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茱楚徐御》 第一章 马车停下,车夫道:“太子妃,云府到了。”

在贴身侍女的搀扶下,云茱款款走下马车。

云母昨日派人传口信让她回娘家一趟,似是有急事。

她一下车,云母便迎了过来:“太子妃可算来了。”

进了房里坐下,云夫人才出声唤她闺名:“茱儿,你虽有一子一女,但于太子而言子嗣仍然单薄,宫中迟早要为太子添人,不若你尽早选些自己人进宫。”

云茱皱眉不语,感觉这话有些许熟悉,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果然,云夫人又试探了几句,才说出了真实目的:“我想让你姐姐做你太子侧妃,你意下如何?”

——“嘭!”

云茱手上的茶杯猛地落在地上,一地碎片。

她终于明白过来是为什么感觉这段对话很熟悉了……

因为这和她在马车上梦到的场景一模一样!

云茱顿时感觉浑身发冷,艰涩道:“哪有姐妹共侍一夫的道理?传出去岂不惹人笑话?”

云母叹了口气:“你姐姐如今芳龄二十又二,还未订下婚事,总不能一辈子不嫁,留在家里。”

见她没有接话,云母又道:“何况你姐姐成为了侧妃,云家和太子殿下也是亲上加亲,你们姐妹二人将来还能相互扶持。”

云茱脸色难看至极:“姐姐进门后是侧妃,论位份还要尊称我一声姐姐?这成何体统?我不想沦为皇宫乃至京城的笑柄!”

这下,云母也黑了脸,母女两人很快不欢而散。

云茱才出府门,就见楚徐御站在马车边,和云娴亲密的站在一起说话。

不等她反应过来,两人便迅速分开,颇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难得妹妹今日回云家能与我们见上一面,姐姐甚觉欢喜。”云娴上前来,拉过她的手:“见妹妹与太子恩爱幸福,姐姐也安心了。”

两人是双生姐妹,一模一样的容貌却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云娴是清雅淡然如月似水,云茱却是张扬昳丽如春御海棠,此时站在一起,两种风情,都十分夺人眼目。

来来往往围观的人不由小声议论起来:“这京城双茱果真绝色,即便这大小姐留在家中成了老姑娘,风情也是不减半分。”

听见这话,云茱抬眼好生打量了姐姐几息,才笑道:“劳姐姐惦念妹妹。”

往常她与云娴的关系还算亲厚,可今日母亲的话,却在她心中留下了疙瘩。

告别了云府众人,云茱和楚徐御坐着马车回东宫,一路相对无言。

云茱心里总是惴惴不安,若那梦是真的……那么接下来,她的儿子恐要出事!

才回到东宫,云茱就直奔孩子的住处。

丫鬟们齐齐围了上来,慌张喊道:“殿下,娘娘,不好了,小郡王不见了!”

