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惑世妖女,撩拨君心》 第4章 昭月细细想着。

桃溪连忙接过话茬:“我们小主心善,只要你尽心伺候,少不了赏,先下去吧。”

秋菊这才露出笑容,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小主,您在想什么呢?”

昭月站起身:“走,随你家主子出去逛逛。”

桃溪一头雾水,连忙跟上她的步伐。

凝珠阁离皇帝的太和殿有些远,上一世就是高贵妃忌惮她与宁如馨的姿容,将她们两人安置的最远。

昭月有些想笑,如果陛下愿意去看你,住的多远他都会去。

再次走在宫道之中,踩着天昭城的国土,眸色泄出忧伤,抬头只有四四方方的天,城外崇阁巍峨,面面陵宫合抱。

而墙内是深宫重苑,暗影叠叠,宫灯微摇,更如后宫中的女子,寂寥又死气沉沉。

昭月打了个颤,桃溪察觉到:“小主,您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

桃溪跟着她的步伐,心中暗自嘀咕,她家小主怎么走的这样顺,这路七绕八绕,她都还没记明白。

昭月低着头,一路没有遇见什么人。

离内务府敬事房还有几步路,昭月就听见吵闹的纷杂声,她下意识的将桃溪扯住,比了个嘘的手势。

桃溪连忙点头,跟着她放慢脚步慢慢靠近。

就在通往直殿监的宫道上,四五个太监神色不善,其中为首的那位面白削瘦,还算清秀。

他尖细的嗓音听着让人耳膜不快:“咱家劝你不要不识好歹,咱家看得起你,是你的造化,跟着咱家去伺候贵妃娘娘,不比你日日在这廊庑洒扫好?”

昭月让桃溪站在原地放风,往前挪了几步。

她瞧见那一言不发的太监身量欣长,侧脸垂眸,一身低等的太监服穿在他身上,竟意外好看。

“咱家问你话呢!”

面白的太监仿佛受到了羞辱,声音大了些。

旁边的人顿时附和道:“元公公这是给你机会,旁人想要都没有,还不跪下谢恩?”

“是啊,旁人哪有机会去伺候贵妃娘娘,啧,真是一飞冲天。”

昭月看着他们嫉妒的嘴脸,忍不住想翻个白眼。

那位元公公眼神落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暧昧,他伸出手,忽然朝那人脸颊而去:“这样好的姿容......”

昭月还未看清,只听元公公哎呀一声,踉跄的往后退了好几步:“你,你!”

随即她就看见一张深邃冷疏,眸色幽暗的脸颊,那鼻梁处的小痣,将他显的几分多情,薄唇紧抿,又是掩盖不住的凌厉之色。

绝俗,却有着青涩。

昭月捂住唇,瞳孔微缩,这张面容与脑海中的赫权重合起来。

他那冰冷鄙夷不屑的眼神,顿时涌上心头,燃烧的大火与鲜血,让她想起就止不住颤抖,呼吸发闷。

“公公还有事吗?”赫权冷眼看着他。

元公公被推了一把,只觉得肩膀生疼。

这个死东西,劲真大。

他看着赫权这张脸,压抑不住心底的喜悦,这样好的样子,他喜欢,娘娘们也喜欢。

他早就调查清楚了,不过是从民间采选进来的苦命人,无权无势,任他拿捏。

管什么虎豹,进了宫里,都得乖乖拔了爪子低下身子做奴才。

现在,就要好好拔了爪子:“既然这么不识抬举,那也别怪咱家不怜惜了。”

元公公挥手,身后的几个便嗤笑几声,朝着权赫踢了上去。

不好。

昭月看着这明显要斗殴的场景,捏起裙摆,往前迈开步子。

结果就看见那些太监一个个痛苦的倒在了地上,捂着膝盖,肩膀,不停嚎叫。

她愣在原地,错愕极了。

虽然重生了,他现在还没有成为提督太监,但他居然此时就这么行事张扬果辣。

他的后台一定很硬。

赫权的目光都未落在他们身上,直直的看着元公公。

元公公被他看的心慌,身边没了人,干巴巴的开口:“你,你给咱家等着!”

昭月连忙藏好。

一行人跌跌撞撞离开。

本想着赫权被羞辱的时候挺身而出,来一出美人救英雄,让他对自己心存感恩。

结果根本用不着她。

昭月叹了口气。

赫权立在远处,目光淡然,微微侧头一瞬,随即拿起地上的扫帚,朝直殿监而去。

昭月思索再三,跟了上去。

他走得极快,昭月跟的有些费力,等他忽然放慢速度,昭月诧异的停住脚步。

他上了枕书楼。

赫权怎么会来这里,七层之高,巍峨古旧的藏书之地,是先帝的最爱,朱定袁即位后渐渐没落荒废了。

楼门处无一人防守。

昭月咬牙,上了楼。

然而一进来,她就后悔了。

她只看见赫权进来,这里如此之大,要悄无声息的找到他,谈何容易。

昭月垂眸,决定今日到此为止。

几米外忽然传来书架几声碰撞,随即有书籍坠地之声。

昭月皱眉,屏息抿气,蹑手蹑脚往前找寻。

前面传来一道女子细小的声音,含着说不清的缠绵。

她急忙止住脚步,隐于书阁之间,万幸这里没有点灯,否则一定会被看见影子。

这个赫权,难道早就勾搭到了宫妃,在此地缠绵,还是有了相好……

别人在这诉说情肠,如此私密之事,她不应该偷听。

如果是上一世,她一定会看清楚,届时作为拿捏别人的把柄。

昭月转身,却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唇,她吓得瞳孔微缩,尖叫堵在嗓子眼,眼前是一张近在咫尺的俊容。

赫权!

