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偶式结婚,两年不见的老公回来了》 第1章 钟又凝感到很爽。

男人眼镜的金属边框紧贴在她腿根深处,带来沁凉和火热。

愈来愈烈的愉悦使她腰肢猛地拱成一条弧线,在空中凝滞几秒后随即摔落融进柔软的丝被。

登峰造极境。

钟又凝睁开眼,喘息声在这华灯初上的夜里尤其显。

她最近频繁做这种梦。

可能是因为,结婚两年还是处。

余温未散,梦里的内容挺让人回味,钟又凝将滚烫的脸埋进枕头里打算阖上眼来个继续。

好友沈佳舒不适时宜的来了电话:“凝凝,你那帅老公回国了知道吗?”

钟又凝倏然睁眼,清醒不少:“不知道。”

沈佳舒这才反应过来,一下就怒了:“他回国这么大的事儿公司都传遍了,你居然不知道?合着这姓殷的没跟你汇报啊!”

钟又凝慢悠下床,声音清冷不在意:“他就算回他母亲的肚里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能喘气儿就行呗。”

商业联姻本就是利益交换,更何况她嫁的这位还是个出了名的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就连两年前的婚礼都是他抽空来参加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钟又凝花钱雇来的新郎,时间紧迫还得赶下个场子。

婚礼一结束,他就直接飞海外掌管分公司去了,甚至都没跟她过新婚夜。

这一去就是两年。

整整两年都没和钟又凝联系过。

要不是经常从财经新闻里看见他,钟又凝都以为他在海外因为太过无情让人给一枪崩死了。

幸亏沈佳舒提醒,不然钟又凝都忘了:哦,她还有个老公。

沈佳舒心直口快的说:“我听说他还把女秘书给一起带回国了。凝凝,你老公可长了张招蜂引蝶的脸,这两年肯定没少招桃花,你得管管!”

刚到海外那会儿,殷时律就高薪聘请了个女秘书,身份还挺神秘。

朝夕相处两年如今回了国还带在身边,能让殷时律这种男人宝贝的可不多见。

拨弄的动作一顿,头发丝儿悄然断了根,钟又凝漠然:“我跟他又不熟,他做什么我可管不着。”

抛开相识二十年这档子,她和殷时律婚后就没见过面,四舍五入就一陌生人。

“行,那你先洗澡,一会宴会见。”

挂断电话,钟又凝盯着浴缸里不断注入的水,一种无名之火开始在胸口燃烧。

她忽略掉这股情绪,泡在浴缸里开始心不在焉刷手机。

正巧刷到了殷时律朋友发的朋友圈。

照片背景是某高档会所包厢,几人翘着二郎腿聚一块儿,桌上摆着几盒香烟和开了瓶的La Romanee-Conti和Burgundy,奢靡放纵。

出镜的这几个钟又凝都认识,这照片单单一扫没什么,但右下角不经意露出的男士手表让钟又凝一眼认出。

男人皮肤白的反光,蜷起的指骨秀气而有力,限量版黑色腕表圈住富有青色血管的手腕上。

钟又凝闭了下眼。

回国,她居然是最后知道的那个人。

钟又凝睁开眼,湿漉的手指打开联系人翻出“殷狗”一栏。

手在上面停滞两秒不到,她便把手机“啪”的扔到一边。

她得吃多少软骨头才能贱的慌主动联系他。

未曾想,落在屏幕上的水珠替钟又凝拨了过去。

钟又凝手忙脚乱的挂断,那端却率先响起了机械女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是空号。”

钟又凝愣住。

……

浴缸里翻起巨大的水花,钟又凝踩着水跨了出来。

她浑身淋漓,风风火火的走进主卧,拿起枕头狠狠的砸向大床上方的婚纱照。

婚纱照被砸的纹丝未动,亦如照片中的男人。

他面无表情的看向镜头,唇角平直没半分笑意。

男人五官深邃如远山,眉眼清隽冷漠,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折射出清冷的光,鼻尖侧面有颗浅淡的痣,寡气孤傲,不近人情。

*

轻歌曼舞的宴会上。

贵妇们把钟又凝围在圈子正中心,极力的阿谀着花团锦簇里这朵明艳娇贵的花。

“凝凝脖子上戴的这是哪家的珠宝啊?可真好看!”

钟又凝兴致缺缺,心不在焉的回:“自己设计的。”

贵妇们顿时震惊的夸赞道:“哎呀!戴的都是自己设计的!凝凝可真有才华呀!大才女!”

“是啊!跟殷总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旁边的沈佳舒听的白眼都要翻出太阳系了。

钟又凝从小到大习惯了众星捧月,当下思绪也不在这,就来一句:“是,女版李白。”

“……”

有人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我听说殷总回国了?”

“殷总怎么也不说陪你一块来啊!”

钟又凝就知道这些人心怀鬼胎,表面吹捧她,实际上都是冲着她那位塑料老公去的。

毕竟能在两年内将海外分公司指标提升百分之三十五的,不是天才也是神人了。

这次殷时律回来就是接手殷氏集团的,钟又凝能猜到,这些人心里也明镜。

丧偶两年,以后没准儿还得继续丧,钟又凝早练就了一套“一人秀出两人爱”的本领。

她撩了把金色大波浪,美丽的脸上洋溢着甜蜜幸福:“我家亲亲时律刚下飞机不久累得很,他本想陪我来但我实在太心疼他,就让他在家歇着了。”

贵妇们满眼失望但仍努力挤笑:“哈哈哈你们夫妻真是恩爱,好羡慕啊!”

“羡慕”二字才落下,宴会门口就传来骚动。

钟又凝嘴角的甜笑瞬间消失。

沈佳舒的脸色也变了。

谁能想到,钟又凝口中正在家里歇息的亲亲时律,出现在了现场。

宾客人头攒动目光聚集,男人闲庭信步走进。

他穿着黑西装打着温莎结,身段修长,双眼皮极深,睫毛浓而长,眼眸如泼墨般深渊无底。

金丝眼镜架在弧线优越的鼻梁上,鼻尖侧面的痣像是不经意间留下的点墨,性感个性。

钟又凝从他那没人情味的气质里认出来:是她那个塑料老公了。

殷时律身边跟着个女人。

女人干练的扎着马尾,穿着黑色职业套装,女伴一般陪在他左右。

贵妇们瞬间就反应过来是怎么个事了,眼看着钟大小姐气场越来越吓人,全识趣的找借口跑了。

在冗城,谁都能得罪,唯独钟又凝。

沈佳舒眼睛瞪的溜圆,脏话险些从嘴里顺出来:“我去!你老公的女秘书居然是白瑶?!”

“他难道不知道你跟白瑶的事儿吗!”

钟又凝憋着股气,将高脚杯捏到指骨泛白,随后想到这双手每月保养费都要六位数,力量减弱将杯子轻盈一放。

她气笑:“他倒挺会选人。”

正好就选在她的雷区。

她就说怎么整整两年都不联系她,合着是有人陪了。

殷时律的出现,让宴会上的众人全都一窝蜂的黏了上去,倒是显得钟又凝这边清冷了些。

本来也没多在意,但钟又凝顷刻间像是得到感应般,朝那头望了过去。

男人站在包围圈里,正越过拥挤攒动的人影看她。

时隔两年,四目相对,如同冗城的初夏带来一股潮湿的闷热,叫人呼吸顿停心猿意马。

不到两秒,男人便挪开了眼。

钟又凝也飞速瞥开,仿佛比他多一秒都算输。

沈佳舒精准捕捉到这一幕,“装不认识你?再不愿都得过来跟你合个体吧,本来现在就在传你们感情不和要离婚,他这样岂不是坐实了?”

钟又凝用叉子死戳着一块甜点,笑容寡淡,“说不定是殷总故意为之,借此离婚跟白瑶双宿双飞。”

反正他们之间是商业联姻,毫无感情基础,两看生厌惯了。

钟家和殷家本就是世仇,明争暗斗了几十年,若不是突生变故两败俱伤迫不得已联姻合作,钟又凝和殷时律就还是从前那样的相处模式——敌人。

沈佳舒这暴脾气是忍不了:“不行,我得去找他!”

钟又凝拉回她,给她嘴里塞了块小甜瓜:“我无所谓,随他便好了。”

人家都没打算认她这个老婆,沈佳舒干嘛要去,好像她钟又凝故意让好友探道,巴巴的上赶着贴上去似的。

他殷总是高贵,可惜钟大小姐比他更高贵。

沈佳舒是真心佩服她能沉得住气,换作是她已经冲上去给那对狗男女啪啪两巴掌了。

她说出心底话:“凝凝,幸亏你不爱他,不然这婚真是没法过了!”

