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的月亮》 第1章 萧弛回宫时,怀里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姑娘。

小小的一团,被他护在怀里。

宫里的人都说,从未见过皇上这般在意一个女子。

连我都比不过。

他连夜传召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来给她医治。

不知怎么的,竟然没人能医治好,萧弛急得睡不着觉,派人来凤栖宫请我这个皇后去给那位姑娘治病。

我身边的丫头青玉不满地嘟囔:

「皇上也真是的,太医院这么多太医。」

「娘娘贵为皇后,怎么能三更半夜上赶着去给别人看病,等明儿,还不知道宫里要怎么传呢!」

「青玉,人命关天。」

我打断她,动作不停地穿好衣物赶了过去。

等我到的时候,地上跪了一片太医,萧弛阴沉着表情在发怒。

「一群庸医,治不好浅浅,朕要让你们都给她陪葬!」

他一向是一位明君,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皱了眉,来到他跟前。

他置若罔闻,甚至没分给我一个眼神,只是低头握着那位姑娘的手,拿帕子给她擦汗,动作既亲昵又温柔。

他的怜惜毫不遮掩,刺痛了我的眼睛。

他同我解释:

「浅浅是为了救朕,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离月,你这么善解人意,一定能理解朕的心情。」

我没有言语,搭上她的手,只片刻,就明白为何数十位太医都瞧不出她的症状。

这位姑娘,身体康健,气血充足,分明是装的。

而且演技着实蹩脚,嘴角的偷笑都快藏不住了。

我淡了眉眼,突然就有些生气。

一大群上了年纪的太医们在战战兢兢害怕没命,她倒是一点感觉没有,躺在床上气定神闲地享受萧弛的偏爱。

「这位姑娘并无大碍。」

我和萧弛说,他不相信,反而大怒指责我:

「钟离月,你就算妒忌也要有个限度,浅浅分明躺在床上虚弱不堪,你竟然说她并无大碍?」

「枉你贵为一国之母,却没有一点容人的气度。」

他摔了手底下的杯子,茶水四溅,烫到了我的手背。

我和他对视,问他:

「萧弛,你是不相信我药王谷的医术吗?」

萧弛闻言皱了眉,哑口无言。

他不可能会质疑药王谷,也不可能会质疑我的医术。

因为曾经他命悬一线九死一生的时候,是我和我所在的药王谷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第2章 但他还是不相信我的话,下令禁了我的足。

巧合的是,在我禁足的第二天,那位姑娘就醒了过来。

她叫狐浅浅,狐狸一般柔媚勾人的女子,萧弛宠她得紧,几乎有求必应。

整个后宫成了她的后花园,我在凤栖宫内都能听见她银铃的笑声。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心里闷涩得难受。

我想不明白,萧弛不过出宫一个月,怎么就变了。

他不再考虑我的感受,为了另一个女子把我的面子踩在脚底下。

所有都在传,说我的皇后之位快要不保了。

青玉明明自己气个半死,还要安慰我:

「娘娘别在意,皇上……皇上只是一时被迷了心窍,您和皇上同甘共苦这么多年,皇上不会这样对娘娘的。」

对啊。

萧弛不会废了我的后位。

他解了我禁足那日,来找我了。

他握着我的手,情真意切地和我说,要许狐浅浅贵妃之位。

他说:

「浅浅救了朕,她什么都不要,只想陪在朕身边。」

「皇后,你能理解朕吗?救命之恩,朕拒绝不了她。」

我一直看着他,一直听着他无可奈何又甘之如饴地解释。

我问他:

「萧弛,你忘了吗?你曾经和我许诺过,后宫只我一人。」

他慌乱地移开目光,干巴巴地开口:

「离月……你别多想……」

「皇后还是你的,朕只是许她贵妃之位。」

「因救命之恩而已。」

他和我一直强调救命之恩,想让自己心安理得一点。

但他忘了。

曾经我也是救了快死的他,他对我情深似海。

如今,他又要因为狐浅浅的救命之恩而爱上她了吗?

