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总请放手,迟来的深情你不配》 第1章 “叶太太请节哀,抓紧时间见最后一面吧。”

医生说完走了。

沈棠呆站在病房门口,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禁不住浑身颤抖。

她拿出手机拨给叶仲文,他说过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

无人接听。

罢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转身进去。

奶奶躺在床上身上插满管子,眼睛紧紧闭着似一棵干枯的百年老树,生命力全无。

片刻后,奶奶睁开眼睛对她微笑:“奶奶得走了,让人来把这些拆了吧,让我走得轻松些。”

沈棠照办。

仪器撤走后,她坐下轻轻握着奶奶手,微笑说:“我会想你的。”

奶奶点点头:“我走后,你照顾好自己。沈家养你一场,能忍则忍,忍无可忍就无须再忍。”

沈棠点头:“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为了奶奶,你嫁到叶家受了不少委屈。奶奶拖累你这么久,抱歉了。”

“没有。”她脸上笑着,眼中尽是泪光,“我是为自己。”

“你从来也不问奶奶,那个女人的事......”

那个女人,是她还在襁褓就抛夫弃女的亲生妈妈。

她没兴趣知道。

她摇摇头:“奶奶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生活。”

“好好为自己活,你值得更好的。”

沈棠点头,祖孙俩看着彼此做最后告别,直到奶奶沉沉睡去。

她没哭,细心为奶奶擦了身子,换好衣服。

等殡仪馆将奶奶接走,她拖着一副疲惫不堪的躯壳走回医院办剩下手续。

她坐在休息椅上等着叫号,看着大厅电视上放着最新新闻。

新晋美女画家周晓在今天的画展活动中遭遇疯狂粉丝袭击。

主办方king传媒公司CEO叶仲文先生及时制止并保护其安全撤离现场。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叶仲文,身形挺拔,五官立体俊美,高挺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一双棕色眼瞳透着令人着迷的神秘吸引力,气质温文尔雅。

周晓身型娇小,在他怀里是小鸟依人楚楚可怜。

她盯着叶仲文公主抱着周晓离开的画面,心头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眼底泛红似要渗出鲜血来。

“老天爷,这世上真有这种男人啊。”旁边大妈聊起来,“人家妈到底怎么生的,生得也太好看了吧。”

“生得好看不如会投胎。他可是叶氏集团独子,十辈子都不愁吃穿。”

“都这么有钱了还自己开公司呀,换我直接躺平就好了。”

“这女人是他小三,最近她的画展那真是铺天盖地,可火了。”

“他这种级别的,三妻四妾那不是很正常嘛?”旁人聊得越发起劲,突然看向沈棠,“你说是不是?”

沈棠嘴角扬起一抹惨笑,忍不住说:“他太太是不是该离婚呢?”

“离啥婚呀,哪个富豪家的正宫娘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各取所需嘛。”

沈棠默默拿出手机,给叶仲文发过去消息:

奶奶走了。

拿到奶奶的死亡证明,她到停车场坐上车,却半天发动不了。

悲痛似狂风暴雨般猛烈袭来,压垮了她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

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她匍在方向盘上放声痛哭,直到全身无力。

手机突然振动,她胸口紧跟着一颤。

她以为是叶仲文,慌忙点开手机,没想到是养母黄巧发来消息:

「回来一趟,有重要事。」

她收拾好一塌糊涂的心情,叫来拖车,然后打车先回了沈家。

沈棠原本一直和奶奶住在乡下,六岁时被沈振声收养,十二岁为了读书住进沈家。

沈家是做建筑公司的,祖辈在东港曾经也是风光无两。

人人都说她飞上枝头变凤凰,只有她自己知道,沈家到沈振声这一代早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除了现在这栋豪宅和沈氏建工那点微薄的股东分红支撑着,稍有一丁点风浪就会支离破碎。

当初叶家选了沈家联姻,整个东港为之哗然,说沈家是走了狗屎运。

“三小姐。”佣人接过她的外套和包,“夫人和二小姐在阳光房,先生还没回来。”

她径直走到阳光房,见养母黄巧和二姐沈婉音正躺在沙发上,享受着私家美容护理师给她们涂脚指甲。

“妈,二姐。”她声音清冷地打了声招呼,立马看见角落里堆满了奢侈品袋,冷声说:“上次不是说家佣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黄巧瞥了她一眼,美滋滋地回答:“你爸没和你说吗?叶氏有个工程交给你爸爸了。”

说完将她上下打量后嫌弃地啧啧两声:“和你说过无数次,平时好好打扮自己。男人是视觉动物,像你这样素面朝天的,让男人怎么对你产生兴趣?”

“妈,你和她说这些有用吗?”沈婉音在一旁趾高气扬地补刀,“她底子差,再打扮也没用啊。”

沈棠不打算理会,这样的挖讽她从小就习惯。

“说正事。”黄巧高高在上地发话,“叫你回来,是让你去拜托姑爷打听一下,中云矿业集团他们家实力怎么样。你二姐马上要和他家小儿子相亲了,心里好有个底。”

“我尽量。”沈棠淡淡回。

“什么叫尽量。”黄巧不高兴了,坐起来让两个美甲师先走,轻笑一声看着她,“沈棠,这么点小事,你摆什么叶太太的谱啊,你......”

“妈,早就叫你不要跟她说这事儿。”沈婉音嫌弃地打断,“她在叶仲文那儿能说得上话才有鬼。你没看新闻吗?那些小三小四都踩她脸上了。当初要是我嫁给叶仲文,我才不会这么没用。

“不过嘛,她也尽力了,叶仲文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瞧上她这种出身低微又丑又无趣的乡下丫头。我看她啊,早晚要被叶家扫地出门。到时候,她自身难保,还得我们收留她。”

说完,沈婉音在那儿得意地咯咯笑。

黄巧示意沈婉音别笑了,好歹人家现在是叶太太。

沈棠看着她们,似闻到一股腐烂的恶臭,眉头跟着紧锁,声音清冷地说:“既然回来了,爸又不在,有件事,请妈代为转达。

“呵,叶太太口气挺拽啊。”黄巧嗤之以鼻。

“我奶奶刚才过世了。”

“老太太死了?”黄巧很意外,第一反应急忙说,“她是你奶奶,和我们沈家没关系喔。你奶奶病了十几年,沈家就管了她十几年,也是仁至义尽了。这回办丧事,让叶家去出钱出力,别指望我们。”

“我没指望沈家。”沈棠定定看着她,她身上的珠光宝气刺眼得让人厌恶,“但妈你既然这样说,那有句话要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奶奶把传家古董翡翠玉枕给了爸,这十几年医药费十分之一不到吧。”

闻言,黄巧脸色一僵。

“妈,什么玉枕啊?”沈婉音好奇。

黄巧瞪她让她别插嘴,再对沈棠说:“那是你爸爸顾忌你们的感受,不想老人家良心不安,才说那破东西值钱,多少古董商都来验过,说一百块都没人要。”

沈棠轻哼一声,早料到她会这样说。

“奶奶让爸代为保管以后好传给我,既然没人要,就拿出来还我。不值一百块的东西,我也好当个念想。”

黄巧吞吐了半天,不耐烦地回:“都说了没人要,谁知道扔哪儿了。你要的话自己去仓库翻去。”

“我说了,你去拿。”沈棠目光冰冷地瞪着她,似要吃人。

第2章 黄巧怔住:“呵,攀了高枝就翻脸不认人了,仗着有叶家撑腰是不是。”

“沈棠,你是不是有病。”沈婉音冲过去就骂,“你奶奶死了就死了,回来撒什么泼!”

“死了就死了?”沈棠眼底一红,心头似有火焰烧得越来越旺,头脑也跟着难以平静。

沈婉音气焰嚣张地用食指指着她鼻子继续骂:“你以为爸让你姓沈,你就真当自己是沈家三小姐了?你就是爸捡回来的一条狗,养在我们家给你口饭吃你才能活。”

沈棠盯着她扭曲变形的脸,脑子里尽是12岁开始在这个家被欺负被虐待的点点滴滴。

八年,整整八年。

只要沈振声不在,黄巧就没让她吃过一顿饱饭,冬天下着雪也让她在院子里罚站。

她每次生病都是自己不停喝水扛过来的。

她只要有一点点胜过沈婉音,这个二姐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折磨欺负她。

她不敢考好成绩,不敢穿漂亮衣服,默默把又丑又土的黑框眼镜戴上。

奶奶最常对她说的话是要感恩,所以她一直隐忍。

如今,她不想再忍了。

黄巧见沈棠神色异于往常,拉了一把女儿:“好了,好了,你和她置什么气。”

“妈你别管,她就算嫁了叶家又怎么样。我还不知道她,她就是个窝囊废。”沈婉音趾高气扬重新到她面前,“听说你爸也是被你妈一脚踹了就自杀了。啧啧啧,你们余家专出窝囊废的呀。”

啪。

沈棠抬手过去就是一耳光。

下手干脆又响亮,似一道闪电。

沈婉音毫无心理准备尖叫一声,脸上多出来一道红痕,整个人怔在原地。

她长这么大,连指甲盖都没人敢碰。

“哎呀,婉音,你没事吧?”黄巧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赶忙上前询问。

沈婉音捂着滚烫的脸,怒不可遏:“沈棠,你敢打我?”

“觉得不真实,再来一下?”沈棠眼神挑衅,如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沈婉音轻蔑笑出声,恶狠狠地一把抓过她衣领就要反击。

沈棠面无惧色,用力将她手指往反方向一扭,没给她这个机会。

沈婉音痛得嗷嗷直叫,毫无还手之力地屈膝跌坐在地上。

沈棠这才松手,居高临下地瞪着她,根本不怕她再攻击第二次。

“怎么......怎么会这样?”沈婉音面露惊恐,眼前这个女人从来就不是自己对手。

沈棠轻扯了一下嘴角。

从小到大,她不是打不过,只是为了更重要的人选择忍。

沈婉音脸涨得通红,屈辱地紧咬着嘴唇。

眼前的沈棠像变了个人,让人害怕。

“你.....你造反啦?”黄巧脸色煞白地大喊,“你敢在家里打人,你不怕天打雷劈啊你!”

沈棠冷哼出声,收回锋利眼神。

她把美甲箱踢翻,再把角落里的奢侈品从袋子拿出来,一个接着一个当着她们面扔在地上,再捡起洗甲水浇上去。

黄巧搂着沈婉音,不敢上前,又恨又心疼得牙槽咯咯作响。

“沈家养你一场,我好歹做了你十几年的妈,你怎么可以这么没良心?”黄巧作势就要哭天喊地。

“闭嘴。”沈棠呵斥,眸内尽是讥讽,“沈家为什么收养我,你真不知道吗?以前那些事,我和你们都心里清楚。你们最好求神拜佛没有十九层地狱。”

黄巧一脸心虚,不敢看她,哆嗦着小声说:“你赶紧走,这个家不欢迎你。”

沈棠懒得和她浪费时间,过去一把揪起沈婉音衣领。

“你再敢动手,我可就报警了啊。”黄巧吓得声音直颤。

“沈婉音,三年前你指使人给我下药,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是吧?”

沈婉音怔住,面露恨意:“该嫁进叶家的人是我,是你不知廉耻偷了我的。”

见沈棠没说话,她轻蔑地笑了几声,“你只不过运气好,没有被抓现行。不然你哪攀得上叶家那根高枝。这些年,叶仲文是不是碰都没碰过你呀,不然他怎么会不知道你早就人尽可夫了。”

沈棠松开她,目光沉下来:“旧恨新仇,我们慢慢清算。”

话音刚落,沈振声面红耳赤地冲进来,看着眼前一片混乱,喝了句:“够了。”

“老公。”黄巧赶忙哭着过去,“沈棠发疯了,又打人又砸东西的,你看看婉音都被她打伤了。”

见沈婉音开始低头抹眼泪,沈振声轻声说:“起来。”

等沈婉音起身还没站稳,沈振声又重重给了她一巴掌。

沈婉音惊得说不出话来,眼泪真的涌了出来。

“你打女儿干什么呀?她长这么大,你从来没打过她呀。”黄巧瞪大眼睛。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我刚才全都听见了。自己的妹妹她都害。”沈振声大怒,“你们还有没有良知?我们沈家的脸面,你们现在吃的喝的,还有这些没用的奢侈品,全都是沈棠给的。

“她嫁去叶家忍辱负重,你们一个当妈一个当姐姐的,不帮忙就算了,还想害她!不,你们哪是害她呀,你们是害我,害沈家。你们这两个废物蠢材。”

黄巧愣了半天才接话:“我们知道错了。”

沈棠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脸上尽是淡漠。

紧接着,沈振声一脸歉疚地赶到她面前:“都是我的错,是爸平时对你关心不够。家里三个孩子,你一直是最懂事最贴心的。你受了委屈,爸都知道。爸答应你,一定狠狠惩罚你妈和你二姐。”

她看着信誓旦旦的沈振声,没说话。

“我刚才也听到了,你奶奶过世了。你心情不好,就回来住几天吧。”

“不必了。”沈棠摇头,“奶奶的后事还没办完。”

“闺女,你看是这样,沈氏建工最近接了叶氏的工程,叶氏是出了名的难伺候,爸更不敢让你在叶家丢脸,所以这些日子都是事事亲为。你奶奶的后事呢,爸实在抽不出时间去操办。你看这样好不好,爸让你妈妈去办,也好让她弥补弥补。”

闻言,沈棠嘴角漾起一抹心知肚明的浅笑。

“不必了,爸。”她轻声回,“奶奶交代过一切从简。”

沈振声赶忙顺势点点头,应了句“好。”

“还有件事,既然你回来,亲自对你说也好。”

“嗯嗯,你说。”

“叶氏借给沈氏建工周转的钱,期限快到了,叶仲文说请您按时归还。”沈棠淡淡说。

第3章 沈振声面色一沉,以为自己听错:“好孩子,和爸爸开玩笑呢?你没帮爸爸同姑爷好好说说?”

