没食欲,林翠儿吃得很慢,在林翠儿慢慢咀嚼的时候,林少华就端起自己那碗饭飞快的扒几口饭在嘴里。

林翠儿勉强吃了五六口的样子,就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对林少华说了声:“我想吐了。”

然后赶紧把身子探出床外,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林翠儿因为发高烧没食欲,从昨天下午起就没有吃饭了,所以现在吐出来的只有胃酸和刚才吃的几口饭。

林少华慌了,连忙冲着客厅喊:“爸!妈!二姐吐了。”

只有王玉芝一个人进来了,看了一眼地上的秽物,脸沉了下去,转身又走出了房间,拿了扫帚和撮箕进来。

撮箕里装着一些炉灰,她把炉灰倒在那些秽物上开始清扫,边扫边责骂:“我这前世造了什么孽,居然养了你们这几个搓磨人的孽畜!在生产队里累了一上午不说,回来还得做饭你们吃,你们还不知足,还净给我添事,吃个饭还不让我安生!”

林翠儿很无语。

王玉芝来自农村,农村家家户户孩子都多,因此孩子养得很糙。

原主前世就听过林建国夫妻两个和他们老家的人经常说一句话:“孩子多怕什么,给他一口饭不就长大了!”

好像养孩子只要没饿死就算尽了父母的责任了,至于孩子在成长过程快不快乐做父母的是漠不关心的,而且传统的观念认为孩子是来讨债的,所以王玉芝才会那么说。

材少华很气愤,做出了惊人之举,一把抢过王玉芝手里的扫帚闷声不吭的扫了起来。

王玉芝脸上有些不自在,想把扫帚抢回来:“小华乖,小华赶紧去吃饭,吃完饭歇一会儿还得去上学呢。”

第5章 小小少年的声音很冷:“妈去吃饭吧,我不吃!”

“你正长身体,不吃饭咋行呢。”王玉芝对这个唯一的儿子相当的宝贝。

她的几个妯娌都生了三个儿子,唯独她只生了一个儿子,如果没有林少华,她在林家都抬不起头来,因此对林少华还算悉心照顾。

林少华忽然眼珠一转,说道:“妈妈要我吃饭也行,但是妈妈要答应我等吃过午饭妈妈就带二姐去医院看病。”

林翠儿听了眼眶一热,赶紧把脸别向床里,弟弟居然为了她拿吃饭和王玉枝谈条件。

王玉芝的脸冷了下来:“你二姐只是发个烧,用得着去医院吗?上次我发烧比你二姐还要厉害,你看我去医院没有!我连在家里躺都没有躺一天,还带病去上班!”

半个月前,王玉枝确实发了一场高烧,几天都没有吃饭,走路两条腿都打飘,可仍旧坚持去上班,生怕请病假扣钱,而且回到家里家务事照样干。

不光半个月前那场高烧王玉芝就那么硬生生的挺过来,就是前几个月她小产也只在家里休息了一天就继续上班去了,整个月子期间连颗鸡蛋都舍得吃,更别说吃些营养品补身子了。

王玉芝是典型的龙国劳动妇女的代表,吃苦耐劳,不过她那岂止叫吃苦,简直就是自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作为一个人的最基本的生活物质条件降低到低得不能再低的地步。

正是因为王玉芝是这样一个只干活儿不知享受的人,所以前世林翠儿的肾病后来越来越严重,她都不好意思开口让王玉芝拿钱给她治病,所以才任由病情蔓延,最后成为绝症。

林少华听王玉芝这么说,愧疚的低下了头。

同样是发烧,自己的亲妈还得带病伺候一家大小的生活,还得上班,二姐发烧了还可以躺在家里休息,两相比较,二姐的待遇确实已经够好了。

王玉芝见林少华有所松动,脸色也就缓了下来,端起柜子上林少华那碗饭,换上慈母应有的柔和声音:“咱家小华最懂事了,最体贴父母了,来,把饭端上,去客厅里坐到炉子边吃暖和,妈来扫地。”说着,把那碗饭递向林世贤。

林少华低着头不接。

王玉芝耐着性子道:“小华,快吃饭,大冷天的再不吃饭就要冷了。”说着抓起林少华的一只手,把饭碗往他手上塞。

林少华挣扎着抽回自己的手,王玉芝塞了个空,饭碗掉在地上砸得稀巴烂,饭菜也撒得满地都是。

王玉芝盯着地上的饭菜又是心疼又是气愤,用力推了一把林少华,伤心的说道:“你这孩子越来越不懂事了,我和你爸赚一个钱容易吗?你就这么浪费!”