哪有结婚当天就跑了,人间蒸发两年又诈尸似的蹦出来还装不认识的啊。

也就他殷时律这种稀有品种能干出来。

戳甜点的动作猛地顿住,钟又凝呼吸阻滞隐隐不适。

她皮肤好人又美,粉底也只擦了薄薄一层,笑起来红唇媚眼的:“要不是联姻,我这辈子都看不上他。”

“殷时律这个男人,除了工作能力突出供我消费之外,一无是处。”

简而言之,垃圾。

*

连轴转难免让人累,殷时律按了按发疼的眼眶。

有人看出端倪,关心道:“殷总是和太太吵架了吗?”

殷时律声音很淡:“我们感情很好。”

他将目光随意往远处一瞥,很快收回。

两年没见,钟又凝还是除了脸蛋好看足够养眼外毫无优点。

不过,美丽的女人总归是吸睛的,殷时律又多看了钟又凝两眼。

他得出个新结论:身材不错,不过也就那样。

简而言之,花瓶。

第2章 许是最近参加的宴会太多,钟又凝倦的打盹。

她拍了把沈佳舒的屁股:“走了。”

沈佳舒是个脾气藏不住的,没能替闺蜜把火发出来,就气的把自助点心给包圆了。

她摸着怀孕大的肚子,痛苦的说不出话来。

钟又凝扶着沈佳舒刚走出几步,一道人影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沈佳舒火气腾腾指着来者就要开骂,但肚子撑得实在难受,一张嘴都怕冒出来。

殷时律很高,站钟又凝面前笼罩了一层阴影,身上的不近人情比凌晨的透骨寒还让人望而却步。

他平静的看着钟又凝,通知一般:“回家了。”

这自然的口气,给钟又凝一种他们是正常夫妻的错觉,好像他每晚都会接她一块回家。

事实上,这是他们当了两年夫妻第一次开口对话。

不过,高贵的殷总主动跟她搭腔,钟又凝倒是可以勉强回他。

钟又凝长的明艳大气,这么一笑媚的晃眼:“哪门子的风居然能把殷总给吹过来,可真罕见。”

身后的白瑶做主替殷时律回:“殷总下了飞机都没来得及歇息就赶过来参加宴会,刚刚因为谈工作就没先过来你这边,抱歉了哈又凝,你千万别生气。”

哦,原来是女秘书这股妖风。

钟又凝勾起唇角,笑容深不见底:“这有什么抱歉的,凭我们这关系跟你共享老公都行。”

白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有些难过:“又凝,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和殷总什么都没有。”

瞧这委屈表情,看的沈佳舒都想直接一张嘴全吐她身上,但公共场合属实不雅。

钟又凝弯着唇角:“嗯,以你的人品,我信。”

要不是多年前亲眼见过白瑶跟殷时律在一起过,钟又凝还真就信了他们之间清清白白。

场面话说完,钟又凝瞬间耷拉下眼皮子:“朋友快生了,先走了。”

擦身而过的瞬间,钟又凝手腕被滚热的手掌突地攥住,男人的手表链条一同贴了过来,丝丝凉凉的。

殷时律侧眼看她:“上车,我送你们。”

钟又凝:“没看我朋友羊水都快破了?急得很,我得开我的超跑。”

嘴上说的着急,却一点都没那意思。

殷时律瞥到她脚上的银色细高跟,目测有八厘米:“穿高跟鞋开超跑,你挺大胆。”

钟又凝笑出一声:“死了血又溅不到您身上。”

某些人就是爱演,一小时前还装不认识她,现在过来演什么夫妻情深。

殷时律对钟又凝的阴阳怪气显得很平静,没脾气似地:“你一死婚前协议就全部作废,真溅不到么。”

钟又凝暗暗拧动手腕企图从他强势的股掌间抽离,嘴上轻松:“再溅也没影响到殷总您花天酒地夜夜笙歌纸醉金迷啊。”

殷时律听出来她在损自己,懒的与她计较,声音特淡:“这些词用我身上并不恰当,你不如翻词典多学俩成语。”

一拳两拳都打在棉花上,钟又凝心里那股无名火更烧的慌。

“不耽误殷总时间了,孩子露头儿了。”

失去耐心甩开的瞬间,殷时律也松了手。

刚走出两步,脚部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钟又凝吸口凉气,抬起鞋跟踢开碍事的裙子,发现脚后跟被磨破了皮儿。

“这种劣质鞋都能穿,看来我不在的这两年钟大小姐能吃苦了。”

男人单手插兜下着台阶,路灯映出他隐在腕间若隐若现的手表,如月光宝石般熠熠生辉,眼神如造物主般居高临下。

钟又凝特烦他那副高高在上全世界唯他独尊的架子。

她语气要冷不冷的:“这么大的logo都看不见,殷总不如把眼睛捐给有用的人。”

高跟鞋本就是美丽武器,稀有皮穿着也照样难受。

停在最后一级台阶,殷时律沉默,镜片折射出的光影让他双眸朦胧难究。

视野中的女人嫌弃地收回目光,然后落下鞋跟挺直腰板,扭着身姿佯装无事大步前走,光看背影都知道倔强隐忍的外表下,有多么的龇牙咧嘴。

还是那么好面子。

殷时律轻哂出一声。

他侧目注意到宴会门口,走过去将钟又凝拦腰抱了起来。

钟又凝被毫无征兆的腾空抱起时,整个人都是愣的。

她没跟殷时律肢体接触过,身子僵硬的像石头,“殷总舟车劳顿辛苦至极,快把快二百斤的我放下来,压死您可怎么办。”

殷时律特地验证似的往上颠了两下:“一百都没有,你数学是修车工教的?”

钟又凝被他抛的差点吓出声来,藏着的那股火瞬间被点燃:“殷时律,你放……”

殷时律偏头睨她,语气平直的哄道:“听点话,殷太太。”

鼻尖险些碰撞在一起,潮热缠绵的热流来回交替,钟又凝背脊绷直,已经分不清哪个气息属于谁。

莫名想到那会儿的梦境内容,钟又凝耳尖阵阵发热。

本来还在纳闷,直到看见被占满人群的宴会门口,无数双眼睛盯着这边时,钟又凝像被泼了盆冷水。

自从冗城两大鼎力家族钟家与殷家强强联手后,就意味着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身为两大家族的代表,钟又凝和殷时律的一举一动至关重要。

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殷时律,做事总是那么有目的性。

上演夫妻情深是吧。

真是爱装,可惜她钟大小姐比他还能装。

钟又凝笑容咬牙切齿的亲昵圈住殷时律脖颈,指甲暗暗的嵌进他肌肤里,往死里使劲儿。

殷时律跟没痛觉般,就这样任由着她。

他扫了眼怀孕的沈佳舒,命令白瑶:“联系曲晨送你和这位回去。”

黑色的库里南驶离。

沈佳舒气的直打饱嗝,合着殷时律对她毫无印象,甚至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只配叫“这位”。

白瑶笑着走过来:“佳舒我送……”

沈佳舒头不抬一下,强忍着饱嗝说出一串完整的话:“离我远点,谢谢。”

白瑶咬住下唇:“佳舒,我不知道你和又凝为什么这样对我。”

“当年你对凝凝做了什么你比谁都清楚,别跟我装。”沈佳舒不惯着她一点,当场戳穿。

白瑶眼底刚漫上来的委屈瞬间凝住。

*

关云洲,是冗城最富有的地段开发的豪华别墅群。

开了锁进门,钟又凝随意踢掉高跟鞋,涂着红色甲油的圆润脚趾踩在地上,“多谢殷总送我回家。”

殷时律听出她在撵人,换鞋进来:“怎么,这不是我家?”

钟又凝惊诧挑眉:“原来殷总还知道这是你家啊。”

结婚两年,这还是高贵的殷总第一次回他自己的婚房,真是可喜可贺。

她开心的都想放两挂鞭炮外加一箱礼炮呢。

殷时律脱掉外套,拉扯两下领带,一副累的不想跟她搭茬表情,径直上楼。

钟又凝根本不急着找他算总账,就慢悠悠的跟他身后。

殷时律问:“浴巾在哪。”

他头昏欲裂,需要洗澡休息。

散着淡淡香味的浴室里摆满了各种女士用品,半点男人的生活痕迹都寻不到。

说这是婚房,恐怕没人会信。

钟又凝斜倚在旁边交叉着手臂,唇角勾着舒适的弧度:“我哪知道啊,要不,我给殷总开个导航?”

殷时律知道她诚心找事儿,耐着性子回:“我很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这会嫌累了,刚才说话噎死人的劲儿怎么不拿出来了?

分明是现在只剩他们两人,他懒得装,不想理她!

正好,她也不想装了,塑料夫妻谁怕谁。

钟又凝不惯着他一点,“有时间和小秘恩爱,跟朋友喝酒,却没时间跟我这个老婆说话,殷总可真会搞区别对待。”

“驰名双标怎么不找你代言呢?”