“二姐说我迟早要被扫地出门,也请爸体谅我无能为力。”沈棠说完径直离开。

沈振急得直跺脚:“这可怎么办,怎么办。”

“老公,你别急,那丫头可能只是说说,咱们沈家可是她的大恩人,她不敢忘恩负义。”黄巧赶忙说。

“你们这些蠢货!”沈振声恶狠狠剜她一眼,恨不得杀人,“老太太没了,没人绑得住她了,还谈什么恩义。沈家要完了,要完了!”

沈棠听着身后那绝望的大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沈家,早就该完了。

沈棠回到叶家时天色已晚。

她蜷着坐在床边,看着手机上那孤零零的对话框。

她发过去的消息,至今没有任何回应。

新婚夜,叶仲文就摊牌明说人前可以相敬如宾,但别奢望其他。

她只要本本分分,叶太太该享的荣华富贵,一样都不会少。

‘叶太太’成了她的一份工作,伺候他起居,完成所有他交代的事情。

叶仲文对她也有回应,没等她开口,就给她奶奶找了最好的医生教授,医药费不用她再操心。

隔三岔五还会给她一张金额不小的银行卡。

对沈家这个岳家,面上也是时常关照,给了不少业务。

她十分清楚,这些都不过是她卑躬屈膝赢得的奖赏,与爱无关。

忽然,手机振动,屏幕上跳出刺眼的三个字“叶仲文”。

她想要质问,想要怒骂,却又自嘲哪来这个资格。

心理建设了半天,第一通,她没接。

原以为不会有第二通,不料第二通紧跟其后。

最后一秒,她接起来。

“在哪里?”

手机那头是温润的男声,带着些许沙哑。

叶仲文的声线一向偏冷,在这寂静时候却透着明显的柔软。

这丝柔害她心头一紧,喉咙里更似塞了团棉花。

“今天事多。”叶仲文轻松地一笔带过,声音极其深沉,再听不出里面任何情绪起伏。

“看新闻了,你确实忙,连消息也没空回。”她冷冷地回,故意带着挑衅,想要挑起一场鱼死网破的战争。

三年了,她不曾对叶仲文红过眼,更没半句埋怨。

医院下奶奶病危通知书的时候,他淡淡一句“我会陪你”,她已然是感激涕零。

那一刻她甚至心存幻想,这三年时光,叶仲文心里还是有她的。

见手机那头沉默,她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颤着声音说:“叶仲文,这样的婚姻还有意义吗?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不在。”

叶仲文鼻腔里发出一声隐忍的叹息,语气骤降地回:“今晚还要处理公事,不用等我,明早我回来。”

然后,不带一丝犹豫地挂断。

沈棠想要的暴风雨戛然而止,所有委屈化作愁云惨雾压进心里。

她还真是一点不意外。

这是叶仲文一贯的风格,漠视她,让她永远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看着空荡荡的床面,她无法自控想象着叶仲文和周晓此刻会怎样亲吻缠绵,顷刻间心痛到无以复加,手机跌落在脚边,眼泪不停地流。

这里从不属于她,是她傻了三年。

彻夜未眠,天亮了她换上一身黑衣,胳膊缠上黑纱,在镜前取下戴了十几年的黑框眼镜。

她很久没正视过这样的自己,既陌生又熟悉。

“好久不见。”她颤着声对镜中人说,低头盯向无名指上的戒指,哀默地取下。

她要离婚。

这个念头在此刻异常坚定。

正好佣人唤她下楼吃早饭。

她下楼,偌大的餐厅只有她婆婆方念芝和小姑子叶仲恩。

“嫂嫂,早安。”叶仲恩甜甜地叫她。

她回以微笑,过去先礼貌唤了声“婆婆”。

方念芝板着脸没说话,一身高定时装,容颜精致地端坐在主位上。

在叶家,方念芝拥有绝对至上的权威。

叶仲文的父亲叶金问过世前,把整个叶家和叶氏生意都交给了方念芝。

方念芝是其第二任太太,是叶仲文继母。

所有人都不看好方念芝,嘲笑她是叶金问娶回家的花瓶。

她却不负所托,把叶氏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摇身一变成了女强人,在东港上流圈如同传奇般存在。

放以前,方念芝不让她坐,沈棠就会一直站着。

从沈棠嫁进来第一天起,方念芝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连叶仲恩都忍不住时时吐槽,方念芝是个恶婆婆。

没等方念芝示意,这次沈棠自己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

方念芝眉心微微收了一下,稍显意外,戴着蓝宝石戒指的食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

“咦,嫂嫂你换隐形眼镜了吗?”叶仲恩笑嘻嘻地问,“我就说,你早该把眼镜扔了。”

她还是微笑,没过多解释。

下秒,方念芝的贴身管家王嫂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

“这什么味儿,一次比一次难闻。”叶仲恩捏着鼻子嫌弃地怪叫。

沈棠却是神色淡然,三年来,她每天都要喝一碗的助孕药,再难闻都闻惯了。

想想每次喝完药就冲回房间吐得死去活来,她忍不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少夫人,这药不烫,你还是赶紧先喝了吧。”见她发愣,王嫂紧盯着催促。

沈棠把药放到一边,没有半点要喝的意思。

“少夫人,这药得饭前喝。”王嫂不放弃。

沈棠扭头看着她,声音清冷地说:“不必了。”

王嫂愣了愣,看向方念芝。

方念芝胳膊慢慢环了起来,后背靠向椅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这是调理你身体的,你脸色很差。”

“是呀嫂嫂,你哪里不舒服吗?”叶仲恩见她嘴唇没什么血色,看上去很疲惫,关心地问。

沈棠摇摇头:“我没事。”

“仲恩你去上学。”方念芝突然命令,“王嫂帮她把早饭带在路上吃。”

叶仲恩:“为什么?”

没等叶仲恩再问,王嫂哄着带走了她。

等餐厅只剩下沈棠,方念芝冷冷地说:“仲恩常说我对你太苛刻,我这个做婆婆的也想喜欢你也想对你好,问题你自己也得争气啊。

“你不上班,一天无所事事,连自己的身体健康也管理不好吗?这个家是没给你吃还是没给你喝?哪天不是精心地伺候照顾着?

“两年前,你粗心大意保不住第一个孩子。这都多长时间了,孩子一直怀不上,你不觉得惭愧?”

第4章 沈棠怔住,脑子里突然浮现那惨烈的过往。

她第一个孩子意外流产的时候,才两个月不到。

她在家里感觉不对,又联系不上叶仲文,自己开车赶到医院时,裤子已被鲜血浸透。

她一个人央求医生保住她的孩子,一个人在医院哭,一个人做完手术,一个人在病房休养。

叶仲文匆匆来看过她一眼,全程只有一个佣人陪在她的身边。

上天似乎跟她开了一个玩笑,她沉浸在初孕的喜悦中还不到两周时间。

直到现在,她仍心有余悸,忘不了自己双手是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惨状。

“我在问你话。”方念芝气不打从一处来。

“婆婆紧张叶家香火,给叶仲文喂药更有用。我一个人怀不了孩子。”她语气淡得似在挑衅。

闻言,方念芝脸色更是一沉,嫌弃全写在脸上。

隐忍着怒气,方念芝十分严厉地说:“仲文是有他的问题,但你的问题更大。你作人妻子,有没有好好反省过自己?你本来是配不上仲文的。

“仲文选了你,你就该有自知之明,凡事都得自己上心,要比别人更加努力。男人最需要的是妻子的关怀和谅解。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如果本本分分,贤良淑德,仲文怎么可能把你晾在一边不理不睬?

“我现在管着叶氏,早晚是要交给仲文的。你什么忙都帮不上他,就只有给叶家延续香火这一件小事你都做不到,还这么大的怨气。”

沈棠安安静静地听完,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口中却像在嚼破烂抹布。

她用尽所有力气去对叶仲文好,卑微得像一个奴隶,和破烂抹布没有区别。

并不是方念芝讲的,她因为配不上叶仲文才卑躬屈膝。

而是她从12岁开始,就默默喜欢着他。

她以为爱是付出就会有回报。

一次又一次失望,一次又一次绝望。

以前再恶心她都会咽下去,如今她不想再咽了。

她用纸巾包住青菜吐出来,放在桌上,脊背挺直,一双没有波澜的眼眸看过去。

方念芝习惯了她的温和,意外几秒,冷着声音问:“是仲文昨晚又没回来吗?”

“婆婆,我要离婚。”

“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是长辈,出于礼节知会你一声。”沈棠说完站起身要走。

“沈棠,你这是干什么?向我示威吗?”方念芝觉得不可思议。

沈棠微笑:“具体的,我和叶仲文会处理。婚前协议规定我拿不走叶家一分一毫,赡养费也不必了,你不用担心。”

方念芝拍案而起:“你说的这叫什么话?离婚这么大的事,轮得到你知会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婆婆放眼里?你把我们叶家当什么了!”

“我还要出去,你慢慢吃。”沈棠不想再多言。

“没说清楚,你哪里都不准去。”

“让她走。”叶仲文突然出现,空气也跟着变得凝固。

听到他声音,沈棠肩膀收紧,心跳似跳漏了半拍而变得混乱。

她几不可察地换上一口气以平复心情,转身面对。

叶仲文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没有过多装饰,衬得他的脸干净英俊。

他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天生的王者气,不怒自威。

他那双棕色眼瞳平静地看着她,还是那样居高临下,随意主宰着一切。

在那双眸子里,永远不会有歉疚,深邃眼神更似是万丈深渊,叫人一看便不自觉坠落。

她还在发愣,叶仲文已到了跟前,性感的薄唇轻启:“她奶奶过世,心情不好。”

方念芝这才瞧见她胳膊上的黑纱,闷闷地不再说话。

“已经让人过去打点。”叶仲文温柔地扶住沈棠肩膀,“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沈棠没说话。

扎一刀,再给颗‘甜枣’,她就该感恩戴德,不哭不闹。

这迟来的关怀令她忍不住想发笑。

一切等奶奶后事办完后再说。

她原本想一切从简,但叶仲文安排了最大的灵堂。

灵堂里布满了鲜花,素雅又神圣。

不少人来参加告别式,全是东港有头有脸的人物。

没人在乎那棺材里躺着的是谁,都是冲叶仲文面子。

中途,叶仲文有事离开。

沈棠独自站在灵前谢礼。

周晓一进来,就吸引了众多目光。

有人惊讶她的勇气,有人惊叹她的美貌。

家属谢礼后,周晓取下墨镜,对沈棠说:“节哀。”

“谢谢。”沈棠微笑。

她平时大多时间都在家里,只在电话里被周晓挑衅过,这样子面对面这还是第一次。

周晓有着女性特有的妩媚,长发披肩外加黑色风衣,踩着高跟鞋女人味十足。再加上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高的艺术气质,看人的眼神都是高人一等。

之前周晓自报过家门,是叶仲文的同学,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人是彼此初恋。

“昨晚知道这事,本来就想打电话给你。但是我受了点伤,不大方便。仲文怕我有事,一直守着。你千万不要怪他,他这个人责任心太重,又重感情。再加上是我的事,所以有点小题大做。”周晓说得落落大方,好似和叶仲文之间什么都没有。

说完,周晓伸开双臂轻轻抱住她,在她耳边说:“我们多抱一下吧,省得外界又写花边新闻。”

周晓身上真香,香味刺鼻得令她想呕。

奶奶最后一程,她忍了这些年也不差这最后一次。

她伸手轻拍周晓后背,似两人关系融洽,轻声回:“花边新闻看多了早麻木了,无非就是正室小三什么的。”

“我是仲文最亲的人,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你又能忍又会演,你真不应该当画家,应该当演员。”

周晓带着难过的笑容重新看她:“你也不应该当叶太太,看你当得这么辛苦,同样身为女人我真的心疼你。”

沈棠笑了笑:“找个位子坐吧。”

周晓优雅坐下,下巴扬着,无视任何关于她的窃窃私语。

就算被人说是叶仲文的小三情妇又怎么样,她觉得那反倒是一种荣耀。

毕竟叶仲文这样的男人,是平凡女人做梦都不敢企及的存在。

半晌,叶仲文重新出现,回到沈棠身边,搂了搂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仪式完毕,奶奶遗体火化了。

奶奶被推进去的那一刹,沈棠再次哭成泪人。

叶仲文抱着她,让她在怀里放肆哭。

一切结束,她独自坐在休息室,看着茶几上的骨灰盒,失魂落魄的样子似泡沫般易碎。

突然有人敲门,进来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孩儿。

男孩儿看上去20岁左右,神色难过,过来用手语比划:师姐,你还好吗?