他身量极高,将她逼挟在原地,手掌仅微微用力,就让她动弹不得。

男人身上有那股熟悉的冷香,让她身体如坠冰窖。

许是因为她的表情太过害怕了,赫权皱眉,手掌轻轻松了些,示意她别喊出声。

昭月僵着身体,听见那女子娇笑着,一阵口腔交缠,发出淫靡之声,在空旷的藏书之地,让人面红耳赤。

她女子不是他的相好。

那就是,有人在这枕书楼,偷情!?

第5章 这宫中偷情,不管是侍卫宫女,还是宫妃,那都是大罪!

这一世所有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包括面前的赫权,浅淡瞳色的莲花目虽然冷漠,但看着她时,没有恶意。

昭月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出声,他这才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无言。

“不行……等我先侍寝……好吗……唔……别急……”

女子的声音大了些,两人听的明明白白。

昭月不自在的偏过脸,耳垂有些红,瞥了一眼面前的赫权。

依旧冷冷的,毫无表情。

她这点子燥热顿时烟消云散,随即眉头一皱。

这个声音,好熟悉。

昭月转过身子,趴在架上,将书悄悄移开一条小缝,将眼贴了上去。

两道人影缠抱在一起,亲吻的难舍难分,男子身量高大,穿着蓝翎羽林卫的棕褐色官服,他的手掌在女子的腰间摩挲,一路向下,挑开了裙。

但立刻被一只白皙的手制止,那女子穿着淡色绸缎长绢裙,对着男人身姿柔软:“燕哥哥……饶了馨儿吧……”

昭月身子蹲低了些。

一张柔雅,如清风自来,梨花泣珠的脸颊闯入了昭月的眼中。

宁,如,馨。

这张与她斗了许久的脸,莫说年轻了几岁,就算化成了灰,她都认识。

但是为什么,宁如馨会在这里与羽林卫幽会,她不是心中只有陛下吗。

她的纯情,她的柔和,让她成为陛下唯一的解语花。

而她,是床笫上的妖精血,是文官口中的妖妃。

一柔一魅,整个后宫,平分秋色,斗的难舍难分。

昭月想着那段日子,眸色一暗,等到那两人离开,她还背对着赫权发呆。

赫权看着她一会偷窥,一会兴奋,现在又像霜打了的茄子,低迷至极,眉心微蹙。

不得不先开口:“你是何人。”

昭月这才惊醒,转过身子面对他:“我,我是新来的……枕书楼洒扫婢女。”

婢女。

赫权看着她,穿的衣裳精致,脸蛋更是……一路跟着他来到这个地方。

怎么可能是婢女。

难道他的身份引起了注意。

面前的这张面孔与他脑中任何一位宫妃都对不上,赫权眼眸沉下去,晦暗不明,压迫感与靠近的身体一起朝昭月袭来。

他曲起手肘,毫不客气的横在昭月脖间,微哑的嗓音愈加暗沉:“你到底是谁。”

“咳咳……咳……”

昭月紧贴着书架,被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狼狈的咳嗽起来:“我说,我说。”

她连忙抬起手拍着赫权的手臂。

男人这才稍松了些力气。

还是和上一世一样暴力,讨人厌,昭月在嘴里嘀咕。

“你说什么?”赫权听不清,紧紧的皱起眉心。

“我说,我是刚进宫的常在,今日不慎迷了路,只看见了你,结果你走的太快,我才一路追到这。”

昭月看着他,目光澄澈无辜,上挑的眼不经意间就能勾引人:“我只是想知道凝珠阁怎么回去……哪知道看见了这样的事情……”

赫权无动于衷,良久才像是相信了这番说辞,将手松开:“小主身边就没一个人跟着,竟然敢跟一个陌生男……奴才走。”

他将男人两字吞下。

昭月露出笑:“你长得好看啊,我也长得好看,长得好看的人心都善,你肯定不会不管我的,对不对?”

她靠近一些,一双狐狸眼直直的望着他,里面如一汪清泉,荡漾着淋漓水光。

她身上的果香味,清冽甜净,在男人鼻尖处蔓延。

赫权表情没有波澜,只轻轻离远她,冷冰冰的开口:“小主慎言。”

昭月垂下眸子,只有如鸦羽般的长卷睫毛微微颤抖。

虽说是个常在,左不过是个家里金枝玉叶养着,十几岁的年纪。

静默了十几秒,赫权终于开口:“奴才送小主回去。”

“真的吗,谢谢你。”

她扬起脸,露出笑。

“您是主子,不必同奴才言谢。”他虽然这样说着,身体却挺直脊梁,根本没有寻常奴婢的那份讨好谄媚谦恭。

昭月全然装作看不见,跟着他后面,不动声色的吹着马屁:“虽说我是主子你是奴才,但在这天昭城里,不都是食皇家供奉的人,既然如此那不都是一样的人吗,主子的命尊贵,难道你们的命就轻贱些......吗?”

前面的人影顿住,昭月没有反应过来,一头撞了上去。

紫玉芙蓉耳铛碰撞出几声清脆。

昭月捂着鼻子:“你。”

赫权转过身,莲花目里有些不一样了:“小主是这样想的?”