林少华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王玉芝把林翠儿吐的秽物扫到撮箕里,拿出去倒掉,然后又提着空撮箕和扫把进来,把地上的饭菜全都扫到撮箕里,走到自家屋门前,唤了几声咕咕咕咕,林翠儿家里的几只鸡就都欢快的跑了过来。

王玉芝把撮箕里的饭菜倒到屋前的空地上,让那几只鸡啄着吃,又进到房间,把摔碎的碗的碎片扫到撮箕里倒到屋外的垃圾箱里,再次返回到林翠儿姐妹住的房间里,压抑着心中的不快对林少华说:“快跟妈出去吃饭!”

林少华倔脾气上来了:“我刚才已经说过了,除非妈妈答应带二姐去医院看病,否则我是不会吃饭的。”

王玉芝生气盯着他看了好久,然后目光一转,恼怒的盯着林翠儿,愤愤道:“真没想到你越长大心眼越坏,居然唆使你弟弟来对付我!”

林翠儿百口莫辩道:“我没有!”

林少华抬起头来,争辩道:“妈妈,不关二姐的事!是我想要妈妈带二姐去看病的!”

王玉芝恨铁不成钢的戳了一下林少华的脑袋瓜子:“你这孩子就是太忠厚善良了,被人卖了还不知道,还要给别人数钱!你不吃饭是吧,那你就饿一餐好了。”

王玉芝说完恨恨的往客厅走去。

林少华在她背后说道:“如果妈妈不愿意带二姐去医院看病,我就一直这么饿下去,不光只是饿这一餐。”

王玉芝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扭头悲愤的看着林少华,眼泪就掉了下来:“你也和你大姐一样逼我!好吧,你们都来逼我吧,把我逼死了大家都高兴!”说罢,靠在墙上失声痛哭起来。

林少华扭头和林翠儿面面相觑,说真的,他姐弟两个最怕王玉芝这一招了。

林建国在客厅听到房里闹得不像话,只得放下碗筷走了进来,痛心疾首地批评林少华:“你这孩子怎么能够这样对你妈妈呢?你二姐只是发个烧,躺两天就会好的,干嘛要去医院看病浪费钱!

你看我和你妈养你们姐弟三个,我们有没有吃一口好饭?我有没有穿过一件好衣服?全都是工作服!”

林建国看了一眼王玉芝,他可不敢说王玉芝没穿过一件好衣服。

一家人也就王玉芝和林青儿的衣服最时髦最贵。

不过王玉芝天生极度吝啬,好衣服她轻易舍不得穿,平常总是穿些补丁摞补丁的旧衣服。

林建国继续往下说道:“就算我和你妈有两个闲钱,也是给你姐弟三个买好衣服、做好吃的。你们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怎么能够这样不体谅父母呢?”

林翠儿在心中冷笑,虽然他们家在林建国的单位是半边户,但是林建国一个人的收入就甩人家普通国营单位的职工好几条街。

再加上王玉芝在生产队还做着一份临时工,每个月也有三十块钱的收入,并且自家还有菜地,吃青菜是不用花钱的。

如果是她们一家五口单纯的过日子,这日子过得不知有多滋润!

可问题是,林建国夫妻两个都爱贴自己的父母和兄弟姐妹,落到他们自家人头上就没剩几个钱了,当然处处捉襟见肘。

他夫妻两个没吃一口好饭怨谁?自找的!

但这些话林翠儿只能在心里想想,却不能说出口。

第6章 毕竟林翠儿现在是个十三岁左右的小孩子,如果说出这样的话来,不仅林建国夫妻两个会暴跳如雷认为养了一只白眼狼,恐怕就连外人都会对她指指点点,认为她是林建国夫妻两个的报应,不然一个未满十三岁的小女孩怎么会这么指责她的亲生父母!

再怎么说她的亲生父母对她有养育之恩!

林少华是个从内到外真正未满十三岁的小少年,看问题不可能像林翠儿那么透彻。

听了林建国的话,他羞愧的小脸胀得通红,但依旧坚持说道:“爸爸妈妈就带二姐去看病吧,等我以后长大了,赚钱了,会加倍回报你们的。”

王玉芝听林少华这么说,哭声戛然而止,和林建国对视了良久。

这孩子明显话里有话,如果他们不肯带她二姐去看病的话,那他以后长大了就不会孝顺他们了。

良久,林建国似有些受打击的疲惫的说道:“你赶紧吃饭,爸爸答应你,吃过午饭爸爸就带你二姐去看病。”

林少华这才如释重负的轻轻吐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脸色终于松缓下来。

林建国夫妻两个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可是他们答应孩子的事从不食言。

所以吃完午饭后,林建国就把林翠儿带到他厂里的医务室看病。

虽然是休息时间,可是大家都是同事,所以医务室的医生还是给林翠儿看了看病。

林翠儿这个时候刚刚因为发烧引起了急性肾炎,虽然不是很厉害,但是脸上还是有些肿。

那医生一看她的脸眉头就皱了起来,要她把脚踝伸出来给他看看。

于是林翠儿抬起一只脚,把裤脚卷起来。

医生伸手按了按她的脚踝,一按下去一个窝,半天都弹不起来,这是身上水肿的迹象。

他严肃的对林建国道:“你的女儿很可能因为高烧不退引起了小儿急性肾炎,所以才会引起全身水肿,我这里治不了,也不敢瞎给她开药,你赶紧带她到正规医院去治疗。”

林建国兀自轻松地笑着道:“没那么严重吧,你开点药让她退了烧,这急性肾炎不就跟着好了吗!”

