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家妾室的躺平日常》 第1章 元宝十八年正月初一,燕京城。

平南侯内,进进出出的丫鬟仆妇大气不敢出,个个神色慌张,引着各房来的夫人小姐赶往老祖宗的福鹤堂。

刘老夫人看着底下坐着的三位孙女,个个生得花容月貌,姿色上乘,坐在第一位更是堪称绝色,满意地点点头:

“姨娘在家都和你们说了吧!侯府生养你们一场,如今各房爷们被大理寺带走,家族需要你们去伺候朝中权贵老爷,你们可愿意。”

三位少女同声应答:“孙女谨遵祖母安排。”

候在门外三个婆子走了进来,一人带着一个有条不紊从后门出了福鹤堂,经过后院,快步往西角门而去。

“嬷嬷们慢走。”

在跨过西角门时,偏房方向走来一妇人,梳着勾栏式发髻,身穿藕粉色锦绣长裙,摆动着腰肢款款走向她们,停在刘玉面前。

两人目光交会,刘玉嘴角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老奴们送小姐去各位大人府上,是老夫人吩咐的,姨娘最好不要阻拦,免得惹怒老夫人。”

楚姨娘笑着称是,掏出怀中一叠银票,分塞给各个婆子:

“黄嬷嬷,您教训得是,妾身前来别无他意,只因前段时间无意得知,祁王喜欢环姐儿这种清秀可人的,特来提醒一二。。。”

几个婆子对视一眼,收起银票,对她们来说,只要把人送到了,至于是伺候哪位大人,她们可管不着,也愿意卖楚姨娘个人情。

“老奴们省得,本就是要送环姑娘去祁王府的!”

出了侯府,坐上去往城郊陈府的别院轿子,刘玉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手松开,掌心里已经全部是冷汗。

三天前,她意识到自己重生后,就开始着手谋划这件事情了。

前世为了救出平南侯,她们偏房三个姨娘生的庶女,也经历过被当玩物送给权贵,她进了祁王府,刘环被送到内阁新贵陈大人府邸,刘盈则送给刑部袁大人,以此周旋平南侯贪污运往北方军饷的这事。

经过邱氏这番操作,半月后,平南侯顺利被放了出来。

可刘玉也从此卷入了永无止境的争斗中,在祁王府和祁王的小妾们斗,祁王登基后住进走不出的宫墙里,和祁王的妃子斗,睁眼就是要防备别人害她,每个人都有八百个心眼,经历过无数次险死求生,终于斗倒了所有对手,登上了最高后位,

她还要担负家族荣辱,行踏不敢出丁点错误。

亲手把一个个女人送到自己夫君榻上,贵为皇后的她,还要表现出大度。

最后换来一句:“此生不复相见。”

她累,她好累。

重来一世。

刘玉是再也不想进入了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了,她只想躺平,不争不抢,平安顺遂度过此生。

至于家族利益,没有她总会有别人。

为此,在知道避免不了被送出去时,刘玉找到了最得宠的楚姨娘,提议她与她的女儿刘环调换。

楚姨娘是个有大志向的,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内阁新贵再怎么得圣上倚重,怎么可能比得过皇子。

刘玉前所未有的轻松,她并不担心之后的日子,甚至开始期待起来。

她记得,陈三爷之所以年纪轻轻,能进入内阁,成为天子近臣,就是因为其本性刚正不阿,清正廉明,从来不徇私王法,

而且这次答应收平南侯送来的人,其实是他母亲的授意,只因他三十有五,不止没个正妻,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这也是她为什么挑了陈府的原由,给这样的人做外室,不用面对感情纠纷,处理复杂的后宅关系,更没有当家主母的压迫,她可以安然轻松地过完此生。

“玉姑娘,咱们到了。”

轿子停在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院内,立即有一个丫鬟前来搀扶刘玉,绕过亭台楼阁,走进西角一个小小院落了。

送她进入房间,小丫鬟行了礼退了出去,刘玉是经过这些,知道还没完,她低眉垂眼,安静地坐在床边,眼神没有到处张望,她只想好好做个外室,不想表现突出,引人注目。

不多时,一个嬷嬷进来,自称姓葛,没有刻意刁难,例行公事开始讲解给刘玉陈府的情况。以及要守的规矩。

刘玉听得很认真也仔细,全程没有流露出不耐烦,低眉顺眼一看就是个安分的。

尽管如此,葛嬷嬷最后依旧警告了句:

“陈府百年清贵世家,最忌讳腌臜事,娘子既为三爷的人,切勿再肖想其他爷,做出有损陈家声誉的事情来。”

“是”刘玉对着葛嬷嬷行了个大礼,真心实意感谢道:

“玉儿都谢嬷嬷提醒,定当遵守本分,伺候好三爷。”

“玉娘子是个明事理的。”葛嬷嬷点点头,门外相继走进三个丫鬟两个婆子和一个小厮。

先是最前面的三个丫头上前,跪在地上给刘玉请安,后面再是婆子小厮。

先前搀扶她进院的丫头,叫谷雨,其他两个丫头分别叫立夏、惊蛰。

两个婆子一个姓吴、一个姓张,吴婆子专管管院落打扫,张婆子管厨房事务,小厮名叫阿忠,替刘玉在外院跑腿的。

“这些人,娘子先用着,要是不满意,到时候咱们再换。”

“是。”刘玉打开带来的包袱,拿出一锭银子塞给葛嬷嬷,又给惊蛰五个铜板,其他下人三个。

这银子给得恰当刚刚好,没有刻意逢迎,也不会轻视下人,

刘玉表现,葛嬷嬷越发满意,退出去前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她这才抬起头,走出房间打量起处所的环境,这是个四合小院,她住的是正屋,东侧偏屋是书房,西侧偏房是客屋,院落种裁着古黄牡丹菊,左右小门,连通着东西院,里面各住了位美人,分别是从江南与平州送来的。

想来陈老夫人猜不透儿子的喜好,特意多弄来几款。

刘玉不胜在意地笑笑,重新回到房间,坐回炕榻上,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字画,写着沁园居三个字,行笔间尽显大气磅礴之势。

目光移开字画,落到正在给她铺床的小丫头身上,刘玉叫停了她:

“白微,你过来。”

鹅蛋脸,杏脸小唇,柳枝细腰,脑中划过她与她在宫中斗法的记忆,不得不再次感叹邱氏手段深沉,不过,她也没想过把白微弄走,

这世,怎么她都不会挡白微的道,

至于弄死她,刘玉想都没想过,女人的不幸大部分是男人造成的,这是她两世才想明白的道理。

而且侯府怎么可能让她脱离掌控,到时候还会送来蓝微、紫微的,还不如一开始就留着白微,至少她了解她。

刘玉收起眼底复杂情绪,露出一个和煦的笑,褪下手上的银镯子,亲自为她戴上:“如今来了这陌生地方,只有你我相依为伴,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提。”