昭月咽了口口水:“当,当然。”

为了显得她单纯,又补上一句:“说不定你会来侍奉我,与人为善总是好的,如果今日之事惹了你心里不快,以后真到了伺候我的宫中,给我使绊子怎么办。”

赫权看着她,一双青涩勾人的狐狸瞳,里面像盛着清泉,亮晶晶的一片,粉腮嫩唇,这是一张势必会得到恩宠的脸蛋。

朱定袁府邸里的旧人怎么比得上新鲜的娇花。

“小主能这样想,是这宫中奴婢们的幸事。”

昭月见他脸色柔和了些,心里舒了一口气。

前世她第一次与赫权见面是在宁如馨宫中,那时她与她已是斗的热烈,看见她身边立着这样一位太监,心中更是愤愤,所以才会说些不中听的话。

但是她哪知道,这太监那么记仇,还与端泽王一起逼宫,成了九千岁。

这一次,他心中对自己的印象,应该好多了吧。

出了枕上楼,赫权便走在了她的身后,身体微微弯下些,神情依旧是疏离冷淡。

昭月还是忍不住开口:“方才,方才我们看见的......”

赫权示意她停下话头:“小主认识?”

“我选秀时,好像见过她,她这样的姿色,一眼不能忘记,应当也是一位常在。”

后妃与侍卫偷情,一旦发现,必定惩处。

“这件事奴才只当没有看见,小主的思量您自己担着,奴才只不过是直殿监的普通太监。”赫权往后退了一步。

“您往前直走,就能看见凝珠阁的宫檐。”

昭月还想说些什么,结果他走得干脆利落,像是一句话也不想与她多说。

看着他的背影,昭月愤愤跺了下脚。

可恶,她还没来得及抹黑宁如馨呢。

万一她又花言巧语把权赫哄过去做首领太监怎么办!

第6章 桃溪远远看见像她主子的人影,急急忙奔来,眼眶里还含着泪:“小主!您去哪了,急死奴婢了!”

昭月这才想起来放风的桃溪,不好意思的轻咳了一声:“这皇宫太大了,不知怎的迷路了。”

“奴婢就知道,您下次不能这样了,万一被人看见,以后多嘴多舌的拿了您的错处?怎么办!”

昭月连忙点头,扶着桃溪往凝珠阁去,脑子里还在转悠着方才的事。

凝珠阁中。

红木雕花缠枝桌上放着还算精致的菜肴,桃溪站在一旁,夹了片白藕放在昭月盘里。

昭月用筷子兴致缺缺的夹起,半天也不放进嘴里。

“小主,您在想什么呢。”从回来后就一直这样,桃溪蹙眉。

“桃溪,内务府拨了几位太监来?”

“总共两位,有一个是宫里的老人了,之前伺候过不少主子,现下到了我们这,脾气大的很。”桃溪想到他那个样子,一时愤愤。

脾气大的很?

那她是不是可以换个太监了。

宁如馨是户部尚书嫡女,这宫内少不了她的关系网,那内务府副总管就是她族里旁系,要个太监何其容易。

但她没这个本事。

昭月叹了口气:“明日是觐见皇后娘娘的日子?”

“是啊小主,明日就是阖宫觐见的日子,您别紧张,奴婢都打听过了,皇后娘娘柔和豁达,脾气好极了。”

皇后哪是柔和豁达,昭月默默的回忆,那是病入膏肓,无力争夺的身子,如一盏残灯快燃尽,苟活罢了。

天色渐暗,宫墙内有微风刮过,带着莫名的寒冷,预示着初秋将至。

昭月早早洗漱完躺到了床上,望着床顶的浮雕,终于有了虚幻一日的具时感。

她真的,重生了。

良久闭上了眼。

——

直殿监太监偏房中。

狭窄的房内只有一盏烛火飘着火光,微弱细小,有人从窗户翻进来,对着床上的男人行礼。

来人穿着羽林卫的官服,语气恭敬:“您让我查的事情已查清,是驻守太和门的蓝翎羽林卫,名叫燕阳,与宁小主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床上的隐于深谙之中,唯能看清半边俊美五官,莲花目冷然疏离。

“殿下让我问您,您可有人选,不然依旧是宁小主。”

赫权垂下眼,脑海里闪过一张灵动妖媚的脸,手中的书籍合上,轻轻开口:“就……凝珠阁吧。”

“这……”羽林卫犹豫:“殿下一定会问缘由。”

“就说,这后宫不止她一株娇花,她的把柄已然被凝珠阁那位知晓,我……奴才只能择良木而栖。”

“是,属下告退。”

赫权站起身将窗合上,熄灭火烛,如光华璀璨的容颜便隐于黑暗。

日琋破晓,四四方方的天色暗淡,日阳藏于乌云之后,滴答下绵绵小雨,从琉璃瓦的沿角落下来。

桃溪为昭月梳洗,小声抱怨:“这凝珠阁离皇后的凤仪宫也太远了,小主现下就得起床,不说皇后了,离皇上宫里也是,肯定是哪个不长眼的,给小主分了个偏地儿。”

内务府那些奴才哪敢置喙,只有那位容不下一粒沙子的高贵妃。

昭月示意她慎言:“这话可不许乱说。”

但心底也叹了口气,坐惯了仪仗,哪还记得步行的心酸,昭月狠狠唾弃自己一口。

她也染上了皇城主子的坏习惯。

上一世就是被这富贵迷了眼,做了许多失了本心的坏事,都忘了她到底是何身份了。

她本就不是世家大族的尊贵小姐。

桃溪见她又在发呆,习以为常的不再询问,将面前的妆匣打开:“小主,您今日选哪一只?”

一只赤玉金色步摇,一只丹砂点翠朝阳挂珠钗。

昭月往后看了眼,挂着的是一件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一件稍显淡雅的云烟纱锦裙。

与上一世一模一样。

“小主,您肤色白,红色最衬您了,就选这步摇配千水裙吧,奴婢保证您一定是殿内最好看的人,一定将那位宁常在比下去!”