医生一脸正色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你可能不知道肾病有多么严重,如果不好好治疗的话,你这孩子的身体要不了两年就会完全垮掉,而且还有可能发展成为尿毒症,到那个时候就真的回天乏力了。

所以趁着她刚起病,你赶紧好好的给她治疗,她年龄这么小,肾脏还在发育期间,容易自我修复,再配以药物,是能够彻底治好的,千万别贻误治疗的最佳时机,不然你这女儿就毁在你的手上了,她会怨你一辈子的!”

林建国一听这话当场就傻眼了,垂头丧气的带着林翠儿回来。

那时林少华和林青儿已经去上学了,王玉芝也准备去上班。

她刚准备锁门,就见林建国父女两个走进了院子里,就又把门推开,让林翠儿站在院子里把身上的雪拍干净再进屋去休息,顺便问林建国:“大夫看了怎么说?”

林建国叹了一口气:“大夫说,翠儿的病有些严重,因为发烧而引起了小儿急性肾炎,让我把她带到正规医院去看看,好好治疗治疗,不然会祸害孩子一生的。”

王玉芝一听紧张起来,也不计较去正规医院看病要花不少钱,催促林建国道:“那你赶紧带翠儿去看病呀,怎么还把她往家里带!”

林建国焦躁道:“我这不是回来拿几个钱吗?我身上通共只剩几毛钱了,没钱怎么带翠儿去正规医院看病?”

王玉芝讶异道:“你身上每个月的那五块零花钱呢?”

随即愤怒道:“你全寄回你爸妈了!”

林建国急忙解释:“前些日子乡下来信,说天冷了爸的支气管严又犯了,所以我才把钱寄回去给爸看病。”

想了想又说:“我用的是自己的零花钱。”话里的意思是,他的零花钱他自己支配,王玉芝管不着。

只是他一向迁就惯了王玉芝,不敢说的太强硬,怕触怒了王玉芝引得她在家里大吵大闹,不得安宁。

王玉芝张了张嘴没吭声。

虽然夫妻两都贴自己的父母兄弟,可王玉芝明显比林建国贴得更狠。

林建国也就每月给他爹妈十块钱的养老钱之外,再就是把自己的零花钱也补贴给自己的父母兄弟,就没别的补贴了。

可王玉芝不同,她父母那边每月除了雷打不动的十块钱养老钱之外,每年都会翻新花样的索要各种补贴。

什么舅舅没皮鞋穿啦、人家有手表舅舅没有啦、家里日子难过啦......反正一年下来王玉芝至少要补贴个一两百,真要计较起谁贴各自父母贴得过分,王玉芝肯定是争不过林建国的,虽然心中堵得慌,可不敢再追究林建国给他父母寄钱的事了。

林建国走进屋里,去他夫妻两个放钱的抽屉里拿了几块钱。

林翠儿姐弟三个有个共同的优点,家里的东西包括钱不经父母允许谁都不敢拿的,比起同家属区里那些在家里小偷小摸的孩子不知强多少。

不过林建国总爱在家里一惊一乍,隔三差五的就嚷嚷,说放钱的抽屉里差一两分或者五分钱,意思是林翠儿姐弟三个中间有人偷钱去买小零食吃了。

林翠儿自己没偷过一分钱,她也敢保证不光林少华没在家里偷过钱,就是好吃懒做的林青儿也不可能偷钱。

因为林青儿每个月都有五毛钱的零花钱,她不用偷,即便她没有这五毛钱,林翠儿相信她也不会偷的。

虽然林建国夫妻两个做父母在某些方面不是太称职,但是以身作则把她姐弟三个真的教的手脚相当干净,而且不占任何小便宜。

林建国那么红口白牙的乱嚷嚷家里出了贼,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林翠儿真的想不明白。

唉!渣爸清奇的脑回路不是她这等凡人可以理解的。

不过在信任儿女方面王玉芝比林建国做得好多了。

每次林建国这么嚷嚷的时候,王玉芝总是斥责他瞎嚷嚷,乱咬人,质问他,家里哪个孩子会拿家里的钱!