第二章 云茱脑中‘嗡’的一声炸开:“快,快去找!” 足足找了一个时辰,才在假山之中找到了玉筠。 他灰头土脸被拧出来,云茱又急又气,上前就打了给他几下:“你乱跑什么?!不知道母妃会着急吗?!” 才打完儿子,又忍不住抱着他哭了起来。 玉筠也吓到了:“母妃,是儿子不对……” 云茱哭完才问他:“你躲在假山后面做什么?” 她刚刚哭了一场,玉筠不敢再隐瞒她,便道:“前些日子姨母给我送来了些话本子,我也想像里面的大侠一样行侠仗义,所以打算伺机偷溜出府……” 云茱想起梦中,玉筠因为想要做大侠行侠仗义,多次偷跑出府,终于有一次,他甩脱了侍卫们,最后却被山贼所害,尸首分离。 哪怕后来楚徐御带兵围剿了山贼,她的儿子,也回不来了。 梦中之事越来越多发生在现实,云茱恐慌不已。 玉筠本就是个跳脱的性子,又加之这个年龄正是贪玩,对外界好奇的时候,话本子里的世界和生活,足以让他向往不已。 云茱后怕的劝道:“大侠都是练就了一身高强的武艺才出去行侠仗义的,这件事要等你有本事了,能保护自己了再说,好吗?” 玉筠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楚徐御也语气温和劝解道:“你母妃吓坏了,下次可不能再这样胡闹。” 他拍了拍儿子头:“回去温书吧。” 等儿子走后,两人回房,云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梦里楚徐御和云娴早已暗通款曲,为了试探虚实,云茱斟酌着开口:“今日见着殿下和姐姐相谈甚欢,东宫迟早要添新人,殿下觉得姐姐如何?” 楚徐御眼眸一闪:“你我成婚六载,孤早已将你的亲人当做我的亲人了。” 面对他模棱两可的回答,云茱辩不出他究竟是何种感情,只能作罢。 翌日,皇后派人传召,喊了云茱带着一双儿女进宫说话。 当初立储之时,皇上在楚徐御和德妃之子中犹豫。 楚徐御皇后所生,名正言顺的嫡子。 而德妃备受恩宠,儿子也同样优秀,甚至皇上还更加偏爱一些。 直到云茱生下龙凤胎,才打破这一局面。 龙凤呈祥的美意,让皇上龙心大悦,当即便立了楚徐御为太子。 因此,皇后也对龙凤胎尤为喜爱,时不时便会召进宫亲自询问功课。 本以为这次进宫也是如此,却不想皇后对着嬷嬷道:“你带着孩子们出去玩。” 等到宫殿里只剩下皇后与云茱,她才缓缓道:“今日本宫找你来,是为了和你商量一件事。” 云茱定了定心神:“母后请说。” “太子身边只有你一人到底是冷清了些,该添几个新人,你多费心些,早日为太子开枝散楚。” 云茱早已经做好了楚徐御身边莺燕成群的准备,因此乖顺道:“云茱明白。” 皇后满意拍了拍她的手:“你母亲昨日进宫,似在为你姐姐的婚事费心……” 云茱当即心里一凉,彻底明白了皇后的深意! 她母亲竟然为了让姐姐嫁进东宫,进宫求了皇后来劝她?! 果然,又听得皇后定定开口道:“此事不若本宫做主,让你们姐妹齐聚东宫,也算是美事一桩。” 第三章 云茱心中咯噔一坠,正思忖着拒绝措辞。 突然一个小宫女匆匆跑来:“娘娘不好了,德妃娘娘的猫冲撞了小郡主!” 云茱脸色一变。 匆匆赶去御花园,云茱一眼便见女儿正小声抽泣,衣裙之上尽是泥土。 玉筠见母妃过来,气愤道:“那猫儿忽然冲出来,还把妹妹扑倒在地上。” 皇后一听这话,眼眸一闪,盛气凌人道:“小畜生冲撞了小郡主,还不拖下去打死!德妃若是不服,尽可去找皇上理论!” 德妃一噎,谁人不知,皇上极为喜欢玉筠玉萱这对龙凤胎。 爱宠事小,失面事大,离开之前,德妃眸光阴狠。 云茱注意到她的眼神,顿时心惊不已。 梦中德妃怀恨在心,日后云茱失势,她随便找了个理由便命人将玉萱溺在水中惩戒。 而皇后和楚徐御一致觉得,这是扳倒德妃的好时机,不管云茱如何哭喊哀求,都不让她踏出东宫一步。 等云茱赶到将萱儿从水中救起来时,孩子的身体已然冰凉一片。 想到此,云茱心口一阵绞痛窒息。 因为萱儿受惊,皇后也不好再拉着云茱说话,便放她们回去了。 一回到东宫,云茱直奔书房,却未见到楚徐御的身影。 虽然楚徐御也不可靠,但或许,她能跟他好好谈谈,甚至合作除去德妃,避免日后萱儿被德妃暗害之事发生。 拉住一个内侍询问楚徐御的去向,可他却目光闪躲,支支吾吾。 云茱感觉到有些不对,微微蹙眉,开始给小厮施压下套。 终于,小厮没抵挡住:“殿下在汤泉。” 于是,云茱沉着脸,朝汤泉而去。 一墙之隔,就听见楚徐御和女人嬉笑声,这女人声音还十分熟悉。 云茱心跳停了几拍。 她虽然与楚徐御不是相爱成婚,但他在她心里,一直是风光霁月的存在。 却不想,他一直隐藏着自己的真面目。 云茱猛然推开了汤泉木门—— 然而里面空空荡荡,唯有楚徐御姿态慵懒泡在温泉池中。 “越发没规矩了。”楚徐御懒洋洋出声,“这么早就从宫中回来了?” 云茱环视了几圈,没见到第二人,心有不甘,目光落到冒着雾气的汤泉中。 几个小气泡从池中浮现起来。 她眼眸深了些许,袖中的手指攥紧。 楚徐御出声:“孤还要泡澡,你先回吧。” “殿下做什么这么着急赶妾身回去?”云茱嘴角艰难扬起,“莫不是这温泉池子里藏人了?” “荒唐。”楚徐御不轻不重斥责,“孤除你之外,何时有过别的女人?” 云茱用力抿了抿唇,若不是那个启示般的梦,恐怕她真的要被楚徐御骗了。 她脸上忽然绽开一抹风情万种的笑,看得楚徐御眸光有些恍惚。 玉指轻捻腰带,只微微用力一扯,就露出大片藏在肚兜下,雪白高耸的好风光,更是勾的楚徐御眸光深沉,移不开眼。 云茱褪下鞋袜,衣衫半开,步步迈下石阶,微烫的汤泉浸湿了她莹白的足尖和裙摆:“不若妾身伺候殿下同浴,如何?” 第四章 楚徐御眼神沉了几分:“你身子不好,冷风一吹又要病倒。” “何况……”他抬眸,眼中是不容置疑,“汤泉里加了强身健体的药物,和你常吃的温养药相冲。” 云茱没说话,也没继续解腰带,只是落在腰间的手有些轻微颤抖。 楚徐御扬声道:“来人,送太子妃回寝宫!” 最终,不敢冒险撕破脸的云茱还是被宫人们‘请’了回去。 云茱用力地抿了抿唇,汤泉里女人笑声真切,绝不可能是自己听错了! 只是,不知那个人是不是如自己猜想的一样。 “去云府。”云茱要亲自去确认。 云府。 云茱领着人浩浩荡荡进来,开门见山对着云母道:“母亲,今日皇后娘娘召我进宫谈论姐姐的终身大事,让姐姐出来见我吧,我也听听她的想法。” 然而云夫人却含含糊糊,说不清楚云娴的下落。 看她这反应,云茱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那汤泉里藏着的女人就是云娴,而且云母也早就知晓她们暗通曲款! 云茱眉眼闪过几丝受伤:“母亲,姐姐是你的女儿,难道我就不是了吗?” 话已至此,云母无法再装傻充愣,忍不住呜呜咽咽哭了起来:“为娘也是没办法,你们都是我的女儿,我怎会不心疼?” “难道真要让你姐姐老在家里,被人一辈子戳着脊梁骨吗?当初若非你闺中失身于太子,云家女儿又何至于名声受损,你姐姐婚事又何至于如此困难……” 云茱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当初,确实是她失贞洁在先,嫁太子在后,惹得外人非议云家女儿的品行。 她也曾愧疚难安,可是,她早已从预知未来的梦境中得知。 楚徐御一开始是准备给云娴下药的,可云娴却把她引过来挡了灾!因为久居闺阁,又心痒难耐地勾搭上了楚徐御! 虽然这么多年来过的不错,不代表她就不计较被人算计的事。 云茱深吸一口:“姐姐的婚事我会安排,但不能与我共侍一夫。” 云母声音尖锐起来:“你想让你姐姐嫁给穷酸书生、世家纨绔还是落魄氏族?若你心思再歹毒点,说不定还会让你姐姐嫁作侧室续弦!” “既然都是做侧室续弦,干脆做了太子侧妃,未来便会是贵妃!” 闻言,云茱脸色一变:“圣上龙体康健,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你也敢说?” 云母自知失言,也噤了声,半响才道:“罢了,太子殿下要纳谁,还能由你说了算不成?” 这下云茱也无话可说,只觉得心底无比寒凉。 东宫。 楚徐御一见她回来,立刻招手示意:“宫中送来了世家女子画册,说是……给孤选妃用。” 云茱心神俱惫:“妾身会仔细帮殿下挑选的。” 回了房,桌案上果然摆放着画册。 画册一角,露出一个牡丹花图案。 牡丹是皇后的花印,也代表这名女子已经被皇后内定为太子侧妃了。 云茱手指停在花印上:“殿下可知是哪家的小姐被内定了?” 楚徐御表情有些不自在:“此事全由你与母后做主,孤不曾插手。” 捏着宣纸一角,云茱将那张盖了花印的纸抽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正是云娴笑语晏晏的画像! 第五章 云茱呼吸一窒。 她阻止不了云娴嫁进东宫,是不是也无法改变自己和儿女的惨死?心里顿时惶恐不安起来。 云茱来回在屋内走动,惹得凝香疑惑问道:“娘娘,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回过神来,云茱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凝香,我问你,什么情况下,一个父亲会不顾自己孩子的生死,甚至在幕后做推手?” 