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真千金》 第1章 “我活不久了,不是吗?”

“就算这腿治好,任务也完不成,不如成全了他们。”

系统难得陷入了沉默。

三年前,我和叶璃同被劫持,她为救我而死。

而我也被劫匪喂了毒药,本该是死命一条,幸得系统出现。

它给了我三年缓期。

只要我能得到一个至亲之人的谅解,便能够彻底解毒。

我原以为这不算难,哪怕他们当时再怨我。

天长地久,人心又不是铁铸,总是能被温暖的。

今天母亲生辰,我备了一件裙裳作为贺礼。

上边金丝牡丹盘绕,正衬母亲温婉沉雍的性子。

我坳足三个月方才绣成。

可今日刚把礼盒一打开,母亲便掩面痛哭起来。

父亲神色严厉地剜我一眼,随即命令下人:

“赶紧拿下去!”

就在此时,弟弟也赶了回来:

“叶期,这就是你做的好事?你居然在母亲生辰送这等东西!你还有没有良心!”

他一脚踩上那裙裳,用力一扯。

丝线应声而断。

直至被送回夫家,谢绍见我面色惨白,双眼含泪。

难得温和地问我怎么了。

我犹疑着开口:

“今日母亲生辰,我送了她一件绣着牡丹的……”

言及此,我闭了嘴,不敢再说下去。

因为谢绍面色已是难看至极。

沉默片刻后,他冷嗤一声,甩开我的袖子,扭头就走。

谢绍自幼习武,力气向来比旁人大上许多。

我被他那一甩,跌落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一面露不忍的丫鬟过来将我扶起,从她口中,我才得知。

原来,牡丹,是叶璃最喜欢的花。

那晚,我独自在榻上,摸着自己那条瘸腿坐了很久很久。

听到系统提示兑换右腿痊愈的积分已够后,我向它提了这个要求。

可它却罕见地沉默了。

我赶紧道歉:“抱歉,是我为难你了……叶璃都死了,当我刚刚说了些胡话吧。”

直到我困倦得快要睡去时,才听见系统说:

【宿主,如果我说……叶璃没死呢。】

第2章 第二日,谢绍缓了神色,说亲自带我一同去将军府谢罪。

谢绍是二品学士,官阶和父亲相当,他带我赔罪,爹娘怎么也会给三分薄面。

只是,我不懂。

究竟我何罪何错之有。

只因为我绣了几朵叶璃爱的牡丹吗?

叶璃的一切,我碰不得,挨不得。

可为何每每谢绍带我同去将军府,又会特意着人替我隆重装扮一番。

簪环繁复,绸缎华丽,红色罗裙上挂珠带玉。

——那都是叶璃惯常的打扮。

母亲每每看到这样的我和谢绍,都会暗自抹泪。

“若是璃儿……唉,你们也该是这样一对璧人。”

今日看着镜中又是一身红带金的自己。

我实在是厌烦至极,扯了件素色衣裳穿上,又用木簪重新束发。

不顾丫鬟们在身后的劝阻出了门。

门口等待的谢绍看到我,皱了皱眉,还是命令起轿了。

将军府前厅,爹娘和叶渊已经在饭桌上等着了。

谢绍行过礼,欲牵着我坐下。

我却巍然站着,一动不动。

所有人眼中闪过诧异。

就在此时,我平静地开口道:

“叶将军,叶夫人。”

“我不是来赔罪的。”

“只是想趁大家都在,一起做个见证。”

我掏出了昨晚连夜写下的和离书,展开在他们面前。

母亲脸色大变,倒吸了口冷气。

谢绍皱着眉,没有说话。

只有叶渊,终于忍无可忍一般,起身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你一天天的闹够没!阿璃姐姐的一切现在都被你享着,你还想怎么样?!”

“阿渊,你冷静点,让她说。”谢绍淡淡看向我,“你要同我和离?”

叶渊仍没闭嘴。

“我只是不服!阿璃姐姐为了她,连命……叶期她凭什么不珍惜现在的一切!”

“有时候我真的恨……当初没把这女的接回来就好了……阿璃姐姐也不会……”

若是从前,我必定低眉顺眼忍受他的指责,毕竟叶璃的确因我丧命。

可我今天忽然不想再忍了。

我用前所未有的嘲讽语气道:

“叶渊,你恨的不是家里把我接回来,你是恨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吧?”