每次林建国都被王玉芝吼得哑口无言。

第7章 王玉芝跟着进了屋,在林建国身后又是心疼钱又是心疼林翠儿:“多带几个钱,别弄的钱不够给孩子看不了病,还带几毛钱,看看孩子想吃点什么就给她买点什么,她已经三顿没吃饭了。”

林建国点头说好。

拿了钱,林建国贴身放好,把林翠儿抱起,放在自行车后座上坐稳,然后自己跨上去,还不忘叮嘱林翠儿要抓紧他的衣襟,就准备蹬自行车。

王玉芝抬头看看天空中疯狂飞舞的雪花,叫了一声:”等等!“进了屋,拿了一条九成新的枣红的长围巾给林翠儿把头包得严严实实。

王玉芝这人没什么追求,饭只要吃饱就行,也不会花钱逛公园。

唯一的爱好就是喜欢穿戴打扮,可是买了最时新的衣服她又舍不得穿,总是压在箱子底下,逢年过节走亲访友或是逛街她才会穿一下。

这条围巾一眼看上去貌似普通,实际上是纯羊毛的,要七八块钱呢,玉王芝自己都没戴几次,现在却围在了林翠儿的头上。

林翠儿心内五味杂陈,如果王玉芝她们对她一直坏下去,那她还有理由全心全意的替原主恨她们。

可王玉芝也好,林建国也好,就连林翠儿最讨厌的林青儿也好,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又对她那么好,让她无所适从。

王玉芝仔细端详了一下林翠儿,扭头叮嘱林建国在路上骑慢一点,这样风就小一些,林翠儿就不会太冷。

林建国应了一声,这才一蹬自行车带着林翠儿去正规医院看病去了。

王玉芝一直站在家门口看着他父女两个远去,最终消失在她的视线里,这才愁眉不展的往公社走去。

林建国和王玉芝都是乡下人,林建国是老牌高中生,年轻是分到了上京一个显赫的部门工作。

后来因为他自己的亲妈觉得儿子离她太远了难以掌控,非要他调回到省城来,所以林建国就打报告调了回来。

从地方往上京不好调,从上京往地方调却是很容易的。

林建国在原单位人缘好,他要调走他上司还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脑子进水了,别人都削尖脑袋往上京钻,他倒好,要回地方!

骂归骂,却是大笔一挥把他调到江城人人眼红的铁路系统的物流单位,让他空降成了一名大干部。

只是后来林建国得了肝炎,因为长期病休从领导位置上下来了。

王玉芝则是地地道道的乡下妇女,因为太爱补贴娘家因此与公公婆婆不和,最后发展到和大房三房统统不和,天天在家里吵得鸡飞狗跳。

因此一气之下拖着才两岁多的大女儿,怀里抱着才几个月的林翠儿姐弟两个投奔自己丈夫而来。

林建国属于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于现状的男人,婆媳不和、自己的妻儿在乡下很受家人的欺负,他都是知道的。

而且王玉芝和他哭诉了很多次,他也知道王玉芝的错多一些,他也劝过王玉芝,但是王玉芝反过头来指责他还不是一样补贴他林家,他能说什么?

因此撒手不管,经常躲在城里不爱回乡下去。

但是老婆已经拖家带口带着孩子们投奔他而来了,他还是负担起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找厂领导要了一间空着的厂房仓库安顿了一家大小。

一家大小在仓库里只住了一年不到,住平房的一个职工调去别的单位就不能再享受本单位的福利了,所以腾出了房子,领导就赶紧安排林建国一家大小住了进去。

林建国最开始参加工作时工种是当时牛气哄哄的电工,因此靠着免费给周边城中村公社维修电路结识了几个有实权的城中村领导。

借助这几个城中村领导的帮助,给王玉芝在公社生产队里找了个养鱼的活儿干。

活儿虽然有些辛苦,但工资福利都还行,每个月都能分到五到十斤的鲜鱼,别小看这几斤鲜鱼,能够改善一家大小的生活。

王玉芝在家里耽搁了一会儿,到了公社生产队就迟到了,领导问了问她迟到的原因,没有批评她,只是叮嘱她下次别再迟到了。

王玉芝红着脸“嗯”了一声,在外面她是很讲脸面的,生怕别人说她半个不字,在生产队里干活儿她都是抢着干的。

一直以来,领导对她的印象特别好,像今天迟到这还是破天荒第一回。

王玉芝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她以为林翠儿这次发烧和以往一样只是普通的发烧,过几天就会好的。

没想到这次发烧居然引起了肾炎,听自家男人转述医务室大夫的话,肾病治疗起来很麻烦,也不知道到底好治不好治,要花多少钱?

一想到钱王玉芝就心烦意乱。

等过完年开春之后,自己唯一的弟弟王玉山就要上女方家正式提亲了,王玉芝已经答应父母,到时候弟弟给女方的彩礼钱她来出。

现在农村彩礼钱不便宜,至少得三百块钱。

可是女方因为知道王玉山有两个嫁到城里的姐姐,所以彩礼钱要得更多,非得五百块钱不可!

