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哄之夜》 第三十章 “你说什么?你是不是瞧不起我?我知道你爸爸妈妈根本不在这里,你信不信我揍你!”

男生叫囔着,冲过来就要推搡。

他皱起小眉头,忽然看到一道有点熟悉的身形急匆匆地奔来,动作微微一顿,松开了握紧的小拳头。

“你干什么!”

江茉眠顾不上轻重了,揪住那男生的衣领,使劲往旁边一甩。

咚!

纵使到处有软包,张子敬还是疼得龇牙咧嘴,最重要的是,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简直被摔懵了。

好不容易爬起身,面对女人愤怒的脸,一时间竟是没敢嚎,拉上两个同样吓呆的小弟,灰溜溜地跑了。

“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江茉眠恨不得拉高小男孩的衣服,上上下下检查个遍。

“没有。”邹林臻摇摇头。

再晚来一会儿,事情大概已经解决,而现在,可能要有点麻烦了。

孩童清澈的眼瞳映出一张焦急万分的面孔,由于过度紧张,显得十分怪异。

江茉眠一下子冷静下来,慢慢收回那只冲动伸出的手,回到合适的距离。

“幸好没事,不然你爸爸他……要扣我工资了。”她笑着掩饰道。

“我该回去了。”

男孩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

她立刻跟上,垂眸看着那还有些蹒跚的小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小朋友,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林臻……我叫邹林臻,今年五岁了。”

江茉眠没想到,游乐场发生的事情居然还有后续。

当他们一行人从包厢走出,正好撞上那孩子的母亲,对方当即来了场恶人先告状。

不过也没能纠缠几句,当餐厅的老板一站出来,对方就偃旗息鼓了。

事情被轻松摆平,江茉眠却高兴不起来。

“对不起邹律师,是我的错,是我太冲动了……”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你为什么会冲动?那只是孩子之间的正常打闹。”

“那不是打闹!”她脱口道,“小臻才五岁!还那么小,那几个孩子分明就是故意欺负他,欺负他没有妈妈——”

“姜小姐,请你说话注意点,邹林臻他有妈妈,只不过,还没正式改口。”

“……”

封恪看着女人呼吸急促、胸脯隐隐起伏的样子,几不可查地挑了下眉。

他很是期待,对方接下来的表现。

“我……我……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

啧,真令他感到失望。

晚八点,餐桌旁。

父子俩照例相对而坐,不过今晚的安静被打破了。

“他们欺负你,你没还手?”

小男孩咽下嘴里的饭菜,慢吞吞道:“没来得及,爸爸。”

“嗯。”封恪搁下筷子,舀了碗汤,推到儿子面前,“以后就由那位姜阿姨接你上下学,负责与老师对接,怎么样?”

“……爸爸你决定就好。”

他轻笑了声:“上一个阿姨照顾了你两年,辞退的时候,我问你意见,你可不是这么回答我的。”

“……”

喝完汤,小男孩舔了舔嘴唇,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圆眸。

“那这位姜阿姨,能照顾我多久?”

“你希望是多久?”

“我不知道,爸爸。”

“嗯,我也不知道。”

第三十一章 幼儿园是八点前进校,第一天交接,他们约在了七点。

江茉眠四点多就醒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做早餐。

原本只是打算简单的摊几个蛋饼,后来觉得太干了,便熬了一小锅皮蛋瘦肉粥,再后来认为营养不太够,又当场擀了皮儿,现蒸了一笼小汤包。

最后临出门前,桌上已经堆放得满满当当,甚至有两只保温桶。

也亏得她常年带饭,最不缺的就是便当盒。

六点四十五,江茉眠抱着这一堆东西,等在了约定的路口。

正直初秋,朝阳刚从水平线升起没多久,远方的天际依旧残留着青色的薄雾,可整条街已然是车水马龙。

许是天气太好了,也可能是心情难得的充满了期待,她不由地想起年少时,母亲也曾牵着自已的手,一起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那时候车辆很少,那个人的心还没有那么脏那么坏……

叭。

她微微一惊,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黑色的休闲车已经开到了面前。

“快上车啊!”

副驾驶的车窗半降,露出白芊那张甜美的笑脸。

江茉眠有点意外,她以为是由封恪单独带她熟悉流程,为此还在心里面打了很多腹稿,生怕紧张到舌头打结,生怕一不留意又说错了话。

白小姐也在的话,那就轻松多了,她可以继续当个背景板,不到万不得已不开口。

她的表情顿时轻快起来,打开后车门时,与封恪对视了一眼,后者脸色却有点冷,像是在不满什么。

江茉眠坐进车里后,假装不经意地低头扫了下自个儿。

他在不满意什么呢?衣服吗?可这套是刚添置的,简约又端庄,很符合她现在的身份。

“姜小姐,你这大包小包的?”白芊满脸好奇。

“呃,这是我给林臻带的早饭。”

“可他的早饭,一向是去幼儿园吃的呀。”

“啊?哦,是吗……”江茉眠失望地扯了扯唇角,又为自已的无知感到羞愧。

原来现在的幼儿园学费里,不仅包含了中餐,还有早副餐和下午茶。

考了那么多证书,到头来,连如此简单的事情都不晓得。

“你这闻起来好香啊。”白芊忽然道。

她回过神:“不知道白小姐吃过早餐没,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吃不掉我就给公司其他人,多谢啦!”