第2章 自从被抬进陈家别院,刘玉她们似乎被陈家遗忘般,一连三个多月,陈家没有派任何婆子小厮过来,葛嬷嬷也没有再出现,更别说见到陈三爷人了。

刘玉乐得清闲,她觉得这样吃喝不愁,还有仆妇丫头伺候,不用整日小心提防,活得胆战心惊,比她前世做皇后的日子还要惬意舒适,她喜欢这样的生活。

她坐得住,有人就坐不住了。

这不,对面少女身穿宫缎素黄绢裙,头梳双髻,就是这么一个俏皮的小人儿,小嘴巴啦巴啦,已经跟她吐槽小半个时辰了,甚至开始说起后宅中最忌讳的话题,还没有打算止住。

她正是住在刘玉隔壁东院的连宝儿

连宝儿,是被自己舅舅卖给了陈家,芳龄只有十四,以这几天来看,孩子心性,是个说话没过脑的。

看着屋内进出的下人们,刘玉停下手上绣活,放入针线筐,语重心长隐晦地劝了句:“祭祀在即,各府事务繁重。”

言外之意,陈家是士家大族,陈阁老更是皇帝倚重权臣,无暇顾及她们也是正常。

不过,连宫儿显然没有听懂,连给刘玉理线的动作都停下了,一个劲地说:“玉姐姐,你还小不懂,我在村里时,可听说了,这男人呀!身边长年不用女人伺候的,定就是好男色的,要我说,这个陈三爷,放着我们三个如花似玉的女人不要,说不定就是。”她转头望向坐在身边的女子,问:“江姐姐,这里你最大,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江雪清脸蛋微红,笑笑说道:“你这个惑我可解不了,要说有才华,还得是玉儿妹妹。”

这招不动着声色,就将话题引到她身上,这江雪清是个聪明的。

在这别院,这种话题根本不能说,肯定会传入陈老夫人耳朵里,儿子被人说成龙阳之好,做娘的能高兴?

说多错多,刘玉并没有接话的打算,她笑容不变,重新拿起针线筐里的锦布绣了起来。

江雪清捏着帕子的手紧了一下,不到一秒,又恢复如常,快到根本没人发现,看着刘玉的目光深思起来。

“各位娘子原来在这儿呀!”

就在这时,葛嬷嬷快步走进沁园居,脸上是遮不住的喜悦。

刘玉她们三人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连宝儿更是后怕地拍拍胸口,跟着刘玉江雪清身后迎了上去。

“葛嬷嬷快里面请。”

这是沁园居,刘玉自然是走在最前面,抬手将葛嬷嬷往里面迎。

葛嬷嬷摇摇头,笑着说:

“老奴就不进去了,几位姑娘都快去准备一下,老夫人派了轿子,正在门口候着了。”

闻言,连宝儿和江雪清大喜,一溜烟儿跑出了沁园居,往自个儿院落而去。

刘玉则心中咯噔一下,这都大两三个月不曾记起她们了,怎么突然就要接她们去陈府做什么?陈老夫人说通了陈三爷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这种为人外室的女人,都没有拒绝的权力,刘玉笑着跟葛嬷嬷道了声稍等,转身回了沁园居。

给刘玉换衣的是白微,得知是去陈府,她提醒道:“五姑娘,见到陈阁老,侯爷这事你得提一提了。”

刘玉有些心烦意乱地点头,不过面上还是如常,看到白微给她拿了件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衫,她赶忙打住。

白微不明所以看着她。

刘玉解释:“此次前去陈府的原因我们都还不清楚,贸然穿得太招摇,要是不是见陈三爷,招了老夫人不喜,就得不偿失了。”

刘玉不可能不在意老夫人想法,她的一切都是老夫人给的,怎么得,都得要先顾及老夫人。

白微想想也是,没在强求她的穿着,最后选了件如意云纹衫搭配散花百褶裙,头上戴了根小莉花簪子,加上她内敛沉稳,很是低调不张扬,

她出来时,连宝儿和江雪清还没有出来。

大概过了两刻钟后,她们才出来,连宝儿穿了身粉霞锦绶藕丝缎裙,江雪清是牡丹凤凰纹浣花衫,和她们站一起,刘玉直接就被人忽略了。

连葛嬷嬷都赞好:“一个灵动矫俏,一个高贵冷艳,很好。”

刘玉也觉得很好。

三人跟在葛嬷嬷身后,出了宅子,依次上了后门几顶轿子,轿夫抬着轿子往燕京城内而去。

……

燕京陈府。

陈府后辈在老祖宗的寿安堂用过饭,就被老夫人打发走了,在几房探究目光下,唯独留下刚才宫宴上回来的陈之赫。

“冯嬷嬷,给三爷上茶。”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倒了茶给陈三爷放置他桌前。

“多谢母亲。”陈三爷拿起呡了口,有些意外地问:“这是今年北苑贡茶?母亲怎会有?”

北苑贡茶也就这两天才从福建的北苑御茶园到燕京,他也是今早朝会,被陛下赏了些,还没来得及送给寿安堂,母亲是哪里得来的。

老夫人和氏也拿起桌上的茶抿了口,看着自家儿子笑得耐人寻味:“今日文献县主来看我这个老婆子,送给我的。”

陈三爷仿佛听不懂般,放下手中茶杯,淡笑道:

“这样啊!那改日我让小厮送些回礼。”

老夫人笑容僵在脸上,她瞪着儿子:

“三爷是真听不懂,还是跟我这个老婆子装傻。”

陈三爷站起身,对着主位上老夫人行了个礼:

“母亲莫逼儿子,儿子无意文献县主。”

看着底下儿子的倔强模样,和氏有些被气到了:

“对文献县主无意,老三你自己想想,这些年你对谁有过意,你看看你大哥,今年玠哥儿都已经议亲了,容姐儿孩子都生两个了,你这个做叔叔的,还是孤身一人,你叫我下去怎么见老太爷。”说着就拿起帕子擦起根本没有眼泪的眼角。

冯嬷嬷赶忙上前,替老夫人轻轻拍着背,嘴上安慰道:“老夫人,三爷只是还没有碰到个知心人,不知道女人的好,您且放宽心,相信不多时,三爷会想明白的。”

瞧着陈三爷看不出神色的面容,冯嬷嬷这番话说得心惊胆颤,要不是得老夫人授意,她是万不敢编排主子的。

陈三爷也早就看透了这点,淡漠地说:“母亲想如何,您不妨直说。”

达到目的,老夫人放下帕子,看着儿子的脸,有点歉意道:

“不是母亲逼你,母亲是怕,到时候老大他们儿孙满堂,你一个人孤独终老呀!”