第3章 殷时律冷漠的扫了钟又凝一眼,女人一副随时都能被引爆的欲要炸毛模样。

知道她发起火来什么秉性,殷时律只想休息懒得跟她辩解,转身去了衣帽间。

不到一分钟人就出来了,钟又凝就知道他找不到浴巾。

男人把臂弯挂着的外套不满地随手一扔,领带半解不解的挂在脖颈上,领口被扯的凌乱,喉结锁骨隐隐现出。

殷时律闭了下眼,选择妥协:“你想跟我说什么。”

钟又凝笑靥如花:“你不是不想跟我说话?”

殷时律:“我不说能行?”

以他对钟大小姐的了解,他要是不依着她,她能把他折腾死。

他还想多活两年。

殷时律坐在沙发上,看眼腕表上的时间,公式化的谈道:“一个小时,能说完么?”

出于她是他妻子,他可以牺牲个人时间听她吵。

钟又凝真想撕烂了殷时律这副冰冷无所谓的态度。

她认识殷时律二十年,他始终是现在这般冷漠理性。

就连与她说话,都是在权衡利弊。

本来他这糟心的性子是和她钟又凝没关系的,但商业联姻将他们捆绑在一块,她被迫成了他的妻子。

身份的转变,他对她的态度却仍旧是从前那样。

在他殷时律的心里,她是千千万万、是任何人、唯独不是他的妻子。

越想越气,钟又凝噌的一下站直身体,积攒了足足两年的怒气瞬间被引爆:

“你回国这么大的事儿都不通知我一声,参加个宴会还把白瑶当女伴带到我眼前,你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个婚姻不幸的可怜人吗!”

“一开始还装不认识我,你是完全不把我钟又凝,甚至整个钟家都不放在眼里!”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殷时律全程听着钟又凝一通诉苦。

她像个机关枪小嘴疯狂叭叭,非得把他施舍的一小时利用的没有丝毫空隙。

从两年前婚礼结束连新婚夜都没过他就跑了,到这两年间她一个人独守空房忍受压力多苦多累,最后再到现在发生的所有委屈。

殷时律听的头疼,觉得聒噪至极。

他摘掉眼镜揉揉鼻梁,神色自若的道:“我不在的这两年你每天都在拿我卡消费,花了整整两个亿,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又苦又累了?”

钟又凝都快把自己说哭了,听到“两个亿”后疯狂张合的小嘴瞬间合上。

本来挺气焰高昂的,毕竟整个人都处在道德制高点,数落起殷时律理直气也壮,丝毫没拖泥带水。

两个亿一经殷时律的嘴里说出,钟又凝蓄势待发的火气瞬间就像漏气的气球,非但没炸反倒瘪了。

殷时律开口:“怎么不继续说了?”

钟又凝小嘴儿努了半天,愣是一个字儿都蹦不出。

殷时律语气很淡的提醒她:“这两年你不是买包就是买车,要么就是世界各地潇洒玩乐,吃苦受累没看出,脾气见长是真。”

钟又凝直接气极反笑。

她简单的翻译了一下他的话:晾着您钟大小姐两年是不假,但不是用两个亿赔礼道歉了吗?怎么还在挑刺?您是谁?回国都不值得报备的人!

他是真看不出自己有问题,反倒先说起她了!

钟又凝音量拔高,颇有几分气势不够嗓门来凑:“这两年我一个人在国内受多少委屈和白眼你根本就不知道!花钱潇洒不过都是排解内心郁闷!”

她承认她有点夸大其词,但并不影响她狡辩。

毕竟两个亿花的确实挺乐呵。

“再说!”

钟又凝急着把话转他身上,语速飞快:“我花你钱不是天经地义?殷时律你少在这跟我转移话题!现在是在说你的问题!”

殷时律很累,又真心觉得她吵,便败下阵来试图结束这场对话:“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别生气了好吗。”

钟又凝再次翻译了下:好好好你嗓门大你有理,我懒得跟你争辩,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行吧?

“什么叫都是你的错?这本来就是你的错!”

明明就是他的错,搞的好像他受屈妥协一样!

看他又敷衍又不真诚,钟又凝眼眶控制不住的酸了,强行控制着颤抖的音:“我还跟她们说你在家休息,结果你直接带着白瑶过来打我脸,她们以后得怎么看我!有时间给别人,没时间给我!”

“……你太欺负了人了殷时律。”

新婚当天新郎一走了之,她钟家大小姐独守空房整整两年,这已经够让人嘲笑的了。

现在他不声不响回国,又打她脸。

她的身份本就处于风口浪尖上,屁大点事儿都能传遍整个圈子。

殷时律是懒得跟她扯这些,本来起身要走的,但见到钟又凝一副要哭的模样,终归是没舍得。

美人落泪总是让人心软。

殷时律一把扯掉领带妄图压制住不耐烦,耐着性子解释:“首先,我和白瑶只是上下级关系,你别跟我在这脑补。”

“今晚宴会我不知道你也在。聚会是尚云他们硬拉着我,我只在那儿呆了十分钟,没喝酒。”

“至于回国,我确实忘记跟你说了。”

好一个忘了,说的够轻飘的。

忘记不就等于她根本不重要,就是个挂牌老婆吗?

钟又凝,“你手机号怎么回事。”

殷时律拧眉:“手机号?”

与钟又凝如怨气厉鬼般的目光对视两秒后,殷时律被迫想起:“一个月前换了号。”

钟又凝已经明白了:“又忘了告诉我是吧。”

殷时律点头,“真的忘了。”

钟又凝闭了闭眼,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这俩字儿。

别人的事儿他能记到死,到她头上直接玩失忆。

明明她是他老婆,怎么到头来连甲乙丙都不如了?

钟又凝安静了下来,只是心里那团火怎么也出不去,变着法的在她胸膛里冲撞着。

殷时律看她一副受气包的模样,无声叹气,无奈至极。

差点忘了,钟大小姐本就是众星拱月的角色,习惯了当中心点,不把她当回事她就是会难受。

殷时律起身,主动妥协的把钟又凝往怀里一抱,象征性的搓揉两下她头:“别生气了。”

只是那动作实在太过生硬不娴熟,不像亲昵,更像是权衡利弊后需要完成的任务。

钟又凝埋在他怀里,没动作也没声,突然变乖。

结婚两年,第一次拥抱。

殷时律身上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味道,和高中时一样,闻着就莫名安心。

钟又凝想:如果他主动把他新换的手机号给她,再说两句好话,看在消费了他两个亿的份上,她勉强把这些账一笔勾销。

等了半天。

殷时律以为她情绪好了,便问:“现在可以告诉我,浴巾在哪了么?”

几乎是话落下的一瞬间,钟又凝像个弹簧一样猛地推开他,转身去了衣帽间,轻薄舒适的拖鞋被她踩的砰砰响,然后快步走出来,把浴巾像搓纸团一样狠狠砸他脸上。

殷时律被砸的闭了闭眼,冷静的把浴巾从脸上扯下来,理智提醒:“生气很容易得情绪病,比如卵巢囊肿,乳腺结节,甲状腺结节,还可能会癌变……”

第5章 钟又凝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殷时律将她扔到床上,才说第二句话:

“从我回来开始你就对我各种不满,我思前想后觉得我们婚姻两年确实从未进行过夫妻之事,所以你对我不满是理所应当,我身为丈夫应该完成这个任务。”

钟又凝再三确认殷时律说的不是公司谈判。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这种令人羞耻的事从殷时律的嘴说出来居然一点都不羞耻。

钟又凝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行完夫妻之事以后就别再没事找事。

殷总连这种事都能权衡利弊,机器人都没他想的周全。

见钟又凝没拒绝,殷时律覆盖上来直切主题,没前戏就直接拆解钟又凝的衣服。

这得以看出他说的并非谎言,确实毫无实战经验。

男人刚浸过冷水的身子凉到感受不到丝毫温度,钟又凝都怀疑自己跟尸体贴贴呢。

“等、等下!”钟又凝见他来真的,有点慌,两条白腿都下意识夹紧了。

殷时律抬眼,深不见底的瞳孔像被黑墨晕染,一片沉静:“我还是处男掌握不太好力道,一会可能会弄疼你,见谅。”

“……”钟又凝彻底说不出话。

她是真的不明白殷时律的行事逻辑,跟有病似的。

这是不打算为白瑶守身如玉了?他不是很爱她吗?

直到吊带从肩上滑落,不经人事的钟又凝才终于意识到要发生什么。

男人方才那冰凉浸寒的身子温度直线上升,越来越滚烫,灼的钟又凝头脑发昏。

唇瓣即将相贴时,手机铃声不适时宜的响了起来。

殷时律松开钟又凝,下床接听。

挂断电话,殷时律瞬间从重欲状态之中抽离,戴上眼镜开始往身上套衣服,理智冷漠的半点眼神都不给钟又凝,仿佛刚才只是逢场作戏的一场梦,梦醒了互不认识。

这自制力,身为女人钟又凝佩服的都想给他磕一个。

明明刚才都色成那样了却还能瞬间清醒,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是吧。

穿戴整齐后,殷时律这才将眼神施舍给钟又凝。

钟又凝满身凌乱的半靠在床上,幽冷的眼睛里隐着委屈,白皙稚嫩的肌肤上还隐约残留着因为他的触碰而变红的痕迹,勾人又怜爱。

可惜殷时律比柳下惠还坐怀不乱,没有分毫怜爱心软,清冷告知:“公司有事,你若是不急可以等我回来再继续。”

钟又凝:“谁想跟你继续!”