“嗯……不用谢。”

白芊主动将袋子接过来放在膝头上,一边拨拉着查看,一边笑着对身旁的男人道:“可真丰富啊,有小笼包和皮蛋瘦肉粥呢,要是好吃,以后你要麻烦姜助理经常帮我带啦。”

封恪抿着唇角,没说话。

后排的小男孩重重地合上绘本,塞进了书包里。

江茉眠住的地方有些偏,抵达幼儿园时,已经七点四十五分。

四周熙熙攘攘,全是车辆和人。

江茉眠走在最后面,望着前方那对男女和背着书包的小小身影。

“爸爸再见,白阿姨再见。”

邹林臻礼貌的说完,转身走进校门。

几步后,他忽然想起什么,顿住了脚步,不过很快,又迈开小短腿跑远了。

没有小朋友在车上,江茉眠的处境似乎更尴尬了。

她从来不知道封恪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在她过去那么多年的想象中,对方就算是恋爱中应该也是不苟言笑的一张脸。х?

不对,他在床上,好像不太一样。

两只耳朵会发红发烫,脖子上青筋隐隐浮现,后肩胛肌理不住地偾张,宛如连绵的山脉,俯身下来时,就像林间的兽。

凶狠又野性。

他和白小姐在一起的时候,也这样吗?

应该不是。

对自已那是怀着恨意的发泄,对待那般美好的未婚妻,肯定是小心翼翼,呵护如珍宝……

“姜助理?”

冷淡地嗓音传来,她一抬眼,发现车里只剩两人了。

窗外,白芊的身影越来越小,转眼消失在了大厦的旋转门里。

“脸这么红,你在想什么?”

男人神色平静,是正常的老板关怀下属的语气,只是多了一分对她总无缘无故走神的质问。

“我……”

江茉眠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说都怪他太过频繁地与未婚妻秀恩爱,导致她开始胡思乱想?

荒谬。

明明是自已的问题,根本没理由怪罪到旁人身上。

“对不起。”

女人低下头,从而错过了对方眼中毫无遮掩的打量。

那根本,就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沃尔沃再度汇入车流,往律所驶去。

封恪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稍稍扯了下领带,淡淡道:“从昨天起,你已经说过很多次对不起了,我招的是私人助理,不是罪人。”

这话在正常人听来是调侃,可落在江茉眠耳中,却是审判。

但她不能继续做个乌龟,那会令人起疑。

“是我没调整好心态,以后不会了,邹律师。”

“嗯,你的不自在,是因为我和芊芊吗?”

“啊?”她微微一惊,连忙否认,“当然不是,您和白小姐刚订婚,时时刻刻想在一起是正常的,我完全能够理解。”

“……真的吗?”

“发自肺腑!”

江茉眠自认就差当场发誓了,可对方听完之后,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好像更沉了一些。

这一路,他们没再交谈,直至进到地下车库,停稳熄火,封恪拔下钥匙,返身递了过去。

“不管你自已有没有车,这个就是你以后的接送车,只要还在律所工作,就开它,明白了吗?”

“明白。”

“油钱和保养,找财务报销。”

“好。”

“你现在住的房子,买的还是租的?”

“……租的。”

一来一回到这里,江茉眠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果然,男人下一句便是:“退了,律所会给你安排。”

江茉眠:“……”

这么财大气粗的吗?

如果她真是个打工人,肯定已经高高兴兴地应下了,可她只是个来去匆匆的小偷,实在不敢再心安理得的享受福利。

“我刚给过一年的房租,现在退,一分钱拿不到,我知道您觉得我那边有点远,但您放心,绝对不会影响接送小朋友的。”顿了顿,她又郑重地补上一句,“您要有什么事,我也肯定能随叫随到。”

第三十二章 不知道这一番话里,哪个词讨好到了对方,封恪听后,竟露出一丝类似愉悦的神情。

“行,那就先这样。”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律所时,差不多九点。

通常来说,上午开庭,下午会客,这个点所里的办公室几乎空了一大半,因此那个趴在前台的男人就格外显眼了。

“说是水晶的,嗐,我也不懂,反正你们小姑娘都爱这个,拿去随便戴吧。”

“谢谢苟主任!”

“苟主任每次出手都这么大方,难怪能年年被评为‘京圈律界最有魅力的男人’!”

苟子鑫拨了下被发蜡固定住的刘海,道:“首先,说好了不这样叫的,本少今年才二十八,堪堪一枝花,比你们邹主任还小一岁呢,你们连姓带称呼,是活生生把我叫老了一轮啊!”

“其次,为什么是最有魅力的,难道不是最帅的吗?每年这个排行榜到底是谁在整理,本律要去上诉!”

“爱说单口相声就去报名律协举办的市中老年律师联欢会,但还请苟主任你不要骚扰本所的前台。”

“说了不要叫我苟——”苟子鑫一回头,调笑变成了尬笑,“呵呵,原来是老大啊,你怎么会这么晚才来,我……我以为你开庭去了呢。”

封恪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

苟子鑫嘿嘿一乐,忽然瞥见到了站在后方的女人,当即瞪大一双眼珠子,颇为夸张地囔囔道:“哟哟,天要下红雨了吗,你居然真招了个私人助理,还是女的!还这么漂亮,身材还这么……咳,我不是在调戏你的新助理,我就是想打个招呼,让这位美女感受一下咱们律所热情奔放的氛围。”

也不是第一次在封恪面前满嘴跑火车了,却是头一次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浓烈的西伯利亚冷风。

苟律很识时务,分分钟切换到正经模式,免得真把小助理给吓跑了。

虽然他认为,跑是早晚的事,毕竟就好友工作时的那个脾性,正常女人根本无法长期忍受。

“你好,鄙人苟子鑫,一丝不苟的苟,欢迎加入。”

“你好苟律,我叫江茉眠。”

面前这个男人,天生一副游戏人间的风流样,但并不令人讨厌。

江茉眠想,可能是对方眼神很清朗的缘故,握手时也只是轻轻碰了下指尖,礼貌又不失尊重。

苟子鑫,其实她认识。

封恪的发小和挚友,囚禁的最后一天,差点擦身而过的人。

漂亮的女性,在苟少这里并不稀奇,可不知道为什么,寒暄过后他依然挪不开目光,忍不住问道:“姜小姐,恕我冒昧,咱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江茉眠心一沉,手指捏得包提手几乎变了形。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前台那边传来扑哧几声笑。

“苟律,搭讪就搭讪,用什么冒昧这种文绉绉的词呀!”