陈三爷点头:“我知道,母亲请说。”

这个儿子冷清冷情和氏再了解不过,她端起茶喝了口,正色道:

“既然三爷暂时不打算娶妻,母亲寻了几个容色姣好的姑娘,且放进你的房里,你看是做妾还是做通房?”

第3章 望着儿子头也不回离开寿安堂,老夫人叹声:“原以为准备让他见上一见外面那几位的。”就留下句随她,老夫人又觉得这次机会渺茫了。

冯嬷嬷扶住老夫人身子,宽慰道:

“老夫人您要放宽心,三爷现在不见也好,那几个都是外面来的,是个什么心性,我们也不太清楚,咱们可以先观看观看,等摸清了禀性,要是不错,您再送去三爷屋子,左右三爷是答应的,也算过了明路。”她是看着这俩母子长大的,就怕老夫人逼急了,伤了俩母子之间的情份,纵使她觉得三爷不会。

话是这么说,老夫人还是想尽快将那几个女人,送进儿子房里,不过现在也只能这么安排了。

……

很快城郊别院的轿子从后门进了府,刘玉她们被陈府安排的丫鬟扶下了轿,经过东侧边角长廊,穿过垂花门,进入穿堂,终于到了老夫人所住的寿安堂。

她们全程都走有两三刻钟之久,可见陈府之大,不是一般的富贵繁荣,看得连宝儿和江雪清连连惊奇,都面露向往,江雪清眼底更是闪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但这不包括刘玉,她前世皇宫都住过,再迷眼的富贵都能保持耳目清明。

走在前面两人的表情,刘玉尽收眼中,没觉得稀奇的,她们有想法才好了,这样她们就会尽力去表现,也就没有人注意到她了。

正好刘玉还没想好用什么心态面对这位年轻有为的陈阁老,更不想去给刘章求情,在落难时都没有伸出拉她一把的娘家,她不会去特意为难,帮你是情份,不帮是本分,但也不代表不介怀。

“你们别院里住得可还习惯?”老夫人端坐在上位,嘴里是关怀的话,眼中却带着震慑力,犀利的视线一一扫过低下跪着的刘玉她们。

这十足的压迫感,让跪在下首的几人大气不敢出,连刘玉头都再低了几分,她倒不是怕这位老夫人,而是怕被人看出来她不怕老夫人。

看着下面不敢造次的几人,老夫人才让刘玉她们起来坐下回话,她可以对儿媳和颜悦色,但这些个妾室,就要严管御下了,免得进了陈家做妖。

在下人给刘玉她们上完茶后,冯嬷嬷代替问了几句话,无非就是她们家中的情况,还说了些葛嬷嬷讲过的规矩。

第一次见面,大家都还摸不清老夫人的性子,刘玉她们三人谁都没有做死特意去表现什么。

听着听着,有人就心不在焉了,江雪清有意无意瞥了门口好几眼,连宝儿眼皮儿打起了架,刘玉倒是没有异样。

只是刘玉进来与此时都是一个样,连个表情动作都没有变化,跟个木头庄子似的,冯嬷嬷也不确定她有没有在听。

“刘家的,我听说平南侯

是因为贪墨才被大理寺带走的?情况属实吗?”

谁都没想到,一向有嘴替冯嬷嬷的老夫人,会亲自开口问刘玉,问得还是这种刁钻的问题。

只要知道刘玉为什么给陈三爷做妾,就会知道平南侯的目的是什么,连冯嬷嬷都看了老夫人一眼,

她看不出老夫人用意,难不成老夫人真准备帮平南侯了?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冯嬷嬷一人,打探过刘玉身世的江雪清也这么想。

可刘玉的想法恰恰相反,老夫人这是要她表态了,如果真想帮平南侯,就会私下说,当着这么多人说,意思不言而喻。

要是其他人,就算看清这层,但关乎母族兴衰,都会求情的。

刘玉想的则不同,老夫人想让她表态,她就必须表态,这样她在别院里的日子才好过。

如此想着到也是如此做了,刘玉先是站起来,双手贴在额头,对着老夫人行了个大礼:“老夫人见谅,玉儿在家中,平南侯在后宅从来不提这些事情,母亲平时只是时常教导我们姐妹,外嫁从夫,要以夫家为主。”

言外之意,平南侯的事情我没听说,老夫人不用担心我会给平南侯求情哈,我事事都是以陈家为主。

老夫人挑眉,看着低下跪着的刘玉,这木头桩子是个妙人儿。

外面这事都传得沸沸扬扬,要说她不知道,怎么可能。

不过,就算刘玉知道,向她求情,她也不会帮,她才不会给儿子找麻烦,人是平南侯硬送来的,她可没有答应他们什么。

只是让老夫人意外的是,这送来的人。。。

听着冯嬷嬷再说了会,老夫人露出了倦色,刘玉她们被请出了寿安堂。

而在她们入府进了寿安堂,陈府内就传开了,都说老夫人弄回来三个倾色佳人,娶妻娶贤,大家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是以此刻寿安堂外,几房夫人姨娘都在,手中帕子都搅烂了。

最担心的莫过于四夫人李氏,她进陈府十年了,膝下只孕有两位嫡女,庶子倒是有一位,可终是子嗣单薄了些。

李氏目光扫了刘玉她们,最终还是走上前,不安地问:

“冯嬷嬷,你告诉,老夫人是不是准备给四爷纳妾。”

冯嬷嬷一愣,知道是各位夫人误会了,不过还没等她解答,五夫人姚氏拉着五爷走了过来,不忍地劝道:“四嫂,不管四哥房里抬了多少姨娘,你都是他的正房夫人。”

闻言,二夫人常氏走了过来,幸灾乐祸看着四夫人李氏,不嫌事大说:

“五弟妹说得轻巧,你和五弟结婚也三年了,五弟房中连个妾事也没有,反正有三个,要不你也给五弟挑一个。”也不等五夫人姚氏回答,指着刘玉三人,就对姚氏身后的陈之丙说:“五弟,你看看,这三人个个样模绝色,你看看哪个合眼。”常氏也扫了一眼刘玉三人,随意指着离自己最近的连宝儿说:“这个倒是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被点到的连宝儿有点懵,但这几天学的礼仪摆在那里,对着常氏行了一礼:“婢子名叫连宝儿。”

她也看到常氏所指的陈之丙,她觉得他很好看,但也记得自己是给陈三爷做妾的,于是脆生生地说:

“宝儿和姐姐们是来给三爷做妾的。”

常氏的表情从诧异转到了震惊,再到不可思议。

最后,还是冯嬷嬷打破僵局,给几位主子介绍刘玉她们,同时也让刘玉给各房夫人行了礼,才引着她们出了陈府。

返回寿安堂后,冯嬷嬷将在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一字不差地说给老夫人听。

“这个连宝儿年纪虽小,倒是个知道自己身份的,也灵巧好动,三爷是个沉静的性子,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也能增加些生气。”

老夫人招来个丫头:“你去吱会三老爷一声,今晚我会给他送个人去。”

冯嬷嬷替老夫人捏着肩膀:

“老夫人不是更中意平南侯的玉姑娘吗?”