现在小女儿病了,看病肯定得花钱,她直到现在手里才只攒了三百块钱,答应给弟弟提亲的彩礼钱还差两百块,如果小女儿看病就得动用她手里的积蓄。

这眼看快过年了,大人可以不吃,但总得买点年货给孩子们吃吧,而且王家和林家两家亲戚之间过年的人情往来得买礼物,这也得花钱。

还得给自家亲戚这边的孩子压岁钱,处处都得用到钱,年前是攒不下一分钱的。

那弟弟正式去女方家提亲时,她恐怕拿不出五百块钱的!

想到这里,王玉芝不由得连叹了好几口气,和她一起干活的几个女社员就问她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王玉芝和这些女社员的关系都处得很好,于是哭丧着脸把林建国单位医务室医生的话说给那几个女工听,问那几个女工肾病到底严不严重。

第8章 一个女社员白了王玉芝一眼:”肾病怎不严重!如果不好好治的话,急性变成慢性就特别麻烦。我有个表哥也是从小得的肾病,因为他父母没有重视,后来就发展成慢性了,现在一把年纪了,每天病殃殃的,什么都干不了,跟个废人似的,连传宗接代都不能。”

王秀芝听得心惊肉跳:“真的?”

那个女社员正色道:“当然是真的,这种事谁会跟你开玩笑呀!”

王玉芝眉头布满了愁云。

另一个女社员说道:”你那个表哥还算是好的,好赖还活着。我有个闺蜜就是因为得了肾病,以前家庭太困难一直没怎么治疗,后来就发展成了尿毒症,就在前两年死掉了,留下个六岁的女儿没有妈妈照顾,不知几可怜!”

王玉芝听了心中更是七上八下,平时蛮活泼的一个人,今天下午干活儿时沉默寡言。

一到下班时间,王玉芝拿起自己的包包直往家里奔去。

她回到家时见林建国父女两个还没回来。

王玉芝是急性子,干脆直接找到医院去了。

可是医院那么大,她整个门诊大厅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林建国父女两个的身影,只好又回到家里,发现林建国父女两个已经回来了,林翠儿已经在床上睡下了。

王玉芝进房看了看林翠儿,来到客厅冲着林建国招手,夫妻两个进了他们的房间,把门关得紧紧的,就是不想要林翠儿听到他们两个的谈话。

王玉芝问林建国:“医生检查怎么说?”

林建国掏出身上的烟,点着,吧嗒吧嗒用力吸了两口,心情沉重道:“医生也说是小儿急性肾炎,并且还给翠儿验了个尿,蛋白尿三个加号,比较严重,也抽了血,抽血的结果明天出来。”

王玉芝一头雾水的问:”什么叫蛋白尿三个加号?“

林建国在心里想了想:“这个我也跟你说不清,反正健康人的尿里是不能有蛋白的,尿里蛋白一个加号就表示有肾炎,尿里蛋白加号越多表示肾病就越严重。”

王玉芝想了想又问道:“那一般尿里蛋白加号最多可能达到多少?”

林建国用力的吸了一口烟:“听医生说最多四个加号。”

王玉芝半张着嘴,半晌才说:“那医生说没说咱翠儿的病治不治得好?”

林建国又猛的抽了两口烟:“咱翠儿的病是小儿急性肾炎,又是初发,治是治得好,只是要钱,医生说首先得住院消炎,控制病情,这可能就得要个两百多块钱。

用西医把病情控制住之后,还得至少吃上三个月的中药,并且营养得跟上,病才有可能完全恢复。”

王玉芝听得的眼睛都直了:“光住院都得两百多块钱!以后还得吃好几个月的中药,还得顿顿吃好的,这得多少钱呀!”

林建国几口就把那根香烟全都抽完了,将烟屁股往地下一扔,用脚踩了踩:“再多钱咱们也得给翠儿治,她是咱们的女儿,难道看着她死去?”

王玉芝惊得睁大了眼睛:”什么!肾病不治真的会死人!”

虽然她同事也跟她这么说过,可是她始终抱着一丝侥幸,认为是同事们夸大其辞,现在林建国也这么说,她就不得不信。

“嗯。”林建国点点头,“医生是这么说的,现在翠儿的小儿急性肾炎如果不治疗的话,会向两个方向发展,一是变成慢性肾炎,以后这孩子就得跟疾病做一辈子的斗争了。另一种更坏的情况是,急性肾炎转向急性肾衰竭,孩子很快就会不行了。”

王玉芝瞠目结舌,发了半天呆,如泄气的皮球一般,整个人都松松垮垮下去,眼里含着泪水:“那好!我把我手上的那三百块积蓄全都拿出来给孩子治病,总不能让孩子以后怨我们一辈子吧。”

林建国点点头表示同意,并且叮嘱王玉芝:“医生说了,肾病是个富贵病,营养很容易从尿里面流失,所以每天至少得给翠儿吃一个鸡蛋补补营养。”

王玉芝抹了一把眼泪,点了点头:“好,只可惜我们家就只有两只母鸡下蛋,还不是天天下,隔一两天才下一个蛋,这鸡蛋给翠儿吃了,你拿什么补身子呀。”

林建国有肝炎,医生叮嘱他每天得吃个鸡蛋,对病情有好处,所以家里的鸡蛋基本上都给了林建国吃了。

林建国挥挥手:“我不要紧,先紧着孩子再说。”

门外,林翠儿光着一双小脚丫子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听到这里,她嘴角微扬,赶紧踮着脚尖跑回自己的房间里躺着。

今天下午在医院看病时,不枉自己循循善诱,让医生把肾病的严重性和不治疗的后果说给林建国听,不然林建国又怎么会下定决心给她治病!