苟子鑫大呼冤枉:“不是,我真的——”

“好了,很闲吗,都去做事。”

封恪冷声打断,迈开长腿往里走去,江茉眠急忙跟上,身影拐进办公室,她也很自然地迈了进去。

下一秒,咚地一声,鼻尖磕在了坚挺的后背上。

“嘶……”她捂住鼻子,眼底立刻浮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泪水是生理本能,根本无法控制。

可女人的眸子实在太像猫儿了,同样是含泪,却比别人多出了好几分的委屈,即使隔着平光镜片,也不能遮挡分毫。

封恪微微眯起眼,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学生期间会有那么多人欺负她了。

“小赵,给她安排个位子。”

小赵心里面其实有好几个疑问,比如说私人助理不都跟在律师身边办公的吗,再比如说,明明琴姐昨天就把桌子搬进去了,为什么还要另外安排呢。

但小赵很聪明,他咽下所有问题,果断应道:“好的老大!”

言鑫律师事务所发展到今天,已经有大大小小上百名律师,独占写字楼一整个大平层。

当然,并不是所有律师都拥有自已的办公室。

除了两位主任律师,以及后加入的十几位合伙人,剩下的,大多分配到跟公司格局差不多的隔间,不过私密性和舒适性要更强一些。

“助理都集中在这片区域,叫起人来方便。”小赵笑着说道,“他们可都是所里的大红人,基本上神龙见尾不见首,来去匆匆,比有的正式律师还要辛苦呢。”

毕竟按律法规定,无论是去看守所还是调查取证,很多情况下,都至少需要两个人同行。

大律所的助理也不是摆设,他们同样拥有高学历也通过了司法考试,之所以愿意供人使唤,风里来雨里去,自然是抱着学习的念头。

律师,从来不是一个拿到证就能一帆风顺的职业。

小赵自以为揣摩到了大老板的意图,交代完,便忙去了。

十点多,律师们陆陆续续回所里,见不仅添了名新助理,还是个漂亮姑娘,一个个喜上眉梢,差点没抢破头。

“小姜,麻烦帮我查一下时润药业去年的税务报表。”

“先查我的,我这个比较急,有个叫张昊的,我想看看他有多少违章记录……”

“李大川,你要不要脸,外面太阳那么大,违章记录这种小事也要人家姑娘特地跑一趟?”

“不是,我开车啊……”

“有车就自已去!小姜,我这个简单,资料都在这儿,帮我打一份合作协议意见书,完了我请你吃饭……”

江茉眠快速记下所有事项,认真道:“我会尽量在中午之前完成的。”

她这么一说,大家反倒不好意思了,纷纷改口说其实也不是很急,让她慢慢来。

等众人散去,江茉眠先把书面部分逐一挑出,然后打开刚下载的亲亲宝贝可视通软件。

还算清晰的画面中,小朋友们正在各自玩玩具,熟悉的小身影则坐在小板凳上,安安静静地读绘本。

“这么喜欢看书啊,难道以后想当个文学家?”

她自言自语着笑了笑,将手机靠放到一旁,开始工作。

“你在看什么?”

指尖松开,百叶窗弹了回去,封恪转身回到办公桌旁,一边继续整理起明天开庭所需的资料,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道:“在看我的午餐到了没。”

第三十三章 “你点了外卖?哪家的,有没有我的份儿?”

苟子鑫也没太在意,随口问了句,蹲下身打开保险柜,把手里刚盖好公章的合同放了进去。

“哪家的不清楚,等白芊来了,你自已问她。”

“哦……嗯?白小姐?!”苟子鑫刷地站起身,满脸惊疑,“你……你转性啦?以前你不是从来不肯她过来的嘛,说什么公私分明,工作的时候不聊私事,别说见面,连个电话你都不接的啊!”

“嗯,那要看什么事。”

“所以……发生什么事了?”

封恪微微一笑:“喜事。”

“卧槽,你打算结婚啦?”

“……”他揉了揉眉心,挥手道,“你可以出去了。”

“什么人,看我到时候给不给你当伴郎!”苟子鑫忿忿地咕哝着,打算先去茶水间拿块点心先垫垫底儿,待会再来蹭一顿。

一抬头,却见前方人头攒动,非常热闹的样子,他立马好奇地走了过去。

“吴律师,这是您要的税务报表,一式三份。”

“李律师,违章记录的电子版已经发到您邮箱了,纸质版在这里,不过是近两年的,超过两年需要去现场调取,我已经跟那边对接好了,如果您需要,我随时可以去。”

“金律师,这是合作协议意见书的初稿,您先看一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指出来,我来修改,哦对了,资料里面有一份明细表我觉得好像……嗯,当事人可能隐瞒了点问题……”

金彭和一众律师一样,正为这番侃侃而谈而发愣,忽然听到这么一说,连忙去翻找那张纸。

刚拿在手上,就被人夺了去。

“确实有问题。”苟子鑫啧了一声,脸上在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彭子啊,咱们这行你干了也快有五六年了吧?按理说,这种错误你不该犯啊,要是小姜没发现,这事你就这么糊里糊涂的给办了,回头邹律那边,你可真没法交代。”

被一个自已平日里看不太惯的人当众数落,金彭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

但对方是主任律师,而且也没批评错,他不好反驳什么,只能板着脸拨开人群闷头走开了。

其他人回过神,纷纷对着江茉眠表达了谢意。

“不简单啊小姜。”苟子鑫话头一转,又变回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他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能应聘成功了,原来老邹还是一如既往地眼盲,他看中的根本就不是你的美貌,而是你的才华!小姑娘有前途,好好干,未来可期!”