凝香有些疑惑,但还是仔细思索道:“虎毒尚不食子,大抵这孩子不是他的。” 这话让云茱一愣,却转头失笑,并未当真。 若筠儿萱儿不是楚徐御的孩子,他当初又为何要认下来呢? 楚徐御这样的身份,混淆皇室血脉可是重罪。 更何况,楚徐御在云娴进门前,对两个孩子很是宠爱有加,而筠儿萱儿眉眼中,也能看的出来几分他的影子。 半响,云茱只道:“罢了,想不通便不想了。明日你随我进宫一趟吧。” 翌日。 云茱进了宫,直接便对着皇后跪了下来:“母后,儿臣认为,让家姐做侧妃并不太合适,将来阿姊在儿臣面前做小伏低,晨昏定省,乱了长幼尊卑伦理。” “若母后执意如此……”云茱一闭眼,语气铿锵有力:“儿臣害怕被人戳脊梁骨,也怕与阿姊有朝一日姐妹离心,儿臣愿自请下堂,给阿姊让位!” 皇后被她这强硬的态度惊到。 云茱嫁进皇家循规蹈矩,从未做过错事,更生下一对龙凤儿女,定下楚徐御的太子之位,还有功劳在身。 若真让她下堂了,怕是被戳脊梁骨的人就变成她和楚徐御了,皇后连忙温声道:“茱儿,快些起来,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你姐姐入东宫,是你母亲的请求,本宫也没好意思拒绝,既然你如此抗拒,这件事就先放下,不提也罢。” 云茱含泪抬头,内心却是松了一口气。 皇后又道:“你安心回去吧,至于你娘家那边,本宫替你回绝了就是。” 云茱此刻终于放松下来:“多谢母后恩准。” 才回到东宫,云娴就得了消息上门拜访了。 云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招待了她:“姐姐突然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你知道我是为了什么而来。”云娴开门见山道。 “是为了婚事吗?”云茱转身,从凝香手中接过册子,“正好,我这两日也为姐姐挑了几位夫婿人选,姐姐不妨看一看?” 云娴冷笑一声,咬牙切齿道:“枉我与母亲一心想与你相互扶持,现在你是铁了心不让我进东宫了?” 云茱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算是默认。 云娴脸色一变,恨得口不择言:“你这种子嗣生父不明的女人,竟也妄图霸占太子?自成婚以来,他就没碰过你吧?” 闻言,云茱心头一震,滚烫的茶水洒在手背也浑然不觉。 云娴眼中满是明晃晃的恶意:“那日和你颠鸾倒凤的人根本就不是太子殿下,他百口莫辩,不得已才认下此事,打心底里,他一直嫌你脏!” 第六章 云娴的话犹如惊雷在云茱耳边炸响。 “这不可能!”云茱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凝香离得近,将二人的对话听得真切,一时间也是惊惧不已。 云娴勾唇,眼中满是冷意:“别怪我没提醒你,若非你这一双儿女让太子成了储君,他是不可能留你们到现在的,待有一日他羽翼丰满,你以为……” “他还会留下你们这三个污迹吗?若你不再阻挠我入东宫,我还能帮你们说几句好话,保你们性命。” 云茱脑海一片空白,一时无言。 她还以为,楚徐御是顾惜她产后一直虚弱的身子…… 半晌,云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时间不早了,姐姐早些回去吧,此事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云娴知道她需要时间做出决定,并未再多说什么。 她走后,宫殿内一片死寂。 “娘娘,你脸色不好看,回去休息吧。”凝香轻声道。 半响,云娴才哑声道:“凝香,这两个孩子与殿下像吗?” 凝香毫不犹豫:“至少有三分相像。” 这话不是假话,所以,怎么可能不是楚徐御的孩子? 她脑海中回想起当初,自己中药之时,只感觉浑身燥热,对于过程并没有多少记忆,也看不清楚人脸。 唯一能记起来的,仅仅只是衣角花纹。 直到醒来时,就发现楚徐御躺在自己身边,还口口声声会对自己负责。 半响,云茱攥紧手指:“我要去内务府。” 她要去查一查,那个花纹的衣裳都有谁穿过,若只有楚徐御,那这孩子必然是他的无疑! 才走到宣德门,就见宫人们行色匆匆,弄出了极大的阵仗。 云茱停下脚步,问道:“怎么了?” 凝香询问后回来答话:“娘娘,镇北王回京了,今晚有宫宴,这会儿王爷正准备进宫,他们都去宫门迎接了。” 云茱一顿:“我们待会再过去,别冲撞了他。” 她与凝香退到一边。 没过一会儿,宫人们便山呼:“恭迎王爷回京。” 