听他那意思,她是个色女迫不得已要跟他那样似的。

殷时律走的很匆忙。

钟又凝抓起抱枕狠狠的砸向殷时律离开的方向,等等,她要不是色女为什么会做跟殷时律的春梦?

这么一想更气了呢。

钟又凝在心里默默发了个誓:信女愿用终身没性生活换殷时律一死。

*

殷氏集团。

白瑶站在公司门口许久,不禁搓了搓凉掉的手臂。

库里南停下,殷时律长腿跨越出来,黑夜如墨色帐子笼罩天际将长身如玉的他一同融了进去。

极深的双眼皮下,眼眸如初晨中混入云烟的高山,深不见底。

殷时律走到白瑶面前,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疾步走到电梯口。

白瑶赶紧跟在他的身后。

轿厢的门合上。

白瑶柔声问道:“这么晚让你出来,又凝不会生气吧?”

殷时律目不斜视,“从回国之后你的废话很多。”

白瑶顿了一下,赶紧解释:“抱歉时律,你和又凝从宴会上离开后我就一直很担心,生怕你们会为了我吵架。如今你又半夜出来我是真的怕又凝再生气,所以我就多问了一句……”

殷时律不悦跃然于眼前,声音骤降:“白秘书,我虽然和你认识多年,但我们还没熟到你可以特例叫我名字的地步。”

擦的极亮的轿厢壁,映出男人压迫性的高度,以及那张不见半分人情的脸。

白瑶脸色一变,隐隐的尴尬红了。

殷时律,“这么爱讲废话,明天去人事部辞职改行讲脱口秀好了。”

电梯门打开,男人抬步离开。

白瑶苍白着脸赶紧快步跟上去。

“对不起殷总,可能是我最近没休息好的缘故!下次不会了!”

殷时律:“你应该说没有下次,而不是下次不会,因为这样说的人往往下次还会犯。”

白瑶慌张的赶紧补上:“是,殷总,没有下次了!”

坐办公椅上,殷时律翻阅着文件,眉头越来越拧。

白瑶在旁边说道:“自从钟家和殷家联姻后,钟氏集团的财务报表每季度都在下滑,品控和销量也越来越差,最近这一季度的资金已经开始从殷氏的财务里拨了。”

殷时律把文件“啪”的一声扔到桌上:“让钟文生明天过来见我。”

白瑶犹豫道:“殷总,钟文生是又凝的叔叔,和你是一家人,这样总归是不太好,不如你和又凝说说?”

殷时律扯唇,笑了声:“她?”

想起女人的胡闹和作妖,以及那震碎耳膜的音量,殷时律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优点供自己取得利益。

钟大小姐还是当个美丽且无用的金丝雀比较好。

*

殷时律这一走,导致钟又凝睡眠极差。

她又梦见了高中时期那场运动会。

钟又凝在无数的欢呼声中奋力向前奔跑,许是跑的太快,她摔的手臂和腿全都是血。

现场呼声瞬间变小,全校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却碍于钟大小姐高贵的身份没有一人敢去扶她。

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越过拥挤人群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声问:“还能起来么?”

钟又凝顺着少年裤管缓缓抬头,无助的摇了摇。

少年当着全校的面将她公主抱起来去了医务室。

少年的身份尊贵,也只有他敢碰钟又凝。

钟又凝因为疼痛哭了一路,鼻涕和眼泪全都粘在了少年的校服上,血也都全蹭到了上面。

少年一脸嫌弃,又嫌她很吵:“能别哭了么?”

没想到钟又凝哭的更大声了。

殷时律无语的深吸口气,低声呢喃了句:“真是娇气。”

嘴上嫌弃,但还是把她放到医务室的床上,喊来了医生。

临走前,殷时律冷声提醒:“以后少参加这种比赛,你这种大小姐不适合,别再摔死。”

钟又凝醒时,鼻息间仿佛还能闻到少年身上那股干爽安心的味道。

心脏传来的反应与当年少女那犹如打鼓般的剧烈跳动重叠。

要不是知道做了梦,她差点以为自己梦游出去跑了八百米。

钟又凝下意识看身边的位置,被他枕过的枕头上面的褶皱都未变过。

殷时律明显是一夜未归。

昨晚殷时律是被白瑶叫走的,钟又凝听出来了。

俩人这一晚上干没干柴烈火不知道,共处一晚倒是真。

钟又凝翻身摸出手机,微信已经让沈佳舒轰炸一个小时了。

沈佳舒让她赶紧看新闻。

早七点整,殷氏集团官方正式宣布,殷时律任职为殷氏集团总裁。

官宣下面配了一张抓拍背影图,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间,殷时律步伐散漫的握着手机搁在耳旁,正在通电话的模样。

风将他的黑发吹散,黑色外套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裹着细腰的白衬衫,长腿占据照片大半,充满科技感的大楼折射出金属寒光,与男人浑然天成的淡漠冷傲如出一辙。

该说不说,她这塑料老公的外貌一顶一的养眼。

钟又凝看的愉悦,但这心情很快就一落千丈。

因为照片里不止有殷时律一个人。

第6章 照片中,女人穿着职业套装跟在殷时律的身边,身高差让她显得小鸟依人。

虽然只是个背影,但钟又凝一眼就认出来,她是白瑶。

不知殷氏集团这官方号是不是故意为之,官宣照片一经发布,话题火爆连天带来不少热度。

网友夸殷时律帅气逼人年轻有为,又夸白瑶美丽动人,甚至开始磕起了夫妻cp。

钟又凝和殷时律两年前的婚礼是禁止媒体进入现场的,豪门世家最看重隐私。

从商子弟可以抛头露面,但身居幕后或远离商战的多半是低调行事神秘莫测。

钟又凝从小到大都从未接受过任何采访和露脸。

看到网友们如此激动的把白瑶认成殷太太,钟又凝想把手机扔花瓶里淹死。

陈婉华就在这时来了电话,开口便是命令的口吻。

“我有事找你,你现在过来。”

钟又凝,“我姓钟,不姓佣。”

每次把她叫过去都不给好脸色,把她当生产队的驴使唤,真就是仗着钟家如今不如殷家了。

钟又凝是不认这婆婆的,在她眼里陈婉华顶多算殷时律他妈。

陈婉华听出她在拒绝,声音不悦:“这是你身为儿媳应尽的义务。”

钟又凝隔着手机眼神剜了剜。

那她给她提前送终也是应尽的义务。

不等钟又凝开口,陈婉华又说,“时律刚出国那会你不是吵着要离婚,我当时是拒绝了你的,现在是时候谈谈了。”

钟又凝倏地怔愣住。

“时律刚接手公司很忙,你自己回来就行,千万别打扰他。”

陈婉华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当年和钟家联姻就是她敲定的,如今想要离婚她更能直接做主。

陈婉华为人强势冷漠只看利益不讲人情,当年和钟家联姻不过是为了殷氏集团的发展。

如今钟家在走下坡路,殷家却越发鼎盛,已经完全不再需要与钟家合作,换句话说,嫌钟家拖后腿了。

钟又凝虽不参与这些,但她心里比谁都明白。

挂断电话,钟又凝眼瞳毫无聚焦的盯着天花板好一会儿。

心里忽然隐隐不适,有种空落落的、像里面的零件即将要被换掉、却又不想承认的排斥感。

*

钟又凝开车去了殷氏集团。

当然,她钟大小姐完全不在意殷时律,也完全不想见他,更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婚姻保卫战”和什么荒谬的“安全感”。

她这么做完是出于合法妻子对一个心不在家的丈夫单纯而纯粹的——查岗。

而丈夫一夜未归就成了合理的查岗理由。

殷氏集团坐落在冗城市中心繁华一带。

总部大厦外观巧夺天工压迫性犹泰山压顶,后面紧跟着的联排写字楼也是雕梁画栋,远远一望似延绵不绝的山峰。

这是钟又凝第一次来殷氏集团。

走进大厅,在无数目光的汇聚打量中,钟又凝打算直接上去。

前台的接待小姐一看是张生面孔,直接拦住她:“您好,请问您找谁。”

钟又凝,“我老公,殷时律。”

接待小姐笑容一下就僵了,接着便尴尬的无措住了。

今早官宣后,来公司献殷勤套近乎的人不在少数,但面前这位冒充殷太太的倒是头一位。

现在富家小姐都这么豁出去的吗。

钟又凝穿了一身黑,金发高高盘起,黑色红底的高跟鞋昂贵的很有距离感,墨镜将巴掌大的小脸遮住大半,整个五官只能看见那双烈焰红唇。

那气场,怎么看都是不好惹的。

犹豫半天,接待小姐挤出笑容,十分客气的拒绝道,“抱歉,没有预约不能见殷总的。”

钟又凝理解,谁家老婆找老公还得通过前台,打个电话不就好了。

可惜钟又凝和殷时律的关系太塑料,没有微信没有电话,联系方式全无。

幸亏这是现代,如果他俩在古代怕是飞鸽传书的鸽子都能认错,到时发现是跟别人家老公老婆书信恋爱。

见钟又凝没说话,接待小姐感到压力倍增,就补了一句,“而且,殷总现在不在公司。”

不在?