“周周?”她意外地愣了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周周在她身边坐下:师傅得到消息,就让我代他过来了。他说让你回草庐住段时间,别一个人撑着。

沈棠笑了笑,未置可否。

见她模样憔悴,周周搂过她肩膀抱了抱,然后气愤地比画:我刚才看那个狐狸精竟然也来了,这种老公不要也罢。只要你一句话,咱们立马把叶家给灭了。和我回去吧,师姐,别执着了。

沈棠一脸疼爱地摸摸他头:“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下秒,周晓推门进来,见他们举止亲密,妩媚地一笑:“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第5章 “听话,先回去。”沈棠对周周说。

周周点头,快步出去,经过周晓时不忘送她个白眼。

沈棠知道周晓不会轻易离去,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可能不来自己伤口上再撒把盐。

“你有这么年轻又帅气的小嫩男朋友,仲文知道吗?”周晓问。

沈棠神色漠然地看着她:“你可以去告诉他啊。”

周晓垂眸浅笑,眼中闪着藏不住的喜悦之光:“你们就要离婚了,他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了。你能主动提,我很佩服你的勇气。”

闻言,沈棠没什么血色的唇弯出浅弧:“夫妻间一时之气说的话,他都没当真,你竟然还当真了。”

周晓笑容僵了僵:“我无所谓你们离不离婚,只是同样身为女人忍不住想关心你。我从来不是你的敌人,我同你不一样,我有自己的事业,不需要靠嫁豪门上位。所以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来逼宫的。”

话音落,沈棠也跟着笑出了声。

“我知道现实很残酷。”周晓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但你得学着接受。不是你不好,只不过仲文另有所爱而已。”

“周画家也得接受现实。”沈棠回敬她,冷眸盯着她,“我一天还是叶太太,你就摆脱不掉小三的头衔。比起你这样的,那些找正宫哭哭闹闹的小三还显得坦荡些。

“不过像周画家这样的女人,经济独立,思想独立,品格又高尚,做起小三来也是风格清奇,又当又立的。”

“沈棠,你......”周晓惊呆了,原本颇有气质的精致面容也变得如死灰般难看。

原本以为眼前这个女人,平时只会跟着叶仲文屁股后面转,是个软柿子。没想到,竟然也会阴阳怪气。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就请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我怀孕了。”周晓脱口而出。

看着周晓豁出去的神情,沈棠镇定自若地回:“恭喜你。”她以为自己会痛到无法呼吸,没想到却是心如死灰。

“孩子是仲文的。”

沈棠仍是面不改色:“恭喜你们。”

周晓愣了愣,似是扳回一城,得意地莞尔一笑:“仲文说得对,你不爱他,只是爱叶太太这个身份。”

见状,沈棠也笑了。

“你还笑得出来?”

“我为什么不笑?”她冷冷地回应,“你怀就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继续做人人敬重的叶太太,你继续做见不得光的灵魂伴侣。到最后,看看到底谁的名声更臭?”

周晓嗤之以鼻:“没想到你这么可怕,果然会咬人的狗是不叫的。一直装作温柔无害受尽委屈的样子,仲文知道你的真实面目吗?”

“要我叫他过来当观众么,顺便也看看周画家的真面目。”

“一个女人失败成你这样,你凭什么还这么理直气壮?”

沈棠轻扯嘴角:“女儿当小三怀孕,论失败也是你父母的事情。”

“沈棠,你太过分了。”

周晓恼羞成怒愤然起身,抱起茶几上的骨灰盒用力一扔。

沈棠始料未及,眼睁睁看着奶奶骨灰盒被砸在地上,大半骨灰撒了出来。

“奶奶。”她大叫着扑过去,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全身血肉都似被割裂了,手心紧握成拳,指甲恨不得掐进肉里。

“我......不是故意的。”周晓心虚地呆站在原地,“是你说话太过了,我没看清那是什么。”

巨大的愤怒升上心头,沈棠二话不说,起身冲过去一手抓住周晓后脑勺头发,另一只手把她胳膊扭在其背后。

周晓始料不及痛地大叫:“放开我,沈棠你放开!”

沈棠压着她到散落的骨灰前,脚往她腿上一蹬,迫使她跪下,用力把她的头往地上按。

周晓吓得花容失色,哭着喊着救命。

“给我奶奶赔罪!”沈棠红了眼,恶狠狠地说,“不然我让你把这些地上的骨灰都给吃了,给我奶奶做人肉骨灰盒!”

周晓脸就快被压到地上,怕得要命,喉咙破了音地喊,“我怀孕了,我肚子疼,你要是敢伤害仲文的孩子,仲文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闻言,沈棠眼底的光颤了颤。

突然,一个体形彪悍的保镖将她从后面圈住强行拉开。

“放开。”她咆哮着反抗。

保镖强有力的胳膊却像一条巨蟒,她越挣扎就收得越紧。

“够了。”叶仲文出现在门口,厉声喝止,声音冷得似寒冰利刃。

周晓恐慌地一边拍脸生怕沾上灰,一边扑进叶仲文怀里,搂住他脖子哭得像个孩子。

“仲文,你怎么才来?我差点就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叶仲文轻拍她后背,眉心微蹙地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的手好痛啊,膝盖也痛。”周晓哭得梨花带雨,啜泣个不停,“我想着沈棠她一个人就过来陪她,没想到她骂我小三还骂我爸妈。

“我一时生气没看清,不小心把骨灰盒打翻了,她就说要杀了我,要我跪在地上把骨灰吃进肚子里。我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这种屈辱。”

哭诉完,开始剧烈地咳嗽,整个人都似要破碎了。

沈棠恶狠狠瞪着周晓:“你敢对逝者不敬,就不怕晚上睡不着吗?”

周晓把脸埋进叶仲文胸膛里,一个劲地哭得似要断了气。

“好了。”叶仲文喝住沈棠,目光冷厉地看着她,仿佛一记无声的耳光落在她脸上,“不要太过分。”

“是她......”沈棠不服,要当面对质。

叶仲文俊美的五官泛着冷意,眼眸深处是强行压下的怒火,交代保镖:“送周小姐回去。”

眼睁睁看着周晓安然无事离开,沈棠踉跄站稳,似有千万把利剑狠狠扎进心里。

空气瞬间凝固,早等在外面的助理马克走进来圆场:“夫人,别伤心了,你坐着休息,我来收拾好。”说完就要动手。

“走开。”她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得令人心疼。

她过去蹲下,似树上败落的果子急速坠落,无力瘫坐在地上,从里到外碎得稀巴烂。

她轻轻将地上散落的骨灰捧进手心里,再小心翼翼放回盒里,每个动作都似万箭穿心般自责难忍。

叶仲文看着脚边那惨白的小脸,上面写满难以言喻的痛苦,明明是个娇弱的女人却强压着哭声,无声地控诉着这世界的残忍和不公。

叶仲文原本孤傲冰冷的眼神褪了去,眼底的怒意也跟着黯淡了。

“先送老人入土为安,其他回去再说。”他声音极淡,不带一丝温度,似是在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沈棠将收拾好的骨灰盒重新紧紧抱在怀里,踉跄着起身转身看他。

她嘴角带着尖锐的冷笑,仿佛要将眼前一切都毁灭殆尽。

叶仲文刻意敛了敛眼底的情绪,如同一座冰冷雕塑,冷静异常地望着她。

“这里又没人,还演什么。”她讽刺说。

第6章 看在她刚失去亲人的份上,叶仲文压下心中升腾起的不快,压着声音说:“方才的事我不追究,马克送你去墓园安顿你奶奶。”

沈棠嘴角扬起一抹惨烈的笑:“为什么偏偏是我?在你眼里我既不好看又不聪明,放在身边辟邪吗?”

叶仲文双唇紧抿,凝眸看着面前的这张脸。

谁说她不好看。

她有一张精致的小脸,明艳和清冷这两种特质在她身上却并不矛盾,反而融合成一种与众不同的动人。

那双漂亮的黑色双眸,里面有股韧性,着实迷人。

这一刻,她唇瓣被嘴角鲜血染得殷红,脸上却是毫无血色的惨白,坚韧下藏着柔弱痛苦,仿佛整个人都要碎了,让人看了更不忍心痛。

“就因为我好欺负,好控制?”沈棠歪着头,继续笑着质问。

“沈棠,适可而止。”叶仲文脸色沉下去,已然有些不耐烦。

沈棠歪头注视着他,笑得诡谲:“为什么不让我说?怕实话太难听吗?”

叶仲文不为所动地站在那里,冷酷无声地告诉她,他不屑于她说的任何东西。

她若真要说什么,都只是自取其辱。

她不甘心,偏要说:“你以为给我钱给我珠宝,偶尔施舍一点关心,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了?”

“怎么?钱和珠宝填不满你的胃口了?”叶仲文冷冷回敬。

这淡淡一句瞬间将沈棠拉进无尽的黑暗深渊里,绝望似是无形锁链勒得她再也说不出话来,呼吸也变得艰难。

在他叶仲文眼里,自己也不过是为了这些。

她多想说,叶仲文你错了。

你现在能这样对我,和钱没半毛关系,一切都不过因为我爱你。

不管你怎么践踏我的尊严,伤我的心......我都还是无怨无悔地爱你。

但她不能再犯贱了。

她倒退半步,倾尽全力获得一口新鲜空气,想从窒息中爬出来。

叶仲文却逼了过来,似一团乌云压顶。

沈棠不自主后退半步,她能感受到一股愤怒的气息正慢慢弥漫开来。

“沈棠。”叶仲文双眸锁定她,“你凭什么敢向我提离婚?”

沈棠心里咯噔一下:“成全你和周晓,她才是你爱的人。这不是你乐意的吗?”

叶仲文漂亮的眼睛微微眯着,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不屑的浅笑,似这是他听过最幼稚的话。

沈棠蹙眉,狠狠瞪着眼前男人不放松。

“我要什么人,不用你成全。”叶仲文眸子顷刻间凝成幽幻之色,“你今天闹也闹了,事出有因我可以不追究。再用离婚做要挟,你就越线了。”

越线......

沈棠愣住。

她很清楚,自己和叶仲文之间有条无形的线。

她以为只要乖乖守着,不痴心妄想,就是月老姻缘线。

只是她现在才看清,这姻缘线是她用尊严和血泪染红的。

如今,她不想再要了。

“婚前协议没说过不能离婚。”她扬起下巴对峙。

“可以离婚。”叶仲文压低了声音,“但什么时候离,由我说了算。”

沈棠被这话噎住,后背一寒。

她倒吸一口凉气:“你要我做好叶太太这个角色,我自问没这个能力,不想再做了不行?”

叶仲文眉梢轻挑,扶住她肩膀,饶有意味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说:“你脾气好,能忍人所不能忍,最适合做叶太太。你一直做得很好,不要妄自菲薄。”

沈棠瞳孔为之一颤,嘴唇忍不住发抖。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痛会哭,也有尊严。

若是她上辈子欠了他的,这些年也该够了。

她慕然推开叶仲文的手,眼眶通红地看着他,漂亮的眼里不带一丁点恐惧。

那里面有不屈和愤怒,唯独没有对他的屈服。

“你出轨周晓,还让她怀孕,越线的人是你。”她咬着牙说。

叶仲文没说话,目光越发沉了下去。

“真的够了,叶仲文。”她眼眸里没有半点光彩似要滴出血来,咬着牙将这名字硬生生从心头剜下来,“从现在开始,我......们再没有半点关系,我们......离婚。”

说完,她不想再看到这张脸,迈步要冲出去,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就像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她哽咽着挣扎醒来,看着熟悉的周遭一切,才意识到自己回了叶家。

床边挂着营养液,正缓缓流进她手背的血管里。

她惊得坐起身来,奶奶的骨灰呢?