江茉眠被逗笑了,忍不住也调侃道:“看来所里的对外公关都是苟律在负责,难怪能蒸蒸日上。”

“哟,有眼力,要是老邹能有你这份觉悟就好了,哎不对啊,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应该……”

苟子鑫正要说点什么,走廊处传来一阵清脆地高跟鞋声,两人一道顺着望去,只见白芊迈着摇曳的步子走近,手里拎着的便当盒格外显眼,一看就是某家私房定制。

“各位中午好啊。”女孩大大方方的跟众人挥手,俨然是老板娘的气场,“我给大家点了咖啡,待会儿会送到前台,记得去拿哦。”

说完,踩着那双恨天高,推开了封恪的办公室门。

门一合上,所里当即一片窃窃私语。

江茉眠听不太真切,不过对此其实也没有多大兴趣,她见旁边的苟子鑫摸着下巴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眸子一转,试探着问道:“我看你和邹律师关系挺好的,那你知道他和白小姐在一起多久了吗?”

“这个嘛……加上订婚,前前后后,应该有两个多月了吧。”

“才两个多月?”她皱起了眉。

“很久了好么,现在可是速食社会,很多人认识七八天就能结婚,只要看对眼,时间不是问题。”

她垂下眼睑,眸底浮起丝丝愁意。

爱情或许可以这样,但亲情不行。

两个月,根本不足以让一个人展现出内心真正的想法。

“他……我的意思,小林臻的妈妈呢?这么多年,都是邹律师一个人带着孩子?他……爱他的儿子吗?”

江茉眠知道自已太心急了,她不该问的,哪有人上班第二天就这般挖掘老板私生活的。

这很奇怪,也不礼貌。

不过好在她工作的一部分与邹林臻有关,苟子鑫知道内情,因此也就没多想,只当对方十分敬业,是真的有善心。

“我很想回答你,但事实上,我知道的也不多,老邹不是个喜欢倾诉的人,不过有一点能肯定,孩子的确一直跟着他生活。”

“男人带孩子嘛,多少有点糙,何况是邹律这种大忙人,话说回来,小臻也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我可是他的干爹呢,以前没少帮忙换尿不湿!”

“现在有你的帮忙,小臻就又多了一个人照顾,等白小姐和老邹结了婚,那臭小子也算真正有个妈了,挺好,省得上了小学没办法写作文……哎,小姜,你怎么了?”

“没、没事。”她吸了吸鼻子,哑声道,“谢谢你。”

“谢我干嘛啊,我……咦,这么快就出来啦?老邹他还能不能行了,啧,我得去瞧瞧。”苟子鑫一边往对面走,一边朝后摆了摆手,“休息时间到了,快去吃饭!”

一进门,苟少就开始四处打量,末了一屁股坐到办公桌对面的转椅上,满脸坏笑地调侃道:“未婚妻都主动送上门了,你居然没趁机来场办公室play?亏你长得挺斯文败类的,干的全是人事儿啊!”

“我劝你把你那张嘴,留着下午开庭辩论的时候用。”封恪一手打开文件夹,一手把桌边的便当盒推了过去,“吃吧。”

“啊,你不吃?好像就这一份哎。”

“不饿,一点约了当事人咖啡厅见,到时候再说。”

苟子鑫闻言耸了耸肩,便不再客气。

“唷,菜色不错啊,白小姐真是有心了,特意买这种家常菜,只为了让你感受到家的温暖。”

翻动纸张的手指顿住,封恪低嗤了声,似笑非笑:“我确实感受到了,还很强烈。”

第三十四章 苟子鑫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见好友看文书看得专心,为避免消化不良,他决定回自已办公室去享用。

谁知刚准备起身,对面忽然道:“就坐这儿吃。”

“咋地,把我当吃播啊?”

“那你吃不吃?”

“吃吃吃!吃人的嘴软,不管你有什么癖好我肯定都要满足啊!”

苟子鑫埋头苦干,正嚼得欢,这时对面又开了口:“刚才白芊来的时候,你和江茉眠站在一起,她问了你什么?”

“没什么啊,小姑娘人挺好的,工作认真有能力,对小臻也是真的关心,能从茫茫人海中找到这种技能兼备的助理,要珍惜。”

“小姑娘?呵……”

苟子鑫听不得有人讥讽美女,瞪眼道:“二十六岁未婚,不是小姑娘是什么?何况人家小姜还那么纤细瘦弱,说是二十出头都不为过,反正你这次吧,也算是为所里做了件善事,给广大的单身狗同志们添了一个内部消化的机会……哎哎,我还没吃完哪!”

“你吃完了。”

封恪大手一挥,将饭盒扫进垃圾桶,然后赶人,关门。

内部消化?呵,做梦。

那种女人,有什么资格去招惹别人。

当白芊回到公司时,午休时间已经基本上结束了。

想到自已大老远赶过去献殷勤,却连个最起码的拥抱都没有,她就满肚子的火气。

封恪表现得那么有洁癖,也不知道当初他那个儿子是怎么弄出来的。

看来传闻很有可能是真的,邹林臻和他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不过是为了某种原因,照着与自已相似的长相去抱养的。

白芊气归气,倒不敢真的闹性子罢工。

他们白家在京圈听上去还算小有名气,而她之所以出来拍短剧,对外也都是说待在家里无聊,想出来散散心,玩玩。

可事实究竟如何,只有自已清楚。

她走进洗手间,快速地补了个妆,出来时,包里的手机响了。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那个称呼,白芊的眼中顿时出现了几丝慌乱。

“喂,伯、伯母好……”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他太忙了,根本没什么机会……不、不过您放心,我已经在办了,前天我组了个局,特地让我爸妈还有几个叔叔过来帮忙,有稍微给他施加了一点压力……”

“稍微?”女人显然习惯了高高在上的语气,话音里充满了不耐,“那然后呢?”