她从陪嫁时就跟着老夫人的,老夫人的想法再清楚不过。

“这平南侯的庶女确实是不错。”

第4章 老夫人纵然觉得刘玉不错,在平南侯这事没解决前,还是不打算让刘玉接触到她的儿子。

以至第一个被她送进陈三爷屋中的人,仍旧是连宝儿。

不过,不是今日,而是刘玉她们被送回别院的四天后。

目送连宝儿上了陈府派来的轿子,有人难受,有人安了心。

难受的自然是江雪清,她看了眼一如往常平静的刘玉,咒骂了声“晦气”,一甩帕子就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谷雨愤愤不平,当即就要冲上去找江雪清理论,被刘玉给拦住了。

“江娘子心里不舒坦,多说两句你们也别放心上。”谷雨是她的人,要是做些什么,别人只会认为是她的授意,她不想惹麻烦,自然也希望她们这些个丫头,不要强出头。

“平时看江娘子也是个挺好的人儿,想不到会是这样的人。”想这些天,江雪清天天来沁园居,陪着她们娘子说话聊天,如今突然画风变了,谷雨咋舌。

江雪清的变化,刘玉倒没有觉得有什么意外,平时她们三个都没有伺候陈三爷,自然都一样,大家心里就没什么不平的。

就像担夫挑的两桶水,里面装了一样重量的水,就会达到平衡状态。

可一旦哪边重了很多,就会失去这种平衡,后宅就会乱。

当她们从陈府回来的那天,刘玉就知道安稳的日子要没了,江雪清自认不凡的人,怎么可能屈居连宝儿之下。

刘玉是看得明白,丁点插手的意思也没有,关她什么事,只要不烧到她就行。

而且江雪清也只是逞下口头之快,能让她继续苟着,又有何谓。

不轻不重训斥了谷雨一句:“不可妄议主子”就带着笑,回了沁园居。

连宝儿是第二日早上才被葛嬷嬷送了回来,她连自己院子都没有回,就直奔沁园居,嘴里还在嚷嚷着:

“玉儿姐姐,快快你叫惊蛰给我做碟下饭肉。”

“回来了。”

刘玉接过谷雨递来的沐巾,擦拭过脸,吩咐道:“谷雨你下去交代一声。”

“还是玉儿姐姐最好了。”

连宝儿笑得更加开心了,

刘玉笑笑,走到窗口,窗口下摆放了一张摇椅,清晨朝光打在上面,对着的窗外是一片盛开的菊海。

她在摇椅上坐下,轻轻摇晃着,看起来好不惬意,上一世亏待了自己,这一世,她是如何舒心如何过。

在刘玉示意下,谷雨搬来张靠椅摆放在她身边。

连宝儿坐下,闭上眼沐浴着阳光,感叹句:“还是玉儿姐姐这里舒服,就像待在娘身边一样。”任她闹,任她玩。

刘玉有些意外连宝儿把她当成了娘,也是了,这世她虽还只有十六芳华,上世两个孩子也有连宝儿这般大了。

刘玉瞥了眼身边的连宝儿,见她眼下的乌青一片,心想这陈三爷也不是无欲无求的嘛!

这丫头想必一夜未睡,刘玉并不好奇,连宝儿被抬进陈府里发生了什么,也就没再出声打扰连宝儿补眠。

沁园居的宁静祥和,很快被打破了,江雪清带着贴身丫鬟走了进来,她也没管刘玉,径直走到连宝儿身边,摇醒了连宝儿,好奇地问:

“宝儿,快和我们说说,昨晚你是怎么过的吧!”

连宝儿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面前江雪清,她又转头看了眼刘玉。

玉儿姐姐应该也是想知道的吧!

这个刘玉还真不想知道,男女左右不过就那些事儿,有什么好听的。

连宝儿缓缓说出被抬进陈府后的经过,她先是被人送进寿安堂,有嬷嬷教她房中之事,然后才去沐浴更衣……

“你们都不知道,那衣服有多薄,根本什么都遮不住。”连宝儿脸有些微微红,不好意思再往下说了。

见连宝儿突然打住,江雪清有些急切地问:“那三爷长什么样?他是怎样的人?比起五爷如何?”

刘玉掀起眼皮,转过视线瞧了眼江雪清,这才是她想知道的吧!江雪清什么心思,刘玉不想管,也不愿意掺和其中,就没有出声阻止。

其实连宝儿被送进陈三爷的西院后,虽说进了房间,但也只隔着床幔,看到站在门口的陈三爷一眼,

后来陈三爷只说了句让她先安置后,就离开了房间。

不过这些她是不会告诉别人的,

“当然是三爷好看了。”想起陈三爷那俊朗模糊的身影,连宝儿脸颊更红了。

她撩起衣袖,露出手腕上一只赤金手镯,非常开心地说:

“你们看这是老夫人赏给我的。”

江雪清打量起连宝儿,眼里闪过谁都没有发现的阴鸷,面上依旧笑着附和:

“妹妹真是好福气,想来不久就能被抬进陈府了,不像我和玉妹妹,怕是只能待在这里了。”

江雪清含沙射影的话,让刘玉看着江雪清目光冷了三分。

她不动声色握了下连宝儿的手:“宝儿你不是要吃下饭肉嘛!来了。”

看着惊蛰端着下饭肉走进屋里,连宝儿脑袋里刚冒出来的想法,都抛之脑后,兴奋地站起身,跑了过去,接过下饭肉吃了起来。

边吃嘴里还边道:“玉儿姐姐,惊蛰做菜真好吃。”

刘玉看着惊蛰认同地点头:

“惊蛰的手艺确实不错。”这也算是意外之喜吧!还记得上次无意间吃到惊蛰偷做的菜,她也是很惊讶的,一问之下,才知道惊蛰祖上是御厨,只是后来家族没落了,才会轮流到被卖,但惊蛰似乎继承先祖的味觉,加上有祖上留下来的菜谱,练就成一门好手艺了。

瞧着刘玉和连宝儿聊得起劲,完全把自己忘了,江雪清咬紧后槽牙,看着刘玉,总感觉她是故意的。

可现在她不能得罪了刘玉,这个连宝儿好像格外喜欢她,或许这也是条入陈府的路,她不能再在这小小别院里蹉跎岁月了。

想着江雪清脸上重新挂着笑容,她静静地坐在一旁,打算待会找机会问。

但一直到连宝儿都在沁园居睡着了,江雪清都没有找到机会,最后只得带着满腔不甘地离开了沁园居。

第7章 风墨也就没注意到,刘玉她们的马车,趁着他处理老人的事情,悄悄驶离了南市街坊。

这一幕,正好落入撩帘出来的陈三爷眼中,他原本是想出来瞧瞧这个家中后辈的,能有这样胆识,他觉得可以放在母亲名下好好教养。

看着逐渐消失在南市街坊的马车,陈三爷眼底划过一闪而逝的笑意。

“三爷,苏大夫来了,可是那老人死活不肯给看。”风墨走出人群,来到陈三爷的面前,羞愧难当地禀报。

要不是有这么多人观看,他叫这一家子分分钟低头。

陈三爷手上拔动檀木珠子的动作停住,淡漠地目光落到风墨身上。

风墨憋着呼吸,即使主子什么也没说,表情也没变化,常年伺候左右的他也知道,三爷这是动怒了。

陈三爷不再看风墨,身上还穿着三品官员紫色朝服,抬起修长的腿迈动步伐,从容不迫走到老人一家子人面前。

“我是陈之赫,陈府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做主,说说,为什么不让大夫看?”陈之赫声音不大,甚至很温和,但老人一家子就感到压迫十足。

先前还高声叫嚣着的两个老人儿子,此时噤若寒蝉,都不敢发出丁点声音,

这就是官与民的区别,当官的长年在权力漩涡中熏陶洗礼,身上练就的肃杀之气,本就让百姓胆寒,何况还是陈三爷这样处于上位者,只看他想不想,有时仅仅一个眼神,胆小的人,有的直接被吓的腿软。

就像此刻,老人瘫倒在儿子身上,惧怕地不停摇头。

陈三爷收回视线,对着站在一旁,背着药箱的苏大夫说:

“给老人看看吧!”

老人儿子回过神,他虽害怕的双腿止不住得抖,但一想到答应贵人的事情没有办好,要是贵人怪罪下来,他肯定遭殃,

他紧咬了一下牙,出手拦住了苏大夫,磕磕巴巴说:

“等…”

陈三爷侧目,淡漠地瞥了他一眼。

仅这一眼,老人儿子后面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人更是直接跪了下去。

顺天府尹也在这时赶了过来,对着陈三爷供手作辑。

陈三爷点头,说明事情经过:

“这老人说是我府马车撞到了他,但有百姓也说是他故意撞到我府上的车上,我找来了大夫,让他跟你一起去顺天府,与仵作再验一遍伤口,”

“查一下是不是真有什么难处,不要因为我的关系,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是。”顺天府尹,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恭敬行礼应下:“下官遵命。”

陈三爷点点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轿子上,放下轿帘,淡漠声音传出外面:“走吧!回府。”

走在后面的风墨,还在左右张看,寻找载着刘玉的马车。

“别看了,人早已经走了。”陈三爷的声音从轿子传了出来。

“哦”风墨这才察觉自己居然被人给骗了,心下决定,回府后,一定要将刘玉她们找出来。

殊不知,除了不甘离去的祁王,刚才发生的一幕,同时被另外一个有心人收入眼中。

这边,刘玉已经回到平南侯府,那颗挂着的心脏,才放了下来,她先是吩咐婆子,带陈府马夫去府医那里上药,才跨步进入平南侯府。

她一入府,就看到从小伺候她的春桃等在大门口。

“姑娘,你终于回来了。”春桃酸了鼻子。

她给春桃递了方帕子:

“姨娘呢?她过得还好吧!”

春桃红着鼻头点头:“姑娘放心,姨娘的生活比以前好多了。”

“那是老夫人仁慈。”白微哼道。

仁慈吗?淡到能见底的粥,能绷掉牙的馒头,越穿越凉的冬衣那一件件事情,记忆都还是那么清晰。

刘玉潸然一笑,转移了话题问春桃:

“二姐姐和六妹妹回来了吗?”

春桃:“二姑娘已经到了褔鹤堂,六姑娘还未到……”

“五姐姐。”

说曹操,曹操就到,刘玉她们交谈间,刘环跨进平南侯府,大步追了上了刘玉。

她面沉如水,看着刘玉的目光很不善。

刘玉也看出来了,淡淡点了头,就加快了些步伐,不想与刘环有太多接触。

早在昨天让白微送信给祁王府,刘玉就知道,她和刘环那本来就不好的关系,只会变得更加恶劣。

她也不觉得可惜,刘环这人,她本来就不想深交。

上世,陈三爷死后,她这个妹妹,可没少打着陈三爷名号,在燕京猎男人,还要散播陈府谣言,后面更是妄图背着她,勾引祁王。

哪怕当时她跟她说出来,只要祁王愿意,刘玉也会替祁王将她纳进后宫的。

刘环叫住刘玉,就是想要刘玉给她解释清楚的,进了福鹤堂,就什么都不好问了,不问个清楚,刘环怎么可能就这么将人放进福鹤堂。

“你说你是不是还妄想入祁王府,得到祁王的宠爱?”刘环一把拉住刘玉,恶狠狠地瞪着她,眼眸中全是防备。

不然,刘玉怎么会知道祁王的喜好,连祁王喜欢女人在床上什么表现都知道,这分明是仔细研究过。

想到昨晚,她按照刘玉给她信里的方法做,真的得到了祁王的宠幸,她的心在顫。

瞧着刘玉分明身上只是件普通料子做得素纱单绣裙,头上也仅插了根绢花,脸上妆容更是寡淡如水,她只是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如同明珠一样夺目耀眼,一眼便能让人移不开眼,

这样倾城绝色的刘玉,哪个男人见了,不会倾心,要是进入祁王府,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要是刘玉敢对祁王有别的想法,那就不要怪她了。

心里这么想,刘环面上也露出了杀气。

这种目光,前世在后宫见多了,刘玉再熟悉不过。

刘玉淡定自若掰开刘环抓住她手臂的手,不轻不重说:

“六妹妹,你觉得要是我想要入祁王府,还会有你什么事嘛!”