一夜未归还不在公司,他这是打算去青青草原拉一车草坪回来给她编一筐绿帽子吗。

转身离开,白瑶正巧走了进来。

白瑶穿着职业套装,高跟鞋在地上踩的呯呯响,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带着生人勿近的寒气,颇有气场。

工作人员都自觉的给她让开一条路,打照面的都毕恭毕敬的叫一声“白秘书”。

殷时律面前的红人,自然是权利大,人人忌惮。

更何况今早官宣那张照片里还有白秘书的身影,是个人都能看出殷总对她的器重——以及男女之间那点事儿。

不时有人拿着文件上前小声翼翼问询,有人则打听殷总行程有事寻求。

白瑶冷漠着脸一一回绝,命令他们回自己工位上去,人群瞬间就散开了。

见到钟又凝,白瑶表情一秒转换成惊喜,“又凝,你怎么有空来了?”

钟又凝将刚刚的一切尽收眼底,红唇勾起:“我老公的公司,我不能来?”

殷时律真是够爱白瑶的,他不在公司,白瑶都成白总了。

都快显得她这个明媒正娶的老婆像第三者了。

白瑶笑着打趣,“你看你还是那么敏感,我又没别的意思。”

“你找时律有事吗?”

时律,叫的这么顺嘴亲昵呢。

陈婉华前脚要跟她谈离婚的事儿,后脚白瑶就跟她示威挑衅,怎么?她钟又凝和殷时律这婚结的是剪了谁的姻缘线,都这么想把她给挤下去。

可惜她从小骨头长的就歪,最爱跟别人反着来,简而言之:反骨较多。

钟又凝语气担忧,语调却细长缓慢,“他昨晚被人叫走到现在都没回家,我担心他是不是跟人殉情去了,这不赶紧来看看。”

白瑶顿了一下,随即笑开,“昨晚是我叫时律来公司的,当时有急事所以就没多想,本来我想等他忙完让他回家的,但他不肯,我也没什么办法。”

她满脸歉意,“真是抱歉哈又凝,你们两口子又因为我吵架了,都是我的错。”

门口的保镖闻言忍不住看了白瑶一眼。

“这怎么能怪你?”

钟又凝说,“你没结过婚你不知道,这婚姻啊总要有个第三者来破坏一下的,不然太幸福多遭报应。”

钟又凝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让在场的人听个遍。

本来都很默契的假装繁忙用耳朵偷听,但是听不太清,这回算听明白了。

这是原配来撕白秘书这个小三来了。

原来这位还真是传闻中的殷太太,怪不得气场这么吓人。

白瑶闻言脸色微变,立刻改了口径,“我昨晚确实不该叫走殷总,全都是我的错。”

“但殷总这人你是知道的,工作起来不要命,他要求我有事第一时间汇报,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又凝,你对我的误会太大了。”

这意思就是全都不怪她,她只是出于好心,一切都是殷时律的主意。

挺会甩锅。

钟又凝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你不说我差点都被蒙在鼓里了,那确实是错怪你了。”

她亲昵的拉住白瑶的手,温温柔柔,“说起来啊我还得感谢你呢,你在国外替我照顾我老公两年,如今回了国还继续日夜替我伺候着,这不知道的啊肯定把白秘书你当殷太太。”

一出姐妹情深感天动地,演的极其到位。

其他人一个个听的面面相觑,眼睛滴溜溜的转着,表情精彩至极。

白瑶的脸绷的很紧,嗓音都生硬了些,“又凝,我知道你对我意见很多,无论我怎么解释都没用,既然如此我辞职,你看可以吗?”

这是说不过就开始装可怜玩下三路了。

都是千年的绿茶,跟她玩什么西湖龙井。

钟又凝啧了声,“你这是做什么,我又没怪你。知道你馋我老公,要不我把他劈一半送你?”

现场气氛忽然变了,一丝丝冷意侵入进来。

白瑶绷着的脸一松,眼睛一红掉颗眼泪。

真是茶的明明白白。

钟又凝好心安慰,“我这个人很大方的,就算你俩婚内出轨有私生子我都帮养着,放心,我有的是钱,你尽管生。”

钟又凝说的洒脱,“你要还是不满意,我离婚给你腾地儿。”

“离婚?”身后传来男人冷漠的声音。

第7章 钟又凝没想到殷时律回来的这么巧。

她转过身,正好与进来的男人正对。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殷时律静静的站在公司门口,五官淡漠清冷,将身后炎夏带来的潮湿闷热隔绝在外。

他穿着的还是昨晚离开时那套西装,平整的没有丝毫褶皱,金丝框眼镜后的双眸疲倦,明显是一夜未睡的迹象。

原配小三掐的正水深火热,殷时律这个核心人物到场,更是将现场气氛推到了顶端。

但殷时律那副漫不经心的局外人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参与。

眼睛还红着的白瑶见状,张嘴就要先发制人,但被抢先了一步。

“老公,你可算回来啦。”

钟又凝环住殷时律腰肢,语气娇滴,“刚刚和白秘书聊的超级愉快,能看出来她喜欢你,一口一个时律叫的可亲热了呢,我都差点以为她是原配。”

“不然咱们离婚吧老公?我好想成全你们俩,我也想体验一下胸前红领巾鲜艳飘扬的感觉呢。”

想起高中时期白瑶对自己做的那些缺德事儿,再加上如今白瑶跟她示威挑衅,钟又凝暗暗的想,殷时律这狗男人要敢当众护着白瑶,她立刻就离婚。

“……”

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了眼,这位殷太太的阴阳怪气比绿茶还吓人。

不过今天这班上的是真值,修罗场谁不爱看啊。

殷时律平静的看着投怀送抱的女人,她整个人都要挂在他身上,散着的淡淡栀子香缠绕过来与他鼻息间的空气融合。

她笑的唇红齿白,仿佛那些都是她的真心话。

只可惜他了解钟又凝,她最爱挖坑让人跳,跳进去就有理由“批斗”他了。

他也知道她并不爱他,表达出来的爱意都是装的。

不过,为了不进她这陷阱以及公司声誉,他愿意陪她演完这出戏。

富有青色血管的手臂勾住女人的腰,往怀中轻轻一按,殷时律深情款款的望向钟又凝。

“我们不会离婚。”

钟又凝:“……”

这演技似乎比她还要好。

不过,这话要是能说给陈婉华听就更好了。

殷时律抬眼睨向白瑶。

白瑶对上男人的目光,连忙想开口。

殷时律声音平静,却冷:“昨晚就和你说过,我和你还没熟到可以特例叫我名字,你哪里来的自信敢挑衅我老婆。”

……老婆。

如果没记错,这是殷时律第一次这样叫她。

钟又凝心脏微微一麻。

白瑶感到委屈,红着眼说,“殷总你误会我了…我没有那样叫你…”

钟又凝挑眉,看向门口保镖,“刚刚她叫他时律,跟叫自己老公似的,你听见没?”

保镖面无表情点了下头,利落干脆。

难堪从白瑶的脸上一闪而过,又随之改道:“我又不是故意叫的。”

钟又凝闻言,对着殷时律把鼻梁上的墨镜往下一滑,露出一双冰冷威胁的眼睛。

示威过后就又把墨镜给滑了上去,继续维持酷酷的站姿,一切不超过两秒。

殷时律从她的眼神里解读出来:敢惹我生气本小姐就弄死你!

不过,殷时律并不认为他是在顺着宠溺钟又凝。

他所作所为一切都是为了公司。

殷时律:“不是故意叫的?那你这张嘴就不该长,该给你缝上让你先一步退化。”

白瑶怔住,似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跟自己说话。

“白瑶,我给你权利是因为我不在时你可以替我处理事情,不是让你在这锻炼脸皮厚度的。”

“我记得你老家专业种绿茶,你现在告老还乡改种植业还来得及。”

殷时律语调平直没有半分情绪,但听着威严不小很有压迫性。

这便是要辞退白瑶的意思了。

白瑶的脸有些白,她没想到一向公私分明的殷时律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辞退她。

“殷总,全都是我的错,我那样叫您也只是因为和您认识多年,把您当朋友才顺嘴说出来的而已,我和又凝是同班同学,我怎么会对您有任何非分之想!”