“然后……这不是才过了两天嘛,总要给他一点考虑的时间……”

“我的撤资可不需要太多时间,只要现在打个电话,两分钟后,你白家的账户上就会显示负数,要不要试试?”

白芊膝头一软,差点跪下去:“不要,伯母,求您了……”

“别忘了,此时此刻,你能叫我一声伯母,那都是因为我的安排,是我把你送到言儿身边的,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女孩躲在角落里,轻轻地抽泣起来,对方像是被打动般,软了口吻:“傻姑娘,他既然能同意跟你订婚,那就说明心里面肯定是有你的,你们目前正处于热恋期,这种事,枕边撒个娇卖个惨,不就解决了?”

“可……可……”至今他们别说睡,连亲都还没亲过啊。

至于为什么突然提出订婚,她也是云里雾里,根本没想明白。

不过白芊哪里敢说真话,硬着头皮应道:“我知道,我会努力的……”

“再给你一个月,如果还没有进展,我就只好换个人了,到时候,钱没了,人也没了,你舍得吗?好好想想吧。”

切断通话,白芊发了好一会儿呆,慢慢地站直了身子。

她当然舍不得。

尤其是经过这两天的相处,那样的男人,她是真的喜欢上了啊。

成熟稳重,风度翩翩,斯文又禁欲,只是有点工作狂外加过于严肃。

好在最近,他们之间的相处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善。

她甚至开始想象,就算有一天,整件事情暴露了,对方也会为了自已而妥协。

何况她实在想不通,有什么不能妥协的呢。

一个月,还可以发生很多事。

她一定能成功的。

下午两点多,封恪拎着公文包踏进律所。

他以为会像早上那样,看见一道身影安安分分的坐在位子上,谁知扫了一圈,居然不见任何踪迹。

可那辆沃尔沃,明明还停在地下车库,纹丝未动。

“她人呢?”

被点名的小赵还有些茫然,顺着大老板的视线一看才恍然大悟。

“小姜啊,应该是去车管所了。”

“谁让她去的?”

“李律师啊,虽然老大你早上没说得很直白,但你的意思,我能不清楚吗?无非就是给新人多一些锻炼的机会,正好借此加以考察,放心吧,我已经跟大伙儿都说了,最近这段时间,有什么事尽管找小姜!”

封恪:“……”

只是让在外面安排个位子打算晾一晾那个女人而已,怎么胡乱猜测他的意图甚至还得意上了?

“去做个职务牌放她桌上,下次再让我见不到人,她的工资由你来出。”

小赵:“啊?”

第二天一早,江茉眠一眼就发现自已的位子上多了个东西。

金底黑字的三角牌,刻着【邹律师私助】几个大字。

她站在原地看了半天,莫名有种羞耻感。

倒不是头一次见,事实上开始单独办案的律师,几乎人手一个。

可助理桌上出现这个,还真是闻所未闻。

就好像……谁的专属物一样。

她连忙甩掉脑子里的发散思维,坐下后照例先打开幼儿园APP,随即准备办公。

昨天离开前,接到个帮忙打一份文书的请求。

由于晚上还得完成南市那边积压的工作,加上对方说不着急,便暂时搁置了。

此时此刻,她将提供的资料大致浏览了一遍,心中已有了轮廓。

不算复杂,最多需要一个小时。

江茉眠拉开空白文档,刚准备敲下标题,一道黑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赫然就是请她帮忙写文书的方律师。

“抱歉,十点之前一定交给你。”她满脸歉然地说道。

“不不不……”方律师顾不上礼不礼貌的问题了,伸手夺过资料,有些局促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丢下句“谢谢我自已来就行”,转身就没了踪影。

第三十五章 “哎……”

这一系列变故,把江茉眠给整懵了。

转念一想,可能是对方终究不太放心自已这个新人,临时改了主意,于是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当她干坐了一上午,感受到与昨天完全不同的冷清后,渐渐地琢磨出不对劲来。

“赵律师,赵律师?”

“呃,小姜啊,有事?”

江茉眠微笑道:“我看大家都挺忙的,我就想来问问,有没有什么地方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啊不用!”小赵连忙一挥手,“你只管歇着……咳,我的意思,老大说了,你的工作就是随时待命。”

“老大?你是指邹律师吗?可他现在并不在,你看我——”

一声轻咳,在他们身后响起。

小赵回头一见来人,立刻表态:“邹律,我正在劝姜助理回到她自已的位子上去!”

封恪瞥了眼江茉眠,淡淡道:“跟我进来。”

关上门,两人隔着宽大的办公桌,一坐一站。

“你知道,你薪水的等级,是由谁来决定的吗?”

“是您。”

“那你知道,这个律所里,谁是你真正意义上的老板吗?”

“……也是您。”

江茉眠忽然觉得,对方说的似乎并不是“薪水”或者“老板”,而是……命运。

她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又认为自已这种错觉和怯意来得毫无理由。

男人仍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轻点了下头,继续发问:“既然如此,那就是说,我这几天的行程安排,你都已经很清楚了?”

江茉眠一愣,脱口道:“抱歉,赵律师那边并没有——”

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抬,像是隔空扼住了她的脖颈,封恪掀起薄薄的眼皮,墨色的眼珠子泛着琉璃般的幽光:“以你的能力,只要有心,怎么可能查不到?”

她的呼吸一下子紧了,心脏呯呯呯开始狂跳。

周围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通,变得安静又稀薄,假如现在有根针,甚至能听得见落地时的破风声。

这什么意思?

