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丈夫辜负后,我选择和离嫁太子》 第2章 “ 不行。”周自宴拒绝她的提议,“你从小生活在山里,性子善良,不知人心恶毒,温之瑜却从小生活在内宅,心计颇深,最擅长和女人们争斗,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这伤人的话以后不要再说,姐姐把这府中管理得井井有条,可见也是位识大体的。”

孟思雨对上老夫人略带满意的眼神,嗓音温婉:“夫君就算不相信姐姐,难道还不信我吗?”

她脸上一副柔弱小白花的样子,却在心底暗暗嘲讽着。

温之瑜,上一世你风光无限,成了状元夫人,这一世我提前把周自宴抢了过来。

这次,我要亲眼看着你输给我!

从周自宴走了之后,温之瑜就一直待在风间阁内,屋内算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桃红刚从小厨房回来,手里端着燕窝羹,看到孟思雨独身过来,顿时警铃大作。

“何人敢擅闯我家夫人内院?”

“这位便是姐姐的娘家丫鬟吧。”被下人呵斥,孟思雨表情依旧和睦,“夫君说姐姐住在这里,还请劳烦桃红姑娘让我进去。”

桃红气得要死,脸蛋红红的,瞪着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孟思雨。

“你还敢来——”

不等她说完,屋内就响起温之瑜淡淡的嗓音,她深吸口气,拉开门,眸光落在孟思雨圆鼓鼓的肚子上。

“桃红,我突然想吃贵嬷嬷做的桃花酥了,你过去说一声。”

“是。”桃红行礼离开。

孟思雨下意识摸了下肚子,笑着开口:“往日夫君总与我说,姐姐才貌双全,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温之瑜却并没有回话,反而转身从屋里出来,把房门关紧。

见她不说话,孟思雨自认她是难过得无法开口,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不必说些客套的话。”

从刚才看到孟思雨的第一眼,温之瑜就察觉到对方深藏在眼底的恶意,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来势汹汹。

温之瑜走到梧桐树下,看着她:“有什么话便就直说。”

“听夫君说,你不同意平妻这件事?”孟思雨开口就是戳心窝的话,像个笑面虎。

“姐姐又何必惹得夫君不快?女子在家服从父亲,嫁人后服从丈夫儿子,如今夫君要平妻,姐姐就算心中再不愿,也是要顺从的。”

“婚后,夫君的情谊才是我们女子立足的根本啊,没了情谊,还不如死了算了。”

温之瑜听不下去这谬论,她看向温之瑜,嗓音透着冷冽。

“世间上所有女子都并非活得容易,同为女子,孟姑娘非要咄咄相逼吗?”

“我这是为姐姐好啊。”

“我不需要。”温之瑜声音平稳,抬头看向四四方方的天空,“就算没了男人的情,我还有父母,有好友知己。”

看她这样说,孟思雨快要忍不住笑了,认为温之瑜是在嘴硬,不想在她面前落了面子,她看向温之瑜的眼神带着怜悯。

“你和周自宴在一起的时候,可知他在家中已有妻子?”

温之瑜心中已有决定,她想知道在这件事里,孟思雨是否无辜,是否被哄骗了。

“当然知道。”

“夫君与我说过,不过我并不在意。”

孟思雨谈起俩人相识时,表情带着认真,“阿宴爱我,我爱阿宴,有这些就足够了,我不在乎世俗。”

温之瑜快要被这谬论气笑了,板下脸冷声请她离开。

见她不识抬举,孟思雨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心道温之瑜脾气又臭又硬,也不知上辈子阿宴看上她哪里。

孟思雨刚离开没多久,风间阁院门被踹开,周自宴黑沉着脸,周身怒意环绕。

“温之瑜!你对思雨说了什么,竟惹得她回去泪流不止,动了胎气?!”

站在门口的桃红见事情不好,急忙上前拦住。

“夫人刚喝了药躺下午睡,姑爷有什么事便和我说,我好进去通报一声。”

温之瑜常年熬夜看账本,失眠是家常便饭,好不容易安稳睡了一会儿,桃红心疼自家小姐,便想办法拦着,不让腌臜事惹她烦心。

“这里没有你的事,速速让开。”周自宴双眼怒视。

“姑爷就当心疼心疼我家姑娘,给她留条活路吧……”桃红当然不可能让开,她怕姑爷动手打人。

“我家姑娘不是那种人,没准是孟姑娘她——”

啪!

话没说完,清脆的巴掌重重落在桃红脸上,瞬间红肿一大片,嘴里弥漫一股血腥味。

周自宴俊脸黑如锅底,指着桃红怒吼道:“一个下贱的丫鬟,竟敢议论主子?”

而在屋子午睡的温之瑜,在睡梦中听到争吵声时就睁开了眼睛,她怕桃红吃亏,顾不上穿鞋跑了出去。

可还是晚了一步。

桃红见小姐出来,急忙把脸捂住,生怕小姐为了她再和姑爷吵架。

“周自宴!桃红她是我的人,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从来都不是下人!”

温之瑜心疼地把桃红拉到身后,澄澈的眸光骤然冰冷如霜,跑回屋里拿起算盘,劈头盖脸砸在周自宴脑袋上。

她手上没力气,算盘沉,还是用这个打着疼。

“你有什么资格敢动手打她!”

周自宴没想到她会还手,更没想到会拿算盘当武器,第一下被狠狠打在额头上,疼得他呼吸一滞。

摸了下额头,指尖上沾满黏腻湿润的鲜血。

“温之瑜,你竟敢对夫君动手?还给我破了相!” 周自宴瞪了温之瑜一眼,还有站在她身后的桃红。

这是要反天!

温之瑜手上动作不停,抬起手臂甩在周自宴的左脸,她手上戴了戒指,把左脸划出一道口子。

“这巴掌,是你还给桃红的。”

“温之瑜!我看你是疯了不成!”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动手打他的脸,周自宴凶狠地看着温之瑜,深吸几口气,用力抓着她的手臂,向后一推。

男子力气大,不等温之瑜反应过来,整个人向后仰去,在桃红和周自宴惊慌的眼神下,坠入院中莲花池内。

此时已经入秋,冰冷刺骨的池水钻进骨头里,冷得温之瑜牙齿打颤,眼前一片漆黑,只觉得沉重的身体变得轻飘,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第3章 当晚,周府彻夜明亮,烛光烧得众人心中惶惶。

入了寒水后,温之瑜身上滚烫异常,脸色煞白紧闭双眼,连鼻尖吐出的气都是热的。

毫无血色的嘴巴不断张开闭合,桃红把耳朵凑过去,只能依稀听到几句她听不懂的呢喃。

直到天刚破晓,温之瑜身上的烧才慢慢退去。

温之瑜是被渴醒的,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的床帐薄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她慢慢起身走到铜镜前,望着镜子中熟悉的面庞,头忽然又一阵抽痛,一段段尘封在大脑深处的记忆,不断涌入她的脑海里。

半晌……

温之瑜猛地睁开双眼,眼神冰冷锐利,她想起来,她全部都想起来了!