镇北王骁勇善战,说是大梁战神也不为过,在民间和军中十分有威望,就连圣上都极为器重他,云茱跟着好奇地抬眸望去。 就见一名男子威风凛凛走了过来。 他没穿铠甲,而是身着锦衣华服,却仍然掩盖不住那股肃杀冷戾。 突然,二人猝不及防对上视线,她被对方眼中的冰冷震慑,不由得身子一僵。 幸而镇北王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目视前方径直走入大殿。 云茱僵硬的身子放松下来,安抚了剧烈跳动的心脏,对凝香道:“走吧。” 内务府。 凝香亮出东宫太子妃的令牌,云茱直接对内侍道:“将内务府近六年来记载布匹花样的登记册拿给本宫看看。” 内侍顺从地找到册子呈上来:“太子妃娘娘请过目。” 云茱摆摆手:“下去吧,本宫慢慢挑花样,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 等屋内人都走完后,她才开始翻看起来。 凝香替她守在门外。 足足翻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云茱才终于看到记忆中的花纹。 她顿了顿,手指开始颤抖起来,只要再翻一页,就能看到这种花纹的布匹下赐给了谁。 云茱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将书页缓缓翻动。 却不料,一只节骨分明的手猛地从后背伸过来,用力按在她手背之上,令她动弹不得。 只听得冰冷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要查的事涉及皇家脸面与辛秘,一旦揭开,你和孩子都会走上一条危险之路。” 第七章 云茱僵在了原地,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 她一寸寸扭头,却看见了一张让她惊愕不已的面容—— 来人竟是镇北王楚青山! 楚青山高大的身影将云茱笼罩:“你若是想知道,不如直接来问本王。” 云茱看着眼前的杀神,张了张嘴,却挤不出一个字来。 楚青山挑眉:“不用查了,你要找的人是本王。” “你是什么意思……”云茱懵了,眼中是一片茫然之色。 “这两个孩子,是本王的。”楚青山说着,顺手打开了云茱想看的册子。 果不其然,在登造册上,那熟悉的花纹后面记录的是——镇北王! 犹如一记重锤砸在云茱心上。 云茱表情一片空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理智和思绪,她声音飘忽:“……你是何时知道这件事的?” “一直都知道。”楚青山将册子随手扔在桌上。 心底那一根弦彻底绷断了,云茱浑浑噩噩开口:“那为何在我身边醒来的人会是太子?是你不愿意负责?” 随着真相掀开,越来越多的疑问也让她心揪成了一团。 “此事说来话长,本王那时也中了药,等我查清那人是你时……你已经嫁给太子了。”他偏眸过来,“以后有机会再解释给你听。” …… 回东宫的路上,云茱还在思索着楚青山的话。 却听得宫人们的议论声四起。 “皇上将云大小姐赐给太子当侧妃,岂不是与太子妃乱了长幼尊卑?” “据说,当年太子与大小姐两情相悦,是太子妃不知廉耻下药,才横插一脚抢走了太子妃之位。” 听着闲言碎语,云茱眼眸沉了下来。 凝香忧心道:“娘娘切莫因为这些话而烦心。” “没事。”云茱垂了眼,“这话若非有心人传出来,也轮不到他们这么说。” 云娴最是会做表面功夫,当初分明贪恋太子权势,却为了名声将她推入了陷阱,如今要姐夫共侍一夫,必然引来争议,于是抹黑云茱抬高自己。 才一进东宫,手持圣旨的楚徐御就走了过来:“东宫即将迎娶侧妃,需要你多操劳。” 云茱已经没有心思去理会楚徐御和云娴之间那点破事了。 她心不在焉地点头回道:“是。” 挑选了一个黄道吉日,云娴被迎进了东宫。 虽不算大婚,倒也办得风光,没有委屈了云娴。 大婚第二日要进宫谢恩。 皇后领着楚徐御,云茱,云娴三人在御花园里散步:“你们姐妹二人要恭谨友善,一心照顾辅佐太子,打理好后院……” 就在皇后训话之时,云娴不知踩到了什么,身子歪倒撞向云茱。 云茱正好站在池子边,直接就被撞地朝水池跌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踏风而来,揽着云茱在岸边站稳。 云茱惊魂未定,脸色苍白。 皇后好半响才反应过来:“怎么这般不小心,幸好有镇北王相救。” 楚徐御看着楚青山扶着云茱的手,眼眸沉了几分。 云茱挣开楚青山:“多谢镇北王出手相助。” “不必。”他干脆落下这句,就转身朝着御书房而去。 