白瑶明显是有些慌了,解释起来语速也快声音也抖。

殷时律平静点头,无动于衷:“当我朋友可以,但我这人不喜欢让朋友做我下属,所以你一会自己去人事部辞职。”

白瑶脸上彻底没有血色,愣愣的看着。

钟又凝忍不住看了殷时律一眼,有被感动到了。

这塑料老公居然为了她把白瑶给辞了,真是意外。

难道她误会他了,他并不爱白瑶?

钟又凝看戏半天,见此走过来充当和事佬:“哎呀老公你说你这是做什么,白秘书也不是故意的。”

“她兴许就是看见今早官宣那张照片下面的网友评论,就真把自己当殷太太了呢。”

殷时律睨了钟又凝一眼。

绕了大半天原来是为这事。

怪不得他一进来就注意到她气压很低,明显看白瑶不顺。

钟大小姐的火不熄灭,那将是一场无穷无尽的灾难,殷时律选择识时务。

“那张照片是工作人员操作失误,我会让删掉。”

殷时律这话不光是给钟又凝听,也是给全体员工讲的。

摆明了跟白瑶撇清关系。

顿了顿,殷时律蓦地抬手,揉了揉钟又凝发顶。

声线温柔:“乖,别生我气了。”

明明是哄,但这动作和语气经过殷时律这么一加工……

温柔中带着假情假意,做作的要死。

钟又凝总有种“在游戏里跟NPC谈恋爱”的感觉。

步骤一样不差,全都有,但总觉得缺点什么。

不过钟又凝当下很受用,心里的不顺也随之平息不少。

她笑的文静恬淡,像个与世无争的黄花大闺女:“既然官宣照片是工作人员误发,那就都是一场误会了。”

“老公,妈叫我带你回家吃饭呢。”

陈婉华不准让她带殷时律回去,她就必须带。

当然,她钟大小姐不会承认,她这样做也是想看看一会回了家,面对离婚,殷时律会是何种反应。

她才不想承认是试探殷时律。

试探就等于承认了,她对他有不单纯的心思。

闻言,殷时律黝黑的眼底透出微微莫测情绪。

片刻后,他轻声应道:“好。”

夫妻二人离开公司后,众人不约而同松口气。

紧接着,大厅便响起细声细语的几声谈话。

“这殷太太什么背景啊,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殷总,当面就说要离婚成全他跟白瑶,听的我浑身鸡皮疙瘩!”

“你不知道?人家可是钟家的千金,背景大有底气的很。”

“哪个钟家啊?”

“还能是哪个钟家,嘉森电子全国第一,进全球top三百的那个!”

“这么厉害?妥妥白富美啊!白瑶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本来我都以为豪门联姻是没有感情各玩各的,今日一看殷总和殷太太感情还不错啊,好好磕!”

众人见白瑶大势已去,说话也都没什么分寸不加掩饰了。

白瑶僵着张脸站在原地,她垂眸沉思了会,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公司。

*

莓粉色保时捷从地库里驶出来。

白瑶站在车身正前方,挡住了前行的路。

副驾驶车窗降下,露出殷时律淡漠的脸:“有事?”

白瑶皱着眉,语气担忧,“殷总,你叫我走可以,我没有任何怨言,只是……”

“和明宇集团的合作我都已经谈好了,也和明宇的老总约好了时间,后续他也表示想让我一起跟进,殷总你千万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在想我走之后该谁来接手……”

殷时律沉默。

驾驶座上的钟又凝墨镜后的双眼渐渐变冷。

白瑶跟了殷时律两年,太清楚他的性子。

殷时律向来是利益至上,无论多重要的事都要排在利益后头,是个非常合格的资本家,白瑶真是把这一招运用到了极致。

片刻后,殷时律淡声说:“那就把明宇负责到底。”

这就是不打算辞退的意思了。

白瑶一下子就笑开了,又特地看了钟又凝一眼,音量提的很高,是故意为之,

“谢谢殷总!我一定会为公司尽心尽力哪怕是奉献我的生命!”

这种话对于殷时律这样利益当头的资本家来说,最是受用。

钟又凝的唇角平直绷紧,脸色瞬间转阴。

本来还觉得这狗男人挺好,怎么看怎么帅,现如今钟又凝只觉得他哪哪都不顺眼。

当全公司的面辞退白瑶,现如今又反悔了,这不是打她钟大小姐的脸吗?

离婚!

马上离婚!

第8章 “还有事?”

见白瑶杵在原地还不走,殷时律抬腕看了眼表,语气不耐。

白瑶一脸焦急,“抱歉殷总,我也…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刚想起来今天约了明宇老总,眼看着就要来不及了……”

话越说到最后声音越小,白瑶忍不住看了眼驾驶座上的女人,意图明显。

驾驶座上的女人戴着墨镜观察不到她的眼神,她安静到出奇诡异,只能看见那张闭着的烈焰红唇,安静的像是蛰伏在暗潮之下的困兽。

殷时律,“几点。”

白瑶,“五点整。”

殷时律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

利益重要,时间就更显的珍贵,殷时律升上车窗,命令,“上车。”

得到了殷时律的允许,白瑶喜笑颜开,“多谢殷总。”

她快步绕过车头走到后车门,打开。

“咔嚓”,一声落锁,白瑶开门失败。

驾驶室的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钟又凝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飘出去,“后座我都是用来载脏兮兮的流浪狗的,白秘书身份高贵可别当狗。”

话毕,保时捷瞬间窜了出去,很快汇入车流消失不见,残留的尾气被风消散融进空气中。

许是没想过这一遭,白瑶被那车子起步的速度吓的差点摔倒,还让尾气给呛的直咳嗽。

*

惹眼的粉色跑车在马路上飞速驰骋,一路超车。

车厢内寂静到诡异,气氛僵硬。

殷时律顺着女人冷艳的侧脸,目光下移落在她踩油门的黑色高跟鞋上,“开这么快,能看出来你很想见阎王。”

“是啊。”钟又凝语气轻松,还带着打趣,“活腻了,想带着你一起投胎重开一把。”

殷时律知道她容易情绪化,眉头轻蹙,“钟又凝,你想死别带上我。”

钟又凝语气不咸不淡,几分挑衅,“不好意思,我就想带上你。”

本来她还挺感动,觉得这塑料老公出息了居然帮她对付白瑶。

结果全是她自作多情!

亏她还为了什么所谓的,“不想面对婆婆的离婚要求所以拉上自家老公帮助”,这种荒诞的想法,所以才亲自开车来公司找他。

现在想想真臊得慌!

殷时律沉默的看着气儿极其不顺的女人,眼眶酸胀的痛。

从飞机落了地,一直到现在他就没休息过 。

现在,还要哄旁边这位祖宗。

钟又凝见他不搭理自己,更堵得慌了,“你不想死你就下车,可你怎么不下呢?你不下就是你自己找死,活该。”

殷时律:“……”

他有选择下车的权利么?

殷时律很冷静:“我知道你生气的原因,我简单给你解释一下,听不听在你。”

这回换钟又凝不搭理他了。

但殷时律无所谓,他完成属于他的任务,她不听那就是她的责任了,与他无关。

“我一开始确实是打算开除白瑶,但我思前想后觉得不值,你可以说白瑶的人品不行,但别质疑她的实力,我两年前选择她当我的秘书就是因为她工作能力很强。”

公私分明的意思呗,殷总可真是明君呢。

“殷氏集团需要这样的人才,只有人才才能源源不断的创造利益。”

嗯,她懂,利益之外的一切殷总都不在乎,也根本不需要,机器人哪里用得到这些。

“我不清楚你和白瑶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别把私情代入在公事上。钟大小姐没出去工作过也没吃过苦,不知道这些可以理解。”

这狗男人居然含沙射影的说她是笼子里的金丝雀。

车子猛地停在路边,钟又凝熄了火侧目隐忍的看他。

“这是私情吗?你当着公司那么多人面开除白瑶,结果现在又反悔,你这叫打我的脸懂吗!”

“打完我脸居然还想让我送白瑶一程,我钟又凝的脸上是写了大冤种三个字吗!”

殷时律见她又炸毛了,叹了口气,无奈让步,“这次确实是我的错,对不起好吗?”

“我当时确实没有考虑到你,我反思,我道歉。”

殷时律没和多少女人接触过,如今身边这位不熟之人还是他的妻子,他已经习惯一个人做事,当时趋于利益也是出于本能。

钟又凝差点让他的直男式让步给气死:“道歉要是有用,全世界都是杀人犯!”

她真是搞不懂,为什么殷时律总能轻而易举的挑起她的情绪。

绝对克她。

殷时律觉得她这话有道理,便点了下头:“你说得对。”

说的是对,但他不会开除白瑶以此缓解她的小性子。

思忖片刻,殷时律试图安抚她:“我过段时间要出趟差,你看看喜欢什么礼物我买给你。”

闻言,钟又凝脸上并无喜色。

殷时律又道:“名牌包怎么样?服装饰品也可以,想要什么你尽管开口我都满足你。”

殷时律想不太出好的办法,他并不擅长哄女人。

甚至,多数时候他都不清楚钟又凝因为什么生气,只是知道道歉认错就好了。

钟又凝顿了两秒,不知怎的竟然笑出声来。

他还真把她当成金丝雀了,用钱即可解决一切问题。

殷时律的确是个合格的资本家,但他却不是个合格的丈夫。

他根本不懂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只用自己认为的去满足她。

可他一个没感情的机器人能懂什么?