见奶奶的骨灰盒就在床头柜上,这才松了口气。

脑子里猛然浮现和叶仲文说的那些话,她只觉得全身好痛,眼睛里却半滴泪都流不出来。

她动作麻利地自行拔了针头,颤颤巍巍下了床,收拾好行李。

这三年的种种,最后都不过是这20寸的行李箱罢了。

活该。

她暗暗骂自己,心里才觉得没那么痛,舒服些。

随着有人轻声敲门,叶仲恩端着刚熬好的粥进来,见她推出行李,放下粥急忙问:“嫂嫂,你要出门吗?”

沈棠点点头。

“你还病着呢,去哪里呀。”叶仲恩一脸不解。

“送我奶奶回乡下。”

“那你几天回来?”

沈棠知道叶仲恩的脾气,不能骗她,握过她手:“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看书学习,考试的一些重点我都整理在你笔记后面了。”

“你到底几天回来嘛。”叶仲恩不依不饶。

“暂时......不回来。”沈棠只能诚实说。

叶仲恩紧皱着眉头:“是不是哥哥惹你生气了。”

“仲恩,你听我说。”

叶仲恩甩开她手:“我不听,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你答应我必须回来。我等你回来陪我温书。不然这个大学我也不考了。反正叶家有钱有权,我想去哪个学校都可以。是你给我洗的脑,我才决定自己考,现在甩手不管算怎么回事?”

沈棠无奈,下秒叶仲文走了进来。

看见叶仲文的脸,强烈的反感似汹涌潮水袭来,无情地摧毁了沈棠好不容易恢复的平静。

叶仲恩见沈棠脸色沉得明显,立马气极地瞪住了叶仲文:“我就知道,嫂嫂这么好脾气的人会生气,就是因为哥哥你。”

“回房去。”叶仲文面无表情地命令。

“我不要。”叶仲恩毫不畏惧,“哥哥给嫂嫂赔礼道歉。”

叶仲文眉头收紧,压着火气:“叶仲恩,我纵得你无法无天了。”

叶仲恩眼睛一红,气极了冲他吼:“嫂嫂不该走,要走也是哥哥走。”

“滚出去。”叶仲文喝了句,眼中闪烁着的凶狠光芒,令人害怕。

叶仲恩怔在原地,委屈得全身发抖,紧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沈棠也颇感意外。从她来这个家起,叶仲文对这个妹妹从来都是轻声细语宠爱有加。

王嫂小跑冲进来“小祖宗你怎么在这儿。”这才硬把她拉走。

空气瞬间凝结。

沈棠深呼吸一口气,冷眸直勾勾看过去,对叶仲文说:“贵重物品都在保险箱,你给的那些银行卡我从没动过,也在里面。文件准备好再通知我,我会去签字。”

第7章 叶仲文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外。

“我没同意。”他重申。

沈棠拖着行李箱到他面前,脊背挺直:“不同意就法院见。”

叶仲文鼻腔里发出一声浅笑,没他点头,哪个律师会帮她。

她怔了怔,叶家在东港的势力她很清楚。

见她沉默,叶仲文伸手过来,指尖似玩弄般卷了卷她肩上散落的发丝,掌心按住她肩膀,说:“女人偶尔闹,可以视作‘撒娇’。一直闹,就叫‘愚蠢’。”

沈棠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他:“那你不用误会,我本来就蠢,真不是撒娇。”

叶仲文眼底目光紧了紧:“别再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我不喜欢。”

沈棠轻扯嘴角:“不喜欢没关系,反正从一开始就没喜欢过。既然我们已经看到彼此就讨厌了,还是爽快离婚吧。”

叶仲文冷冷拿开按住她肩膀的手,似忍耐已到了极限。

“这些年,你花在我奶奶身上的钱,我会还你。”她不卑不亢,“为难女人不是你的风格,好聚好散行吗?”

叶仲文眼神一暗,没了往日的温文尔雅,手掌突然一把掐住她下颌,再用力将她往床上一推。

沈棠毫无还手之力地倒在床尾,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她下意识想挣扎着起来,叶仲文已似一头野兽压了上来,一只手扼住她手腕固定住,另一只手继续掐住她下颌,迫使她好好看着自己。

沈棠睫毛微颤,看着近在咫尺的愤怒容颜,视线冷冷地与其对峙。

混乱的情绪在叶仲文眼底涌动,似火山爆发喷射出的岩浆,马上就要失控。

“你以为还钱就可以两清了。”他声音粗哑地开口,滚烫的气息喷吐在沈棠鼻尖上,“收起你这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沈棠不安地吞咽口水:“那你想怎么样。”

“该我问你。我对你一忍再忍,你却得寸进尺。”叶仲文直勾勾瞪着她。

她身子轻轻颤抖,哑着喉咙坚持说:“我......要离婚,让我走。”

下秒,叶仲文身子压得更低些,唇瓣几近要贴上她的耳垂,喷吐着热气说:“不可能。沈棠,我不会让你离开叶家的。”

沈棠瞳孔为之一震,泪水不自觉在眶里打转。

叶仲文重新凝眸看她,她如绸缎般漂亮的黑发散落在洁白床单上,眼中盈着泪光,似一朵坠落而破碎的花朵,令人想捧在手心中重新呵护。

“为什么?”沈棠不懂,泪水滑落出来,“我和你有仇吗?”

叶仲文修长的指尖拂过她眼角的湿意,眸子里暗流汹涌。

“我再说最后一遍,离不离婚,由我说了算。你若乖乖听话,兴许哪一天我会成全你。”

沈棠胸口狠狠揪了一把,告诉自己不准哭,不准再在这个男人面前流半滴眼泪。

她紧咬唇角直到口中漾起一抹血腥:“如果我宁愿死也要离开叶家呢?”

“你要自寻死路,我不介意血流成河,毁了你所有在乎的一切。”叶仲文认真得可怕。

看着叶仲文狠厉的眼神,沈棠恢复了理智。她清楚知道,离婚不是她想得容易。

见她怔在那里,叶仲文轻哼一声:“怎么不说话?不是宁愿死也要和我对着干吗?”

沈棠笑了笑:“为什么我要死,我还得好好活着呢。”

叶仲文眉头紧了一下,手上的劲儿不由地松了松。

“我奶奶的遗愿是送她回乡下。我今晚赶回去,明天处理完,争取后天回来,可以吗。”沈棠忽然示弱,轻声问。

叶仲文看着她红红的眼睛闪着泪光,贝齿松开的唇上,那娇艳的一抹樱红无声地勾引着他内心深处的躁动。

“还闹吗?”他问,喉结不自主地轻滚。

沈棠摇头,想要撇过脸去。

叶仲文偏要她注视着自己的眼睛:“说,还闹吗?”

“不闹了。”沈棠回。

两人目光交融,空气突然变得安静下来,气氛也跟着染上几分颜色。

叶仲文松开她下颌,指腹贴在她唇边,故意摩挲几下。

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沈棠突然一阵战栗。

她看着叶仲文眼中那熟悉的欲望,心里清楚接下来会怎么样。

在叶仲文吻下来的瞬间,她条件反射地撇过头去。

叶仲文皱了皱眉,冷声问:“还在生气?”

她只得找理由:“奶奶刚过世,没心情。”说完,头往上抬,在叶仲文唇边落下一个敷衍的吻。

叶仲文眉头却皱得更深,忽然用力地吻住她的唇,吻得炽热又凶狠。

沈棠不得不紧紧抓住他衣领,整个人似一团棉花被他箍在怀里,险些就要喘不上气来。

突然,叶仲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整个人迅速抽离开来。

沈棠气息紊乱地坐在床边,半天回不过神。

“马克送你,后天早上再去接你。”叶仲文边说边整理领口,脸沉得比方才还要厉害。

沈棠点头,赶忙转身抱起奶奶骨灰出去,终于得以离开叶家。

马克开着车,沈棠坐在后面抱着奶奶骨灰,异常平静地看着车窗外的夜景。

“夫人你别太难过了。”马克忍不住安慰,“我们都支持你的。”

沈棠笑笑,无力地回:“谢谢。”

“公司最近的艺术展安排得很多,少爷又追求完美,昨晚也是在公司忙了一宵,今早赶着就回去家里了。少爷火气是大了点,你别放心上。”

听着马克说的好话,沈棠完全不在乎真假了。

她默默告诉自己,这一手稀巴烂的破牌,她要从头来过。

翌日早晨。

沈棠带着周周,将奶奶和爷爷合葬后,一起回了余家老宅。

她原本姓余,余家到她这一辈只剩她一个。

早清开始,余家就做古董行生意,出了名的鉴宝权威,一直都替王公贵族鉴宝寻宝,祖祖辈辈积累下的财富,富可敌国。

后来战争爆发,传闻余家人把财产埋在了某处,还留下藏宝图。

如今,余家就只剩下现在这个古朴的四合小院。

她回到老宅第一件事,先打扫陈列在神龛里的祖先牌位,再将奶奶的牌位也放上去。

然后,她给祖先们上了炷清香,站在那里反省良久。

宝藏她不知道有没有,但奶奶把余家的传家宝,翡翠玉枕托付给了沈振声却是真。

在沈家时,她无意撞见沈振声把玉枕交给了几个外国人。

她不想奶奶伤心,一直没告诉奶奶。

这些年,沈振声想从她身上套宝藏的消息。

她也想查清楚翡翠玉枕到底被沈家卖去了哪里。

嫁进叶家后,她光顾着自己,忘了这才是她真正应该做的事。

她回到房间,房间里除了一张单人床,就是一张大木桌,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陶土和工具。

她六岁开始玩泥巴。

没人知道,教会她作陶的人,是陶艺大师楚风然。

楚风然在村子后面的深山避世,收了她当徒弟,后面又收了不会说话的孤儿周周。

小时候,她除了上学,所有时间都是和师傅一起玩泥巴。

咚咚。

周周敲门进来,来她身边安慰:「师姐,别太伤心了。」

“我没事。”沈棠微笑,“周周,平时我让你存的那些钱呢,还剩多少。”

周周赶忙拿出手机来,调出网银给她看:「你让我有需要就花,但我实在没什么可花的,基本上没动过。这些年,师姐你做的那些陶器卖的钱都在这里了。」

沈棠看着金额若有所思,偿还这些年奶奶的医药费应该是够的。

周周:「师姐你等着用钱吗?」

第8章 “嗯,需要一些钱傍身。”

周周想了想:「上个月有个买家不是买了你仿的那个花瓶吗?昨天和我说,想请你再仿一个这个。」

然后,手机调出图片来。

沈棠一眼认出这是师傅有名的代表作,名为‘春风来’的异形花器。

她垂眸思索,没说话。

「有难度?」周周问。

她摇摇头:“平时我们卖出去的都是常规作品,这个花器难度很大,仿得不像交不了货,仿得太像又怕招摇。”

周周点头:「那倒是,师姐得了师傅真传,以师姐的水准做出来肯定是以假乱真。」

“师傅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不能给他找麻烦。”

「那我给推了吧。师姐你自己设计的作品也卖得不错,卖你自己的吧。」

“我需要用到不少钱。如果有人找枪手参赛的,我也接,但是得奖后的报酬要报高一些。”

周周点头:「走吧,我们现在一起回草庐。师傅天天都在想你,我们也该好好团聚一下了。」

“周周,草庐我先不回了,我明早回叶家。”她却说。

周周不理解:「那叶仲文就不是什么好人,你还回去干什么?你要是咽不下这口气,我去给你报仇。」

“你别乱来。”她说,“我答应了明天回去。”

「你不和他离婚?」

“要离,一定要离。”她目光坚定,“但不该是我求他离婚,应该是他求我。”

周周一脸不明白。

“放心,我会处理好。还记不记得师傅教过我们的。造器者,须有气。”沈棠轻声说,“我的气被我弄丢了,我得自己找回来。你这样帮我和师傅说,他会明白我的。”

周周很是无奈,只好叮嘱:「那我教你的那些防身术你每天都抽时间练练,他敢动粗,你就别对他客气。」

沈棠点头:“我不会让他伤害我的。”

另一边。

叶宅。

早餐桌上是异常的安静。

叶仲文一边用餐一边用平板处理着公事。

叶仲恩坐他对面,气鼓鼓地一言不发。

方念芝观察了半天形势,对小女儿轻声细语说:“给你哥哥道个歉,兄妹俩没必要为了一个外人红脸。”

叶仲恩瞪了一眼对面的冷脸,毅然决然地说:“一,我没做错任何事。二,嫂嫂不是外人,她是我的嫂嫂。”

方念芝意外地愣住。

原先这小丫头分明是嫌弃那女人得很,时不时要捉弄为难一下才罢休,这半年的态度却一百八十度大变。

“哥哥,你什么时候把嫂嫂带回来?”叶仲恩没好气地直截了当问,昨晚她在房间窗边看着沈棠坐车走的。

方念芝拧眉制止她:“大人的事掺和什么。”

“妈咪,我早不是小孩了。”叶仲恩愤愤地看向方念芝,“你什么时候才能也学着尊重我?”