昭月看向她:“宁常在?”

桃溪脸颊一红:“奴婢随口说的,她们都说今年选秀,宁常在姿色最盛,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风,明明是我家小主最好看……”

树大招风,上辈子被风言风语的明明是她,怎么如今变成了宁如馨,想到觐见时高贵妃的表情,昭月拿起珠钗:“就这个吧。”

她容貌妖媚,不经意间一片缠绵诱惑,在后宫让人一眼忌讳,特别是注重礼佛的太后,最为讨厌这样的女子。

淡雅的裙让她显得干净纯然了些,笑起来还带着青涩的稚嫩,这样才像个样子。

不会被高贵妃骂一句,风尘俗物。

“走吧。”昭月起身。

桃溪有些郁闷,她家小主姿色明艳,亮色最为夺眼,怎么选了这样一件衣裙。

哎,品味堪忧。

宫道悠长似乎一眼望不到头,小雨愈来愈大,撑着伞的桃溪心疼的看着昭月:“小主,您裙摆都湿了。”

“无妨,再快些,否则误了请安的时辰。”

快半个时辰才瞧见皇后的凤仪宫,琉璃瓦青石底,似有袅袅雨雾笼罩,飞檐上檀木雕刻的凤凰栩栩如生,华然不失尊贵,令人心生尊崇。

昭月整理了下衣裙,瞧见走来的小主们裙摆都算不得干净,这才舒了一口气。

进了宫殿中,已有妃嫔坐好,她们坐着采杖前来,衣着依旧鲜亮,右侧是令妃,兰嫔,左侧坐着齐嫔和两位贵人。

虽都没有开口说话,目光却都是各有思量,停在她们这群新人身上。

昭月站在中间,看了眼右侧第一人,宁如馨。

她今日戴着镶珠宝蝴蝶银簪,水滴翠玉耳环显得肤色更为净白,浅色缎面白玉兰纹锦裙,将她的身段显得更加柔美。

看似寻常,处处都是小心思。

昭月收回视线,垂下了眸子,安静的立在原地。

“皇后娘娘到。”

殿内的声响便静下来,坐着的宫妃站了起来,而她们则跪了下去。

“嫔妾等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吉祥。”

随即昭月听见一道略带倦意的嗓音响起:“咳……咳……本宫身子不好,迟了些,各位姐妹请坐,咳……”

第7章 外面一声高昂的通报声:“贵妃娘娘到。”

妃嫔们便站起来又行了礼,将目光投向不动声色的皇后。

昭月悄悄抬眼,皇后依旧容颜残倦,再漂亮的姿色都经不住病气摧残,那一张脸过于消瘦。

而高贵妃走来,步步生莲,发髻上的金丝明珠镂空步摇摇曳,她容貌并不夺目,反而温婉可人。

笑起来时唇边有对梨涡,多情极了,开口是江南女子特有的软腔:“皇后娘娘恕罪,臣妾来迟了。”

皇后抬手,也挂着浅笑:“今日下了雨,妹妹伺候陛下辛劳,不必拘礼,坐吧。”

昨日陛下是歇在了她的晏禧宫,下面坐着的几位妃嫔脸色皆不太好看。

高贵妃坐下来,瞧着她们乌泱泱跪着,并未说话。

皇后身边的首领太监开口:“这位是高贵妃。”

昭月一众行礼:“嫔妾等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金安。”

她这才柔柔道:“各位妹妹请起。”

令妃看了眼高贵妃头上的步摇:“娘娘头上这簪子真是好看,远远瞧着都掩不住光华。”

高贵妃旁边的贴身婢女采月开口:“这是陛下前日赏给娘娘的,听说这镶嵌的明珠价值连城呢。”

“左不过是些身外之物,姐姐若是喜欢,陛下还送了对耳环,等下给姐姐送去。”

令妃:“陛下宠爱妹妹,姐姐我就不夺人所好了。”

皇后看着她们:“贵妃年轻貌美,陛下宠着些,这是自然的,如今宫中又多了这些姐妹,要和睦相处,后宫康宁,陛下也放心。”

“是,嫔妾等谨记娘娘教诲。”

兰嫔看着她们忽然道:“听说今年的秀女有几位才貌双绝,可让我瞧瞧。”

齐嫔抬眸:“嫔妾也听说了,宁常在与昭常在是哪两位?”

昭月与宁如馨往前走了一步,对着皇后行礼,脸颊低垂。

待她们抬起头,众人心中都咯噔一下。

皇后神色不变:“昭常在穿的素净,但难掩姿容,宁常在柔美,倒与高贵妃有些像,站在这,让本宫殿内都鲜亮了,陛下一定会喜欢你们的。”

令妃眉眼间闪过妒忌:“宁常在这身打扮真是清丽,特别是这银簪,可不像是常在能够佩戴的。”

昭月舒了口气,上一世她穿的招摇,先是被令妃挖苦,然后就被高贵妃记在了心上,侍寝前就吃了些许闷亏。

现下没了她的招摇,宁如馨处境与她立即调换了。

齐嫔一向与令妃关系好,搭腔道:“姐姐有所不知,这宁常在可是户部尚书的嫡女,这些物件怕已是司空见惯了,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宁如馨脸蛋白了些,立即解释:“这簪子是从府邸中带来,母亲所送,臣妾初次请安,心中惶恐,戴上这簪子也如母亲在身边,求个心安,望娘娘恕罪。”