她是胎穿,从现代穿越到这个没有出现在历史上的架空时代。

没穿越前,她是外企公司里说一不二的女老板,在生意上杀伐果断,穿越后,竟然会为了渣男在家洗手做羹汤?

想到这,温之瑜脸上的表情更臭了,恨不得现在就杀过去,让渣男一家跪在脚下求饶。

一直守在门外昏昏欲睡的桃红听到声响,揉了揉眼眶,从门口探出个小脑袋。

见小姐真醒了,光着脚坐在地上,她急忙跑进去。

“姑娘,您刚大病初愈,可别再着了凉啊。”

说完,拿起毯子和暖炉放在温之瑜的怀中。

“桃红?”温之瑜从喉咙中挤出沙哑的声音。

看小姐这副样子,桃红心疼得眼眶通红,鼻头发酸,“姑娘,我的好姑娘,您受苦了。”

从昨天出事到现在,姑爷家连个人都没过来,全都忙着照顾那小贱人去了!

“我马上给老爷夫人写信,叫他们来替您评评理,简直欺人太甚。”

“昨晚那外室动了胎气,姑爷在那陪了一晚上,今早竟带着去了百淳阁,那可是大老爷留给嫡孙的啊!”

桃红一边说着一边抹眼泪。

好半天,坐在铜镜前的温之瑜才缓缓开口,“那不是我们温家的女婿,更不是你姑爷。”

“什,什么?”桃红懵了。

“去把账本拿过来,就是昨天我算完的那些。”

从昨天周自宴带孟思雨归家,她就没打算委屈自己,继续和他过下去。

和离是一定的,只不过在和离之前,她要让周家这群狼心狗肺的人,把花的钱全都百倍吐出来!

桃红很快就将两摞蓝色账本给拿了过来。

“姑娘,您这是要做什么?病还没好,生意上的事不着急。”

温之瑜嗓音淡淡:“带上算盘,你家姑娘带你去清账。”说完,披上赤红色袍子快步离开。

这些年,周家人吃她的喝她的。

短短三年就花费了千两银子,这些钱花得连影子都看不到,大部分都被老夫人房中支出的。

昨天她查账本,发现从两年前开始,老夫人房中每月都会支出一笔数额不小的开支,一直持续到上个月。

温之瑜心中冷笑,看来这老夫人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儿子外面又娶妻生了子。

只有她自己不知道,还像个怨种般劳心劳力供养府中上上下下,每个月花她的钱,用来养妾室和孩子!

真是讽刺。

温之瑜来到百淳阁时,就瞧见周老夫人笑容亲切,抱着媛儿姐不撒手,陪她玩起布老虎。

床榻上,孟思雨满脸幸福地摸着肚子,一旁周自宴面带笑容,也跟着摸起孕肚,好一个阖家幸福的画面。

“夫人到。”丫鬟过去传信。

周老夫人放下媛儿姐,含笑的脸上闪过精明:“之瑜,快过来坐,小心再着了凉。”

一边的周自宴黑沉着脸,看到温之瑜苍白的脸色时,薄唇微抿,眼神别扭落在别处。

“这次你受伤,是宴儿的错,这三年来让你委屈了,如今宴儿回来,家里也有了可以依靠的,思雨再帮衬着你处理宅事,你也能轻松不少。”

言外之意,便是让她把这些年赚下的钱,全都交给周自宴,掌家的权力分给孟思雨,想慢慢把她榨干。

温之瑜带着凉意的眼神扫过每个人,淡淡道。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账本。”

她让桃红把那两摞账本放在周自宴面前。

“上面记录了府中三年来所有收入开支,如今我还在病中,没精力继续掌管账本,往后还是婆母负责掌家吧。”

话落,孟思雨眼中发出亮光。

而老夫人则是连忙摇手拒绝,掌家可不是简单事,府中根本没有收入,要想掌家就得自己拿银子补贴各处。

她看病吃药都是靠的温之瑜嫁妆,根本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温之瑜才不管这么多,把算盘强硬塞到老夫人怀里,站起身就准备离开。

“姐姐莫不是在生我的气?”孟思雨娇柔无辜出声,她从床上下来,“姐姐的心情我能理解,但男人自古以来便是三妻四妾。”

“这点我们女人不是早就知道吗?若是都像姐姐这般钻牛角尖,岂不是白白让人看笑话?”

温之瑜嗤笑一声,她终于知道之前为什么听孟思雨说话烦躁了。

她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男女平等友爱,恕她无法对孟思雨裹小脑的言论苟同。

“你大度,那明日我便为周自宴纳几房良妾。”

孟思雨脸上表情僵硬一瞬,想说自己当然不在乎,但张嘴了好几次,也没能出声。

而一边的周自宴怒视过来,刚想说话就被怼了回去。

“想教育我之前,先把花的银子都吐出来!”

“还就还,我周自宴从不花女人的钱。”周自宴梗着脖子大吼。

温之瑜淡淡道:“一共一千八百两,怎么还?”

说完,她还扫了眼老夫人身上穿的锦服,和头上戴的翠鸟珍珠头面。

“裁衣服买首饰的钱你也一起你还了吧,哦对了,还有这两年来,你母亲每月接济你的五十两银子。”

在场三人脸色一并沉了下来,周老夫人和儿子面面相觑,没想到她竟知道了,脸上的难堪快要挂不住了。

温之瑜皱眉,故作疑惑:“怎么,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莫不是想赖账吧?”

“才不是,我过几日就把钱统统还给你!”周自宴脖子通红,整个人羞愤交加。

“行吧。”温之瑜点点头,从衣袖中拿出一张纸,“那就请在这上面签字。”

“温之瑜,你不信我?!”这回周自宴是真气到跳脚了。

温之瑜没空看他无能狂怒,催他赶紧签字,等周自宴签上名字后,带着桃红潇洒离去。

第4章 翌日,孟思雨早早就带着媛儿姐去了老夫人院子中。

她昨晚一夜没睡,想着用什么办法才能让老夫人把掌家权力交给自己。

重活一次,她比旁人多知道许多提前的事,如果她利用这个,抢占先机,把前世别人赚钱的法子挪来用。

自己有了银钱就有了底气,哪还用愁?老夫人肯定巴巴上前主动把家交付给她了。

说干就干,孟思雨沉下心,想了一整晚终于想出了法子。

上一世盛京城中有款卖得十分火爆的酒水,她味觉灵敏,只尝了一次便知道了大概酿法步骤,她要为己所用!