我从来不知,他的爱,如此简单,也如此廉价。

他更忘了。

曾经他是怎样一步一磕头,跪在药王谷求娶我,怎样声声发誓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第3章 药王谷是我的家乡,是世代不出山,在世人眼里神医遍布的神秘药谷。

我是药王谷年龄最小的小小姐。

那年萧弛争夺皇位,被人暗算中了剧毒。

他根据传闻线索寻找药王谷救命,我见他长得好看,一时心软救了他。

养伤之际和他情投意合,后来,为了给他去除隐患,我把他身体的毒素尽数引入自己体内。

药王谷的人不准出山,萧弛那时候就一步一磕头,表明自己的心意,他说的是:

「离月,我萧弛这辈子只你一人!」

「绝不让你受委屈,绝不让你伤心!」

「否则我将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他那时已经夺嫡成功,贵为天子能发出这样的毒誓,甚至愿意顶住压力,后宫只为我一个人,多么难得。

我被他感动,甘愿废除药王谷的身份陪他入了俗世。

临走之时,哥哥问我:

「小妹,你可想清楚了。」

我那时候对萧弛信心满满:

「哥哥,他会对我好的,我绝不会后悔。」

哥哥只是看着我离去的背影,叹息一声:

「离月,谁又能光凭爱意……」

如今这个局面,是我自找的。

哥哥说得对,依靠男人的心意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不过三年,萧弛就已经让我失望了。

第4章 萧弛给狐浅浅的贵妃册封礼几乎不亚于封后大典。

他笑得多开心啊。

我站在登月台静静看着他们。

萧弛一身暗红色龙袍,手里紧紧牵着狐浅浅,一步一步拉着她,神情柔情似水,晃眼间,小小的册封礼,仿佛是他们的新婚拜堂一般。

他本来不该穿红色的,但是他宠狐浅浅,甘愿依着她。

青玉哽咽着握住我的手:

「小小姐,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吧……」

青玉不再叫我娘娘,她见我受委屈,不想让我当这个皇后,便自欺欺人像从前在谷中一般喊我小小姐。

我伸手摸摸脸,没有眼泪,但是我心里确确实实难受得紧。

有什么东西在一寸寸地冷下去。

是我和萧弛三年的情谊。

是我记忆里意气风发只爱我的少年。

我在看他们之际,狐浅浅也抬头看了我一眼,她倚靠在萧弛肩上,对我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我没看懂。

但是很快,我便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她看上了我的登月台。

登月台是三年前萧弛送我的礼物。

他怕我想家,命人给我建造的京城最高的楼台,我站在最高处,能眺望到药王谷的方向。

这也是我和他待得最多的地方,他在这里陪我看过星星,讲过情话,这里有我们很多美好的回忆。

但是,狐浅浅想要它,她说她喜欢这座楼台,撒娇让萧弛送给她。

萧弛同意了,他甚至没来问过我,只是派人来和我说,让我不要随意再去登月台,那已经属于他的贵妃了。

第二天狐浅浅作为妃嫔,日上三竿才迟迟来向我请安。

她娇娇地捂着嘴巴笑:

「皇上昨晚太过热情,让妹妹我不小心睡过了头,还请姐姐不要怪罪于妹妹。」

我淡淡打量她,很美,特别美,怪不得能让萧弛情不自禁。

她把得意挂在眉梢,向我炫耀。

青玉指着她,呵斥道:

「大胆,你是什么态度?见到皇后娘娘不但出言不逊,竟然还不行礼?」

「呵呵呵~」

狐浅浅不仅不怕,反而笑得更加春风得意:

「皇后娘娘?」

「谁又能确定,明日之后,姐姐还是皇后娘娘呢?」

我放下杯子,打量她一圈:「贵妃这么自信?」

「当然。」

「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狐浅浅挑衅地和我对视,动作间,若有似无地露出锁骨上的吻痕。

一道一道,向我炫耀昨晚萧弛对她多么疼爱。

我突然就觉得没意思。

我钟离月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和另一个女人去抢男人了?

更何况,这个男人,现在变成了烂黄瓜。

我不稀罕。

不仅是萧弛,狐浅浅也让我格外讨厌。

她像只斗胜的孔雀一般,旁若无人地打量着我的凤栖宫,仿佛这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

赶也赶不走,她仗着萧弛的宠爱,以为我不敢对她怎么样。

我耐心尽失,重重放下杯子。

青玉见我这个样子,对她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狐浅浅皱眉:

「你在笑什么?」

但下一秒,她就尖叫出声,毫无形象地在身上抓挠起来。

「啊啊啊啊!你对我做了什么?好痒!好痒!啊啊啊!!」

青玉一脚踹在她腿窝处,让她跪在我脚边:

「以下犯上,今天就让奴婢教教贵妃宫里的规矩。」

「贵妃往后见到我家娘娘,首先要行躬身礼,再尊称一声皇后娘娘,今日贵妃不知,就让奴婢教教您,还望以后贵妃不要再忘记了!」

我心情稍缓,又拿起水杯润了润,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崩溃难受的样子。

她可能忘了,我可是药王谷的人,我有千万种方法能让她吃瘪。

我不想找她麻烦。

失败的感情中,罪魁祸首是那个男人。

但奈何她非要作死在我面前蹦跶,像只苍蝇一样,那我只好成全她。

第5章 狐浅浅回去以后,又哭又闹了好久。

据说还被查出怀有身孕,已有两个月有余。

我的心更冷了。

两个多月,那是萧弛刚下江南的日子。

也就是说,他们是刚见面就搞在一起了,根本就不是萧弛所说的,因为救命之恩才无奈许她贵妃之位。

狗男人。

萧弛知道后,心疼得不得了,气冲冲地来找我麻烦。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警告我:

「钟离月,朕不许你再欺负浅浅。」

「你知道的,她怀的是朕第一个孩子,如若你再这般妄为,朕不敢保证会做出什么事。」

我面无表情听着,看着他狠厉的样子。

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会废了我的后位,还是会为了狐浅浅杀了我?

他看重他的第一个孩子,可能忘了,我又为何无法生育。

他曾经和我说过,他不想要孩子,只想和我一辈子生死相许。

他忘了。

我也不在乎了。

我逗弄着青鸟,不想理会他。

他恼羞成怒,将我拽到他跟前,双手捏着我的肩膀,青鸟都被他吓得扑扇着飞出窗外。

它张开着翅膀,在天空之下,那么自由。

看吧,无论是什么,遇到反感的事物,都会想办法逃离。

萧弛挡住我的视线,一字一顿道:

「你知道浅浅有多难受吗?」

我皱眉:

「放手。」

「你怎么变成这样?」

「放手!」

「钟离月!」

握着我肩膀的手用力,疼得我皱眉。

我看着他,他和我针锋相对。

我又烦了。

然后他俊朗的面容就扭曲在一起了。

「钟离月……啊!」

我翻了个白眼,拂了拂衣衫,转身到外头散步去了。

狐浅浅有多难受我不知道。

但现在。

萧弛应该是知道了。

第6章 惹怒萧弛的下场就是,我又被禁足了。

他为了安抚狐浅浅,还把协理六宫的权力交给了她。

他以为我会难受,但其实我已经不打算和他纠缠了。

天高海阔,世间美好。

他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决定回我的药王谷。

萧弛以为我出山以后,就回不去了,其实,我还是有机会的。

青鸟就是哥哥送给我的。

他说过,如果有一天,我受了委屈,想要回家,就让青鸟给他传信,他会来接我回家。

药王谷是我的后盾,是我的港湾。

我想我该回去了。

我放飞了青鸟,带着想家的期盼。

没想到,狐浅浅这个碍眼的人又来我面前蹦跶了。

比前几日打扮得更加花枝招展,她慢条斯理地在宫里转了一圈,抬头朝我笑:

「姐姐,妹妹说得没错吧,我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我闭目养神,本想让青玉给她赶走,不想搭理她。

没想到,她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一下窗外,笑容更大了:

「姐姐,青鸟被你放飞了吗?」

「你的哥哥……就要来了吗?」

我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如电:

「你在说什么?」

狐浅浅娇笑着:

「姐姐的哥哥啊,钟离宁,药王谷最厉害的神医。」

「风姿绰约,仪表堂堂,我好喜欢啊。」

「妹妹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了呢。」

我心神俱震,不明白她为什么对哥哥这么熟悉。

还有她那贪婪的眼神,势在必得,让我觉得恶心。

她竟然敢妄图对哥哥有那种想法。

我一把将水杯扔到她身上,冷笑一声: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是你要是以为我哥哥会和萧弛这个狗东西一样,那你就太天真了。」

狐浅浅不在意我的话,她舔舔嘴唇,笑道:

「姐姐,我不是说过吗?」

「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这已经是狐浅浅第三次和我强调这件事了,我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惊惧地看向她。

「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吹了吹指甲,得意一笑:

「意思就是,我想要的男人,都会爱上我。」

「你等着看好了。」

她一步步逼近我,像只张牙舞爪的艳鬼,我一把推开她。

力道本来不大,但她却就势倒在地上,惊叫一声,惊动了门外的侍卫。

「啊!来人啊!我的孩子!」

萧弛赶来的时候,就刚好看到这一幕,他一把推开我,将我推倒在地,对我怒目而视:

「钟离月!浅浅要是有什么不测,朕不会放过你的!」

我呆愣地趴在地上,余光看到狐浅浅得意的笑容。

突然就想到她说的,她想要的男人,都会爱上她。

萧弛刚才明明看见了,我只是碰到她,是她自己故意摔倒在地上,但他却盲目地怪在我身上。

如果哥哥来了,也会这样对她吗?

我哽了一下,只觉得胸口闷极了。

下一刻,就当着萧弛的面喷了一大口血。

昏迷之时,看到他惊慌失措的眼神。

他怀里还抱着狐浅浅,却这样看我,我觉得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