皇后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拉着云娴回宫说话去了。 云茱找了个地方,正准备整理方才被弄皱褶的衣衫。 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拉过手臂,用力抵在墙上! 她抬眸望去,竟是楚徐御。 只听他一字一句咬牙问道:“你与镇北王在宫里就敢如此举止亲密,难道你们早有私情?” 第八章 云茱故作镇定:“不过是镇北王仗义出手,殿下为何会这般想?” 重规矩礼教的皇后都没说什么,在楚徐御眼中,竟然能算得上举止亲密? 楚徐御用手指轻抚云茱的脸颊:“没有便好,孤知晓你不希望娴儿入东宫,但事已至此,你最好时刻铭记自己太子妃的身份。” 他眼中隐密而强烈的占有欲,令云茱心惊。 云娴入东宫,云茱没有阻挠。 一则是皇上赐婚,二则是,她需要卖云娴一个人情,倘若真有失控的那天,希望她能遵守承诺,保住她和一双儿女的性命。 但同时,云茱也要做两手准备。 次日,一道清秀的男子身影进了镇北王府。 “王爷在里面等您。”领路小厮道。 身穿男装的云茱点头:“好,多谢。” 才推门进去,就闻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楚青山正躺在床上,背后布满密密麻麻的血痕,一名侍卫正在给他上药。 云茱的脚步顿住,不等她出声询问,楚青山就语气慵懒的开口询问:“何事如此着急要找本王。” “我想找你借些暗卫保护筠儿和萱儿。”云茱直截了当开口。 楚青山沉吟片刻:“可以,我会多派几个暗卫保护你们母子三人,孩子重要,但是孩子的母亲的也不能有事。” 他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一股让云茱照顾好自己的关心。 正为他上药的侍卫手一抖,头垂得更低了。 云茱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复杂:“多谢。” 转眼又是七日过去。 梦中的预测果然发生了。 侍卫们匆匆跑了进来:“殿下,娘娘,不好了,小郡王不见了!” 云茱眼前阵阵发黑,只希望自己未雨绸缪求来的暗卫能护孩子周全。 楚徐御面上却是没有半分焦急:“筠儿是越来越不懂事了,去国子监上学路上也敢偷跑!还不去将人找回来!” 看着他的态度,云茱大袖下的手暗暗攥紧。 总觉得此事……与楚徐御脱不了干系。 当晚,侍卫传回了消息。 “殿下,娘娘,小郡王……落入山贼手中了!” 云茱胸腔一阵气血上涌,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翌日睁眼时,就见楚徐御坐在床边:“你要保重自己,万一筠儿平安找回了,你自己的身子垮了可怎么办?” 云茱红着眼眶:“谢殿下关心,我实在担心孩子……” 还不等她询问筠儿最新的消息,就听楚徐御迫不及待地开口道:“你好好休养,执掌东宫之权,就先交给娴儿吧。” 云茱心里冷笑一声,这下总算是看明白了。 恐怕筠儿失踪,就是楚徐御和云娴一手策划的,但是趁她病夺她权,值得她们如此大动干戈吗? 想到当初皇后和楚徐御害死萱儿就为扳倒德妃,难道这次……他们打算牺牲筠儿去除掉眼中钉?! 云茱心底又惊又恨,强压着翻涌的情绪:“筠儿下落不明,殿下怎么还有心思去想这些,难不成……筠儿不是你的亲骨肉吗?” 第九章 楚徐御一时哑口无言,半晌才不自在地开口道:“你怎会这般想。” 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还被反将一军,他心里极为不悦,随便敷衍了几句,便甩袖离开。 云茱也不在意他,等人走后,立刻唤来楚青山的暗卫:“筠儿如何?真的下落不明吗?” “娘娘放心,小公子如今在主子身边,很安全。”说着,他又询问道,“主子让属下来问娘娘,是把小公子送回东宫,还是留在镇北王府。” 云茱沉吟片刻:“就让筠儿待在王爷身边吧。” 如今的东宫,已然不安全了。 她不能拿儿子的安全冒险,待在楚青山身边,好歹还有他亲生父亲护着。 如果不是寻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云茱甚至想将萱儿也一同送过去。 翌日,楚徐御领着军队,奉命围剿山贼。 皇上尤为看重这对龙凤胎,一直觉得这是上天看他圣明,才特意赐下的祥瑞。 都说龙凤呈祥,如今龙没了,岂非要惹得上天降罪? 与此同时,云茱刚表现的好转一些,皇后便忙不迭派人传唤。 