孟思雨勾唇一笑,等掌家的权力落在手中,她要看温之瑜还有什么底气狂。

刚进屋,孟思雨便用眼神示意女儿过去讨好老夫人。

“媛儿姐来看祖母啦。”孩子虽什么都不懂,但怕母亲不开心,就照做了。

周老夫人躺在贵妃椅上,笑得眼睛都看不见,连忙招呼俩人快落座。

聊了半天话,孟思雨这才说出主题,等到她想掌家,老夫人脸色一沉。

“宴儿中意你,自是觉得你哪哪都好,但我身为婆母,自是要考察你一番的。”

“这三年,之瑜将府中上上下下管理得很好,下人们都服她,你说你想掌家,得先让我瞧瞧本事。”

其实周老夫人哪个儿媳都看不上。

只不过如今府中处处要仰仗着她,这才替她多说了几句好话罢了。

至于孟思雨,如今宴儿宠爱这房,肚子里又怀了孩子,她为了母子关系,不得不伪装。

听到这话,孟思雨也明白老夫人这是不相信她。

她并未生气,反倒信誓旦旦保证自己一定可以做好,不过是管个家罢了,她重生一回,自然不会让自己输!

……

温之瑜今早是在风间阁用的饭,十二道菜,有荤有素,厨子是她从湘西请来的,手艺不错。

吃完饭,她告诉桃红,以后从今天开始,院中的小厨房便要准备一日三餐,她以后就留在风间阁用餐了。

和那群令人生厌的人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只会让她感到恶心。

今早酒楼跑腿的来送信,说生意上有些事拿不准主意,请大老板过去一趟,温之瑜便顶着太阳,带桃红出了周府。

“大老板,请上二楼贵间,管事的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桃红,你留在门口。”温之瑜神色认真交代起来。

桃红接过小姐面纱,肉嘟嘟的脸上透着稳重,她用力点头,把所有人赶走后,自己站在门口守着。

二楼贵间里的管事叫侯彪,这酒楼是他家祖传的,奈何他不争气,酒楼生意日渐惨淡,只好卖了出去。

平日里他负责抛头露面,只听温之瑜这个大老板的指示。

俩人在里面交谈许久,最后定下时间,于本月初十推出新品酒水——玉听烧。

等温之瑜刚从酒楼出来时,门口的商贩们突然乱了起来,百姓站在道路两侧,像是在躲避什么人。

“桃红,前面怎么了?”温之瑜戴着面纱,有些看不清前面。

站在后面的侯彪抢先回答:“是太子带领的禁军,刚在边疆打了胜仗回来了。”

温之瑜有些好奇,拉开一点面纱朝最前面看去。

男人剑眉星目,俊朗夺人,一身银色盔甲将他腰身拉紧,宽肩窄腰。除了皮肤有些黑之外,看着倒不像打仗的,倒像个玉面郎君。

而身骑战马走在前方的叶霁白,早就知道有人在看他。

顺着视线看过去,果然抓到只偷看的小老鼠。

叶霁白嘴角扬起,刚才周身还透着生人勿扰的情绪,眨眼间就又变了,把身边的副将看得啧啧称奇。

“殿下在看什么?”

“别管。”叶霁白立马收回笑,又恢复成刚才那副死样子。

就在军队走到城门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尖叫,一个看不清脸的黑衣人从角落冲了出来,手拿砍刀,直奔温之瑜在的方向。

这是来刺杀太子的?!

温之瑜脸色一变,向后退了两步,不等她反应过来,一支银白色长枪擦面而来,刺入黑衣人喉间,不过几秒功夫,黑衣人就咽了气。

“这位小姐可还好?”叶霁白翻身下马,嗓音如清泉般悦耳。

“刚才是我冒犯,还请见谅。”

说完,还歉意十足的作了个揖,把知道他身份的众将军吓个半死。

这还是那个每天冷着脸,只会骂他们滚蛋的冷漠太子吗?!

温之瑜虽不知道他身份,单看架势也知道是个有身份的,她连忙回了个揖。

“公子不必客气,多谢公子刚才相救。”

见周围人都在看着,温之瑜突然庆幸自己出门戴了面纱,她怕惹来争议,再三道谢后这才离开。

叶霁白站在原地,目送温之瑜大步离去的背影。

回到马上时,嘴角的弧度快要藏不住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开屏的孔雀。

这丫头,竟比小时候乖巧许多,又是没认出他。

叶霁白摇摇头,眼里透着不解,难道自己和小时候比长丑了?可大家分明说他越长越好看啊?

第5章 夜已深,月影打在地上,静静地挂在树梢花骨朵上,夜风拂过,随风摇曳着。

温之瑜褪去妆容,正准备躺下入睡时,门外响起一道声音。

“夫人,老夫人有急事请您过去一趟。”

“姑娘,是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桃红压低声音,总觉得大晚上喊小姐过去肯定没好事。

过了几分钟,温之瑜这才带着桃红姗姗来迟。

刚进院子时,就瞧见媛儿姐哭得可怜,嗓子沙哑,而她一边的孟思雨,左脸上竟然有一道巴掌印!

温之瑜正准备进去,却被从后面疾步走来的周自宴挤开。

“夫君……”孟思雨捂着白皙红肿的小脸,眼神委屈地往周自宴身上落,小模样看着好不可怜。

“思雨,你这脸是谁打的?看我不剥了他的皮!”周自宴嗓音寒凉,心疼极了。

落在后面的温之瑜突然觉得不困了,嘴角勾起笑意,也跟着进去准备看好戏。

这么明显的巴掌印,除了老夫人谁还敢打?

她刚进去,就瞧见白日里精神头甚好的老夫人,如今病恹恹地躺在床上,额前戴着白帕,嘴里哎呦哎呦叫着。

看儿子过来,老夫人从床上坐起来,大倒苦水:“儿啊,你娘我要被气死了!”

“母亲,您这是怎么了?思雨脸上的伤是谁打的?”周自宴一头雾水。

站在他身侧的孟思雨见夫君为自己说话,委屈得眼泪往下掉,她不就是拿家里钱买个铺子,至于这么闹这么大吗?

“问问你的好娘子,她到底做了什么事才会挨打。”周老夫人又气又怒。

周府库房中本就没多少东西,现钱也就几百银子,竟让孟思雨一下午全给花没了,问她用来做了什么,也不肯说。

只信誓旦旦丢下句让她瞧好吧,便要离开。

周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不顾她还在怀孕,重重甩了一巴掌过去。

“夫君,你之前曾与我说,家中一切都是你的,你的自然也是我的,对吗?”

周自宴点头,“当然。”

温之瑜瞬间就明白了,在心中冷笑一声,合着是败家儿子早就把家给卖了啊。

“家中没有固定收入,我便想着买间铺子做点小生意,好为家里分忧。”孟思雨委屈地替自己解释。

“夫君,难道是我做错了吗?”

周老夫人气得快要一口血喷出来。

她本就不喜两个儿媳,起初还以为孟思雨是个听话懂事的,没承想是个不安分的,连温之瑜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狐媚做派!”老夫人怒斥一声。

周自宴眉头紧蹙,卡在婆媳关系里不知道怎么开口,求救般的眼神看向默不出声的温之瑜。

“不过只是一间铺子,咱们周府如今过得风光,想来也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不至于吧。”

“不至于?”周老夫人嘴角挂着冷笑,“你以为咱家是什么富豪勋贵不成?若不是之瑜用嫁妆供养,恐怕早就到你说的地步了!”