*

钟又凝和殷时律手牵手进了殷家老宅的大门。

明明在车上时还极不和谐,随时都能离婚的模样,但一下车立刻默契十足的装成夫妻情深。

钟又凝想,他俩上辈子没准在演艺圈是同事,所以这辈子业务才这么熟练。

夫妻二人进入宅子时,殷海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闻声抬头,殷海看到殷时律时明显一怔,随即和气的笑了两下,“回来了啊。”

殷时律嗯了声,漆黑双眸扫了扫,问,“妈呢。”

话音刚落,一道由远到近的斥责传来,“殷海!都说了喝剩的酒水别浇后花园里,你是想让我刚种的花都死掉吗!”

女人从后花园快步走进来。

她的衣着是简单的黑白搭配,没有丝毫花纹图案,极致精简不失高级。

祖母绿宝石吊坠挂在脖间,精致昂贵的珠宝嵌在两边耳垂上,一张过分英气冷漠的脸上画着淡妆,黑发高高盘起来,气势逼人。

殷海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一下,语气敷衍:“抱歉,忘了。”

陈婉华脸色更冷,余光瞥到殷时律,眉头不悦蹙起:“你怎么回来了?”

殷时律怔了下,这才明白过来被钟又凝给骗了。

他睨向身边女人,眼底的淡不动声色的变了冷。

钟又凝笑容灿烂的挽起殷时律的手臂,柔声道,“时律从回国到现在都没回来过,我就想着带他一起来看望你们,顺便吃个晚饭。”

殷时律睇了她一眼,这模样还真挺像个温柔贤惠听话的好儿媳。

陈婉华根本不买账,“这会儿你倒孝顺上了,我不需要。”

她看向殷时律,眼神凌厉,“你刚接手公司,有一大堆事等着你处理,多少人对你这个位置虎视眈眈就有多少人希望你出错好摔下来。你倒好,在这时候回来,你挺听你媳妇儿话呗?”

殷时律低下了头,双眸漆黑辨不出情绪:“对不起妈,我现在就回公司忙。”

说完,殷时律松开钟又凝搁置在臂弯的手,转身离开。

陈婉华没好眼神的说:“既然回来了就留下吧,正好谈谈你们离婚的事儿!”

第9章 殷时律没多意外,平静的问,“您觉得什么时间离婚比较合适。”

钟又凝快速看向殷时律。

殷时律也因此看向她。

钟又凝从殷时律平淡无波的眼里读出一句话来:离婚成全你,还不满意?

“当然是越快越好。”

陈婉华看了眼钟又凝,语气不满,“钟家可再也不是那个钟家了。”

钟又凝听出她话里的嫌弃,微笑着回,“殷家同样,论利欲熏心啊还得是妈妈您。”

这话竟然没令陈婉华生气,她反倒笑出一声表示默认。

如果说婆媳关系自古以来最难解,那钟又凝和陈婉华就是那道无解的题。

钟家和殷家世仇几十年,两家人互相厌烦斗来斗去,到最后却硬是成了一家人。

陈婉华不讲人情眼里只有利益,谁都不惯着。

而钟又凝生来高傲矜贵受不了一点委屈,俩人几乎将犯冲的都堆叠在一起,自然是水火不容。

眼看着气氛剑拔弩张,殷海合上书,起身:“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李姐,上菜。”

老宅今晚的晚餐很是丰盛,但餐桌上的气氛却微妙生硬,寻不到半点家庭中该有的温馨。

唯一心情不错的便是殷海,他吃的优雅,又喝了点红酒,从始至终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仿佛是个置身事外不相干的局外人。

他跟陈婉华的坐位离的很远,像条银河那么宽,俩人说是夫妻但怎么看都不像。

陈婉华直切主题:“这两天你们就把手续给办了吧。”

殷时律抬眼:“恐怕不行。”

钟又凝下意识就要为“老公居然为了我忤逆他亲妈”感动。

但一瞬间就清醒了,这可不是殷时律的风格。

陈婉华眼皮一压:“怎么,你不愿意?”

“不是不愿,而是时机未到。”

殷时律放下筷子:“我刚接手集团,如果在这时离婚恐怕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负面新闻,会很不利。”

钟又凝微笑,她就知道。

早知道不带殷时律回来好了,她心底深处为什么总对他抱有一丝期待。

她本以为两年前的独守空房让她失望到极致后,就不会再抱有期待。

这两年的丧偶生活也让她由麻木到习惯成自然。

没想到殷时律的所作所为,却还是能牵动她情绪。

苦思冥想钟又凝也没想明白为什么,总之她对他是没有丝毫感情的,这点她可以百分百确认。

陈婉华语气变重:“负面新闻是重要,但钟家如今一直在给殷家拖后腿这件事更重要。”

她并不在乎钟又凝在场,说的直白,“想必你也知道了,这个季度钟氏集团都是从殷氏拨款,商场上最忌讳有拖油瓶,倘若甩不开就一直无法上升。”

“你们一日不离婚,殷氏就要被钟氏拖后腿一天,所以这个婚必须要离。”

钟又凝没说话,她耷拉着眼皮夹菜放进嘴里,嚼的用力,咯吱咯吱响。

对此,她没什么话语权,这也是她拉着殷时律回来的原因之一。

钟又凝是钟家千金大小姐没错,但自从她父母双亡,钟氏集团换了主子之后,她这个千金就已经被架空,有名无实了。

如今的钟家千金是她的堂妹。

但为什么还都承认她是钟家千金?那是因为联姻需要有个牺牲品。

所以,她钟又凝就是被推出去的牺牲品。

说简单点,就是工具人,别人把她推到哪她就得去哪。

殷时律平静的点头:“这婚是得离。”

钟又凝咀嚼动作一顿,嚼的声更大了。

陈婉华的表情缓和不少,甚是满意。

殷时律接着说:“钟氏如今带来不了更高的利益是没错,但一旦离了婚,光是这两年我们夫妻不和的各种琐碎新闻就够媒体宣扬的了。”

“而且就目前集团走势来看,殷氏目前一路上升,钟氏则是相反,这样一来很有可能会被媒体断章取义。”

“至于被钟家拖后腿,我倒觉得没那么重要,钟家是不如从前但在电子这方面国内还是无人能敌,而且,一个集团想要长远发展靠的是口碑。”

陈婉华的脸色本来是很缓的,听到最后已经冷冰冰的了。

“你说的是没错,但我只允许冗城有一家称王。”那便是殷家。

她非常不喜欢殷时律为钟家说话。

殷时律对此没否定也没肯定,只是很冷静的说,“所以,您想要我们离婚,也要等稳定些再说。”

听到这,钟又凝彻底懂了。

原来不是他听陈婉华的话,而是就算陈婉华不提,他也早就动了离婚的心思。

只不过一直没吭声而已!

怪不得他回国都不通知她,在宴会上还装不认识她,甚至都不给她一点面子。

都要离婚了,还尊重这个未来前妻干什么?

钟又凝压着股火放下筷子,发出“啪”的一声,引得其余三人全都看她。

殷海饮酒动作一顿,笑呵呵的问:“凝凝这是怎么了?”

钟又凝面无表情:“饱了。”

陈婉华不满的冷哼一声:“她这是对我不满,跟我示威呢!”

“跟自己儿媳还较劲,你省省力气吧!”殷海放下酒杯的力道重了些。

陈婉华冷笑,“怎么?你也对我不满是吗?你对我不满还住在家里做什么?”

“外面那么多温柔乡你怎么不去挑一个常住啊!”

殷海优雅一笑:“多亏你提醒我,不然我都忘了。”

他慢悠悠起身,冲钟又凝慈祥的笑着,“别跟她一般见识,她更年期严重,你和时律过你们的,争取早点生个孩子。”

殷海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就有车来接走了他,走时连行李都没带一件。

殷海一走,陈婉华就板着一张脸,家里本就不和的气氛更加凝固,阴沉沉的。

钟又凝也是嫁进来之后才知道婆婆和公公感情那么差。

她没经历过这种家庭,心里比较排斥不喜,觉得挺窒息的。

倒是殷时律,他一脸平静像无事发生,吃相优雅,这得以看出他早已习惯麻木。

陈婉华没心情吃饭,把筷子一扔,没好气的把矛头对准钟又凝,

“结婚两年都没个孩子还分居两地,这像什么话!既然时律回来了就赶紧趁离婚前生一个,好趁机破了夫妻不和的传闻。”

钟又凝本来心里就有火,当下也就直接怼了,

“结婚这两年殷时律一直在国外,我怎么生?人工授精么?就算是人工授精也来不及吧,漂洋过海等到我手里都凉透了!”