方念芝脸沉下来:“是沈棠教你这么和妈咪顶嘴的吗?”

叶仲恩轻哼一声:“嫂嫂确实教了我很多,唯独没教我顶嘴。”

“叶仲恩。”方念芝伸手拍桌,“你到底是喝了什么迷魂汤了?你看看自己还有名门淑女的样吗?”

叶仲恩不理她,转而又逼问叶仲文:“嫂嫂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叶仲文不紧不慢地收起平板,漫不经心地睨了她一眼,说:“她会回来的,不用急。”

“没关系,我不指望你。”叶仲恩说着站起身,“嫂嫂不回来,你们就再也见不到我了。”愤愤地说完,拔腿冲了出去。

“这孩子。”方念芝叹口气,看向叶仲文,语气柔和谨慎地说,“仲文,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管你的事。沈棠是你坚持要娶进门的,怎么相处原本是你们自己的事。

“但你爸爸把这个家托付给我,家和万事兴。外面的女人始终是露水情缘,你喜欢可以养着,但别太认真。家里的,你也要压得住才行。她沈棠敢说离婚,再去外面闹得人尽皆知,叶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叶仲文勾勾唇角,声音懒懒地说:“你是在说笑吗?你是怎么变成我小妈的,忘了?”

方念芝愣了愣,保养得宜的美颜瞬间变得很是难看。

“叶氏有很多重要板块要重组,明天董事会非常重要。你是大股东,董事们还等着你定夺呢。”方念芝换了个话题。

叶仲文却是一脸信任:“小妈决定就好。”

方念芝叹气:“仲文,你可以不喜欢我,但叶氏是你的责任也是整个家族的未来。你喜欢艺术,可以纳进集团里运作,为什么非要自立门户呢?”

“小妈的free传媒不也是自立门户。”叶仲文反问。

“叶氏早晚要交给你,free是等我退休后用来消遣的。”方念芝解释。

这些年,叶仲文的king传媒和方念芝的free传媒一直都是唱对台戏的竞争对手。

叶仲文明目张胆地在和她斗。

没等她再说,叶仲文微微点头并起身:“小妈是女强人,一定会长命百岁。外面女人的那些心思和套路,小妈是最懂的,沈棠回来后,请小妈多帮她。”

说完,扭头走人。

王嫂这才敢过来:“太太,你喝口水消消气。”

“他就是一刻也不愿意放过我。”方念芝气得咬牙切齿,拍案而起,“处处都要和我作对,要让我难堪。”

“少爷的脾气一向如此,太太没必要和他计较。现在管家的是太太,您已经胜利了。”王嫂进叶家工作就是方念芝带进来的,对她是绝对忠心。

闻言,方念芝这才舒服了些,眼神一沉:“他始终恨我,想毁了我。他已经不是十几二十的少年了,我对他再好,他也不会感恩。我说的话再诚恳,他也觉得是我的阴谋。他一定会出手的,我不得不防。”

叶仲文回到卧室,穿上外套。

他肩宽腰窄,量身定做的暗纹西装,在他身上勾勒出最好看的线条,彰显着他一如既往的高贵气质。

更衣室有他专门的眼镜陈列柜,里面放满了各式眼镜以做搭配。

他换上一副无框眼镜,斯斯文文贵气天成。一双无波眼眸不怒自威,浑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冷不丁瞧见放在更衣镜旁边的结婚戒指和那黑框眼镜,他眸色一沉。

这些年,他送过她几副眼镜,但她从来没有戴过。

他冷冷勾了勾唇角,过去拿起那副老土的黑框眼镜看了看。

把眼镜扔回原位,他下了楼。

车库前,马克等着叶仲文。

上车后,叶仲文神色漠然地看着车窗外,冷不丁问:“沈棠有没有闹?”

第9章 马克先是一愣,然后回说:“夫人一路都可安静了。”

说完习惯性地观察。

他瞧着叶仲文微表情不对,那眼神怎么还更冰冷了,心想自己是不是回错了话。

他赶忙转移话题:“少爷,林律师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现在。”

“是,少爷。”

叶仲文一到律所,就掀起一股比追星还热烈的浪潮。

律所的女人们都无心工作,只为一睹他的风采。

叶仲文才坐下没多久,林之元就推门进来调笑着说:“咱们以后还是约在外面见吧,不然我这律所都变菜市场了。”

叶仲文没说话,松松垮垮地靠着沙发背,修长的指尖落在扶手上若有所思地轻敲。

认识叶仲文这么多年,知道他每次这种眼神失焦的模样,肯定是在思考什么大事。

“咋了?”林之元坐他对面,“叶大少也有烦恼的时候?”

叶仲文没说话,思绪完全不在这里。

想起这几天满天飞的八卦新闻,林之元忍不住说:

“周晓是漂亮是有才,和你又有同窗的感情,但是她野心也不小啊。你可别忘了,以前她为了进你们叶家,使的那些花花手段。说实在话,沈棠才是你的良人,你就别瞎折腾了,珍惜眼前人。”

见叶仲文不说话,他语重心长地继续:“你别把沈棠逼得太狠了。她要是误会了,你就好好哄哄。别放不下你叶大公子的身段。沈棠这种性格好的女人,你打着灯笼都难找。”

叶仲文指尖划过额头,转而扶了扶眼镜,心不在焉地问:“让你查的那件事什么进展。”

“我就是要汇报这件事。”林之元说着,去办公桌上的盒子里拿出一个花瓶放他面前,“你要我查楚风然的下落,人暂时没找到,但找到这个。你看看,有没有可能就是楚风然本尊。”

叶仲文拿起花瓶在手中观摩,是楚风然的风格,仿得很真,就欠那么一丝火候就无法分辨真假。

“哪里弄来的?”

“听我朋友说,这高手很是神秘,但做出来的东西都很棒。有些买家还专门买了去收藏以假乱真,特别是那些暴发户。”

见叶仲文看得入神,林之元再接着说:“这楚风然消失也快三十年了吧,说不定死在哪儿了都不知道。你想办大师展,假如真的办不成,咱们就办个高仿展嘛。

“我负责把这个高手找出来,再请一些有潜力的年轻陶艺师,请她们仿一大堆作品出来,展览名字我都给你想好了,叫怀念楚风然,一样效果炸裂。”

话音未落,叶仲文已经目光阴森地看了过来。

林之元肩膀一紧,干咳两声不满地嘟哝:“明知道楚风然根本就找不到,还非要执着办什么大师展。真是倔得要死。”

下秒赶紧赔笑:“行行行,我找,我找行了吧。”

“继续。”叶仲文压着声音,拿着那花瓶,起身和衣离开。

他回到king,在办公室一直翻看楚风然的资料。

楚风然的陶艺作品曾被奉为无人超越的经典,在拍卖行都拍出过天价。

叶仲文研究过他很多年,寻了他很多年。

有次,底下的人无意摔碎一件楚风然的作品,意外发现楚风然有一个怪癖,会将一枚四叶草埋在坯底。

为了验证,他又高价购得几件,用X光扫描后,发现这并不是偶然。

叶仲文看着那花瓶,一种奇怪的直觉驱使着他也动了手。

X光机下,见瓶底显示出一枚四叶草,他整个人都怔在原地。

他思索片刻,立马打电话给林之元:“把高手找出来。”

放下手机,马克进来小心翼翼汇报:“少爷,周画家都快把我手机打爆了。她说你不接她电话。”

叶仲文不耐烦地抬眸。

“我说了你很忙,但她不信呀。”马克一脸无奈,“还说要亲自跑过来见你。”见叶仲文眼神似刀,他赶忙说,“我处理,我马上处理,保证不让她来烦你。”说完,溜了出去。

忙到晚上,叶仲文回到叶家时,佣人赶忙过来迎接并递上擦手巾。

他擦了擦手,眉头不禁拧了拧。

天气转热,这擦手巾却不是冰的。

佣人紧张地问:“少爷,是我哪儿做错了吗?”

叶仲文摇头,示意佣人下去。

以往他回到家,递上擦手巾的人都是沈棠。

冬天,她会递上热的。夏天,她会递上冰的。

手巾上永远有各种香气。

他上楼,为找一份旧资料,转身进了书房。

三年前,他见沈棠喜欢捏陶土,就给她置办了一套齐全的制陶工具,还把这书房腾给了她,就再未进来过。

他看着陈列柜里摆着的半成品,有普通的杯子花瓶,也有形态各异的器皿。

老实说,以他多年在各类艺术品中熏陶出的眼光,这些小东西虽看着简单,但着实不错。

没想到,沈棠还有这方面的天赋。

他从以前的书柜里找到要的资料,正准备出去,见拉坯器上那未完成的器皿里沾着一个东西。

他走得更近些,才看清那底部半嵌着一朵四叶草。

四叶草有一半埋进坯里面,另一半浮在外面。

看得出来,她离开得匆忙。

他眉心深锁,瞳孔深处似崩裂般久久没有和缓。

他敛了敛心神,用手机拍了张照,然后给马克打电话:“马上去接夫人回来。”

第二天天刚亮。

沈棠拿着行李箱,正要出门去坐长途汽车,不料马克已经等候在门口,主动帮她接过行李。

回到叶宅已是下午,她问了佣人,知道方念芝在书房,于是先过去打招呼。

她敲门得到应允后,进去唤:“婆婆。”

“都处理好了?”方念芝问。

她点头。

“以后有事就直说。”方念芝冷冰冰地看着她,“我对你是严厉,还不至于这点人情都不讲。”

她没说话,想要转身出去。

“太太。”王嫂慌慌张张小跑进来,“太太,司机回来了,说没接到小姐,小姐电话也打不通。小姐的同学说,今天一天都没去上课呢。”

“我去找。”沈棠第一反应转身就要去。

“等等。”方念芝叫住她,“不用你去。”然后示意王嫂关门出去。

沈棠愣了几秒,显然感觉到深深的敌意。

“我不知道你对仲恩是什么用心。”方念芝眼神狠厉,“以后,仲恩的事你不要管,更不要再给她灌输那些没用的东西,荼毒她的思想。”

第10章 沉默数秒,沈棠认真回说:“我不能答应你。如果仲恩想和我保持距离,我会尊重她。”

方念芝觉得意外也不意外,冷声嘲讽:“这三年,你不是挺能忍吗,装得温顺听话,怎么现在真决定不装了?”

沈棠笑了笑,平静看她:“婆婆不是一直等着这一天吗?现在可以尽情奚落我了。”

方念芝不怒反笑,环起胳膊走近:“看来,你说要离婚并不是气话。”

见沈棠没说话,她继续:“你进叶家第一天我就和你说过,你就算流干自己的血也捂不热仲文的心。结果怎么样?”

沈棠轻扯嘴角,趁自己血还没流干,尽早脱身。

三年前婚事商定后,方念芝就开门见山邀她合作。

方念芝直言,她手握叶家至高无上的权力,就必须时刻防着叶仲文。她要叶家所有人都站在她这边,成为她的助力。

沈棠拒绝了。

为此,她被方念芝硬生生欺压了三年。

见她如今一副失败者的样子,方念芝眼中流露出得意,换作语重心长地继续对她说:“傻孩子,你现在认清事实还来得及。等你到我这个层次就会明白。男人,不过是我们女人的附属品。男人只可以令我们开心,没资格令我们落泪。

“男人追求名利财富,为什么却要求女人贤良淑德相夫教子奉献一生?男人能做大事,我们女人一样也可以。感情到最后都不过是可悲的自我感动,根本就一文不值。”

沈棠没有听教的心情:“谢谢婆婆教诲。”说完就要走。

方念芝转而握住她手:“沈棠,仲文不懂你,可是我懂。仲文是天之骄子,他不屑于任何所谓的真心,更不会懂你的付出和痛苦。在这个家,只有我可以令你得到想要的东西。”

沈棠怔了怔,她知道这言下之意是什么。

“你可以怎么帮我?”她禁不住轻声问。

“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从来不是比爱得有多深,而是凭谁的手段花样多。如果你想要走进仲文心里,你就要懂得怎么驾驭男人这种动物。只要你以后乖乖听我话,我可以教你,教你怎么让仲文离不开你。”

沈棠相信方念芝有这个能力,但她现在心如死灰,更不屑于用任何手段,淡淡一笑:“不需要了。我真心想离婚。”

“傻孩子,为什么要离婚,为什么要放弃这么好的舞台?”方念芝不解地瞪大眼睛,“多少女人穷极一生都进不了这个圈子,更何况是进叶家这种家门。

“就算你看透了,不要感情,还可以要钱要地位。比起感情,这些才是真真实实可以令你开心的东西。

“你不是爱捏陶那些吗,我可以帮你成为比周晓有名百倍的陶艺家。到时,周晓连给你提鞋都不配,更不敢和你抢男人。

“等你拥有成就和财富,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任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想想你这三年的付出,你就不想让仲文也尝尝后悔的滋味吗?”