周自宴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根本不理解母亲说的话,反倒理直气壮地看向温之瑜。

他大言不惭道:“那大不了就再让温之瑜贴补些银子,反正她嫁妆多,也不差这一点了。”

“夫君,等我到时候赚了钱,这笔钱便立马还给姐姐。”孟思雨温和地说道。

周老夫人也跟着附和,“是啊,之瑜,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先把这笔钱补上,等孟氏到时候再还你。”

她最近夜里又咳嗽了起来,少不了用人参灵芝滋补,这钱自然得让她温之瑜拿。

屋内三人目光皆是都落了过去。

温之瑜简直想笑,这一家是什么牛马啊,说出此等臭不要脸的话,也能脸不红心不跳。

要是以前,她耳根子软,很有可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答应了现在。

但现在可不一样,她刚恢复了记忆,巴不得这一家子闹得鸡犬不宁呢。

温之瑜轻笑一下,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缓缓开口道:

“真是说笑了。”

“自古以来哪有夫君用娘子嫁妆的?说出去定要叫人笑掉大牙,大爷在友人们面前便也抬不起头了。”

周自宴好面子,大男子主义极强,要不然也不会写下欠条,现在被温之瑜这么一激,立马开口表示。

“母亲,之瑜说得对,我堂堂七尺男儿,怎可用娘子的嫁妆过活?”

他拉着孟思雨的手,眼神坚定。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母亲便不要小题大做,如今思雨马上就要临产,不能受一点刺激。”

说完,不顾老夫人难堪青紫的脸色,转身搀扶着孟思雨离开了。

“之瑜,你说说——”周老夫人看向温之瑜,想让她替自己说几句话。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温之瑜连揖都没做,“天色已晚,您身体不好,我就不留下来继续打扰了。”话落,也带着桃红大步离开。

看着人都走了,周老夫人气得呼吸不畅,憋得脖子连带着脸通红,这两个儿媳,没有一个善茬!

“去把药丸拿来。”老夫人没好气地对着丫鬟说道。

丫鬟低下头,急忙把放着药丸的木盒子拿了过来,老夫人一打开,便彻底傻眼了。

“里面的药丸呢?”

“这个月的药丸还未送到……”丫鬟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这药丸珍贵,是拿天山雪莲磨碎做成的,有滋补养阴的功效,但价格也十分昂贵,一般人家根本吃不起。

这三年来,都是温之瑜主动掏腰包负责这一方面。

听到丫鬟的话,周老夫人吩咐下去,“现在你去风间阁告诉夫人一声,就说药丸没了,让她快点买了送过来。”

说完,便躺下歇息了。

没一会儿,丫鬟就来到了风间阁,碰到端着莲子羹的桃红出来,急忙把事情说了出来。

桃红知道她难做,便让她赶紧回去复命,自己一会儿进去和夫人说。

进了房,桃红就气呼呼地开口:“这一家子都是不要脸的,用起姑娘来毫不客气,真是气死我了!”

“好了好了,小脸蛋都气圆了。”

温之瑜拉着桃红坐下,分了她一碗莲子羹,就开始小口吃了起来。

刚才折腾一趟,她早就饿了。

“姑娘,您怎么不着急啊?难不成您明天真的要去买药丸?”桃红把莲子羹推开,愁得她都没心情吃了。

“不去。”

“昨日我已写信告诉药庄,从此以后不再过去买药,不必再准备天山雪莲了。”

温之瑜擦了擦嘴巴,桃花眼闪过锐利,她还没圣母心到要去救周老夫人这个!

第6章 周老夫人咳嗽难熬了一夜,天刚大亮,就摆起了婆母架子,让李嬷嬷去风间阁暗示一番,坐等温之瑜亲手把她的药双手奉上。

一炷香过去,李嬷嬷才匆忙赶回来,低着头站在门边上,双手踌躇的相握着。

“快把药拿出来服侍我吃下。”周老夫人十分心急。

李嬷嬷张了张嘴巴,小声说道:“我去时夫人还未起来……夫人身边的桃红姑娘说,从今日起,药庄不会再做周家生意了。”

桃红早早就守在门口,一字不落地把昨日小姐的话重复给李嬷嬷听,当然这些都是她家小姐授意的。

李嬷嬷不敢把原话说给老夫人听,只能自己在心里斟酌后再开口。

“什么!我看她是要把婆母气死!”周老夫人气得手都在哆嗦。

这温之瑜真是小家子气,不过是夫君平妻就善妒到如此地步,竟然连婆母的救命药都给断了!

“当初我就不愿宴儿娶她,要不是家中长辈定下的娃娃亲,她这么个善妒不孝顺的女娘,谁敢娶?”

“现在我还没死呢,就敢这么对婆母,她这个黑心肝的,我必叫宴儿休了她,让她被全城人的吐沫淹死才好!”

周老夫人边说边捶打胸口。

“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

站在一边的李嬷嬷不敢出声,心底却鄙夷着,明明是你们家欺人太甚,谁不是爹娘养的,还不许人家有脾气了?

呸,真是占便宜没够。

而此时的周自宴则是带着妻子出门参加友人的酒席,顺便想结识一些城中大人物,好利于他以后行事方便。

盛京城内繁华不断,景色宜人,每处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孟思雨出生在大山里的某个不知名村庄,上辈子被周自宴养在外面,平时都有嬷嬷看管,很少能有单独出门的时候。

即使重活一次,她见识过的东西也是十根手指能数过来的,在城中贵女们面前,就显得拿不出手了。

正当周自宴要把礼物拿出来时,见昔日同窗好友迎面黑着脸而来,不等他开口,便语气不好的说道。

“自宴,你也看到了,我府中今日有事,恕我分身乏力无法招待。”

听得此话,周自宴扫了一眼府内喜庆欢乐的景象,“无碍,我们放下礼物就走。”

这次出来,他并未收到同窗婚贴,只当是同窗心大忘了此事,毕竟他们以前读书时关系最要好。

听他这样说,那人急得有些控制不住音量,“我与娘子青梅竹马,好不容易将她娶回家,自是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你个宠妾灭妻的负心汉懂什么!”

谁家好人会在大婚之日欢迎此等品行败坏之人过来吃酒啊?

当真是晦气极了!