皇后仍然雍容华贵,丝毫看不出担心孙儿的样子:“眼下筠儿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你明白吗?” 云茱正准备回话,就听外面传来禀报声:“娘娘,皇上想要见小郡主。” 玉筠下落不明,皇上也是心焦不已,才想见见玉萱。 只是,有梦境中玉萱溺水一事悬在脖颈,云茱不敢大意:“母后,儿臣送萱儿去父皇那里。” “让嬷嬷们送过去便是。”皇后柔声说,“你病刚好,本宫也想多与你聊聊。” 云茱斟酌着开口道:“筠儿下落不明,儿臣只剩下萱儿了,真是一步都不敢放离身边。” 皇后也只能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也罢,本宫和你一同去吧。” “如今这时节多飞虫,带上驱虫的香包再走吧。”她亲自将一个香包带在了玉萱身上。 才走到御花园,云茱就看到一副熟悉的场景,德妃正带着她新得的小猫赏花。 德妃本该冲玉萱发难,可因为皇后和云茱都在,她只是目光闪烁,冷哼一声。 皇后笑了笑,摘下一朵花,别在玉萱耳后:“这花香气馥郁,配萱儿,可谓是十分相称了。” 香气馥郁四个字一出,云茱猛然意识到什么,目光落到了玉萱腰间的香包上。 德妃怀中的猫儿嘶叫一声,直冲着玉萱而来! 云茱眼疾手快将玉萱推开,自己却躲避不及,只能恐惧地闭上双眼! 面前落下一道阴影。 镇北王一只手牢牢抓住了猫的脖颈,挡在云茱面前。 皇上也从后面走过来:“德妃,又是你的猫儿发狂?以后谁也不许再养猫!” 德妃脸色惨白,含泪小声应道:“是,陛下。” 皇后对于这样不轻不重的惩罚有些不满,一腔不甘怒火无处发泄,却忽然看向挡在云茱面前的楚青山。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镇北王真是太子妃的贵人,每次太子妃和孩子有难,都是镇北王及时化解,这样的恩情和缘分,真是令人感叹。” 皇后似是还不解气,又看向皇上道:“回头臣妾要好好说说感情木讷的太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妃和孩子是镇北王的妻儿呢。” 第十章 云茱看着皇上阴沉的表情,顿时心脏咯噔一坠。 楚青山却只冷淡道:“换作任何人,臣都会出手相助,只不过太子妃娘娘近来身边小人作祟,多灾多难罢了。” 皇上细细一想,最近的确似有人在针对云茱般,于是斥责皇后道:“这种混账话你也能随便说出口?” 皇后笑容一垮:“陛下,臣妾知错,是臣妾失言。” 皇上冷哼一声,低头逗弄起受到惊吓的玉萱,此事就算揭过。 是夜,一道人影从窗外翻进来。 云茱从床上惊起,心脏狂跳,只见夜色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走来。 是楚青山! “王爷为何深夜来此?”云茱压低了声音。 楚青山低头看了眼她身边熟睡的玉萱:“森*晚*整*理本王明日会离京,怕是无法护好你们母女。” 云茱手指缩了缩,心里一沉。 楚青山又道:“你考虑一下,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云茱低头看着熟睡的女儿,想到几日不见的儿子,最终下定了决心。 翌日。 云茱找到楚徐御:“筠儿下落不明,萱儿又受了惊吓,东宫怕是冲撞了什么,妾身打算带着萱儿去郊外寺庙上香祈福。” 楚徐御没有多想:“好,你多带些侍卫。” 然而在母女二人上山途中,马车忽然一阵剧烈颠簸。 云茱抱紧玉萱,心中一横,朝着马车外翻身而下! …… “殿下!太子妃娘娘和小郡主坐的马车失控,翻下山崖了!” 侍卫跌跌撞撞跑进东宫。 楚徐御脸色一变:“还不快去找?!” 皇上得知此事,气得眼前发黑,本来好好的龙凤祥瑞,如今龙凤都遇险生死未卜…… 他当即便猜想到了是宫内腌臜的手段,于是派人去查。 谁知,这一查竟查出玉筠出事竟是楚徐御在背后一手策划! 皇上当即龙颜大怒:“虎毒尚且不识子,你亲手害了自己的儿子,还想嫁祸给你皇兄?!” 楚徐御当即慌了神:“父皇,您听儿臣解释……” 还能解释什么?若说出两个孩子不是他的亲生血脉,是他为了登上储君之位混淆了皇室血脉,恐怕失去的就不只是太子之位。 见楚徐御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皇上当即下旨:“来人,拟旨!朕今日要废太子!将他逐出京城,何时找回一双儿女,何时准他回京!” 楚徐御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皇上年事已高,若他被废还不能回京,此生就真的无缘皇位了! 