沈棠胸口微微一颤,这一字一句都似锋利的钩子,将她心里的伤口再一次勾开。

“我要付出什么代价?”她红着眼,直接问。

方念芝微微一笑:“你不用付出任何代价。我的目的很简单,和仲文井水不犯河水。仲文的枕边人,是我的人,就对我多一重保障。”

沈棠神色清冷地看着她,她有美貌,有魄力,有野心,是无数女人都想要成为的榜样。她眼中充斥着对权力地位的欲望,令她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同样身为女人,沈棠不得不承认她真厉害。

但沈棠心里很清楚,这并不是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

现在,她只想要堂堂正正离开叶家。

“你的意思我懂,我会认真考虑。”

方念芝松开她:“也好。你如果立马答应,我反而觉得你会是一时冲动。”

“今天这番话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相信你。因为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谁才是真心为你好。”

沈棠笑笑:“我知道,叶仲文不需要我的真心。”

方念芝满意地点头。

突然,有人敲门。

王嫂进来禀告:“太太,仲恩小姐回来了。还有少爷也回来了。”

方念芝点头示意知道了,和沈棠一起去了客厅。

当着叶仲恩的面,方念芝极不满地对沈棠说:“以后不要再教唆仲恩,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紧接着紧张地冲过去:“仲恩你去哪里了,害妈咪好担心。”

叶仲恩表情嫌弃地盯着方念芝:“妈咪,你对待集团扫地的大婶都礼貌客气,为什么对嫂嫂却这么刻薄?”

方念芝哽住,脸色很是下不来台。

“我回房了。”叶仲恩一脸失望,经过沈棠面前停下,“嫂嫂,对不起,我代妈咪向你道歉。无论她说了什么你都不必放心上。”说完,冲上楼去。

“仲恩,你听妈咪说。”方念芝红着脸追了去,经过沈棠面前不忘和她眼神交汇几秒。

沈棠立在原地,还在感叹方念芝演技真好,就见叶仲文朝自己走过来。

叶仲文今天戴着咖色细框眼镜,棕色双眸浮着一层温柔笑意,令人看不到那里面真正的锐利锋芒。

沈棠和他视线相交,温柔什么的,只不过是他一贯的伪装。

现在,她清醒得很。

“路上累不累?”叶仲文清清淡淡一笑,音色勾人。

“还好。”沈棠回以一笑,伪装谁不会呢。

叶仲文挽过她手:“晚上随我去参加一个陶艺展。”

沈棠怔了怔,叶仲文极少带她参加公众活动。

至今为止,她这个叶太太对外仍保持着神秘感。

“我有些累了,想休息。”她小心翼翼地婉拒,立马感觉手被更用力地握住,痛得她禁不住蹙眉。

“去吧。”叶仲文眸色一沉,嘴角勾着阴森的笑,周身涌动着不容被拒绝的骇人气息,“你喜欢陶艺,正好去散散心。”

沈棠怔在那里,觉得空气也突然变得沉重。

她把手抽离,点头:“我去洗澡准备一下。”

“等一下。”叶仲文叫住她,重新温柔提醒说,“穿我送你的那套粉色礼服。另外,你忘在穿衣镜那里的结婚戒指记得戴上。”

沈棠心里咯噔一下,莞尔一笑:“好。”

下一刻,叶仲文动作轻柔地将她耳边碎发挽向她耳边,指尖有意无意地触到她冰冷的耳廓,眼中寒光明目张胆地宣示着权威。

“戴我送你的那副无框眼镜,我不喜欢你不戴眼镜的样子。”

沈棠双眼清亮地注视着他,丝毫没有躲避。

“听话。”叶仲文轻勾了勾她娇俏的下颌,半哄半命令,“去换衣服,我等你。”

第11章 沈棠没说什么,转身上楼。

换上礼服,她重新戴上婚戒,再戴上叶仲文指名的无框眼镜。

叶仲文不是说,她能忍人所不能忍,她确实是的。

硬碰硬,没意思。

软刀子,才有趣。

叶仲文坐在车上,见沈棠走出来,眼中泛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那身粉色礼裙确实适合她,抹胸的款式,裙摆飘逸灵动,长度正好到她小腿,露出盈盈一握的脚踝。她淡施妆粉,搭了件浅灰色披肩,将长发简单挽起,低调而雅致,有种令人眼前一亮的独特气质。

见她戴上了那副无框眼镜,叶仲文那原本冷峻的容颜浮上几丝傲色。

等沈棠上车,叶仲文轻声说:“眼镜很适合你。”

沈棠微笑回:“眼镜很漂亮,但需要换成平光镜片。”

叶仲文扭头看她,以示没听明白。

沈棠不再将就,直接说:“其实我不是近视。”

闻言,叶仲文望了她片刻,旋即清冷一笑:“喔?”

“虽然这个镜片度数低,但还是不舒服。”她说。

“镜片度数你过去换就可以。马克送回来的时候没说吗?”

“说了。只是我没想过要戴,也就没去换。”

叶仲文微眯着眼睛看她,眼神透出几丝妖冶:“抽时间去换一下,以后会一直戴的。”

瞧着叶仲文那沉下去的眼瞳宛如化不开的浓墨,沈棠笑而不语。

她终会离开他,哪来的“一直”。

到了陶艺展,沈棠挽着叶仲文胳膊,随他看展。

中途遇上叶仲文的好友,林之元律师。

打过招呼后,趁叶仲文和林之元说悄悄话的空档,她开始独自浏览,见展柜里有师傅楚风然早年的系列作品,驻足细细看了起来。

师傅不愧是师傅,作品都有它自己的灵魂。

简单一个花器,静静诉说着属于它的故事。

她正暗暗赞叹,叶仲文已回到她身边,冷不丁问:“认识楚风然?”

她毫无心理准备地怔住,连带着大脑运转也突然卡壳。

她只能抿了抿唇角:“认识,陶艺教材里有写他。”

叶仲文唇角勾了勾,镜片后的双眸微眯。

“king计划举办楚风然大师展。”他又说。

沈棠条件反射问:“他不是消失很多年了吗?”

叶仲文眸光一紧:“外界都说楚风然是隐退。作为一个非业内人士,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隐退,而是消失?”

沈棠身子一颤,眼中忽然涌上一抹慌乱。

她忘了,师傅当年突然人间蒸发,来到小镇避世,确实只有资深业内人士才知道实情。

“之前去上的陶艺课,老师和我们闲聊时是这样说的。说他才拿了几个国际大奖,就突然在陶艺界消失了,然后就一直再没他的消息。”她含笑解释,努力掩过眼中情绪。

“喔?”叶仲文音尾上扬,微低着头扯起一边嘴角,视线落在他手心里的纤细玉腕。

沈棠看着光影在他纤长眼睫处落下一片阴影,遮挡住了眼睛里面的颜色,只觉得他浑身透着冷意,似在刻意压抑情绪。

“什么时候开展?到时可以让我去看吗?”她顺势问。

叶仲文抬头,看着她依然波澜不惊的模样轻声说:“快了。”

“那......楚风然大师现在人在哪里呢?”

“法国某个小镇。”叶仲文随口答。

闻言,沈棠眼神才松了下来,轻嗯一声。

叶仲文还保持着唇角的笑意,俊颜在展馆昏暗灯光中突然显得模糊,唯有那眼神保持着锋利,似看着掌心中徒劳挣扎的猎物,有种勾魂摄魄的威慑力。

沈棠暗暗咽了咽口水,故作无事地问:“怎么这样盯着我?”

“我从没认真了解过你。”叶仲文声音温沉地回应。

沈棠先是一愣,似是听到一个笑话,笑着说:“你是叶仲文,不需要花时间去了解一个不喜欢的女人。”

话音未落,叶仲文手已扶了上来,掌心轻轻摩挲起她未被披肩包裹的小臂,垂眸欣赏起这一份纤细光滑。

沈棠每个毛孔都能感受到他掌心的微凉,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叶仲文目不转睛盯着她,感受着她微颤的身子,慢条斯理伸手托了托镜边,饶有意味地问:“你怕我?”

“怎么会?”她笑着否认,后退半步,小臂连着双手一起包裹进披肩里,“空调太冷了。”

“沈棠。”叶仲文重新靠近,微微上扬的眼角,透着勾人的意图,“我想重新了解关于你的一切。”

闻言,沈棠彻底怔住,唇色也跟着泛了白。

她赶忙找了个借口:“我去一下洗手间。”

叶仲文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弯出一道尖锐的冷笑。

不一会儿,林之元走到他身边:“你和沈棠说什么了?”

“听取你的建议,珍惜眼前人。”叶仲文淡淡回。

林之元一副‘鬼才信’的神情:“你不会直接威胁要人家说出和楚风然的关系吧?”

但见他没事人一般,转念一想:“你不可能笨到打草惊蛇,到底说什么了?”

叶仲文答:“要和她重新开始。”

林之元听完更是一脸嫌弃:“你对人到底是有多差,看把人沈棠吓的。”

“高手那边回信了吗?”

“就是刚刚,中间人那条线断了。”林之元叹口气,“我之前说请高手再仿个藏品还没什么,一提要见高手,立马就被拉黑了。现在只查到中间人注册WX的号码属地是离这里六小时的云香镇。”

叶仲文眸光一沉。

“咋了?有什么不妥?”

“沈棠老家是云香镇。”

“除了制陶习惯,这又多一个巧合?这世上哪来这么多巧合。”林之元越说越兴奋,“仲文,这里边的事儿不简单呀。”

叶仲文深邃的眼底平淡得不透半丝情绪,思索片刻:“King是时候办一个陶艺大赛,一定有些江郎才尽的艺术家需要有才华的枪手。”

林之元秒懂:“放长线,钓大鱼。”

洗手间里。

沈棠双手在水龙头下任水流冲着,思绪早就飞去了九霄云外。

回过神来,她看向镜中失措的自己,俨然霜打了的茄子。

叶仲文不过一句戏弄她的玩笑话,还是轻易就掀起她心中的狂风巨浪,威力十足。

都是假的。

她暗暗对自己说。

突然,手机振动。

她拿起来看。

周周发来消息:上次提起的买家,出重金要见你。我预感不好,把对方拉黑了。

沈棠看着屏幕发了会儿呆,回想方才叶仲文问起楚风然的种种,没来由地心慌加速。

她整理好心神再出去,林之元已经先行离开。

叶仲文注视着缓步归来的沈棠,刻意敛了敛眼底的柔光。

沈棠到他面前:“我有些累了。”

叶仲文牵过她手:“回家。”

她点头。

回到叶家,她取下眼镜,将长发盘起,褪下礼服,将浴缸里放满热水。

她才坐进浴缸里闭上眼睛,忽然听见浴室门被推开,惊得坐起身来。

见进来的是叶仲文,她似见鬼般将身子蜷起来,胳膊牢牢环着双腿,让水面上漂浮着的泡沫遮住自己。

叶仲文身上随意披了件丝绸睡袍,肌肉线条隐约可见,整个人透着股迷人的慵懒。

“有什么事吗?”她神色不安地问。

叶仲文取下眼镜,好看的双眸定定看着她,慢条斯理说:“怎么不邀我一起?”

第12章 话音未落,叶仲文已经褪下睡袍,好身材一览无遗。

他宽肩窄臀,身上的肌肉紧实,没有丝毫赘余,腰腹处的八块腹肌排列得整整齐齐,人鱼线性感分明。浴室里弥漫着的白色热雾,将他完美的身材上镀上一层光泽,明目张胆地开始撩人。

沈棠眼神不敢在他身上任何一个地方多做停留,努力平复慌乱的思绪。

彻底了断前,她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亲密关系。

余光见叶仲文坐了进来,她小声说“我好了,先出去。”捂着胸就打算溜。

还没跳出水面,她人就被叶仲文用力拉住胳膊拽了回去。

随着水花四溅,她落入叶仲文微凉的怀里,禁不住尖叫了一声。

为了不滑进水里,她不得不勾住叶仲文脖子。

叶仲文结实的臂弯圈着她,两人瞬间宛如融为了一体。

沈棠低头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只希望叶仲文是一时兴致,戏弄够了早点出去。

新婚第一年,叶仲文就喜欢拿她各种撩拨,然后在关键时刻刹车。

若不是后面两年他都是来真的,她真怀疑他是不是那方面不行。

“好香。”叶仲文凑近她肩窝,声音嘶哑得令人心慌意乱。

泡沫令她的皮肤如同丝绸般柔软,肩上的热气似是羽毛轻挠。

“又不是第一次,害羞什么。”叶仲文刻意凑她耳边说,“弄得每次都像是我欺负了你。”

她努力调整好紊乱的呼吸:“我真的累了,可不可以下次再说。明天你爷爷要回来吃饭,我还要帮忙准备。”

“让底下人忙就好,费不了你多少体力。”

沈棠蹙眉。

紧接着的理由还没说出口,叶仲文突然低声命令:“抬头看我。”

沈棠倒吸一口凉气,只得听从。

不戴眼镜的叶仲文,额前散落的发丝显得慵懒性感,五官也更显阴柔美,一时间有种雌雄难辨的致命吸引力,似只在神话传说里出现过的海妖,只要这样看一眼,就会丢了小命。

她不由呼吸一滞,眸心跟着微颤。

叶仲文目不转睛看着她,面无表情地问:“还在生气?”