陈婉华被钟又凝的发言噎住,脸色一时间变幻多端,精彩至极。

殷时律垂眸吃着饭,压根没看钟又凝,但唇角却勾起一道极浅的弧度。

像被逗笑。

“还有。”

钟又凝说,“趁离婚前生个孩子,您身为长辈说出这种话不觉得害臊吗?孩子一出生就是离异家庭,这很不公平。”

她现在才发现,殷时律年纪轻轻就冷漠的跟机器人一样,跟他这个妈脱不了干系。

陈婉华冷冷的道,“我们殷家的孩子从出生就会享受到最优渥的生活,最高等的教育!”

一股怒气窜上来,钟又凝正要说话,桌下的手忽然被温热的手掌握住。

钟又凝看向身边人。

殷时律没看她,淡声回应陈婉华:“孩子我们会生。”

“至于离婚,等集团稳定些后,我们自然会办好手续。”

钟又凝猛地瞪他,眼神凶狠至极。

*

从老宅出来,钟又凝一步不做停留,似乎要将身后的男人落的远远的。

她步子迈的很大,走的极快,高跟鞋稳稳的落在地上发出‘蹬蹬蹬’的声音。

钟又凝腰杆挺的笔直,一张脸布满寒霜,风将她的碎发吹的向后飘逸着,光看那挺直的背影让人不禁想起个字——飒。

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听着就很散漫,没多久就追到了钟又凝身后。

钟又凝心里又气又存心较劲,步子迈的更快更大,像比赛谁先到终点似的。

好久之后,钟又凝累的浑身疼。

忍不住停住脚步猛地转身,冲身后人凶巴巴的道,“别跟着我!”

殷时律面无表情,“你想多了,出口就这一条路。”

钟又凝,“……”

第10章 回去的路上钟又凝脚疼,便勉为其难的让殷时律开了她的爱车。

殷时律不知道她那脚怎么回事,就那么嫩,一穿鞋就受伤。

从里到外都是大小姐特质。

一坐上驾驶座,殷时律胸膛直接贴在了方向盘上。

他天生腿长胳膊长,身高又高,钟又凝调过的驾驶座椅与方向盘距离对他来说能直接夹死他。

殷时律没开过这种车,不知道调整按钮在哪。

钟又凝心里窝着火,没好气的说,“右下。”

殷时律按她说的调了下,人直接躺下了,一副睡得很安详的模样。

被她骗了。

钟又凝直接别过脸望窗外,身子发抖。

最后憋到不行直接爆笑出声来。

连同心里头的难过和委屈似乎也一并消散了。

殷时律在她无情的嘲笑中面无表情的坐起来,淡声淡语的问:“不生气了?”

钟又凝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他不提还好,一提情绪全都回来了。

殷时律平静的调整好座椅,启动引擎。

他说了句:“怎么会买这种车。”

开着挺不舒服的,驾驶体验很差。

但不得不说外观很美,很符合她钟大小姐这种美丽且肤浅人的审美。

钟又凝哼了声:“保时捷哪有您的库里南贵,自然是瞧不上我这破车。”

殷时律气定神闲:“你花我的那两个亿都够你买架飞机了。”

钟又凝微笑:“飞机哪儿行,我得买战斗机。”

一炮轰死他跟白瑶,让他俩成骨灰都做不成情人!

殷时律拧眉:“你的嘴长圆规上了?这么弯。”

他不太喜欢她的拐弯抹角,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压力。

殷时律分析了一下这种压力的来源,大概是他天生不喜弯弯绕绕的缘故,而非其他因素。

钟又凝冷冷的道,“婚都快离了,还听你妈的话跟我生个孩子,殷总可真孝顺。”

给他殷时律生孩子,下辈子都不可能。

殷时律单手控着方向盘,回她,“不过都是些表面应付的话,孩子自然不会生。”

他也并不想跟她钟大小姐有个孩子。

钟又凝懂了:哦,所以生孩子不是真的,离婚是真的。

离就离呗,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反正这无性无爱的婚姻她也过够了。

钟又凝心底哼了两声,高贵的不理他。

但是等了半天,都没等来他要离婚的解释。

钟又凝低头玩手机,试图压下心中郁闷。

刷到殷氏集团官方微博,官宣照片还没被换下来,殷时律不是说让删了吗。

照片中殷时律和白瑶的背影越看越像婚纱照,钟又凝浑身难受。

表面上说离婚是为了殷氏未来发展,其实他也是有私心为了白瑶吧。

憋了好一会,钟又凝终于憋不住了。

装满不在意的问:“照片怎么还在微博上挂着!”

当然,她这么问毫无目的,只是单纯好奇。

殷时律:“忘记了,一会我就让人删掉。”

忘记这一词真真是万能公式。

他怎么不说他忘了自己是个男的?

“你们殷氏官博运营挺粗心,官宣这么大的事儿照片都能发错。”

想起殷时律那会在公司护着她时的发言,钟又凝后知后觉的觉着不对。

殷时律顿了下:“其实官博发这张照片的原因我不清楚。”

钟又凝抬头,不可置信,“你不知道?”

殷时律:“当时为了配合你演戏,瞎编的。”

钟又凝用力抿了抿唇,亏她当时还以为都是真的,搞了半天全都是形式主义。

不愧是她的塑料老公。

车厢内陷入沉默。

过了会,钟又凝问:“你就不调查一下,这照片怎么发出去的?”

殷氏这么大公司的员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殷时律淡淡的道:“没有必要。”

又不是什么大事,也只有钟大小姐这种美丽且肤浅的人大呼小叫的。

没有必要是吧,行。

钟又凝环胸,强行压住负面情绪把自己变得冷酷至极。

不查就不查,塑料夫妻么,搞的好像她多在意他似的!

她现在冷酷到就算他在外面养一百个小三,她都无动于衷!

沉默再次降临。

直至车子驶出半山腰——

钟又凝:“你准备什么时候离。”

殷时律睇了钟又凝一眼,以为她很着急离婚,便说,“我刚接手集团,等过段时间稳定些我会通知你。”

好一个通知,知道的这是要离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等着顶头上司给发辞退书。

连离婚都这么公事公办,殷时律独一份。

钟又凝冷冷一笑:“期待!”

刹车被轻点下,车速恢复如常。

殷时律不甘示弱:“我更期待。”

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们之间的婚姻。

钟又凝红唇紧抿,手机被手掌紧紧的攥住。

稍后,她沉声道:“殷时律,我要和你约法三章!”

殷时律忍不住睨她,“都要离婚了还约什么。”

钟又凝被他噎了下,语气不快,“就是因为要离婚才约法三章,最起码要在离之前给彼此一些体面,将来说出去也不丢人!”

当年得知要嫁给殷时律,钟又凝把自己关房间哭了三天三夜,最后才被迫接受这一事实。

她准备了好久的约法三章本来是打算在新婚夜跟他说的,结果没想到他直接飞国外两年整。

如今再开口,却没想到竟要离婚了。

殷时律靠边停车,转头看她:“你说。”

钟又凝看他那张任何事都激不起丝毫波澜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强行忍住“算了不说了”的想法。

“第一,我们还是合法夫妻,我有权干涉你的生活和事业。”

“第二,出门在外要给足我面子,尊重我,维持好最起码的夫妻和谐,这两年的白眼我受够了,你得给我补回来。”

“第三。”钟又凝深吸口气,“既然离婚的心已决,那就把剩下的时间过的好点,起码在这段时间内别出轨。”

殷时律沉默了半晌,修长葱白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敲着方向盘。

过了会,他说,“除了第一条,其他都可以答应你。”

钟又凝蹙眉。

“你从未吃苦过,工作过,连事业也没有。如果让你干涉我的事业,不出一年殷氏就得倒闭。”

钟又凝刚要张嘴,殷时律打断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白瑶目前开除不了,少动私心。至于生活……”

殷时律打量了下钟又凝白皙稚嫩的肌肤:“你连饭都不会做,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你这样干涉我生活,确定不是杀我?”

钟又凝音量拔高,急着解释,“我有事业!”

殷时律,“所以你设计出什么来了?”

钟又凝瞬间有种“出去创业失败回来被父母盘问是否有成就”的感觉。

她刚想把以前的光辉战绩告诉他,但转念一想当年冲动之下退了圈,殷时律恐怕也不会相信那个人是她。

毕竟在他眼里,她只是个精致的草包。

钟又凝瞬间熄火。

殷时律这种狗资本不但爱工作还慕强的很,在事业这方面他是看不上钟又凝的。

他也最讨厌钟又凝这类大小姐的人。

钟又凝心底冷笑,所以他才喜欢白瑶,因为对他来说白瑶很厉害。

忍不住想起高中时期的事,钟又凝心里头翻箱倒柜的难受。

她无比清晰的记得,当时,殷时律是怎么跟人说她的。

“你说钟又凝?”

“爱哭爱作爱闹,嗓门比喇叭还大,学习差运动差脾气差,哪点都不如白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