“不过你别急啊,我已经帮你把叶璃招魂招回来了。”

“她一回来,我就去死,行了吧?”

满座人都震惊地看着我。

我说的是真话。

可叶渊却满脸怒火地走过来,一脚踹在我的瘸腿上。

“你再敢拿她开一次玩笑试试。”

第3章 这一记重脚下去,我只听得腿骨一声脆响,整个前厅都安静了下来。

不能哭。

起码不能在这里。

我咬着牙忍住疼痛,抓紧了桌面,努力不让自己摔倒在地。

“阿渊,过分了。”谢绍不赞同地瞥了他一眼,“叶期毕竟有腿疾。”

爹娘也板下脸说了他几句,随即叫了两个丫鬟把我扶到卧房休息。

躺上床,我已是满头大汗,眼看那两个丫鬟就要离去,我叫住她们:

“二位……有药吗?”

“什么药?”

“我腿疼得厉害,有什么缓解的药可以擦一擦吗?”

丫鬟对视一眼,为难道:

“药是有的,只是奴婢不敢自作主张,须得去请示过管家了来。”

说完便走了。

我知道,她们这一走,也不会再带着所谓的药再回来。

其实,初被迎回将军府时,这些下人对我都还挺好的。

只是天长地久,大家也都发现,我这个“叶大小姐”,是不用被认真对待的。

我也能理解。

下人们哪敢有心特意针对谁。

一切还不是看主子的脸色。

闭上眼,我还是忍不住鼻尖发酸,疼痛似乎终于从腿骨漫上全身。

突然,门被哐当一声踢开。

叶渊面色不善地站在那里。

“爹娘来让我给你道歉,对、不、起!行了吧。”

我努力侧过身,背对他,理都懒得理一句。

“行了叶期,我都道过歉了你还想怎么样?拿你那破腿卖惨以为吓唬得了谁?”

“我压根没使几分力气,府中下人平时被我踹两脚都跟没事人似的,就你娇贵?”

“身子弱了不起了?阿璃姐姐就从来不似你那般,她九岁时就能带着我骑马猎鹰了……”

是啊,我就是身子弱,就是做不到叶璃那般英姿矫健。

曾经,我也试图学过那些弓马骑射之事。

结果一条腿怪异突兀,不仅学不好,还徒惹笑话与厌烦。

我眨眨眼,忍住了又要落下的眼泪,转过身笑着对叶渊说:

“真是抱歉,可是身子这么弱的我还苟活着,你潇洒的叶璃姐姐却死了。”

“看来命运这种事,还真是说不准呢。”

叶渊面色一沉,上前半步伸出手,又想给我一耳光。

可此时,忽然一阵剧痛向全身袭来,我皱起眉,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抱住自己。

“叶璃……你怎么了?”

我抬眼看去,叶渊脸上竟然有一丝担忧之色。

第4章 叶渊迟疑地朝我走近半步,似乎想查看我的情况。

可马上,他又冷哼一声。

“装模作样!我就踢了你腿,你其他地方痛什么?!”

我徒劳地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难道要跟他说,我身中剧毒只是暂被一个神奇的系统压制。

但毒效仍在,三五天就会发作一回吗?

疼痛让我蜷缩成一团,我闭上眼,不想看到叶渊那比看陌生人还要嫌恶的眼神。

意识朦胧中,隐隐想起,小时候,我似乎无比希望有个弟弟或者妹妹。

那时我在一家绣坊做工,日日操劳,动辄被掌柜打骂。

工人中有一对和我年龄相仿的姐妹,常常互相鼓励宽慰,有什么好吃好喝的,也是偷偷藏下一些给对方品尝。

她们还有个在铁匠铺做学徒的弟弟,攒了工钱,常买来些小玩意送给她们。

“等出师了,我就自己开家铺子,让姐姐们来做掌柜!不用再做这么辛苦的活计!”

