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第一百天》 第一章 第一章

1

我一觉醒来身体变得飘轻,思绪也变得迷糊,我听到了开门的声音,赶忙起床去迎接他,和我迎面走来的,是我的丈夫,顾子延。

他还是没有理睬我,像往常一样,对我视而不见。

我还没来得及难过,就看到我的右手神奇的从他衣袖上轻轻地穿过去了。

我大吃一惊,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正使劲地揉着眼睛。

突然听到房间里传出咣当一声响。我赶忙跑过去,速度倒是快了不少。

这时我看到了顾子延,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我们的婚床,眼睛里全是震惊和悲痛,他瘫倒在地,只能倚靠着墙壁的力量堪堪的维持着坐姿,我很少看到他这样的表情。

他还没来得及换掉西装,一只腿蜷着半立在地,另一只随意的伸出来。真好看啊,我最喜欢他穿正装了,能把他的宽肩窄腰大长腿都展示出来,我正欣赏着,目光一路延申到他的脸。

顾子延最好看的就属他的脸了,只是他此时的神色实在算不上好看,像是死了老婆一样的丧气,悲伤,眼睛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我顺着那目光看去,看到了床上的,我自己,严格的来说,是我的尸体。

糟了,他还真是死了老婆。更糟糕的是,他老婆就是我。

只是我不懂,他为何表现得如此伤心呢?我一直是他想要摆脱的女人,生前,我们的感情就没有算得上多好过,也就谈不上破裂。

事实上他已经提出离婚有段时间了,只是我不同意。

这时候他应该感觉松了一口气不是吗?他终于解脱了,摆脱了我这个讨人厌的,偏执的想要得到他的爱的女人。我甚至看到了他因慌乱散乱在地的包里,掉出了一份离婚协议,这不是他拿回家的第一份了。

按理来说,我应该为自己的死,感到害怕和不舍的,可是我没有,看了眼我床头柜上已经空掉的药盒时,我找回了一点昨晚的记忆。

我是自杀的。

2

顾子延第一次像我提出离婚那天,我是准备要和他坦白生病的事的。

我很害怕疼,也如这世上所有的俗人一样,害怕着死亡。

我拿到体检报告时,被上面那句癌症中期的字眼吓坏了。

我在医院怕的泣不成声,哭的眼睛都肿起来。我才三十岁,怎么就要死了呢。

我决定要告诉顾子延,我想他一定会陪我共度难关的,他可是我的丈夫。

我想着想着在心里就开始为他改变了说辞,降低了难度,也不必陪我共度难关了,哪怕只是看在我生病是份上,能够关心我几句也是好的。

我是这样想着,只是那天回到家,还没等到他的安慰,我就收到了顾子延递过来的一纸离婚协议书。

我捏了捏包里还没拿出来的病理报告,实在不能接受我要在一天之内看到另一张让我绝望的东西了。

我那天应该是在医院哭大劲了,这时候居然哭不出来了。我看着顾子延决绝的表情,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连同把自己的病情告知的欲望一同咽了下去。

“我不同意,你别想甩掉我。”我只丢下这一句,就回房间了。

第二章 第二章

3

那天他没有在继续和我争执下去,只是回了客房睡觉。

早在他提出离婚之前,我就知道他的白月光回来了,并且有了联系。

我为此和他大吵一架,从此我们就分居了。

我也不十分怪他,喜欢一个人哪有错呢?

就像当年的我,对他一见钟情,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所有人的不理解,

也要勇敢追爱一样,我也没错。

只不过我没想到,一颗不属于自己的心,竟然花了八年也还是捂不热。

我很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于是结婚后我把公司属于我的位置乖乖奉上,我知道他喜欢。

权力,地位,金钱,尊重,这些他没和我在一起之前没有得到过的,我可以统统让他得到,因为我爱他,所以我愿意。

我当然也以为这些能换来他对我的爱,只是爱情从来都不是合格的交易品,我付出了多少,就只是失去了多少,爱是不可算清楚的计量单位,身在其中的人总觉得自己的会得到什么,其实并没有。

4

在医院的几次治疗,那位慈眉善目的医生总是会交代我。

“你一定要通知你的家人,有些治疗方案你自己来是不行的。”

“怎么又是一个人呢?你的家人呢?”