她强行咽下近在嘴边的实话,生硬地摇了摇头。

她发丝变得湿漉漉的,优美的肩颈线条闪着柔嬾的光泽,无声地邀请着眼前人一亲芳泽。

叶仲文伸手将她散落在额前和鬓间的湿发归于耳后,掌心顺势挪到她后颈,轻轻地捏了一下,又温柔地轻抚摩挲起她细腻光滑的后背。

一切都似水般柔情,偏偏她一双美丽眸子却清冷得和此刻格格不入,很是扫兴。

瞧着他眸光渐黯,沈棠恹恹地开口:“还是不要了。”

叶仲文看着她双颊浮上红色,歪起一边嘴角,神情邪魅地说:“满足夫人需求,是丈夫的义务。”

说着就吻了上来。

“我的胃。”沈棠捂着肚子故作痛苦地大声叫唤。

趁叶仲文愣住:“怎么突然胃疼?”

“可能回来路上没吃中饭。”她理由正当,起身从浴缸里逃了出来。

她穿上睡衣,一边留意浴室门那边的动静,一边从床头柜里拿出一片止痛药,走去旁边拿水。

她正准备喝水吞下药片,叶仲文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握住她手腕。

叶仲文眸光清冷地扫了眼:“是什么?”

“止痛药。”她答得直接。

闻言,叶仲文眉心微蹙:“上次我没做措施,不确定有没有怀孕前,不要乱吃药。”

沈棠愣了愣,上次亲热后,叶仲文就鲜少归家,算一算时间,她的月经也确实还没来。

“没关系。”她毫不在乎地回。

闻言,叶仲文冷声问:“你不想怀孕?”

她轻轻推开叶仲文的手,笑了笑:“不是已经有人代劳了吗。”

叶仲文不由分说将药片收走,神色严肃地说:“我没做措施就顺其自然,不用伤害你的身体。”

沈棠蹙眉,实在没控制住地冷笑出声。

“如果我怀孕又打掉的话,才是真正伤身体吧。”

“为什么要打掉?”

“我不想拿生命去给不爱自己的人生孩子。”她答得毫不犹豫。

听到这话,叶仲文脸色急转直下,阴沉如暴雨前的乌云。

他双手抓住她胳膊,嘴角噙着抹冷笑:“以前是谁求着要给我生孩子?”

“是我。”沈棠不否认,她那时没了第一个孩子,急切地想再怀孕,确实请求过。

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臊得慌,恨不得把自己几耳光。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她目光漠然地任叶仲文审视,坚决地表示,“现在,我不想生孩子了。”

全然无所谓地等着暴风雨的来临。

“还赌气呢?”叶仲文冷着声音问,“沈棠你的气性会不会太大了点?”

“你不是说想重新了解我吗?”沈棠反唇相讥,“这就是我。”

“你以为做出令我讨厌的样子,就可以让我同意离婚?”

沈棠懒得分辩,忍了忍,回说:“我会等,等你觉得没意思了。”

“你尽管拭目以待,看会不会有这一天。”叶仲文勾唇冷笑,声音里透着讥讽。

沈棠看着他的眼睛,他嘴角明明挂着笑意,却令她如坠深渊。

“沈棠,你没有退路,唯一选择就是当好这个叶太太。”叶仲文伸手掐住她下颌,让她看清楚,也听清楚。

沈棠面无表情,清澈的双眼似乎被一团黑雾笼罩,深不可测。

“我已经很努力了,但人是会累的。”她语气突然软下来,“你知道吗,当你说想重新了解我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你害怕什么?”叶仲文问着,鼻尖贴了上来。

沈棠微颤着声音说:“就是......害怕。”说着,双眼蒙上一层泪光。

叶仲文眼中的锋利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柔软。

待柔软一闪而过,他漠然地说了句:“你们女人就是爱胡思乱想。”

“我没有工作,没有朋友,现在连亲人也没有了,所有精力都放在你身上,有一丁点风吹草动,我就会草木皆兵。”沈棠眼眶已是通红,眼角挂着泪珠。

叶仲文不发一语,修长的手转去她后颈捏住,再次将她牢牢盯住,半晌才问:“那你想怎么样?”

沈棠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控地动了动,态度诚恳地说:“我不想再呆在家里胡思乱想,我想出去工作。”

第13章 见叶仲文没有立马否决,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不可以去你那边上班?”

叶仲文眸光一沉,不怒自威。

“我发誓不是为了粘着你或者监视你。”沈棠急忙解释,“我没毕业就结婚,没有任何经验,自己找工作并不容易,而且如果我自己找工作的话,有很多工作你也不会同意。我想了很久,那去你那里是最好的。”

说完,沈棠屏着呼吸等待。

这是她在回来路上,想了很久的计划。

如果叶仲文同意,她既可以先逃离叶家这个牢笼,又可以利用King的渠道寻找翡翠玉枕下落。

如果叶仲文不同意,她再用第二套方案。

不一会儿,叶仲文松开手来,轻声说:“我考虑一下。”

沈棠轻嗯一声。

突然她感觉手机在桌边振动,余光看过去,是周晓打来的。

“周晓打来的,我接吗?”她目光清冷地朝叶仲文看过去。

叶仲文眸光一沉,未置可否。

沈棠刻意按下免提:“喂?”

手机那头立马传来周晓的啜泣声:“沈棠,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仲文生我的气,你这个阴险的女人。”

沈棠听得出,周晓喝醉了。

“晚了,我要休息。”她不想同一个醉鬼纠缠。

“沈棠,你不要挂。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一直打。”

“你接着说。”沈棠无所谓,“录音我开好了。”

叶仲文环起胳膊来,在旁边沙发坐下。他眉梢轻挑,眼神示意她们继续,似在看一场好戏。

“沈棠,我给你道歉总可以了吧?为了表示诚意,再给你奶奶做几场大法事,行了吗?”

沈棠轻哼一声:“周画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道不道歉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是一时失手才对你奶奶不敬的。你帮我和仲文说几句好话,我真不是有意的,我不是那样恶毒的人,行不行?仲文都好几天不理我了。”周晓大哭。

沈棠眉心拧了拧,意外地朝叶仲文看去。

他肯定不是因为想帮她讨回公道,难道是因为周晓多嘴,说了怀孕的事?

无论是什么原因,又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沈棠说。

“你以为我想这样拜托你吗?我是为了仲文才这样低声下气,再怎么样你都爽够了吧。”

沈棠忍不住发笑:“你醉了,快点回家。”

“我没醉,我还要喝,仲文不要我了,我也不想活了。”

“你在哪里?定位发给我。”

说完,沈棠挂了手机,转而对叶仲文说:“定位发过来我再转给你。”

“转给我做什么?”叶仲文反问。

沈棠意外地愣了愣:“你不是要去找她吗?”

叶仲文冷笑一声:“自作聪明。我什么时候说要去找她?”

说着来到她面前:“作为竞争对手,你态度过软,手段也过弱。你应该反省一下,再精进一下。不然你这个正室永远斗不过外面的女人。”

闻言,沈棠蹙眉,实在忍不了半点:“我为什么要消耗自己,去满足你的变态心理?如果你需要两个女人为你打得头破血流,那建议你换人上场。”说完,走去床那边,准备上床休息。

叶仲文眼神一凛,也跟了过去。

沈棠怔了几秒,忍不住问:“她不是怀孕了吗?你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喝酒?”

“你如果不放心,大可以去做这个好人。”叶仲文淡淡地说着,人已经躺下。

嘶,沈棠倒吸一口气,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叶仲文竟然冷血到如此地步吗?

也罢,这又关自己什么事。

翌日。

沈棠早早起来,亲自在厨房为中午做准备。

叶仲文的爷爷多年前就出家做了俗家弟子,平时都在寺庙里修行,每个月只回来一次吃团圆饭。

为了让爷爷吃上更好的斋菜,沈棠自学了一些。

爷爷尝过一次后,指名以后回来都要吃。

她正在摆盘,马克闻着香味笑着走了进来:“夫人,你这做的是什么,好香啊。”

“豆腐。”她答。

“这豆腐闻上去比肉还香呀。”马克已经在流口水。

沈棠笑笑:“爷爷接回来了吗?”

“老太爷在客厅呢,刚坐下就催我进来打探了。”

“马上好。”沈棠专心摆盘。

“对了夫人,昨晚太晚我就没向你汇报。我到那儿的时候,听酒保说周画家已经走了。”马克不解,“不过,你为什么要让我去啊?她可是勾引少爷的狐狸精啊,你管她干什么。”

沈棠手上动作顿了顿,撒了个谎:“不是我,是你少爷的意思。”

马克抓抓头,自顾自地嘀咕,这可不像是他少爷的风格。

“可以上菜了,再把我酿的米酒盛一些出来,老太爷喜欢喝。”

沈棠吩咐完佣人,去客厅见叶老太爷。

叶老太爷从叶仲恩口中才知道沈棠奶奶去世的事,心疼沈棠丧亲之痛,将方念芝和叶仲文数落了一番。

他安慰了沈棠,并承诺会为沈棠奶奶诵经超度。

沈棠很感激,心想如果离开叶家,她唯一舍不得的就是爷爷和仲恩。

只有他俩是真心对自己好。

叶老太爷定的规矩,这一天,天塌下来也必须陪他。

叶家人最整齐的时候,也就是他老人家回来的这餐饭。

“公公,前几天我让人去添了些香油钱,回来的人和我说,瞧着您住的那个房间地板有些磨损了,您看过几天我让人过去给您换一下吧。”方念芝恭敬地说。

叶老太爷连连摇头:“不必不必,谢谢你的孝心。我是修行,不是去享福,不搞特殊。”

“爷爷,你为什么要去修行啊,留在家里陪我玩不好吗?”叶仲恩撒娇。

叶老太爷一脸宠溺地笑:“好好好,等我家恩宝放假,爷爷一定待在家久一点陪你玩。”

“这还差不多。”

“还有你,糖宝。”叶老太爷看向沈棠。

沈棠立马放下碗筷:“爷爷您需要什么吗?”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是想起年底过大寿,想和糖宝提前预订个礼物,行不行啊?”叶老太爷笑嘻嘻的似个孩子。

“行啊。”沈棠欣然点头,“爷爷您大寿想吃什么斋菜,我给您做。”

“那必须是你做啊,你做的斋菜那真是人间美味。”叶老太爷开心地笑,“不过,我想要的礼物是别的。”

“爷爷您想要什么,我尽力办到。”

叶老太爷呵呵笑着说:“简单简单,你肯定办得到。爷爷想要四代同堂,抱上曾孙。”

第14章 “我也要当姑姑。”叶仲恩跟着兴奋起来,“爷爷,你这个愿望超赞的。”说完,和叶老太爷隔空击了个掌。

沈棠神色掩不住地尴尬,一时间不知怎么回。

但凡这类话题,叶仲文也从未帮过她。

下秒,叶仲文平静地抬眸:“爷爷不是四大皆空了吗?”

闻言,叶老太爷笑容扫兴地僵在脸上,先是合掌念了几声佛号,说了句“请佛祖原谅弟子犯戒。”然后劈头盖脸就骂,“小兔崽子,少和你爷爷来这一套。为了你的幸福,爷爷得损失多少修行知道吗。”

“别说为了我。”叶仲文慢条斯理地浑笑,“爷爷自己放不下俗心俗念,吃肉喝酒还插手俗事,自毁修行。”

“你闭嘴,你爷爷我是俗家弟子,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叶老太爷白他一眼,转而对沈棠笑,“再说我是和糖宝说,不是和你。”

叶仲文冷笑:“不需要我,她自己可以生?”