他是暗示什么吗?难道说……

不,不可能,不要自已吓唬自已!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两三分钟,也可能只有两三秒,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

“别把自已在工作上的失误,推到别人身上。”

这句责备一出口,吊着的气终于缓缓松了。

好在这天气温偏凉,要是只穿着一件衬衫,冷汗怕是已经濡湿了后背。

江茉眠努力调整着呼吸,低头道:“对不起邹律,这种错误以后我一定不会再犯。”

“嗯。”

等了会儿,见没有下一步指示,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她便默默地往后挪,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

谁知刚迈开脚,那声音随即传来,就跟算计好了似的。

“对面桌上的那台电脑里,有近期的行程资料。”

她立马道:“好,我这就去打印一份!”

“你要不要干脆贴在大门口?”

虽然不理解对方为什么突然变了脸,但她还是试探着改口道:“那……我记在自已的备忘录里?”

一片沉默,大概是同意的意思。

时隔多年,江茉眠重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如履薄冰。

同一个人,两种不同的心态,却是一样的小心翼翼。

她欠他的,这辈子也无法弥补。

在他面前,或许永远都直不起腰。

电脑里的行程事件记录得有些杂乱,江茉眠索性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打算整理出一张表格。

这样不仅能自已看得清楚,应该也能帮助封恪更好的安排时间。

其实她原本不想做这些的,毕竟自已在这个位子上待不长久,过多的插手其中不太合适,不如忙些琐碎的事,打打杂。

但既然老板不乐意,只能竭尽全力,免得还没准备离职,就先被辞退了。

这么一想,江茉眠越发认真起来,倒是渐渐忘了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忘了紧张和忐忑。

然而,这份宁静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门外传来了熟悉的高跟鞋声。

白小姐又来送爱心午餐了。

江茉眠想要暂时回避,看得出来,白芊也是这么渴望的。

这女孩今天特意穿了件丝绒吊带长裙,外面松松垮垮地罩着薄毛衣,可见要送的不止是饭菜,还有她自已。

江茉眠无数次抬头,期待与封恪来个视线交汇,接着悄然离场。

可对方的眼睛像是长在了白芊身上,好半天过去,愣是没有分半束目光过来。

江茉眠泄了气,决定不再挣扎,继续当好背景板。

她试图将自已的精神剥落出来,完全投入到工作中,而那些亲昵的低语和笑声,就像武器般,不断摧毁着她的专注力。

“邹律,行程表我有多做一份,已经发到您的邮箱,如果没其他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注意到对方略显急切的步伐,封恪的眼底浮起了几分满意。

他靠向椅背,随手打开邮箱。

当看见井井有条的列表,以及专业又细心的备注时,眸色暗了暗。

“邹哥,刚姜小姐在的时候我都忘了,上次她带的早饭口味不错,我还想吃呢,回头你帮我跟她讲,好不好?”白芊在旁边撒着娇说道。

他瞥向未婚妻,似笑非笑:“你明明知道,那些食物根本就不是买的,而是她自已做的,你凭什么使唤我的助理,让她一大早爬起来,就为了满足你个人的口舌之欲?”

“啊?我、我不知道啊……”白芊有些懵,她察觉到男人好像生气了。

可她做错什么了?

不过是一顿早饭而已,为什么要对她生气?

她只是有点担心,从而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已在对方心中的地位,毕竟那位姜助理……实在是又漂亮又能干的样子。

白芊不禁委屈起来,再一想到背负的任务,眼珠子一转,决定正好借题发挥。

“你这么凶干什么,她是你的助理,可我是你的未婚妻啊,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有多难过,长辈们天天去劝我爸妈,说让我跟你解除婚约,去嫁给陈家的大儿子……”

“陈家?”

见男人有反应,白芊心中暗喜,忙添油加醋地继续道:“对啊,好像叫陈品清,据说是陈家的下一任继承人,目前身价几十个亿呢,我九叔说,有次宴会上他见过我,就一直派人来打听,我……”

第三十六章 “你的意思,京圈四大家的陈家长子对你一见钟情,你的叔伯父辈们也都希望能与陈家联姻,而你对则我情深似海,一直在扛着他们给的压力,但如果我再不对你好一点,或者说,再努力一些,提高自身的实力,最好做到能与陈家比肩,那么有可能你就没办法坚持下去了,最终会与我解除婚约,改嫁给陈品清。”

封恪交叠起长腿,面色平静地道出后半段分析。

白芊听得一愣一愣的,依稀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不过对方说的这些,比自已原本想的,还要全面和通透,倒省得她费尽心思地拐弯抹角了。

“没错,不瞒你说,我爸妈已经开始有点动摇了,这几天都让我别来找你,以前我一直是个很听话的乖女儿,这次我为了你——”

“嗯,知道了。”封恪再次打断,拿过旁边的文件,一边翻看,一边下起逐客令,“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白芊的情绪顿时沉到了谷底,但下一句话令她再度雀跃起来。

“这件事,我会解决。”

得到承诺,白芊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想凑过去献上一个香吻,却被男人眼底的冷漠给吓到。

但她一点也不恼,娇声说了句“那我等你好消息哦”,然后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封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大厦,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闻滑到底:【财团长公子邹远良因涉嫌职务侵占、偷税漏税等多项罪名,已被相关部门监管扣押,目前正在立案调查中,传邹氏内部起动荡,将改立继承人……】

嘟嘟。

车来车往中,江茉眠利落地一个倒挡甩尾,刚巧滑进了路边的空位里。

当她走出来时,旁边的一众男司机都看呆了。

这时,包里传来消息提示音,是封恪。

【晚上临时有个会,是否方便接小臻去你家暂住】

她双眼一亮,连忙回了个好。

暂住啊,那就意味着,他们今天至少能够独处三到四个小时呢!