周自宴一听,顿时额间青筋暴起,满脸怒意:“你胡说什么?思雨是平妻,才不是你嘴中的妾室,再说我与温之瑜并未有情,难不成要委屈自己,娶一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

俩人争吵声引来旁人围观,见是他们嘴里八卦的主人,个个竖着耳朵等着吃瓜看戏。

孟思雨脸色煞白,顶不住无数双鄙夷、好奇等等眼神落在她身上,急忙拉住周自宴的胳膊,胡乱找借口道。

“夫君,我忽然肚子有些痛,怕不是昨天孩子被吓到了,咱们快府中请大夫过来瞧瞧。”

周自宴当即忍住怒火,抱起妻子快步回府。

作为四代单传,他自然是期待肚中的孩子是个儿子,并非重男轻女,他只想凑个好字,听到孩子有问题,一路上急得汗如雨下。

“快去请大夫过来。”刚到百淳阁,周自宴还未喘口气,就让丫鬟快去请大夫,又连忙补充一句,“最好是女医。”

丫鬟腿脚也利索,没一会儿就把女大夫给领了回来。

仔细检查一番,大夫并没发现不对,便给开了几副补血益气的药单子就离开了。

听到这话,周自宴彻底放下心,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听到门外李嬷嬷的声音。

“大爷,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急事要说。”

周自宴放下茶杯,跟着李嬷嬷向老夫人院子走去,在路过风间阁时,突然心底一颤,下意识地向里面看去。

在发现没看到温之瑜的身影后,他有些不悦,但并未开口说什么。

“宴儿,你可终于来了,为娘快要被你娶回来的媳妇给气死了。”周老夫人迎面过来,拉着儿子的手诉苦。

听到又是有关温之瑜,周自宴皱着眉:“母亲,您慢慢说,小心气坏了身子。”边说着,边把老夫人搀扶到太妃椅上坐下。

见儿子回来,周老夫人一股脑的把事情全给说了。

听完后,周自宴本就黑沉的脸犹如锅底,之前只当她只是拈酸吃醋,耍一耍女人的性子罢了,没成想竟是如此小题大做,在母亲身上撒气!

“母亲,您放心,儿子这就让她温之瑜过来给您道歉。”

话音落下,周自宴怒甩衣袖,推开大门疾步朝外面走去。

风间阁内——

在这三年来,温之瑜日日熬到深夜处理事务,没有休息时间,如今推去掌家之事,竟让她睡了个无比香甜的好觉。

刚洗漱好,桃红便把院中小厨房做好的饭菜端上来了。

她还特意吩咐过,姑娘操劳过度,让她们每日多做些补气血的汤盅和糕点,今日便有温之瑜爱喝的鸽子汤。

“小姐,汤还热乎,快尝尝。”

“您如今身形萧条,比在府中时瘦了不少呢,脸上的软肉都快没了!”

温之瑜安抚了下桃红,端起鸽子汤送到嘴里,刚喝下一口,就被一脚踹开屋门,气势汹汹犹如来报仇的周自宴打断。

他来这做什么?都害得她没了胃口。

“毒妇!”周自宴跨步而来,瞪眼怒视,“你心思龌龊,竟为了后宅争宠断掉婆母的药!”

“亏得思雨之前还说像你学习孝顺婆母,你这种心思狠毒的女人,简直给世间所有女人抹黑。”

“,将你赶回娘家。”

桃红气得用力喘气,撸起袖子刚想开口怼回去,就被身后的一双手拦住。

“哦?我怎不知自己竟然如此恶毒?”温之瑜施施然站起身,她不喜欢仰视别人,“不过有句话倒是说错了,不是你休了我,而是我休了你!”

她艳丽的小脸面无表情,看向周自宴的眼神带着冰霜。

第7章 还未出嫁前,她一直是父母亲最宝贝的娇女,从不知什么是伤心愁苦,性子洒脱恣意。

成亲不过三年,周家就将她从古灵精怪的小女孩,磨磋成了陌生的内宅妇人。

温之瑜抬头瞧着这四四方方的天空,突然就疲惫了,累得她心口喘不上气来。

周自宴先是一顿,接着眼底浮现抹不屑和嗤意。

只把这话当做女人们家吃醋了威胁夫君的话术。

和离后,她不过一介下堂弃妇,就算家世相当模样不错,离开他后谁还会要?

而且他和思雨刚回来,一旦和离了,全城人只是猜一下就能知道怎么回事,他还要步入青云,万不能落下话柄。

周自宴深吸口气,烦透了内宅女子们的小家子做派,不耐烦道。

“温之瑜,我还真是小瞧了你,堂堂世家小姐竟也学会了争风吃醋的手段。”

“别以为你用和离的话来威胁我,就能躲过谋害婆母,和抬思雨为平妻这件事,要是世人知晓你如此善妒,也不怕折损温家名声吗?”

温之瑜面容寒冷,在听到后面的威胁后,美眸微眯,嘴角溢出声冷笑。

“脸大如盆。”

“世人只知道你周自宴薄情寡义,宠妾灭妻,是个无情无义之人,你觉得他们会相信你说的话吗?”

话刚说完,周自宴脑海里突然响起今早同窗好友说的那一番阴阳怪气的话。

“你!你别以为我不敢!”周自宴气得怒甩长袖,扭曲的俊脸透着青紫,显然难堪到了极点。

温之瑜丝毫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话音落下后冷着脸送客了。

原本周自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她脸色冷峻的样子,便冷哼一声,丢下几句不痛不痒的狠话,一脚踹开屋门离开了。

此时此刻,周自宴忽然觉得这个默默付出三年的妻子,突然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刚才看向他的眼神带着陌生和厌烦,就好像……自己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周自宴离开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死死看着风间阁的方向,捏紧双手,下巴紧紧绷着一条线。

半晌,才离开。

“小姐,您没事吧……”守在门外的桃红快步进来,刚才屋内争吵的声音简直快要吓死她了。

生怕周自宴对自家小姐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温之瑜摇摇头,忽然问:“之前听你说过,在府上有个同乡的好友如今在百淳阁做事?”

“燕儿是百淳阁的内室丫鬟。”

敌人在暗,她在明,昨夜那一场大戏后,她就看出孟思雨是个不甘心的,既然她想要掌家的权利,那她便助她一臂之力。

这三年周家花的银子,总得在别的地方还回来不是吗?

温之瑜轻笑,示意桃红把耳朵凑过来,桃红顿时心领神会把耳朵凑过去,主仆密谋了几句话后,就见桃红转身向院子外走去。

想要休了她?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本朝律法上可是明确写着,只有主母犯了七出才能抬侧室为平妻。

她不但没犯七出,反而辛劳顾家,把周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外人看了都直呼贤妻一个。

况且这三年来,温家没少为百姓们做善事,她自己更是每逢月底便会上街亲自施粥,她倒要看看,周自宴拿什么理由来休了她!

……

周自宴一路上黑着脸,周身气压极低,惹得下人们垂下脑袋频频打量。

“我儿,温之瑜可向你认错了?”老夫人迎了上来,“要我说,这女人还是不能惯着,竟和夫家蹬鼻子上脸了起来。”

“母亲,儿子心烦,别再提起此事了。”周自宴捏了捏眉心。

看他这吃瘪了的样子,如人精般的周老夫人立即明白了,脸色也变得不好看,错愕道。

“她给你耍脸色看了?”