虽然王玉芝动不动就斥责林建国,嫌弃他没用,并且一家大小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都是王玉芝说了算,其实真正遇上大事的时候还是林建国拿主意。

不是王玉芝肯让权,而是她生来胆小,害怕担责任。

并且王玉芝这人虽然抠门爱贴娘家,但是她生性善良,连小动物都不肯伤害,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养大的女儿死掉呢。

那可是条人命呀!

所以林建国想要给林翠儿治病,王玉芝当然满口答应。

林翠儿从原主的记忆里得知原主第一次得急性小儿肾炎时,外婆郭珍珠来了。

那时原主的小儿肾炎已经非常严重了,整个人因为水肿都发亮了,林建国夫妇两个见情况不妙,正要把她带到医院里检查,被郭珍珠拦了下来。

郭珍珠不以为意地跟林建国夫妻两个说,水肿算不得什么,只要往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就会好。

林建国夫妻两个本来就舍不得花钱,那时又不知道原主患的是肾病,以为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因此就听信郭珍珠的话,让原主在床上躺了十多天。

十多天后,原主果然消肿好转了,但是急性肾炎已经转为慢性肾炎,错过了治愈的最佳时期,以后随时都有可能复发并且恶化。

第9章 可林建国夫妻不知道呀,看见原主消了肿,又和以前一样活蹦乱跳了,就以为她恢复了健康,因此就更加相信郭珍珠所说的,水肿算不了什么。

所以以后原主肾病复发,浑身又水肿的时候,林建国夫妻两个都没有想到把她带到医院去看看,仍旧让她躺在床上,一直到水肿消退为止。

这样一次次的贻误病情,最终导致了原主的死亡。

这一世自己从发病到现在郭珍珠还没有出场,如果她出场,自己必得一场恶战,所以不能高兴的太早。

林翠儿正在胡思乱想,王玉芝走了进来,在床边坐下,轻声的问她:”翠儿,你想吃点什么,妈去买。”

林翠儿虚弱的摇摇头:“我什么都不想吃,我只想要爸爸妈妈把我的病治好,以后不拖累全家人就行了。”

她这说得真的是肺腑之言,前世当原主肾炎恶化成尿毒症后,整个家的确因为她的病而被拖垮了。

王玉芝却听的心酸,暗自流下了眼泪,给林翠儿掖了掖被角,就出门去买菜了。

王玉芝边走边一路寻思着,青菜家里有,可是林翠儿病了总得买点豆腐回来打个豆腐汤她吃吧,再说大女儿每天都要吃点豆制品,不然会闹翻天的。

到了菜市场,王玉芝就直奔卖豆腐的国营摊点,卖豆腐的是林建国好友的妹妹鲁冰花。

鲁冰花见到她就热情的招呼:“嫂子,你来买菜来了!”

“嗯呐!”王玉芝无精打采的应了一声,走到豆腐摊跟前,“二姑娘病了,想买点豆制品回家给她补补身子。”

林建国曾经有恩于鲁冰花的二哥鲁冰杰,所以两家人的关系很好,因此鲁冰花和王玉芝说话很实在:“正好今天有不少碎豆腐和碎香干,我本来准备买回去自家吃的,你既然要买豆制品给你二姑娘补身体,那我就让给你吧。”

国营豆制品摊卖的那些碎掉的豆制品价格只有正规豆制品的三分之一,很便宜,但是这种便宜只有国营菜场的内部职工才能享有。

因为鲁林两家关系好,所以鲁冰花才把这个内部优惠让给王玉芝,是体谅她家负担重。

王玉芝讪笑着问:“多少呀?太多了我可能要不了。”

“豆腐有六斤,我给你算五斤,共一毛五分钱,香干有三斤多,算你三斤,共三毛钱。”

即便这么低的价格王玉芝还犹豫了好半天,才一咬牙买下来。

鲁冰花一边帮她装豆腐香干,一边关切的问:“你家二姑娘是得了什么病?”