江茉眠来得早,走到接送点时,大班还没有放学。

周围那些家长之间多少已经熟悉了,等待的时候便开始东拉西扯地聊。

内容自然是围着孩子转,从自家孩子是个小讨债鬼,说到别人家孩子多么多么优秀。

短短五分钟,她听到邹林臻这个名字,不下于二十次。

随之而来的评价基本是懂事,听话,长得俊俏,测评每次都是优级等等。

她混在人群中,听得唇角不住上翘。

忽然,不知谁小声嘀咕了句:“有什么用,我儿子说了,他好像有点自闭呢……”

江茉眠皱起眉,立刻踮起脚尖去寻找说这话的人,恰巧三班的小朋友们排着队出来了,家长们一拥而上,霎时冲散开来。

她顾不上多想,也顺着人流,一边往前走,一边努力地冲着那个漂亮的小人儿挥手。

“老师再见。”

邹林臻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被刘老师眼疾手快地拉住。

“现在到底是谁来接你,前几天你跑得太快,我和章老师差点以为你被拐了。”

小胳膊一抬,刘老师顺着望去,只见围栏外,一名年轻女人正满脸笑容的等在那里。

那双圆眸弯弯,乌黑又漂亮。

女老师下意识松开了手,小男孩便迈开短短的腿儿,小跑了过去。

“谁啊?他爸新请的阿姨?”另一位姓章的老师凑过来道。

刘老师任教多年,处事自有分寸,她不打算在人家背后多做议论,虽然心里面已经隐约有了个猜测。

“今天在学校玩得开心吗?”

“嗯。”

“冷不冷啊,我给你带了条围巾,要不要戴上?”

“不用了,谢谢。”

“哦对了,我还给你带了根棒棒糖,我不知道你爱吃哪种,就拿了我最喜欢的蓝莓口味,尝尝看?”

邹林臻停下脚步,仰起小脑袋:“我不吃零食,何况吃糖很容易蛀牙,大人不应该给小孩子吃这种东西。”

江茉眠:“……”

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尖,捏着棍儿有点尴尬。

为避免更尴尬,索性拆掉包装,塞进了自已的嘴巴里,然后有些不服气地咕哝道:“难得吃一根又不会怎么样,没有糖果的童年多无趣啊。”

小男孩没吭声,继续往前走,他已经看见自家的沃尔沃了。

两人坐进车里,缓缓驶离幼儿园。

邹林臻以为,经过刚刚的再三碰壁,车内的安静将会多持续一段时间。???

可也就拐了个弯的功夫,前面的女人含着棒棒糖,又开始主动搭话了。

“今天你们班上举办了折纸大赛对不对?”

他意外地抬起眼皮,与后视镜里的圆眸对了个正着,后者狡黠一笑。

“你猜我怎么知道的?”

他诚实地摇摇头。

“因为我会魔法啊,我想看到什么,只要念一句咒语,就一定能见到!”

“……”

沉默了两条街后,对方先泄了气。

“好吧,其实我不会什么魔法,我……”

“是监控,你通过班级监控看见的。”

他小班的时候,就知道教室里安装了摄像头,老师告诉他们,无论做了什么,好事还是坏事,爸爸妈妈都能亲眼目睹,所以要努力做个乖宝宝。

后来,四周的同学们也纷纷验证了这一点。

只有他没有。

爸爸的手机里,根本就没有那个APP。

久而久之,他便忘了这件事。

“哎呀,宝宝好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呢。”

邹林臻想说,这有什么可夸奖的,而且他早就不是什么宝宝,明年下半年都要升小学了。

这女人浮夸的表现,显得好傻。

不过他抿了抿嘴巴,最后什么也没说。

而脱口唤出宝宝的人,则自个儿吓出一身冷汗,连嘴里的棒棒糖都咬碎了。

缓了好一会儿,江茉眠才继续笑道:“我还看到你的作品被评为第一名,放在班级的橱窗里展示呢,正好刚刚你爸爸发消息来说晚上有事,让你去我那边玩会儿,咱们等下去趟超市吧,买些你爱吃的菜,好好的庆祝一下!”

小男孩表示,自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第三十七章 她便根据感觉来买,结果越买越多。

市面上最流行的吃的,玩的,林林总总一大堆,差点拎不回去。

这一番折腾,回到公寓时,居然已经五点多了。

江茉眠先倒了杯果汁,然后拿出一套挖掘类玩具,放到小朋友面前。

“饭菜一个小时以后能好,你先自已玩会儿?”

邹林臻瞥了眼包装盒,摇头道:“不用了,我有课外书。”

“行,把落地灯打开,当心眼睛。”

她也不强求,叮嘱过后进了厨房。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五六十平。

拿菜洗菜时,江茉眠一个转头,就能望见坐在沙发上的身影。

那么小,被淡淡的昏黄包裹住,好似毛茸茸的,令人心底不住地发软。

夜幕降临,三菜一汤摆上了桌。

“还有道小甜品,不过要等吃完饭才能吃哦!”

听着这哄小孩的语气,邹林臻别扭地皱了皱小眉头,规规矩矩道过谢后,开始夹菜。

不知道是刚出锅,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同样是家常菜,面前这些比家里那位金牌保姆烧的,要美味多了。

不知不觉,小肚子吃得鼓了起来。

他努力压着饱嗝,脸蛋泛红。

江茉眠既开心又担忧,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道:“快起来走走,甜品咱们先不吃了啊。”

“好。”小男童乖乖应了声。

这副无欲无求的样子,落在她眼底,十分地不是滋味。

江茉眠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蹲下,勾起那截细白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其实你可以提要求的,在你这个年纪,适当任性是被允许的行为。”

漂亮地圆眸眨了眨,小嘴巴却依然抿得紧紧的。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笑道:“还是由我来解释吧,我说的先不吃,并不是说取消这项活动,而是稍微休息会儿,等肚子空出一点位置,咱们再继续品尝,如果你刚刚没有理解并感到不高兴的话,其实可以直接问出来的,明白吗?”