他表情严肃,我知道他是好意,只是微笑着说自己可以,下次一定和朋友一起来。

要我怎么和医生说,我除了顾子延已经没有任何家人了啊。

可他在忙着谈恋爱,怎么有时间管我。

有一次我做完化疗,已经疼的无法回家,冷汗一直往下淌,我连站起来都没有力气。

那天我打通了顾子延的电话,我变得很少打扰他,我小心翼翼地等待着接听。

铃声终于停止,一声清脆的女声传了过来。

“喂,你好。”

我好像更疼了,我下意识抚了下自己的胸口,故作镇定。

“顾子延呢,叫他听电话。”

那边似乎安静了一下,那女生还是没有把手机递给顾宴,“是文琪吗,子延他喝醉了。”

她还知道我,我忍不住问了回去,“你是谁。”

在听到她说出名字的那一刻,我就开始后悔刚刚的明知故问。

她的语气里都充满了自信,“我是林琳。”

是顾子延的爱而不得,他高中到大学的暗恋对象。

更加巧合的是,林琳还是我的表姐。

不是亲表姐,亲戚上论还要绕上一圈,只不过两家有生意上的往来,走得还算近些。

“哦,哦也没什么事,那你们先忙。”最后是我落荒而逃,慌忙挂了电话。

那天我在医院休息了好大一会,才拖着身体回到家。

那天,顾子延没回家。

5

我当然知道林琳琳对顾子延来说有多重要。

我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结婚那天。

喜宴很热闹,是我精心参与策划的。

哪个小女孩没有过关于婚礼的幻想呢?

我花了大把的钱和时间,我的婚礼当然奢华又梦幻。

那天林琳和她父母来参加婚礼,我看到了顾子延看到林琳时的那一瞬间的慌张表情。

虽然只有几秒钟的时间,我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仪式开始前我拖着裙子将顾子延拉到一边,冷声问顾子延,“你认识她?”

“谁?”他还想装傻。

“林琳,你们什么关系,是谈过恋爱吗?”我直接挑明。

他听到这个名字表情先是震惊,后来垂下眸,露出伤感的情绪。

“没有的事,我确实喜欢过她,但是我们没有在一起过。”

我肯定吃味,在我的婚礼上因为别的女人慌乱成这样子。

我面露不悦,顾子延看出来了,他轻轻地抱住了我,轻声安慰。

“别生气了,我只是吓了一跳,我早就不喜欢她了,今天是我们的婚礼,高兴点。”

也对,谁还没有青春懵懂的爱慕,那不算什么。

现在人都是我的了,朝夕相处,他一定会爱我胜过初恋百倍。

那时的我,是一个从没有尝过挫折的楚家大小姐,有着现在想起来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愚蠢自信。

第三章 第三章

6

于是我就在婚礼现场和他交换了戒指,我们立下誓言要互相扶持,无论贫穷富有,都相守走过一生。

事实注定了这场不顺利的婚礼之后,依然是更加坎坷的婚姻生活。

他对我算不得差,只是总感觉差点什么,像是隔着一层东西。

于是我让他进了我家的公司,碍于我爸的面子和对他事业上的帮助,我总能得到他的或感激或勉强的一些爱意。

不多,不能多到我相信他十分爱我,也不至于少到让我心灰意冷。

我就在这样的婚姻里和他度过了八年。

两年前我父母突遭变故,异常或车祸双双去世,这世上跟我最亲的两个人一同离开了我,我变得更加依赖他。

他陪我度过了那段最痛苦的日子,他比之前要加亲密的陪伴我,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温柔又坚定的告诉我,“不要哭了,你还有我。”

我不可能不为之动容,我想,夫妻就是这样吧。

他的冷淡或许是性格使然,使他不能热烈的爱着我。

7

再后来他就接替了我父亲的位置,接受了我家的公司。

他越来越忙了,交流也随之变少,往常那种堪堪维持的表面相爱关系,也越来越单薄,直至看不见。

他忙着巩固自己的地位,忙着追求真爱。

而我在那个时候,发现自己得了癌症,我最痛苦的时候,就是他最得意的时候了。

升官发财死岳父,一生所爱又回到了这个城市,他当然应该得意。

我太疼了,我从来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每次从医院回来躺在冰冷的家中,我都很期盼顾子延能够回来陪陪我,发现我身体的变化,然后再一次站在我身边.

可惜并没有,他能回家对我而言都是奢望。

偶尔回来也只是拿点东西,和我说上几句不冷不淡的闲话,然后回到客房,把我隔绝在门外。

我从林琳的动态中知道了她从国外回来的消息,算了,要死的人了,不争了,可是嘴上这么说着,我还是忍不住找人去打探了一下。

其实也不必费那么大功夫,一打听才知道他的背叛,我的懦弱早已在这个圈子人尽皆知了。

不久我就收到了那些照片,我从那些奇怪机位里看到了他的白月光我的表姐,看到了他们的约会。

他为她绅士地拉开车门,天冷时为她披上外套,为她送花,陪她看电影,逛街,总体来说,每一件事都是我对顾子延的求之不得。

我看着照片里的顾子延,那样温柔的深情的,一遍又一遍望向他的执着,我突然笑了出来,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原来他不是不会爱人,只是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