他们三人的手足情令我羡慕不已。

后来,弟弟和妹妹我都有了。

但却是我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叶璃走后,看着一度那么伤心的叶渊。

我也曾想做好一个令他满意的姐姐,为他遮风挡雨。

骑马猎鹰那些事我不会做,便去打听他其他喜好。

听说他崇拜一位早已闭门拒客的铸器大师。

我日日登门造访,被大师晾了近半年。

才终于求得他心软,造了把铁剑,在叶渊及冠那年满心欢喜地送给了他。

他接过剑,笑着掂了掂,然后朝我一掷——

利剑擦着我的耳旁而过,划落我一束长发。

“你献再多殷勤,在我眼里也比不上她半点。”

从疼痛中终于醒转时,叶渊已经离开了。

谢绍坐在我床边,一只手帮我把汗湿的碎发撩去耳后。

“知你怄气,怎么连和离这种事都拿出来唬人了。”

“罢了,以后你想穿什么穿什么,我不再指点便是了。”

见我睁开眼看着他,谢绍笑了笑,俯身对着我嘴唇留下一个温热湿润的吻。

“小期,你真是……究竟让我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我几乎要干呕出来,冷笑道:

“能不能别这样叫我,恶心透了。”

第5章 我不叫叶期。

养母叫我丫头,绣铺掌柜叫我三十二号。

叶期是回到将军府后,爹娘重新为我取的名字。

他们说,这名字里包含着对我的无限期许。

可这期许约莫是止在了叶璃死亡那日。

那段时间,母亲终日病于榻上,不愿见我。

父亲沉着脸,说我们各自给彼此一点冷静的时间。

而叶渊一见我便是满嘴辱骂。

甚至疑心劫持一事是由我自导自演,数次托大理寺去翻我卧房、跟踪我平日足迹。

只有谢绍还似从前那般,虽不亲近,但也未曾迁怒。

可他的“不迁怒”对那时无依无靠的我而言已弥足珍贵。

为了感谢,我常常送去自己所做的绣品给他。

他一一笑着收下了。

只是偶尔,谢绍会独坐叶璃曾居的院落中,借酒浇愁,一醉天亮。

我知他难受,有时会吩咐下人为他备些酒菜,有时怕他染上伤寒,也会为他拿来外衣披上。

那晚,谢绍抓住我为他披衣的手,嘴里呢喃了一声“小期”。

便将我抱进叶璃房间,推倒在榻上,青丝垂落在我颈间。

醒来时,他已经穿好衣,抚摸着我泛红的脸颊。

“我会负责的。”他这样说。

我紧张地抓着被子,一颗心全为他慌乱地跳动。

可是,从未有人与我讲过。

年少时,叶璃女扮男装与谢绍叶渊同去学堂。

按着众人年龄排序,她便排行第七。

直至后来,他也总是这样调侃她。

“小七。”

带着三分隐秘爱意。

在听到我说恶心之后,谢绍蹙起眉,叹了口气。

“罢了,你不愿我这样叫你,今后只称呼阿期便是。好了,回家吧。”

我都有点想笑了。

“我今日所说,你是都当耳旁风?”

“我说我要和离,没跟你开玩笑。”

他脸色一沉:

“叶期,我今日已经足够忍让,你要怎么做才能不跟我闹?”

“我要你把书房那条红缨长鞭扔掉。”

谢绍的表情怔了怔。

婚后,我曾撞破他在书房内,手掌绕着那长鞭,双颊微红,闭目喘气。

那条长鞭,是叶璃生前最爱使的傍身兵器。

谢绍沉默了很久。

“好,我答应你。”

“还有什么要求,一并提了吧。”

我捏紧了被子,深吸一口气。

“我……要你不再将叶璃之死怪到我头上。”

第6章 谢绍看着我,似是无奈地笑了笑。

“我从未将她的死怪到过你头上。”

骗子。

骗子。

骗子。

如果真的如他所说,那我的毒早就解掉了。

毒性每一次发作,都如钝刀绞身,剜心噬骨。

可我从来都是忍耐,我觉得,这是我欠了一条命,该受的罚。

直到昨日,系统告诉我,叶璃还活于人世。

它还说,当年那场劫持,她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就连我被喂下的毒药,也是她精心所选,确保我在死前能够饱受世间最痛的折磨。

我冷笑着和谢绍对视,张开口说:

她——没——死。

叶——璃——没——死。

“叶期,你在说什么?”

他听不见我说什么,这些是他们不能知道的违规剧情。

我摇摇头,嘲讽地笑了笑:

“我是说,叶璃,死得好啊。”

“住口!”

谢绍脸色一沉,猛然伸出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可随即他又立刻松开,身躯覆上来压住我的。

“阿期,我们该有孩子了,免得你终日胡思乱想。”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在他又要吻过来时,伸手就是一巴掌。

“滚!你滚!”

我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慌乱中拿过一旁烛台的向他砸去。

谢绍终于停了动作,摸了摸额头上流下的鲜血,沉沉地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