高贵妃端起奉上的茶盏,视线打量着她,如皇后所言,她们两脸庞皆柔美,但她温婉更胜,宁常在更为灵动。

对比之下,宁如馨年纪更小更青嫩,竟隐隐压了她一头。

皇后轻蹙眉头,警告的看了令妃一眼:“好了,什么罪不罪的,不过是些珠钗首饰,令妃若是喜欢研究这些,不若去让陛下赏赐你,起来吧宁常在,宫里规矩多,往后多注意些。”

“是,臣妾谨记。”

令妃愤愤:“求个心安,说的像我们这些姐妹要吃了你似的。”

她偏过头,不再开口。

高贵妃的视线投向昭月,她的容貌称得上倾城,这宫中无一人有她这般风情,可那又如何,陛下太后一向喜欢柔美的女子。

不足为惧。

她脸上带着浅笑:“宁常在与臣妾有缘,听说昨日宁常在救了位奴婢,还说天气渐冷,宫人们当差不易,为她们在宫墙下燃了火盆,

她们都说呀,宁常在人美心善,福气定能绵延不衰。”

昭月诧异的瞥了宁如馨一眼,上一世她可没有这样显眼,她别是疯了吧。

宁如馨这下脸蛋更白了,一丝血色都没有了,站在原地,袖子里的手紧紧攥住。

齐嫔皮笑肉不笑:“臣妾倒不知道,这协领六宫之权,管理后宫之责,什么时候也加了位宁常在。”

昭月都不忍听下去了,她眼见着宁如馨身体摇晃几下,差点倒下去。

她估计也不知道为什么请安皇后的日子变成了她的批斗大会。

虽说这辈子与她无冤无仇,昭月心中还是小小的爽了一下。

高贵妃说话轻轻柔柔的,但开口总是暗藏杀机,让人防不胜防,偏偏又长着一副无害的样子。

这样的人最可怕。

皇后叹了口气,明白她们今日就是想杀鸡儆猴,寻个人压一压新人的气焰,告诉她们宫中的规矩。

她也无法偏袒宁常在,咳嗽几声:“宁常在心思细腻,本宫记得兰嫔也曾体恤下人,炎日时命人做些酸梅汤解暑,当时陛下知道了,连连赞言,也不视为一段佳话,

但宁常在,你刚进宫,一言一行皆要谨慎,本宫念在你也是心善,罚抄宫规五十遍也就罢了。”

宁如馨这才止住了颤抖,抿唇应答,脸上回了些血色。

皇后旁站着的寻秋姑姑开口:“皇后娘娘吃药的时辰到了,各位小主们请回吧。”

“嫔妾告退。”

终于结束了,昭月走出凤仪殿,看了眼前方的倩影,被婢女扶着,周身郁顿,想必还没缓过劲来。

桃溪撑开伞:“小主,您刚才站在那真镇定啊,奴婢头一次见这么多尊贵的主子,大气也不敢出。”

雨势小了些,但依旧滴答着,宫道青石愈加剔透,花盆底有些滑,昭月扶着她的手走的极慢:“以后请安的日子还多着呢,你这就怕了?”

“奴婢才不怕,只要小主没事奴婢就放心,方才那位宁常在的处境,才让奴婢心颤呢。”

昭月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别在说了,她眉眼正色几分:“桃溪,如今不是在府邸了,在宫里一言一行都要循规蹈矩,以后你做事说话,都要仔细斟酌,你想,

如果今日是我穿了那件红裙,那只步摇,站在那有这番处境的,还会是她吗?”

桃溪心中一凛,反应过来,咬住唇:“小,小主……对不起……桃溪知错了。”

“你没错,错的是……总之,单纯很好,但在这却不适用。”昭月想着她上一世的结局,心疼的擦过她的泪。

桃溪立刻露出笑:“桃溪知道了,小主比以前稳重了好多,桃溪以后也一定谨言慎行,不给小主添麻烦。”

“回去给你盘桂花糕。”

“谢小主,奴婢要甜霜多的那盘,嘿嘿。”

第8章 瑶华苑中。

婢女岚儿奉了盏热茶,递给一言不发的主子小心翼翼道:“小主,您把衣裙换下来吧,这底下都湿透了,万一染了风寒怎么办,明日就是上牌的日子了呀。”

呵,绿头牌。

宁如馨嘴唇微抿,泛着丝丝怒气与苦涩,柔美的脸颊长眉轻蹙:“我何时在宫墙下燃了炭盆?”

她抬眸,眼里闪过锐利之色,岚儿连忙跪在地上:“小主,您昨日好心救了位奴役,元公公说这条宫道陛下常走,

说不定这事能让陛下知道,岚儿一时糊涂,才斗胆听了建议,放了炭盆,哪知……哪知……”

岚儿低下头,眼泪流了出来。

宁如馨叹了口气,就算陛下知道了这件事情,高贵妃也定会先告她一个以下犯上,贪协领之权的罪名,真是好大一顶帽子。

竟拿她杀鸡儆猴,可恶。

“罢了,你起来吧,这法子是元公公告诉你的?”岚儿站起身点头,擦了把眼泪。

宁如馨端着茶盏送入唇,鼻尖萦绕着馥郁的茶香,美目冷光更胜。

这元公公是伺候高贵妃的首领太监,来给她卖好,要是成了陛下知道了,她就得领这份情,现下高贵妃先开口,他也有了功。

真是横竖都得利,宁如馨心口窜起火,将杯盏重重磕在桌上。

夜幕沉下来,裹挟着下了一日的雨,落在天兆城的宫墙青砖上,一切让人透不过气来,唯余长央的宫灯忽明忽暗,黛瓦朱门如梦似幻。

巍峨庄严的太和殿,雨水洗刷彩凤涂绘的壁画,殿内龙涎香氤氲流转。

大太监黄全微弓着身子,安静的立在一侧,案上批阅奏章的男人身着明黄赤金团龙纹常服,五官温润,周身透着威压之气。

有小太监进来捧着托盘,黄全瞧了一眼接过来,呈到男人面前:“陛下,可要翻牌?”