“祁王殿下才不会喜欢你这狐媚子的。”刘环死死瞪着她。

刘环说这话怕是自己都不信吧!

刘玉轻笑着摇了摇头,连回答刘环的欲望都没有了,她抬脚跨过门,进入福鹤堂。

福鹤堂内,主位上正在浓情蜜意拉着手互诉祖孙情的刘老夫人和刘盈,看到刘玉进来,刘老夫人脸上笑容淡了下去,更是顺手捞起桌上的茶盏,朝着门口进来的刘玉砸去。

第8章 “砰”茶杯四溅,滚烫的茶水打湿了刘玉的裙角。

刘玉只是低头扫了眼,便再次抬脚走到堂厅中央,恭敬对着刘老夫人行了晚辈礼:

“祖母安好,”

刘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冷哼道:

“安好?玉姐儿你还知道关心祖母是否安好?我写给你的信,你为什么不回?你心里还有我这个祖母吗?是不是刘府送你去陈府做什么的都一并忘了?”

“祖母是孙女的祖母,孙女自然是关心的。”刘玉垂着眼眸,态度一如既往地恭敬有礼,避重就轻地回答。

刘老夫人看着跪在下面的孙女,想起今日前来府上自称陈三爷妾室的女人所说的,不免眯眼打量起刘玉。

“我听说上次你们被招进了陈府?”

刘老夫人这话一出,刘玉就知道她想问什么了,看来她是见了江雪清了,并信了江雪清的话。

刘玉知道这话要是回答不好,姨娘以后的日子肯定会受到影响。

她点点头:“是的,祖母。”当下把在陈府的事情讲给刘老夫人听,连带那番向陈老夫人表忠心的话,也一并讲了出来,

她这位祖母向来聪明,江雪清既然已经告诉了她,自己就必须坦诚。

听完后,刘老夫人晦暗不明看着刘玉问:

“出嫁从夫,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别忘记了,你只是陈府的妾室。”

就在这时,刘环已经调整好情绪走了进来,冷笑嘲讽接了话:

“可不是嘛!说不定她还说了咱们平南侯府不该说的了,不然连脸都未曾被陈三爷开,陈府又是给五姐姐官太太出行才能坐的马车,还配了马夫。”

想起在南市街坊碰到的陈府马车,居然是送刘玉的,连她这个伺候过祁王的妾,回来都没有车马接送,今日又被祁王当街赶了出来,刘环就心里不平。

刘玉不想跟刘环争论,但卫姨娘始终还是要生活在平南侯府的,她也不可能让刘环在刘老夫人面前搬弄是非。

“六妹妹,敢问你所说的咱们府不能说得是什么?”问完后不再理会刘环,刘玉对着刘老夫人又行了一礼:

“祖母明鉴,孙女在陈老夫人说那番话,不是真的心向陈府恰恰是心向咱们平南府。”

刘玉抬头看着刘老夫人不解的目光,她接着说道:

“我知道伯父如今还在刑部大牢,袓母此番叫我们回来也是为了这事,祖母心急,孙女何尝不急。”

“祖母也知道,孙女如今还住在陈府别院之中,还没有见到过陈三爷,我只有博得陈老夫人的喜欢,她才能尽快将我安排进陈三爷房中,这样孙女才能向陈三爷求情,才能尽快救出二叔他们。”

刘玉字字真切,说得好不真诚。

刘老夫人清楚刘玉说这话的用意,在心里觉得这个孙女没用的同时,不得不顺着她的意思往下接,有句话她说的没错,当务之急得把她儿子救出来。

至于其他的,事后再来追究不迟。

刘老夫人一一扫过三个孙女,袁绍只是刑部侍郞,原也只想让侯爷他们在牢里过得好些,才送盈姐儿去的,陈阁老倒是权势不小,可偏偏玉姐儿是个不中用的,幸好她与环姐儿换了。

她最后只能将目光停留在刘环身上,笑着问:

“环姐儿,昨晚上给祁王侍寝了吧!”

“是。”刘环不敢扯谎,她的目光幽深瞪了眼身后的丫鬟。

刘老夫人满意,她站起身,走到刘环面前,亲自将人给扶了起来:

“不错,你既然已经侍寝了,那此番回祁王府,你就跟祁王说,尽快把侯爷他们放出来,他们已经在牢里大半年了,哪个受罪哦。”说着拿帕子擦起了眼泪。

要说这事,刘环昨晚已经跟祁王提过,想来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成了,毕竟这次平南侯府在朝为官的都被抓了,其中就有她的父亲,她怎么能不担心,但让她就这么应下,岂不是太便宜了刘玉了,怎么都要出口刚刚的恶气才行。

她推开了刘老夫人的手:“祖母,你可是送出去三个孙女,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出力吧!”

刘老夫人:

“环姐儿想要你姐姐们做什么?”

刘环双眼转动,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到刘玉身上。

有祁王这块挡板在这里,刘玉倒不是很担心,若无其事端起茶喝了口,她不害人,刘环若想算计她,她也不可能受着。

刘环就见不得她这副模样,当即怒气中烧,指着刘玉对刘老夫人说道:

“祖母我要刘玉端茶给我道歉,并承诺,后面我父亲从刑部出来,我要六妹妹求陈阁老将我父亲升官。”

刘环挑衅地看着刘玉,等着刘玉开口向她求饶。

刘玉在心里冷哼一声,这刘家不管老小骨子里都是贪得无厌。

不管任何一件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来时,她就想得清楚,刘环的刁难,在祖母面前,她得认。

至于她说的升官……

刘玉嘴角勾起一抹笑,拿起桌上的杯子,走到坐在对面刘环跟前,双手捧上茶:“六妹妹,先前是五姐姐的不是,成否原谅姐姐。”

看着刘玉在自己面前这么低三下四的求饶,刘环脸上露出笑来,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只是当她刚接过茶,准备喝时,她的笑容僵在脸上,不可置信看着刘玉,双眸隐隐泛出血红来。

刘玉施施然一笑,退回到自己位置前坐下。

刘老夫人的目光在两个孙女身上打转,她敢肯定玉姐儿刚才说了什么,不过,孙辈之间的事,只要不影响家族,她不管。

刘环即使不甘,之后也没再找过刘玉的麻烦。

在福鹤堂坐了一会儿,刘玉实在不想再看刘家这么虚伪的嘴脸,便起身告辞了。

刘老夫人心里挂念儿子的事,也就没有挽留,只是在刘玉临走前郑重警告:

“这次我姑且信你,但下次我要是再听到,你耍什么花样,就真的不要怪我不顾祖孙之情了,还有陈阁老那边,不然刘府可不会再给你养闲人了。”

刘玉应是,行了礼,便告辞出了福鹤堂。

只是还没等她走几步,刘盈追了出来,一脸歉意地说:“五妹妹,对不住,六妹妹刁难你时,我没有站出来为你说话。”

刘玉侧目瞧了刘盈一眼,回忆起上世这个堂姐,虽一向没什么存在感,但到最后,却成为二品诰命夫人,这样的人,刘玉不会得罪,她摇摇头:

“无妨,左右都是自家姐妹。”

刘盈笑着说是,像是随意提了句:

“你跟六妹妹说了什么,竟然会让她那么安分。。”

第9章 “姑娘,您要去看看卫姨娘吗?”