也许是这三年来温之瑜温顺又听话,给了众人一种她很好拿捏的错觉,老夫人以为自己说几句狠话,到时候让宴儿去哄哄,温之瑜便又会恢复从前的乖巧。

周自宴语气不顺:“母亲,能别再提她了吗?”

“不过是些滋养身体的药丸,那药庄又不是她家开的,下午儿子便给您买回来吃上。”

他很是不能理解,不过是补身体的药丸,又不是仙丹,至于非要让温之瑜过去买吗?

周老夫人被这狂语哽得差点没一口气上不来。

“那药丸最重要的一味药可是天山雪莲,一株价值千金,府上库房现钱连百两银子都没有,你拿什么去买!”

“竟这么贵?!”周自宴先是被灵芝耗费的药材吓了一下,后是被那句库房现钱凑不出百两银子,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离开时,家中不是还有当铺和田地来维持生计,怎可能连百两银子都没有?”

周老夫人摇摇头,只道:“全都用在你当初娶亲上了。”

其实这话是老夫人骗了他,周家子弟世代为人清高,饱读诗书却从不考取功名,志在游历四方。

起初上几代还有点家底子,但等到了周自宴父亲这一辈,除了主宅和几间破落地段的铺子外,并未留下多余的家产。

而且当初娶亲时,周家拿不出钱来操办,温家父母心疼女儿受委屈,私底下自掏腰包,这才有了那场排面十足的迎接现场。

周自宴闻言呼吸一顿,心里对温之瑜的不满愈发强烈,甚至后悔起当初遵从长辈婚约,娶了她这个败家又恶毒的女人!

“母亲,既然温之瑜已经归还库房的钥匙,到时我与思雨大婚,还请您不要委屈了她,毕竟她也是正妻,仪式排面自然不能比温之瑜差的。”

“如今思雨还有不到半月就要临盆,还是尽快挑个好日子让她早点进族谱吧。”周自宴揉了揉太阳穴。

“哪有新娘子是挺着大肚子拜堂成亲的?”

周老夫人一脸不赞同,表面为大局着想,心里都快骂死孟思雨了,从小养大的儿子竟向着她着想!

“你才刚回来,外面流言蜚语就满天飞了,这时候再办喜事,你是要让周家的脸往哪放?到时你还怎么入仕?”

第8章 当了主母这些年,周老夫人也是头次遇上主母未犯七出,夫君抬小妾当平妻的糟心事儿。

“可思雨于我有救命之恩,还走了遭鬼门关替我生下媛儿姐,如今肚子里的又着急出来,此事等不得。”

周自宴自然明白母亲的苦口婆心,其实他心里也是有些赞同这话的,只不过被藏得极深。

“宴儿,你就是读书读傻了。”周老夫人满脸不赞同的样儿,继续道,“就算她不嫁给你,嫁给别人也是要生孩子,女子不生孩子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再说了,旁的女子都能生,怎就她娇气?还鬼门关!”

“一会儿让向郎中过来看看,要是她肚子里的是个男娃娃,平妻的事再论。”

周自宴皱着眉,捏着茶杯的手用力紧了紧。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话,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是孟思雨身边的王婆子走了进来,王婆子跪在地上,慌忙大喊道:

“老夫人!大爷!”

“雨夫人要生了!”

而另一边,风间阁。

桃红站在桌边磨墨,温之瑜手握毛笔,凝着小脸沉思片刻,龙飞凤舞在纸上作画。

“事情完成了?”

“嗯嗯,现在府中上下都知道媛儿姐收了小姐送的衣物首饰了。”

想到刚才孟思雨故作大方,躲在背后把帕子拧成麻花,不满瞪着女儿的样子,桃红就忍不住笑。

周自宴不是说孟思雨觉得愧疚,要把媛儿姐养在小姐院中吗,今日一看,倒也不像说的那样好听啊。

小姐不过是送了点东西就让母女俩有了间隙,这要是后面生了男孩,媛儿姐的处境……

温之瑜收回画笔,瞧了眼屋外灰蒙蒙的天空,道:“快要变天了。”

话音落下,周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快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说:“夫人,雨夫人,老夫人和大爷请您速速过去。”

孟思雨不是还有半个月才要生产吗,怎么会提前这么多?

温之瑜抬眼看了下桃红,对方眼底也是满满的疑惑,不对啊,刚才她去百淳阁的时候,那小蹄子还好好吃着糕点呢,这是又有什么幺蛾子了?

“桃红,带上伞,跟我一起去。”

“是。”

没一会儿,温之瑜就带着桃红过去了,刚到百淳阁院子门口,就见丫鬟们端着一盆盆血水往外跑,屋内孟思雨嘶吼声此起彼伏。

“夫人,您往这边走,小心丫鬟们冲撞了您。”李嬷嬷指着另一条路低声提醒。

夫人虽嫁进来三年,但并未有孕,女子生产是污秽之事,可不能让夫人瞧见了。

温之瑜缓步来到偏房,里面焦急等待的周老夫人连忙起身。

原本来回踱步的周自宴,在看到温之瑜时停顿下来,瞪着眼不满道:“你怎才来?”

“唤我来可否有事?”温之瑜没搭理他。

周老夫人让她快坐下,皱着眉头把孟思雨的前因后果讲了出来,未了还装模作样的训了周自宴一番,企图让温之瑜消气。

“即是,可叫了大夫和稳婆过来?”

温之瑜虽看不上这孟思雨,可女子生产总归是艰难又危险的,她有她的教养,绝不会在此事上下手。

“全都叫过来了,可大夫们只进去把下脉,出来后全都跑了,说她胎位不正,又吃了催产的药,他们没法子!”

“她好生生吃催产药干什么?”周自宴大声反驳,“定是有人在背后欺负了她,然后买通大夫,往思雨身上泼脏水。”

言下之意,便是认为温之瑜欺负了孟思雨。

“周自宴,还没下雨呢你这脑子就灌水了?”温之瑜勾起的嘴角越发薄凉,心底更觉得讽刺。

“你!”

“我是有多蠢多恶毒,会上赶着在大家伙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她轻轻拍了下衣袖,神情冷淡,“你和她,还不配进我的眼。”

温之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刚才她差桃红去给媛儿姐送衣服,惹得孟思雨心中不快,再加上昨晚老夫人刚当着她的面前折了孟思雨的脸,心里憋火便吃下催产药,想早点进门赢回来一把。

这招险棋,当真是损人不利己。

亏她刚才还替孟思雨急了一瞬,像她这种为了赢,不顾肚中亲生骨肉危险,吃下催产药的女人,真是毒如蛇蝎!

周自宴听完这话,也反应过来事情不对之处,对上温之瑜冰冷的眼神,有些别扭的转过头去,不再出声。

“好了好了,宴儿也是太担心了。”周老夫人出声打断,“之瑜,你是家中主母,后宅的事本该是你来管的。而且思雨的孩子,到时候也要唤你声母亲。”

“听闻亲家母身体不好,便在府上养了群江湖医生,能否将他们请过来?”