朱定袁放下朱笔,神色淡淡:“皇后那怎么样。”

“回陛下,一切安好,明日新进宫的小主们的绿头牌就能挂上了。”

黄全见他兴致缺缺,开口道:“听说高贵妃宫中养了只鹦鹉,能口吐人言,陛下您看……”

朱定袁站起身:“那便去看看吧。”

“摆驾晏喜宫!”

——

晏喜宫中灯盏半灭,孔雀蓝宝穿就的珠帘悬地,香炉中散着红梅的冷香,却令人身体发热。

朱定袁独自踏入,嘴角扬起,笼中翠绿羽毛的鹦鹉张开嗓子:“陛下来了,陛下来了,陛下万安。”

他挑起珠帘:“爱妃。”

一道人影跌落他的怀里,似软若无骨,朱定袁揽住她的腰肢,目光一暗,高贵妃柳眉如烟,明眸闪映。

一张略施粉黛温婉可人的脸颊,含着丝丝难过与埋怨,娇嗔道:“陛下……还以为您都把怜儿忘了呢。”

朱定袁的视线落在她薄透的寝衣上,眼眸微眯,带着她坐在床上,抬起怀中美人的下颚,嗓音低了些:“想朕了……”

鹦鹉再次开口:“怜儿好想陛下,怜儿好想陛下。”

高贵妃脸颊染上红霞,羞愤道:“别叫!”

朱定袁发出愉悦的笑,将她压向床榻,手指游走间惹得她又是一阵嘤咛:“陛下~”

灯盏熄灭,长幔垂下将人影掩盖,唯有一室灼然。

良久,高贵妃软软的靠在朱定袁怀里,嫩白的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朱定袁神色餍足,带着倦意:“怎么了,不高兴?”

他的手在美人肩头轻轻滑动,嘴角的弧度带着宠溺,目光却深谙冷淡。

“陛下……今年新人姿容绝色,您见了定会将怜儿忘得一干二净,臣妾,臣妾心里难受……”她本就生在江南之地,嗓音娇软,听的人心底痒痒。

朱定袁同样受用,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你是朕的爱妃,在朕心里独一无二,别乱想。”

“有位宁常在长相清丽柔美,心思仁善剔透,秋风渐起,她竟在宫墙下燃了火盆,那些个宫婢都感激涕零,

说她是菩萨心肠,天仙下凡呢,陛下你可要好好赏她一番呢。”

“宁常在。”朱定袁皱眉。

“是刚进宫的妹妹。”高贵妃一双眼澄澈似水。

朱定袁:“菩萨,天仙,这也是她可当得的称呼,这些流言蜚语不可传入太后耳中。”

他语气冷冷,对着外面开口:“黄全,宁常在的绿头牌不必挂了,既然喜欢礼佛,就在阁中静心一月!”

高贵妃眼眸压抑不住喜悦,闭上眼再次柔媚缠了上去:“陛下……”

——

雨夜浓深,一道闪电滑过天际。

昭月猛的睁开眼,额头出了些薄汗,她刚才又梦到了大火,将挂着的长幔拨开,披上月白绣花小披风起了身。

轻轻推开门,长廊上守夜的小太监惫懒不在。

拿起竹骨伞,看了眼桃溪休息的偏房,提起裙溜了出去。

凝珠阁偏远,相邻宫中的浮笙山与后海,后海连着宫外的活水,鲜少有人过去。

昭月虽打着伞,垂下的发还是染上了雨息,发尾湿漉漉的,四周静谧,被风吹过的树荫在深夜有些可怖。

她上了停在这的小船,将伞放好。

这处地方上一世她常来,能让她暂时忘记宫中的处境。

明日,是昭然十四岁的生辰,可她食言了,无法陪伴在他身边。

昭月垂眸,将怀里用纸折成的小船拿出来,呆呆望着,里面躺着的字条写着平安顺遂。

“对不起……”昭月轻轻出声,指尖抚摸着船身。

刚放在水面,整个船身忽然剧烈摇晃几下,似乎有什么重物从水底上来,爬在船头。

昭月脸色一白:“谁……?”

随即船帘被掀开,身量欣长的男人极速靠近她,一身潮味混着血腥,将她极速笼罩,随即一双冷萃的眸子与她对视上。

她的嘴被捂住,面前的男人只露出一双眼,声音刻意压低:“别出声。”

昭月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眼瞳放大,却移不开视线,面前的人让她有些熟悉。

男人胸口的血还在弥散,他似乎也有这种感觉,手掌轻轻松了些:“你……”

第9章 他面前的人。

只穿着单薄的刻丝琉彩绢裙,虽披着披风,仍能看清清晰削瘦的肩膀,发髻乌黑,上面只有根素花簪。

而那张脸睫毛微颤,惊慌失措,因为羞怯,雪肤下浮现胭脂之色,剔透的眸子有着与上挑眉眼不相称的娇憨,眼角一颗泪痣。

当真云鬓衣香。

妖精一般。

赫权心跳慢了一瞬,目光沉然:“小主这是,又迷路了。”

他松开捂住她唇的手,却猛然单手将她的双腕牢牢禁锢住。

另一只修长指节将纸船轻然拿起,眼眸微眯,嘴唇勾起莫名的笑:“啊……”

他并未看里面的纸条,对上昭月仓惶的眼睛。

“在宫中私自祭奠,这可是……”

“没有,我没有。”昭月抢白,又急忙压低声音:“怎么会有人拿纸船祭奠。

她见面前不是什么刺客,缓了一口气,手腕挣扎,眉头紧蹙:“我是主子,你这是僭越!”