刘盈走后,看着四周没有丫鬟仆子,春桃迫不及待地问刘玉。

闻言,刘玉眺望北院:“是姨娘叫你来的?”声音隐隐带着期待。

春桃低下了头。

刘玉眼底深处的光暗淡了下去,她笑着摸了摸春桃的头:

“今日我就不去见姨娘了,你替我照顾好她,如果公中再像以前那样克扣吃穿用度,你打发人来找我。”说完最后看了一眼北院方向,转身往前院而去。

既然不想见她,那就不见了吧!只要她平安就好了。

“姑娘……”春桃不甘,明明姨娘和姑娘都很挂念对方,怎么就是不肯见对方呢?

“嬷嬷,是我的错。”

福鹤堂的角墙后,卫姨娘身穿素纱长袍,头上没有任何发钗首饰,整个人消瘦像是一阵风就能刮走,她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泪流满面,她紧紧地抓住扶住她的嬷嬷手臂,哽咽道:

“是我的软弱害了她。”女儿不爱笑了,也瘦了,回忆起女儿被送出去的前一夜,拉着她的手,说带她逃离平南侯府时,眼神里的光,是那么地耀眼,被她生生掐灭了,再想到刚刚听到的,老夫人还用自己威胁她,卫姨娘的心就在抽痛。

玉儿以为她是生气不愿见她,实则她是愧疚害怕面对她呀!

刘玉叹了一口气。

上一世卫姨娘为她求情跪在宫门口,磕头至死情画面浮现在脑海中,是自己欠她的,这世姨娘既然想要这样的生活,她拒绝不了。

想着这些,从平南侯府回到陈府别院,刘玉情绪都不太高。

谷雨几个丫头都等在门口,刘玉抛开脑中思绪,才迎着目光下了马车。

马车是陈老夫人派来的,送回了她,是要返回陈府的,她让谷雨拿来钱袋,倒出来全部碎银打赏了马夫。

见状,白微讥笑了声,高高兴兴抱着刘老夫人赏得一副头面,回了别院里。

马夫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犹豫了。

“小哥,别多想,你是因为我受伤的,这些个银子,是让你拿去看大夫抓药的,你要是不收,就是嫌弃我给的少了。”

刘玉都这么说了,马夫只能道谢,接过银子。

就在此时,屋内跑出个人影,叫住了他。

刘玉回头望了眼,那是江雪清贴身丫头秋若,她正要和马夫小声说着什么,还掏出一大袋银子给他,估摸着比她刚刚给的起码多一倍,江南还真是富庶呀!

不过江雪清的事情,她不想掺和,也没打算深究江雪清上平南侯府,与刘老夫人告状的事,

刘玉心里清楚,就算没江雪清这事,只要平南侯府的人没有出狱,早晚有今日这一出。

中间虽曲折些,好在都解决了。

她不感兴趣,谷雨这几个丫头感兴趣得很。

回沁园居的路上,立夏忍不住好奇就问了:

“娘子,您说江娘子想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这赶车的马夫是唯一能搭上陈府的路子,必然是想通过他进陈府了。”惊蛰接了话。

立夏:“那江娘子主意打错了,陈府里的主子们,岂是马夫能左右的。”

“……”

一直没出声凑热闹的谷雨,注意到刘玉情绪低落,示意几个丫头停下,问刘玉:“刘娘子这是怎么了?”

迎上几个她们关切的目光,刘玉心里平和不少,笑笑说道:“我无事。”转而又对她们交代:“这次就算了,江娘子不管做什么,都与我们无关,以后别在议论了,别人听到了你们几个要挨板子的。”

江雪清没从她这里得到想要的,总会找其他办法入陈府的。

“是。”几个丫头后怕地应下,没再讨论隔壁的事。

只是论刘玉怎么都想不到,江雪清谋划的事情,会牵连到她,打乱她平静的生活。

她们回到沁园居后,谷雨得到了刘玉的吩咐,跟随她回房更衣,视线触及刘玉手中空了的银袋子时,担忧地提醒了句:

“娘子,这银子全没了,你以后怎么过呀!”

被抬进陈府,刘老夫人只给了她五两银子,卫姨娘多年来不得宠,早已是倒卖东西勉强维持院子里的开支,她出府那天倒是让人送来了十两,刘玉没要,同时还一并把待子闺中攒下的几两银子留给了卫姨娘。

以及这几个月陈府改发下来的月钱,都叫人送了回去。

她身上刘老夫人给的五两,也就她进来的当天,换成了碎银子和铜钱,唯一剩下的,刚才也全部给了马夫了。

好在,刘玉一早就有准备。

她走到摆在角落里的木箱前,蹲下身,打开箱子,装在里面是绣了各种花样的手帕子。

“谷雨。”她招了招手。

谷雨走了过去,惊讶道:“这不是娘子您平日里绣的吗?”

刘玉点点头,摸着帕子上面绣着的花,吩咐道:

“谷雨,你去找个可靠并能在外面走动的人,把这些手帕拿到南市街坊去卖掉。”

南市街坊通皇宫,平时不少的官家太太小姐常会经过,她这些帕子上绣的都是后面会火起来的双面绣,花样也是当下最时行的,想来换点银子,应该不会有多难。

“可是这些布是老夫人赏给娘子入府的添妆。”谷雨舍不得,娘子只有这两块好布了,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做呀!