“可以啊。”叶老太爷点头,“你忙你的,捐点我们叶家优良的基因出来就行。”

叶仲文蹙眉,有被这话噎到。

沈棠更是小脸一红。

叶老太爷笑眯眯地再对沈棠说:“糖宝,你觉得怎么样?爷爷这提议不错吧。咱们就让某些人在外面浪,爷爷绝对支持你去父留子。等爷爷驾鹤西去后,财产都留给你和我的乖曾孙。”

“爷爷说得对。”叶仲恩赶忙附和,心里暗暗得意还得是她告了状,才能让爷爷出马来给嫂嫂撑腰。这下她什么仇都报了。

沈棠余光扫了眼叶仲文闷闷的侧颜,心里明镜似的。爷爷不会真的为了她一个外人,舍弃自己的亲孙子。

“你不用管他。”叶老太爷威严十足,“之前是爷爷过于心宽了。从现在开始,只要爷爷还活着一天,就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明知是场面话,但沈棠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动:“谢谢爷爷,爷爷的愿望会实现的。”

这一刹,她突然有个冲动,想把周晓怀孕的事和盘托出。

但她忍住了。

直到现在,叶仲文也没在她跟前承认过这事。她不确定是叶仲文是压根不想要那孩子,还是打算把那孩子偷偷养在外面。

“谢佛祖垂怜,赐给叶家这么好的媳妇。叶家子孙叶仲文身在福中不知福,请佛祖赐他们小两口一个孩子,慈悲开示他,令他早日迷途知返。”叶老太爷又合掌念了几句佛号。

叶仲文一脸无所谓地看着叶老太爷:“要让爷爷失望了,沈棠她要去king工作,暂时没空。”

闻言,沈棠愣了愣,他这是答应了?

“糖宝你要去上班?”叶老太爷很是意外。

沈棠只得赶忙嗯了一声:“抱歉,爷爷。我原本就有这个计划,总待在家里像寄生虫一样,不好。”

叶老太爷稍稍有些失望,但还是一脸宠溺地说:“你这么年轻,在职场上锻炼锻炼也好。爷爷再等等没关系。”

“公公身体比年轻人还好,抱曾孙是早晚的事。”方念芝笑着示好。

叶老太爷点点头,交代叶仲文:“给糖宝安排个轻松的职位,别累着她,更别让人欺负她。不然,唯你是问。”

叶仲文一脸隐忍,眼神示意您老人家不要太浮夸。

“我是要你照顾好你媳妇,你这小子听不懂人话啊。”叶老太爷恨铁不成钢地瞪大了眼睛。

“爷爷,其实我不想让人知道。”沈棠趁机把这个想法说出来,“我想正常工作,而不是被人供起来。在King,除了马克之外,应该没人认识我。所以,我想......”

“懂。”叶老太爷支持地点头,“爷爷喜欢。”转头就对叶仲文命令,“那你暗中保护好你媳妇,尽可能别干扰她微服上班。”

叶仲文抿了抿薄唇勉强点头,目光清冷地冲沈棠扫了扫。

沈棠垂眸避开,心想无论如何,她终于可以外出上班了。

其乐融融地用过餐,所有人聚在客厅喝茶聊天之际,方念芝手机屏幕跳出一则新消息。

王嫂:太太,周晓在门外想进来。

方念芝脸上保持微笑,眼神却冷得厉害。

她嫁进叶家至今,累死累活,老太爷也没说过她是好媳妇。

她指尖轻点几下,回:放她进来。

聊着聊着,叶老太爷说起沈棠亲手做的布丁,肚子里的馋虫犯了。

沈棠笑着起身,去厨房的路上和周晓撞个正着。

周晓手里拎着两个礼盒,一身香奈儿白色长裙,长发披肩,显得整个人很是温婉,像极了从天而降的仙女。

沈棠颇感意外,瞧她容光焕发的样子,真不像昨夜宿醉的人。

“你好,沈棠。”周晓笑容可掬地站定。

沈棠面无表情:“有什么事?”

紧接着,周晓给沈棠弯腰鞠躬,态度诚恳地说:“对不起,沈棠,我真心道歉。”

沈棠不为所动看着她,不知这是演哪一出,

“是我一时糊涂,一时失手,伤害了你的感情,请你原谅我。”周晓边说边直起腰来,眼睛里盈满泪水。

“事已至此,道不道歉都不重要了。”沈棠真不稀罕这迟来的低姿态。

“对你不重要,对我很重要。你不原谅我,仲文就不会理我。”周晓语气变得急躁。

“怪我咯?”沈棠觉得好笑。

“不怪你,怪我自己。怪我忘了,再怎么样你现在还是叶太太,我不该不顾及仲文的体面。仲文最讨厌无理取闹的女人,是我越线了。”周晓咬咬唇角,再一次低声下气。

呵,沈棠嗤之以鼻,觉得越线这个词真可笑。

还得是他喜欢的女人,才更清楚他不能被触碰的线是什么破线。

“省点力气吧。”沈棠直言,“叶仲文不在,你不必演这出。”

周晓不恼,反倒笑了笑,凑过来小声说:“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不是正当面演着呢。”

然后重新扮作委屈的样子:“我真的很对不起你,请你大人大量,原谅我。”

沈棠轻拧眉心,不知道她这什么意思。

紧接着,叶老太爷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糖宝,这是谁啊,你朋友吗?”

沈棠转身,见所有人簇拥着叶老太爷一起走了过来。

叶仲文也紧随其后。

周晓直接绕过沈棠,过去笑着打招呼:“爷爷好,伯母好。”转头再看向叶仲文,眼神温柔地带着一丝委屈。

叶仲文没说话,棕色眼眸里尽是冷淡地看着她。

“这孩子看着有点眼熟啊。”叶老太爷笑着说。

“爷爷忘了吗,我是仲文的同学晓晓,高中那几年我常来玩儿,您教过我写书法,还教过我钓鱼,那时您还常叫我‘小孙媳’呢。”周晓目光殷切。

第15章 叶老太爷眯起眼睛来将周晓打量:“啊,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

“不要脸。”叶仲恩环着胳膊直接开炮,“当着人家老婆的面,‘小孙媳’这种陈年玩笑话,也敢拿出来讲。”

周晓愣了愣,尴尬地保持笑容。

“哎,女孩子家家不能说这种话,有失体统。进门都是客。”叶老太爷纠正叶仲恩。

“爷爷。”叶仲恩撒着娇挽过老爷子胳膊,在他耳边小声告诉他,这就是哥哥身边的那只狐狸精。

叶老太爷笑笑,小声告诉她:“那你是没见过真正的狐狸精,这个小姐姐顶多算是小妖精。”

说完,祖孙俩扑哧笑出声来。

周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示意了一下手中礼盒,说:“我知道今天是爷爷回来吃饭的日子,所以准备了一点小心意。这是上好的人参和燕窝,给爷爷和伯母补身体。”

“谢谢周画家。”方念芝主人风范十足地微笑,示意身后佣人去接过礼盒,“请客厅去坐,喝杯茶吧。”

“不了,我还有事。”

“那晓晓姑娘就请自便吧。”叶老太爷笑了笑,看向沈棠,“糖宝,走,我们跟过来,就是想一起去看看你怎么做那个布丁的。”

“不好意思,我找沈棠还有些事。”周晓突然说,重新到沈棠面前。

“沈棠,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难道要我给你跪下吗?如果我给你跪下,你就原谅我了,行不行?”

说完,刻意可怜巴巴看了眼叶仲文。

叶仲文双手插在裤袋里,双眸一片冰寒,没有半点温度地看着她们。

“你爱跪就跪,不要再纠缠我。”

“沈棠你......你是叶太太,你代表的是叶家,怎么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呢?”

沈棠笑了笑:“当着叶家长辈的面,你想让我容你什么?默许以后小三可以登堂入室胡作非为吗?”

周晓难堪地咬着唇角,哆哆嗦嗦地说:“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没有恶意啊。”

没等沈棠再开口,叶仲恩看不下去地发难:“周晓,别哭哭啼啼弄得像谁欺负你一样,你跪你的,我嫂嫂原不原谅你是她的自由。”

“仲恩妹妹,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小时候,我对你也很好的呀,难道你忘了吗?我不是坏人呀。”周晓更是委屈,双手紧紧地抓着裙摆。

叶仲恩一脸气愤地想上前,被方念芝一把抓住:“你别掺和。”

“妈咪你不知道。马克都和我说了,她跑到嫂嫂奶奶的丧礼上去打乱,还把嫂嫂奶奶的骨灰给打翻在地。实在是太恶毒了。”叶仲恩越说越气,但敌不过方念芝眼神震慑,嘟哝着小嘴硬是退了回来。

周晓瞬间泪流满面,看向沈棠:“沈棠,你非要把我逼上绝路不可吗?”

沈棠不吃这套地垂眸冷笑:“我不逼你,你还怎么继续往下演?导演还没喊停呢。”说完,嘲讽地瞧了一眼叶仲文。

叶仲文眸光一沉,脸色并不好看。

“我还要去厨房忙,就不奉陪了。”沈棠说完就要离开。

周晓怔了几秒,猛地一把抓住沈棠的手:“算我求你了还不行吗?”说着,指甲尖用力往她肉里掐。

沈棠被她掐得生疼,眉心紧拧,本能反应地想要甩开。

周晓顺势借力,跌坐在地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沈棠捂着有掐痕的手,不客气地说:“周晓,你演技真好。”

“够了。”叶仲文大声喝止,大步流星冲上前。

沈棠始料未及地看着周晓倒向叶仲文怀里,胸口猛地揪了一下。

周晓似一串柔软无骨的海草缠了上去,气息奄奄,我见犹怜。

“不关沈棠的事。”周晓赶忙说,整个人低到尘埃里,“这些天我吃不下东西,所以突然觉得头晕,自己摔的。”

“怎么这么任性?”叶仲文扶着她缓缓起身,低声质问,“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吗。”

周晓含泪看着他,无视任何目光,哽咽着低声请求:“仲文,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骂我罚我,但不要不理我。”

叶仲文眼中寒光褪了去,伸手扶住她肩膀,让她可以依靠着自己。

“先送你回家。”他沉着声音说完就要带周晓走。

沈棠被眼前的深情狠狠糊了一脸,忍住眼底刺痛,暗暗扯了扯嘴角。

周晓目的达到了。

现在轮到她了,她也不能白白被逼着粉墨登场。

她故作紧张,盯向周晓肚子:“摔这么重,你肚子没事吧?”

周晓愣了愣,紧张地小声回:“没事。”

“没事就好,是我一时没控制好情绪,不然我真对不起叶家还有爷爷。”沈棠一脸歉意,假装谁还不会。

但说完,她莫名觉得周晓反应很奇怪。

叶仲文不让她对外宣扬,倒是情理之中。

但叶老太爷在这儿,不正是她的好机会吗?

意料之中,方念芝敏感上前:“什么意思?周画家你......怀孕了?”

周晓低着头没说话,眼神很是心虚,吞吞吐吐地回:“没,没有。”

倒是叶仲文气定神闲,喜怒不明地睨了沈棠一眼。

两人视线交汇刹那,叶仲文那玩味浓重的眼神令沈棠心中一凛。

她不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故意疑惑:“你亲口对我说你怀孕了,怎么才几天就没有了?”

闻言,叶仲文冷声问周晓:“你怀了谁的孩子?我的?”

周晓瞳孔因为害怕而微微颤着,紧紧抓着他袖口,脸色煞白地回:“仲文你听我解释。我那天被沈棠刺激到了,所以才会胡言乱语。我现在就走,回去好好反省。”说着就要溜。

沈棠心里咯噔一下,拦住她:“不弄清楚,你别想离开。”

见状,叶老太爷叹口气,背着手朝他们走了过去。

“糖宝,叶家对不起你啊。”老人家一脸沉重,“不过你放心,爷爷还能做得了这个家的主,一定给你一个公平的交代。”

“爷爷别这么说。”沈棠轻声回,她只期望爷爷看重叶家骨肉,逼叶仲文娶周晓。叶仲文再怎么强势,对爷爷还是有所忌惮的。

到那时,就是叶仲文反过来求她让位。

“公公,您别着急。您留下休息几天,等我把这事先问清楚,然后再请您定夺。”方念芝上前请命。

叶老太爷摆摆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叶仲文和周晓,威严十足。

“仲文,你小子真是好样的。”叶老太爷失望地盯着他,“你忘了你亲生妈妈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怎么忍心这样对你媳妇?”

叶仲文眸色一沉,脸色很是骇人。

旁边,方念芝也跟着脸色剧变。

“仲恩妈妈,你别介意。”叶老太爷转头看她一眼,“话赶话才旧事重提。以前我也同你说过,你如今做一百件好事,也难抵过去的一件错事,这就是因果。”

方念芝强撑出一个笑:“我没事,公公。”

叶老太爷重新冷冷地看向周晓,半晌才说:“走吧,医院查查看就知道了。我老人家和你们一起去。”

“不必。”叶仲文冷声开口,“周晓并没有怀孕。”

周晓颤着声音:“沈棠,对不起,我一时之气,骗你的。我确实没有怀孕。”

“仲恩妈妈,打电话让杜医生,请他现在过来。”叶老太爷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