更别提他还是个男人,虽然是太监,但要是被人看见和太监拉拉扯扯,那真的十个嘴都说不清。

赫权看着她挣扎的样子,觉得有趣,松开力,昭月将纸船抢走抱在怀里,一副强装镇定的样子:“我就当没有看见过你,你,你快离开。”

外面的雨砸在水里,涟漪声不断,昭月看着他堵着船口,嘴唇抿紧。

他怎么还不走。

她不计较他在干什么,从哪回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还在这看着她干什么。

赫权咳嗽几声,胸口的血又渗了出来,他扯下面罩,那张俊美的脸太过苍白,掩饰不住的疲倦在长眉间浮现,他靠在船壁内,阖上了眼。

昭月一直警惕的抱着膝盖看着他,良久见他呼吸慢了下来,忍不住出声:“喂。”

没人回应。

不会死在船上了吧,昭月心一惊,伸出脚踢了踢赫权的腿:“喂,你,你醒醒。”

深夜,雨天,尸体。

昭月又想起了那日,身体如坠寒水,一波一波的泛着冷,连指尖都忍不住颤抖,凑到他面前,眼里含了雾:“你怎么了?你醒醒啊,醒醒。”

她摇晃赫权,任然得不到回应,看着他面前的血迹,急忙解开他的衣裳。

一道还在流血的刀痕,在白净的胸膛上显得分外狰狞,昭月顾不上害怕,从腰间的香囊里拿出香膏:“这是耳兰花制成的,有凝血的功效,你忍着点。”

挖出来一点点涂在赫权的伤口上,昭月的手指止不住的抖。

她的眼泪从眼眶里砸下来,落在男人的腿上。

昏迷中的赫权只觉得胸膛如火在烧灼,闷哼一声睁开眼,抓住她的手腕:“你……”

面前的人一张小脸皱在一起,哭的梨花带雨,看见他睁开眼不但不怕了,还立马露出笑:“你醒了!”

赫权发现衣裳尽开,眸色闪过一丝诧异,伸手将衣襟拢紧。

面前的她一脸关切。

赫权将香膏夺去,没有名字。

放到鼻下轻嗅,他眉眼舒展下来:“你倒是聪明,这安神的花,你居然知道它还能凝血。”

昭月见他警惕的样子,有些生气,他一句谢谢都不说,反而怀疑自己蹭他虚弱时候下毒。

还真是个沉重多疑,暴力偏执的太监。

她真是个傻子,救他干什么,由着他死了才好。

昭月擦了擦泪,离他远了些。

赫权将衣袍整理好,觉得身上好了些,看向一言不发的她:“咳……咳……奴才多谢小主救命之恩。”

昭月依旧没有理他,垂眸看着手里的纸船,像在发呆。

“你在帮谁祈福,父母,陛下……还是你也同宁小主一样,有位青梅竹马的情郎?”赫权坐直身体。

昭月冷哼一声:“你还是少说话吧,万一再晕过去,我可没有多余的药救你。”

赫权挑眉,身体往前挪动了一寸,昭月顿时如受惊了的兔子,变成防御的姿态,嗓音发着颤:“我,我是说……你现在应该静心养气。”

方才还冷言冷语,现在又突然软了态度。

赫权神色不变,倒也没有在动,瞥了眼纸船里的纸条:“平安顺遂……”

他伸出手将纸条拿出来,指尖沾血,在背面写下字迹——安心。

放回了昭月手中。

昭月看着他,依旧是疏冷的脸颊,却仿佛罩了层雾,怎么也拨不散。

他暗哑的嗓音也染上了凄色:“奴才也有位故人,错过了他的生辰,今日也借小主的纸船,借花献佛……”

安心,他是让那位故人安心吗,还是在告诉自己,安从于心。

昭月将纸船放上水面。

赫权的目光却转向她:“刚才为什么哭。”

昭月对上他的视线,脸颊忽然泛红,竟然有些结巴道:“谁,谁哭了。”

赫权似笑似笑,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她脸上还有方才的泪痕。

昭月羞愤,擦了擦脸:“我不过就是害怕死人而已,方才你都没气了,我那是吓哭的。”

赫权摩挲着手心里的香膏小罐,不动声色的放入兜中,看了眼渐小的雨势:“奴才送小主回去。”

“不,不用了!”

昭月站起身将伞拿好:“我记得路。”

赫权坐在船中,沉沉看着她,目光隐隐压迫,惹得昭月又是一阵心颤,笑了笑连忙撑开伞跨上了岸。

天色已然渐亮,雨也要停了,昭月却走的更加急促。

赫权跟在她身后,如一抹黑色的影,最后见她完好无损的进了凝珠阁,才闪身朝直殿监而去。

第10章 雨停后天际澄蓝,一道七彩彩虹悬于天边,在四角的宫墙外如梦似幻。

宫人在宫道低着头洒扫,忙碌。

凝珠阁中。

昭月洗漱完懒懒的靠在小榻上,穿着夹棉的雪青蝶纹天香娟长裙,发髻上的玲珑叮当小流苏簪,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

明纸窗外透进来的光晕照在她脸颊上,捧着糕点进来的桃溪怔在原地。

“傻站着做什么。”昭月看着她露出笑。

“小主,桃溪刚才进来,以为是天上的月娥成精,居然比彩虹还要好看!”桃溪巴巴的把糕点放好,眼睛里闪着星星。

昭月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油嘴滑舌,跟谁学的。”

桃溪甜甜一笑,见昭月打了个哈欠:“小主,您没有休息好吗。”

昭月摇了摇头,素手白腕,指尖在盘盏上微微滑动,看着精致可口的糯米团糕,轻声道:“桃溪,喜欢看花吗。”

“当然啊小主,从前在府邸您就爱在花园里荡秋千,听说这宫里都是奇花异草,还花团锦簇着,十分好看!”