温之瑜眼底忽闪一下,深邃的眸子让人看不清神色,道:“上月初父亲被派遣到隔壁县任职,也把母亲带了过去,如今怕是来不及。”

“眼下倒不如去请王太医过来瞧瞧。”

这话说得倒是轻巧,周家不过平民百姓,怎会请的来在宫中当差的王太医?

“这……这怕是有些困难。”周老夫人陪笑两声,拽了拽周自宴,让他赶紧说句软话。

周自宴知晓温之瑜不愿帮忙,左思右想半天,自己也没能找到好法子,瞧着她嘴角挂起的笑,始终没能放下面子。

大男子顶天立地,哪有给女人弯腰低头的!

而房间里孟思雨凄惨嘶哑的吼叫声一波接着一波,连端出去的水盆里全都是混着血的水。

周自宴脸色黑如火炭,咬紧牙关,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头。

他看向温之瑜艰难开口:“算我求你。”

“大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温之瑜笑得温柔,故作疑惑不解看着老周夫人和周自宴。

“王太医医术高明,却行事怪异,给人看病全看心情,听闻老丈人曾和王太医一同长大,情同手足,若是以夫人的名义,王太医定会出手。”

这算盘打的都快蹦到脸上了,桃红翻了个白眼。

温之瑜站起身,玩味道:“刚才不是还要休了我?现在又觉得我有用了?周自宴,你可真是让我瞧不起。”

说完,转身便要带着桃红离开。

第9章 “且慢!”

周自宴皱起眉头,薄唇紧紧抿着,想到屋子里的孟思雨还在鬼门关徘徊,深吸口气,继续道。

“刚才是我不对,这点我向你道歉。”

“如今两条人命关天,唯一的法子便是由你请来王太医,只要你肯,休妻之话就当我从未说过!”

温之瑜挑眉,“周自宴,这可不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况且什么叫休妻的话就当他没说过?

她才不稀罕呢。

“这样,若思雨平安产下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送到你院子里抚养长大,以后你也有了孩子依靠,这样总行了吧?”

周自宴思来想去,终是狠下心来。

孩子喊谁母亲并不重要,只要是他周家的血脉便好。

至于思雨那边,他到时候会去哄说,若是闹得难看,他过几年再找个理由,让温之瑜把孩子送回来便是。

“大爷还真是不做亏本的买卖。”温之瑜被他这厚脸皮算计的样逗笑了,真心实意的为他鼓掌。

“我还没傻到要养个没有血缘的孩子,更何况还是你与孟思雨的孩子。”

温之瑜挥挥手,身后的桃红立马拿出张纸来,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到后面书桌旁拿起毛笔。

桃红把毛笔递给周自宴,在心里哼了一声,幸好姑娘早有所防备,在来之前写好欠条,不然今天她又得被这黑心肝的气晕过去!

亏她之前还叫他姑爷,真是眼瞎,恨不得回到之前掐死自己。

“这是什么?”

温之瑜回答道:“既然有求于我,那就得拿出求人的样子吧。”

“前几日大爷欠我的钱还没还,今日又多了一笔账,自然是要向那日一样白纸黑字写在纸上的。”

“咱们可是一家人啊,怎还算起账来了?”一直默不出声周老夫人,在听到写字条时连忙出声。

刚才她可扫了眼那字条,温之瑜这个黑心的,竟然还算计起自己夫君来,真是短阳寿的!

周自宴冷冷地盯着她,“你什么意思?非要闹得不好看才罢休吗?”

他算是看明白了,温之瑜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帮他,而是故意下套,引他入局罢了。

“你知道王太医出诊一次要多少银子吗?”

温之瑜忽然笑了,抬起手比了个数字,眼神淡淡地落在周自宴和周老夫人脸上。

“府中库房凑不出百两,周自宴,除了我,你还能向谁借钱?”

“我收的又不多,不过是原本的诊费上多收了些利润而已。”

也就是一天一两银子,完全不多,她还觉得收少了呢。

周家这三年花掉她不少银子,这才哪到哪,她要在休夫之前,把钱全都让他们吐回来!

周自宴咬牙切齿,若他能放下面子,去和昔日好友借点钱,也不至于向温之瑜低头,可面子比天高,他放不下啊!

在周老夫人极力劝阻下,周自宴终于还是在纸上签了名字。

签好字后,他抬眸冷冰冰直视面前悠然自在的温之瑜,一字一句用力道:“这下你能去请王太医了吧?”

“我何时说过要去请王太医了?”

温之瑜把字条收好,放在胸口前面的衣服里,眨着眼睛看着眼前正处在暴怒边缘的周自宴。

“我刚才分明只说过借钱给你,能不能将王太医请来,就是看你们的本事了。”

刚才她突然想明白了,是孟思雨和周自宴这俩不要脸的渣男渣女,先无情无义对她的,她凭什么以德报怨?

对敌人可怜,就是对自己残忍!

不等周自宴开口,身边的周老夫人便捂着胸口,怒指她大吼:

“温之瑜!你好毒的心肠!”

“宴儿在外受苦三年,就算他先无情与你,背着你有了妻子和孩子,你也不能如此过分!简直是在戏弄我们!”

她过分?

温之瑜定定地看着这对母子,“我过分吗?”

“周自宴在外三年,你院中月月支出固定银子,想来是不舍得儿子过得辛苦,拿去补贴了吧。”

归家那日,周自宴虽一身粗衣,但悬挂在腰间的玉扣,可是品质不俗的上等货。

老夫人顿时熄了火,指着的手讪讪放下,看过去的眼神透着心虚。

“周自宴,我不欠你什么。”温之瑜抬起下巴,冷冷地道,“反倒是你周家,欠我的。”

被戳破心思,还在自己母亲面前丢了脸面,这三年他在外面,被孟思雨惯得有了大男子主义,也彻底不再装了。

他高大的身影走到温之瑜身边,居高临下的视线透着寒霜。

“你说得对。”

“温之瑜,我看你真是气昏了头,居然妄想抢夫家一头。别忘了,你如今还是周家妇呢!”

“赶紧把王太医请来,不然……”周自宴咬紧牙关,用力地说道,“不然我便当着全城人的面前休了你!”

他以为说完此般威胁的话,就能看到温之瑜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

没成想,对方压根不在乎,她娇艳的小脸上挂着突兀的笑。

“哦,周自宴,你最好说到做到,明日便请来全城人作见证,邀来族中长辈,让众人来看我温之瑜是怎么休夫的!“

休妻??

她温之瑜从未犯错,要也只能是她休了周自宴!她最瞧不起嘴上逞能的人了!