王玉芝猛然想起鲁冰花出生书香门第,一家大小文化程度都不低,懂的可比她这个农村妇女要多多了,于是道:“老二就是发了一个烧,不知怎么的就引起了急性小儿肾炎,这病是不是很难治呀。”

鲁冰花正色道:“这病如果得在一个成年人身上,哪怕是急性的也治不好,一般来说都得转为慢性,然后一生都得很注意,否则很容易发展成尿毒症,到时就没有救了,不过你家二姑娘好像是虚岁才十三岁吧。”

“嗯,再有十多天就满整十三岁了。”王玉芝应道。

“所以她年纪小,得了肾炎还是来得及治疗的,就是费钱,而且还得吃好的。”鲁冰花所说的和林建国告诉王秀芝的差不多。

王秀芝愁眉不展的点了点头,就要告辞离去,鲁冰花叫住她:“嫂子,你等我一下。”

然后就跑到别的卖肉卖鱼卖蛋的同事那里买了一小块精瘦肉,又买了一大碗破碎的鸡蛋到王秀芝跟前:“嫂子,你把这些带上给你二姑娘补补身体。”

王秀芝急忙推辞:“我哪能要你的东西?你家日子这也才刚刚过起来,处处也缺钱呀。”

王秀芝虽然小气,但是从不占任何人的便宜,她的小气也只针对自己和家人。

鲁冰花道:“我是内部职工,买这些东西又要不了块把钱,家里就算再缺钱也不在乎这一块钱。

再说我们家都平反好多年了,爸和妈还有哥哥弟弟都重返工作岗位了,现在我家收入不错,所以你也别太担心我们家,拿着!”

王秀芝通红着脸收下:“多谢小妹了。”

鲁冰花笑着道:“嫂子客气!”

王秀芝本来就只打算买豆腐的,现在还多了肉和蛋,就更不会再买别的了,于是和鲁冰花告辞回去了。

下午林少华一放学就直奔两个姐姐的房间,一屁股在床边坐下,关切的问:“二姐,你感觉怎样,爸爸有没有带你去看病?”

林翠儿伸手拉住了林少华的手,小小少年的手很是温暖:“嗯,看过病了。”

“医生怎么说?病情严重吗?”林少华反手握住了林翠儿的手。

“应该有些严重吧,我听医生跟爸爸说要我住院。”林翠儿轻言细语道。

“啊!”在一般成年人的眼里住院都是很严重的事了,更何况林少华这个未满十三岁的孩子!

他身边就没有一个同学住过院!因此反应才这么大,“那医生有没有说二姐这个病治不治得好?”

虽然林少华年龄小,可是每次说话都能说到重点。

林翠儿模棱两可:“应该能够治得好吧,就是要花很多钱。”

林少华虽然才只十三岁不到,但是知道父母两个都是节俭到了吝啬地步的人,他用力握了握林翠儿的手:”二姐放心,我一定会让爸爸妈妈拿钱给你把病治好的,顶多我以后长大了回报他们就行了。”

“嗯!”林翠儿感动的点了点头。

王玉芝在客厅里叫:“小华,问问你二姐能不能下床吃饭,如果不能下床吃饭,我就把饭菜送到房里去。”

林少华就问林翠儿:“二姐,你能够起床吗?”

林翠儿在床上挣扎了几下,又瘫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摇摇头:“好像不能,我没力气。”

别说她现在是真的烧的没力气起床,就是有力气她也得装出病得很严重的样子,不然王玉芝两口子觉得她看起来没那么糟,等郭珍珠一出场再那么一挑唆,自己能不能住院治疗就又充满了变数。

林少华冲着客厅喊:“妈妈,二姐她起不了床!”

第10章 说话时,林少华把林翠儿扶起,背后垫个枕头靠在床上,然后说道:“二姐,你坐坐,我去客厅给你端饭菜,很快就会回来的。”

“嗯。”林翠儿轻轻地点了点头。

林少华起身来到客厅,王玉芝已经给他姐弟两个盛好了饭菜和他一起准备往房里端。

林青儿用汤勺在汤碗里搅了搅,脸马上垮了起来,厉起眼睛质问:“妈妈把豆腐汤里的豆腐全都舀给了翠儿和小华,我吃什么!”

王玉芝今天虽然买了不少碎豆腐,但她只拿了半斤豆腐再加上小白菜,打了一大汤碗小白菜豆腐汤,给林少华和林翠儿一人盛了一豌小白菜豆腐汤。

其余的豆腐连同鲁冰花给的肉还有鸡蛋以及大部分的香干她全都放起来准备留着慢慢吃。

反正家里只要有一点好吃的,王玉芝从来没有哪一次全弄了,总是要分好多次一点一点的吃,她觉得自己过日子仔细会当家。

王玉芝心疼儿子又想着小女儿生病了,所以分给他们两个的豆腐就多一些。

本来小白菜豆腐汤里的豆腐就少,这么一来,汤盆里剩下的豆腐就更少了,林青儿捞了半天也就只捞到两三块豆腐,当然要发火了。

每次林青儿在家里闹腾,王玉芝夫妻两个都觉得头大。

林青儿不像一般的孩子那样闹一闹、大人哄一哄也就罢手了。

她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打滚、不吃饭、哭闹全都是她的杀手锏。

王玉芝夫妻两个不是没为这打过她,可越打她越闹得厉害,夫妻两个只得让步,久而久之,林青儿变成家里一霸,谁都怕招惹她。

王玉芝耐着性子道:“你不是还有一盘炒香干吗?你每天好歹还有一盘炒香干吃,小华却没有,今天好不容易打了个豆腐汤,所以妈妈就分了小华一碗。

这豆腐汤也不是无缘无故打的,是因为翠儿生病了我才打了豆腐汤给翠儿补补身体,所以这豆腐汤肯定翠儿也有一碗,你别闹腾了行吗?”