刘玉盖上箱子,拍了拍手起身:

“那只能饿死了。”

“哦。”谷雨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下:

“那奴婢等会去找阿忠。”

……

从刘府回来后,刘玉的生活再次回归了往日的平静,平南侯也顺利给放了出来,刘府也像忘记她般,没再找过她,连白微都没再时时刻刻紧盯着她了。

倒是时常往江娘子那边跑,刘玉看在眼里,不管白微打什么主意,刘玉都不会干涉,挡了白微的道。

而刘玉一天除了绣花,她还找到了能打发时间的新乐趣,在院子里种菜,看着自己辛苦刨开的地,种上种子,一点点嫩叶冒出土,长成一颗颗可以吃的菜,这种感觉很新奇,满满的成就感。

第10章 陈府东院书房内。

陈三爷身上是琥珀色长袍内衬,面上沉如水,他站在书桌前,右手持笔,笔走龙蛇在宣纸上写了个“等”字。

寿安堂前来传话的小厮候在一旁,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东院的三老爷,他们下人都知道,向来是好脾性的主,不轻易发怒,

可一旦动怒连寿安堂的老祖宗,都要让之一二。

陈三爷将写好的字,拿给专门在书房里伺候的小厮书里,在小厮端来的水盆里清洗了手擦干,走到茶桌前慢条斯理倒了茶,放在嘴边浅尝了一口,这才将目光投入到寿安堂的小厮身上。

“母亲叫你来,是有何事吩咐?”

小厮在心里叹到自己时运不佳,来的不是时候。

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回答:

“老夫人说了,三老爷既然不喜欢这个,大可以说出来,不必委屈自己,天天睡书房。”

对于陈老夫人知道这事,陈三爷没什么意外,本来他就没有想着瞒她的打算,

沉吟片刻,他吩咐书房里伺候的小厮:

“平安,你去安排下去,在东院划出个院子,把那个女孩接进去。”他虽没有碰过,但也算是进了他房里的人,再放在外面就不合规矩了。

平安退了出去,着手去办了。

见寿安堂的小厮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去,陈三爷知道老太太的事情还没完,便又问了句:“老夫人还有什么事,都一并说了吧!”

小厮:“三老爷,别院里还有刘娘子和江娘子,请问今晚抬谁进来。”

最近朝中局势复杂,陈三爷是真的提不起兴致,再去面对这些房中事情。

他揉揉眉心:“不用了,这事我回去跟母亲说,你先出去吧!”

小厮赶忙应是,退出书房,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风墨赶了回来,他推门走进书房,禀报道:

“三爷,你交代我查的事情有结果了。”

陈三爷视线从面前棋局移开,看向风墨,示意他接着说。

“上次在南市街坊,乘坐我们府上马车的人,不是咱们的姑娘。”

陈三爷收回视线,随口问道:

“哪个府上的?”

“都不是,三爷,你一定想不到,那人是谁。”风墨脸上闪烁着隐隐雀跃。

陈三爷掀起眸子淡漠地看了眼风墨。

风墨收了笑,不敢再卖关子,一五一十地禀报查到的结果。

“江雪清?”陈三爷将手中抓着的一把黑子随意丢进棋篓中,问风墨:

“所以是你无意间听到府中下人在议论?”

查了这么久,没有结果,在无意间风墨就碰到了,陈三爷不信巧合,刚好最近那群人咬他咬得紧,倒是可以借此机会去瞧上一瞧。

陈三爷嘴角划过莫名的笑意,他吩咐风墨:

“你去母亲那边,告诉她,暂时我房里的那个女孩也不要动,等我三日后的休沐日,去趟城郊别院再做打算,让她别走露风声。”

主子何时会去看这些个妾室姨娘了?难道这是开窍了?

对于主子这么大年纪,还没个人陪,风墨也是很担心的,得了这令,立马积极去办了。

……

对于三日后,别院会迎来一位贵客,三位娘子都不知道,连宝儿难得今日没去陈府,就来沁园居蹭晚饭了。

看着连宝儿和个仓鼠似的,两个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刘玉好笑地替她夹菜。

“玉姐姐,你这里的菜怎么比陈府里的还好吃,你能天天叫你的小丫头做给我吃吗?”连宝儿含糊不清地说,筷子还在不停地往小嘴里塞,并发出咯咯地笑。

“陈府的厨子怕是在整个燕京都难找的,他们要是听到你的话,估计都要难受死了,”刘玉好笑,又看着还在那边给菜地浇水的惊蛰,打趣道:“惊蛰,连娘子夸你的菜,做得比陈府厨子做得还要好吃了。”

惊蛰赶忙放下手上的瓢,走了过来,忙否认道:

“不能比的,我怎么能和府里的厨子师傅比,娘子们莫要打趣我了,叫人笑话死。”

刘玉和连宝儿相视一笑,

瞧这小丫头的模样,这要是再说句比陈府厨子厨艺好,怕是就要跟人急了。

刘玉没再讨论这个话题,而是问:“连娘子说喜欢你做的菜,你愿不愿意每天做给她吃?要是做得好,连娘子说有赏。”

生怕惊蛰不答应,连宝儿忙跟着附和刘玉的话:“对对对,有赏,有赏。”说着就放下筷子,摘下一个金镯子,就往惊蛰怀里塞。

惊蛰连连后退。。。

看着这两人,刘玉嘴角得笑藏也藏不住,真是一个比一个单纯。

最后惊蛰实在守不住了,只能跑到了刘玉身后躲着,

刘玉只能笑着劝道:

“好了,宝儿,这镯子太贵重了,惊蛰肯定是不能收的,你要是实在喜欢她做得菜,以后她做,我就让她给你院子里送点过去。”

惊蛰忙跟着点头,又跑回去给菜地浇水去了。

闻言,连宝儿只能重新将脖子戴上,她本来就吃得八分饱了,也就没有再端碗的打算,跟着惊蛰去了菜地。

刘玉本来就是陪连宝儿,连宝儿不吃了,她便让谷雨把菜撤了下去,也来到了菜地里。

“玉姐儿,我算知道你们的菜为什么比别人的好吃了,原来秘诀就在这菜地里呀。”连宝儿拔动一颗小菘菜幼苗的小叶片,惊叹连连。

“不知道,可能是吧!”

“绝对是了,呀!我看到虫子了……”

“让我来抓。。。”

听着沁园居里面传来的欢笑声,江雪清烦躁地命人将门关上,这才看向刚进来的秋若。

“我什么时候才能入陈府?你真的把消息透露陈府的人了?”

“娘子放心,今日陈阁老不是没有抬连娘子进府嘛!说不定待会就会来招娘子您进府了。”说着秋若想起打探到的陈府消息,她说:

“江娘子,下个月初三,好像是二老爷家嫡长女与陶家下聘日子”

闻言,江雪清眼前一亮:“是不是真的?”

秋若摇摇头,她们的钱,也只能收买一些外院洒扫的下人,怎么可能确定消息是否属实。

“走,咱们去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