桃溪眉头轻蹙,有些犹豫道:“可是……小主您如今还未侍寝,这御花园能去吗?”

昭月微微挑眉,嘴唇的笑一直未淡,能进不能进,她都得进。

上一世宁如馨就是在那初见陛下。

她站起身,身姿柔软,指了指披风:“外面阳光这样好,出去透透气吧。”

桃溪只好拿上披风,乖顺的跟了上去。

宫道上的奴婢见了主子都得跪下垂头,羽林卫巡逻时需转头面壁,这是规矩。

昭月行走时不急不缓,偏生她生的妖娆,腰肢细软,惹得一些年轻侍卫悄摸的抬眼看她的背影。

为首的那位格外俊朗,神色淡淡,轻咳一声,那些侍卫便立刻正色。

身后的目光昭月自然能够觉察到,她方才视线在为首的男子上停留了几秒。

居然是他,那位与宁如馨偷情的,燕哥哥。

她嘴唇不禁泄出一丝笑意。

如若今日宁如馨成功侍寝,他又是何心情。

约摸两炷香,才从冗长的宫道走到御花园,青石变作了雨花石子,园中开阔繁花锦簇,每一株花都金枝玉叶,向上昂扬鲜活,昨日的雨只为它们的花瓣增添了莹润,愈加美丽。

昭月舒了口气:“去那休息一下吧。”

万幸每月只需给皇后请安五次,这要是日日这样走,宫中的妃嫔哪会有胖的。

雨亭里,桃溪皱眉道:“小主,您都坐了好久了,这里连个茶水都没有,我们还是回去吧。”

见昭月没听,又嘀咕道:“您也不赏花,不喂鱼的,这秋风萧瑟,万一伤了您的身子怎么办。”

“哪就这么娇贵了。”昭月笑着回嘴,妥协道:“好好好,你去给我拿点鱼食,我喂喂还不成吗?”

昭月看着小池塘里的鲤鱼:“去呀。”

桃溪见拿她没有办法,只好叹了口气,将披风为她披上:“小主您可别乱跑,奴婢马上回来。”

她走后,昭月脸上的笑意消散,看向前方的路,那里迟迟没有朱定袁的背影。

早已过了午膳的时间,而他,为什么没来。

难道所有的事情都变了吗。

昭月手指微微攥紧,嘴唇轻抿,眼中晦暗不明。

她站起身面对着小池塘,一时有些生气,对着凳狠狠踢了一脚。

身后传来似非似笑的嗓音,微哑微冷:“小主这是怎么了,拿亭台的凳子撒气。”

昭月吓了一跳,花盆底本就难走,转身的时候滑了脚。

完了,她今日可算是丢脸丢大了。

疼痛并没有袭来,只听见叮当流苏碰撞之音。

昭月睫毛抖个不停,她听见一声轻笑,急忙睁开眼。

她的腰被单手揽着,一张掩盖不住疏冷的俊容,却微微挑眉,似笑似笑的看着她。

“你!”

昭月惊慌失措,发觉自己还在他怀里,连忙挣扎,差一点又往后摔去。

赫权往后远了些,用手臂让她扶着,嗓音暗哑:“小主,您这是见到奴才,太高兴了?”

昭月站定,恨不得跳进池塘里变成鲤鱼,她方才那个蠢笨的样子,居然全被他看了去。

见她脸色不好,赫权身躯挺直:“奴才僭越,小主别生气。”

“你,你怎么在这。”

昭月清嗓,终于迎上他的视线,发现他唇角微弯,羞恼道:“你笑话我。”

赫权的笑意迅速消散:“奴才是最微末的洒扫太监,自然在这。”

他狭长的莲花目微眯,低沉道:“小主在等谁。”

“与你何干。”

“如果是陛下的话,那小主怕是要失望了。”

“什么意思。”昭月蹙眉。

“既然您愿意等,奴才就不打扰小主雅兴了。”赫权瞥了眼池中的鲤鱼:“小主等下还是别喂了,都撑死好几只了。”

说完走的干脆利落。

昭月气的咬唇,简直是狂妄至极的奴才!

“小主,您不喂啦!”刚赶来的桃溪还捧着鱼食盏,结果就看见昭月气冲冲的离开。

“都撑死了,还喂什么!”

“小主,您慢点走,小主……奴才跟不上……当心崴了脚……”桃溪焦急的喊道。

昭月只觉得心头怒火攻心,听了这个话,居然真的脚步不稳,脚腕就传来钻心的疼:“嘶……”

哎,真是人倒霉了,哪哪都不顺。

最后扶着桃溪一瘸一拐进了凝珠阁。

门口的秋菊连忙道:“小主这是怎么了?”与小太监邓子跟着桃溪进了房中。

“快,端热水来,小主崴脚了,小邓子你快去请一下太医。”

“好,桃溪姐姐别慌。”

小邓子往外跑,看见大太监康福海连忙道:“师傅,小主伤了脚,我们得去一趟太医院。”

康福海脸圆体胖,冷冷哼了一声:“还未侍寝就先伤了身子,真是没福气。”

小邓子:“那师傅,我们还去吗?”

“去,当然去,至于能不能请动,就不是咱家可以置喙的,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