林青儿还是不高兴,虽然没有像刚才那样又蹦又跳又嚷嚷了,但还是忍不住嘟哝了一句:“反正是妈偏心!”

王玉芝委屈的不行,想要数落林青儿几句,想想还是算了,这孩子根本就不听人说,越说她她越闹腾的欢!

她和丈夫林建国都是要面子的人,她可不想要左邻右舍听到她们一家大小在为吃争吵,太丢人了!

林少华早就不能忍受林青儿的自私了,冲她发起火来:“妈妈给我和二姐吃一口好吃的大姐就不愿意了!大姐天天有炒香干吃,一个人吃独食,谁都不给,我和二姐为这跟大姐争过没有!

大姐要是认为妈妈偏心,那我和二姐的豆腐汤就全都给大姐,大姐的这盘炒香干就给二姐吃!”说着作势就要去拿那盘炒香干。

林青儿用手连忙护住那盘量并不多的炒香干,开始嚎哭起来:“你们两个是双胞胎,所以总合伙欺负我一个!”

林少华铁青着脸盯着哭的满脸泪水的林青儿,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她家死了人。

王玉芝和林建国夫妻两个也是满脸的无奈。

王玉芝把汤碗里剩下的豆腐全部都捞起来放到林青儿的碗里,冷冷的劝道:“别哭了!这剩下的豆腐都是你的,我和你爸一块也不吃!现在你的豆腐跟弟弟妹妹比起来只有多的没有少的!”

林青儿这才没哭了,低头去看她碗里的豆腐。

林少华把他那碗豆腐也放到林青儿的面前:“我好手好脚的,我也不吃豆腐,大姐你也拿去吃,只要你吃得心安就行!”说罢先把林翠儿的饭和那碗豆腐汤端进了房里,又出来端了自己的饭进了房间里。

林建国气恼地瞪了林青儿一眼:“你是这个家的老大,你去问问你的同学们,凡是在家里当老大的是不是都要让着弟弟妹妹?我们也不指望你让着弟弟妹妹,只要不和弟弟妹妹争就行了!”

林青儿又嚎哭了起来,委屈吧啦道:“我们班许多同学的爸爸妈妈都没有你们的工资高,可人家吃的穿的用的都比我好,爸爸妈妈,咱们家的钱都去了哪里?”

林建国夫妻两个面面相觑。

林建国不耐烦的解释道:“我们家还要赡养老人,每个月得给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共二十块钱的养老费,负担很重。”

“那不是还剩五十多块钱吗,比我们班许多同学家的钱都多!我们班许多同学的家长,一个月才只能拿到三十块钱左右,有的同学的妈妈还没有工作,只有爸爸一个人赚钱。”林青儿不依不饶道。

“不是还有人情往来得花钱嘛!这些你小孩子哪里懂?再说了,在学校别跟别人比吃比穿,比学习就行了!”林建国做起教育工作来。

可林青儿根本就不买他的帐:“我的同学家里也有爷爷奶奶,肯定也要赡养,而且人家家里也有人情往来,那为什么我同学的爸爸妈妈工资比你们少,我同学却能吃得好穿得好呢?我只想弄清楚这一点。”

林建国夫妻两个都哑口无言。

片刻,林建国无力的挥了挥筷子:“吃饭吧。”

王玉芝边吃饭边不时的瞟一眼林青儿,不论吃炒香干也好,还是吃豆腐汤也好,她都显得非常心安理得。

王玉芝除了重重地叹一口气,什么都做不了,可心里烦躁得只想发火。

好不容易做了一碗豆腐汤,小女儿病了,肯定得吃一碗,儿子一年到头也没个什么好吃的,给他盛一碗也是应该的。

可这个老大怎这么不懂事呢?自己有一碗炒香干了,还要和弟弟妹妹争豆腐汤吃!

通共才只半斤豆腐,就算全给弟弟妹妹吃,一个人也分不了多少!

儿女呀,真是前世的债!

林翠儿姐妹的房间里,林翠儿拿起那碗豆腐汤,把汤水倒进饭碗里,然后把碗里剩下的豆腐全都扣在了林少华的碗里。

“二姐,你这是干什么?你生病了就应该吃好些,怎么把豆腐全都给了我?”少年急得脸红脖子粗,就要把碗里的豆腐往林翠儿碗里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