跌跌撞撞走出皇宫。 楚徐御带着侍卫来到云茱母女出事的那座山:“就算把这座山翻过来!也要给我把人找出来!” 侍卫们才走,一道人影便从林中走了出来。 楚徐御抬眸看去,正是云茱! 来不及惊喜,就听她淡淡开口:“殿下对妾身只有谋算,又何必苦苦寻找?” “孤何时谋算你了?”楚徐御硬着头皮哄骗道,“相伴六年,一双儿女,这些都是真心,茱儿,别闹了,快随孤回去。” 云茱嗤笑一声,彻底刺激了楚徐御:“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正要上前抓人,就听一道磁性的声音响起—— “凭你,也敢威胁本王的王妃?” 第十一章 这话一出,楚徐御骤然顿在了原地。 他猛然间皱起眉,看向从山林间走出来的另一个人。 是镇北王。 他面无表情看着楚徐御,站到了云茱身边。 楚徐御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镇北王这是什么意思?” “云茱,是本王的孩子的母亲。”楚青山勾了勾唇,“玉筠和玉萱,是本王的孩子。” 这话犹如一道惊雷炸在楚徐御耳边,他不可置信看向云茱,却见她默认似的,没出声反驳。 面前这两人,根本就不怕他将这事说出去,否则,他也落不到好。 混淆皇室血脉,可是重罪。 哪怕他说,是云茱故意蒙骗他,皇上也只会看在镇北王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让镇北王手握重兵,权倾朝野,让皇上也不得不忌惮。 楚青山很满意楚徐御的识时务,偏头对云茱道:“这下放心走吧。” 云茱点头,没再看楚徐御一眼,转身便走。 楚徐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两人离去。 …… “娘亲。”马车上的玉萱看见回来的人,立马伸出手,“我们是不是要去见哥哥?” 云茱抱着她亲了亲:“是呀。” 玉萱和玉筠两兄妹关系极为要好,此时一听,立马高兴起来。 不过,令云茱有些奇怪的是,玉萱并没有询问楚徐御,也没有问出京是去哪儿,只是默默抱紧了她的脖子。 每次一看到这两个孩子,云茱都会心软的不行,不由抱紧了玉萱几分,小声哄道:“我们以后就不在京城生活啦,不过娘亲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玉萱仰头甜甜对她笑:“好。” “只要娘亲陪着玉萱,在哪里都一样。” 坐在马车一旁的楚青山目光落了过来,玉萱似乎有些害怕,更加往云茱怀里缩了几分。 他收回了目光,默然良久,道:“你将两个孩子都教的很好。” “是他们自己懂事。”云茱道。 马车内气氛一时间又沉默下来。 咕噜咕噜行驶许久,终于到达玉筠落脚的地方。 云茱一下马车,便看见许久未见的儿子冲出来,直直往她怀里冲:“娘亲!” “筠儿!”她眼眸一亮,一把拉过儿子,来来回回看了许多遍,才红着眼睛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虽然镇北王来的信件说了,玉筠一切都好,但她害怕是托词,只是为了不让她担心。 玉筠连连摇头,他看了看云茱,又看了看玉萱,道:“儿子一切都好,只是担心娘亲和妹妹。” “我们也一切都好。”云茱摸了摸他的头。 玉萱却是忍不住扑在他怀中:“哥哥我好想你。” 之前知道玉筠出事时,她哭了许久,不管云茱怎么哄都哄不好。 现在玉筠一看她这样子,便知道她又是想哭了,便小大人似的拍了拍她的背:“不哭哦,哥哥没事。” 说着他抬头,问道:“镇北王叔叔,我们可以先休息一下再赶路吗?” 相比起玉萱对镇北王的害怕,玉筠则表现的热络许多。 楚青山道:“本来就是要休息的。” 毕竟玉萱和云茱之前都累坏了。 玉筠顿时笑嘻嘻点头,拉着妹妹进屋哄她去了。 云茱有些惊讶:“王爷没告诉他?怎么没让他喊……” 毕竟,男人对于子嗣血缘传承很是看重。 她以为,镇北王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认回自己儿子,可现在看来,貌似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楚青山目光落到她脸上,默然许久,才道:“之前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就没告诉他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