说完,温之瑜拂袖而去。

周老夫人急得连忙要拦住,身后的桃红没给她机会,像防狼似的掩护自家小姐离开。

“宴儿,你快过去拦一下。”

她虽对这儿媳不满,可温之瑜人傻钱多,过了三年的富贵生活,她才不要又回到一贫如洗的日子。

周自宴站在原地,见她毫无眷恋离开的背影,心里头浮现一丝后悔,他也是在气头上说说而已,没成想她竟答应了。

虽说俩人并不熟悉,没有感情,但三年前大婚那天,温之瑜一身大红喜服,桃花眼含着水雾含羞偷看他的那一幕,始终记在脑海里。

“母亲,现在最重要的是思雨和她肚中孩子。”

“我马上去请王太医,您守在这里,切勿离开。”

说完,周自宴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情绪复杂地快步走了出去。

第10章 翌日,温之瑜是被府中热热闹闹的鞭炮声吵醒的。

她从床榻上起身,“桃红,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这么热闹?”

昨天她回来后,就一直在屋里忙着算酒楼的账本,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这才看看把好几本账本算完。

睡了不到三个时辰,温之瑜白皙的眼皮有些红肿。

“姑娘,可要再睡一会儿?”门外的桃红端着水盆进来,半蹲在床榻边,语气充满心疼。

她语气硬巴巴回答,“是住在百淳阁的那位生了。”

说到这个,桃红就替自家小姐感到憋屈,小姐费心养家三年,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吧,一个外室生孩子,至于这么敲锣打鼓吗!

温之瑜眉头一挑,“周自宴真将王太医请过来了?”

“王太医见情况这么着急,还以为是您生了病,来不及多问这才来的。”

昨日周自宴慌忙赶去,王太医一路上急得够呛,问他可是瑜儿生病了,周自宴心虚不已,说出的话含糊不清。

桃红气得跺脚,继续道:“等来了后王太医这才发现不对,指着周家人鼻子好一顿骂呢,说周家祖坟缺德冒烟呢。”

“王太医走了后,也不知道老夫人从哪弄来的千年人参,给孟思雨含在嘴里,最后折腾一夜,这才把孩子生下来了。”

真是烦人,那小蹄子还真是命大。

温之瑜倒是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反而把注意力放在那颗千年人参上了。

周家有多穷,她是知道的,这千年人参可遇不可求,连王公贵族家中都不曾拥有,老夫人是从哪弄来的……

“桃红,速速替我宽衣,带上钥匙和单子,咱们去库房一趟!”

……

以此同时,百淳阁。

周老夫人喜得嫡孙,高兴地睡不着,天刚蒙蒙亮,就让丫鬟带上首饰匣过来了。

刚生完孩子,此时孟思雨巴掌大的小脸惨白,难产折腾了一夜,什么也不做也累得她大汗淋漓,瞧着让人怜惜。

“母亲,快瞧瞧,祖哥儿这鼻子眼睛还真是像您呢。”她让乳娘把孩子送到老夫人怀中,语气真挚极了。

孩子大名叫周宝祖,小名叫祖儿哥,都是老夫人亲自给起的,可见有多在乎这个嫡孙。

“这可是我嫡出的大孙子,自然和我这个当祖母的有几分相像!”

周老夫人接过襁褓,小婴儿还在睡觉,小脸皱巴巴的,还没舒张开,根本都还看不出长得像谁。

但她嘴角挂着笑,显然很受用孟思雨拍的马屁。

原本对她的不满,全都消失不见,成功靠母凭子贵拿下周老夫人。

俩人又讲了一会儿小话,周老夫人让乳娘把孩子抱走,又让屋子里的丫鬟们全都出去。

“母亲,可是有什么私下话要对我说?”孟思雨疑惑出声问道。

周老夫人拿出首饰匣,里面放着透亮的翡翠镯子,说道,“这镯子是我生下宴儿后,他祖母摘下来给我的。”

在阳光的照射下,翡翠镯子整体通透,泛着浅浅柔光,一看就知道价钱昂贵不菲。

孟思雨一下就认出那是上一世戴在温之瑜手上的镯子!

想到这,她虚弱的脸色立马红润起来,藏在眼底的贪婪慢慢浮现,这可是周家主母身份的象征!

“之前你生了媛儿姐,如今又有了嫡孙,可是我们周家大功臣,这镯子你可要保管好喽。”周老夫人把镯子戴在孟思雨的手上。

“那姐姐呢?”孟思雨眼里的精明快要藏不住了,也不忘维持自己善解人意的小白花人设。

“可千万别因为我,又惹得姐姐生气难过,到时候让母亲您和夫君夹在中间难做。”

周老夫人表情一顿,昨日都闹到要和离这一步了,那么也休怪她将这镯子给了别人,再不杀杀她的锐气,怕是要骑在宴儿脖子上了!

“我身为婆母,这镯子自然是想给谁就给谁,轮得到她放肆不成?”周老夫人语气理直气壮。

再说自己只是把镯子给了出去,又没有将外室抬为正妻,她温之瑜有什么理由来闹?

想到这几天受的气,让周老夫人对温之瑜恨得牙痒痒。

又过了一会儿,周自宴高大的身影这才出现在门口,他缓步进来,出声问好。

“母亲。”

靠在床边上的孟思雨也把视线投了过去。

“夫君,昨夜辛苦你站在门外陪我了。”心疼的眼神落在周自宴眼下的黑眼圈上。

周自宴看了过去,刚才他已经去乳娘屋中看过儿子,小手小脚真是可爱至极,在看到孟思雨毫无血色的小脸时,薄唇微抿,心中生出股歉意。

“思雨,辛苦你了。”

“夫君,我不辛苦,为夫家开枝散叶是我该做的事情。”

“反倒是我不合规矩,生产时的污秽场面冲撞了你。”孟思雨轻轻说道。

一旁的周老夫人向她投去赞赏的眼神,瞧瞧,这才是好女子的样!

周自宴握紧她冰凉的小手,敛神开口:“母亲,既然温之瑜已经把账本和库房钥匙还了回来,府中也不可日日无人掌管。”

“您身体不好,不能太过操劳,等思雨出了月子便抬为平妻,如今也进了周家族谱,不如就让他来掌这个家吧。”

周老夫人看了眼儿子,心中已有了盘算,如今宴儿最宠爱这房,如今孙子孙女都有了,她可不能跟儿子生出间隙!

“那我一会儿便让李嬷嬷将账本和钥匙给你送来。”

见周老夫人同意,孟思雨激动地都感觉不到痛了。

她表情认真,说道:“家中还未落魄时,母亲也曾为我寻来女德老师,教导我持家本事。”

“母亲,我定会尽心尽力,将这个家掌管得当!不让您操心!”

不出一个时辰,周府上上下下都知道雨夫人得宠,生下嫡长子,以后府中都由她来管,还说住在百淳阁的大夫人,已经彻底失宠了。

“姑娘,您别听外面的人嚼舌根子。”桃红虽年纪小,但也是真心替温之瑜着想的。

温之瑜拿着单子,快速扫了一遍,果然在上面看到了千年人参,深沉如墨的眸底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冰凉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