眸子里的碎光微微闪烁,男孩点了下小脑袋:“嗯。”

收拾完餐桌,江茉眠拿过刚才那套玩具,这次也不再问对方意见了,假装自已很感兴趣的样子,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很快,她察觉到一股好奇地目光,渐渐地,小身影凑了过来,十分钟后,挖掘工具已经转到了邹林臻的手中。

他们通力合作,又是敲打又是注水,终于挖出了几块被称之为水晶的小石头。

小石头自然是不值钱的,甚至还有点劣质。

这种玩具,享受的就是个挖掘过程。

邹林臻去了洗手间,江茉眠开始扫地。

她拿起空盒子,忽然有点舍不得扔。

外包装上画着母子俩在玩,旁边印了一行花体字:尽享亲子时光。

甜点是香蕉布朗尼蛋糕,不含牛乳也不含鸡蛋,口感却非常棒。

一大一小盘腿坐在沙发上,各自享用。

江茉眠的心并不在食物上,随意地挖了几口后,就悄悄观察起身边的小人儿。

男孩吃得很认真,吃相更是斯文,简直可以用赏心悦目四个字来形容。

看着看着,脑子里不禁浮现起另一个人的身影。

即使蒙住双眼,挂着锁链,也没有影响半分气度和从容。

她不觉笑了起来,笑容中掺满了唯有自已才懂的苦涩。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江茉眠下意识瞥了眼手机,顶置的头像并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她立即冲着小男孩比划了个嘘,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干儿子?姜小姐?你们在不在啊!”

她松了口气,拉开门:“晚上好苟律。”

“怎么一点声都没有,我还以为你们不在家呢,我是来接小臻的,臭小子人呢,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不会,他很乖。”江茉眠竭力掩饰住失望的神色,抬手拨了拨耳边的短发,“时间还早,要不您也进来坐会儿吧?我给您泡杯茶……”

苟子鑫单手撑向门框,摆了个自认为很帅的pose,笑眯眯道:“美女泡的茶,本来我无论如何都肯定是要赏脸的,可惜今晚不行,还有点事要办,得赶紧走了。”

“那……邹律师呢?他为什么没有亲自过来,是不是还在开会?你现在把小臻送回去,小朋友一个人呆在家里,会害怕的,要不——”

“嗐,老邹应该也下班了,他就是看我正好在这边办事,所以叫我顺路跑一趟,况且……反正啊,你真没必要太过担心。”

苟子鑫瞄了眼乖乖站到身边来的小男孩,咽下后半句话,决定给自家干儿子留点供外人想象的空间。

害怕?呵,这小子的字典里面恐怕就没那个词!

“再见,姜……阿姨。”

“明早见。”

听着楼下传来的汽车发动声,江茉眠控制住自已的双腿,没有追到阳台上去送。

那样显得太热情了,会令人感到奇怪的。

她坐在沙发上,将脸埋进掌心。

空气中依稀飘散着布朗尼的味道,以及小孩子身上独有的稚嫩气息。

她闭上眼,仿佛听见了婴儿弱小的啼哭以及女孩无助地抽泣……

叩叩。

敲门声再度响起,江茉眠一惊,趿着拖鞋小跑过去,刷地一下拉开了房门。

“是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吗,还是小臻他——”

不是苟子鑫。

对方的身形更为挺拔,笔直的脊背似乎从未为谁弯下过,铁灰色中长大衣勾勒出完美的宽肩窄腰。

过于高大的身量杵在那里,遮去了大半光线,只能看到男人头顶上方泄下的那一小束昏黄。

黑暗将他们一起吞噬,辨不清彼此脸上此刻的表情。

“邹、邹律……”

江茉眠用力咽了咽,正欲说点什么,忽然瞥见对方额头的一抹猩红。

“你受伤了?!”

她一下子紧张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伸手将人拉进家中,摁在了小沙发上,急切道:“你坐着别动,我去拿医药箱!”

匆匆返回时,沙发上的人影姿势未变,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落下两片阴影,十分疲累地样子。

第三十八章 心疼的感觉忍不住在胸口发酵,她俯身上前,小心翼翼地进行清理及上药。

幸好伤口不算深,就是大片干涸的血迹看着有点骇人。

整个过程中,男人没有开口阻止,就这么靠坐在那里,任凭处置。

倒是江茉眠贴完纱布之后,想到自已刚刚的自作主张和放肆,感到后悔不已。

她尴尬地摆弄着医药箱,正要找补几句,手机铃声响了。

“抱歉,我接个电话。”

对面是陆茂筠,她走到阳台上,滑开了接听键。

“怎么这么久才接啊,你在干嘛?”

男人的口吻,活像个查岗的丈夫,江茉眠听着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好声好气地解释道:“工作上的事。”

封恪现在是她的老板,给老板包扎伤口,怎能不算工作?

为避免对方多想多问,她觉得这是最佳回答。

“你这一旦工作起来,人就没了,我发你的消息看见没?”

“呃,我正要看……”

“算了吧,我知道你肯定没看,所以我干脆打电话来直接跟你说。”陆茂筠的语气里充满了喜悦和迫不及待,“小吟,我爸托人给我办了调动,过几天,我就能去京市找你啦!”

江茉眠心情复杂地回到客厅,封恪已经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开始翻看了,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地说道:“小臻被接走了?”

“啊,对,是苟律师。”她想了想,补上一句,“如果是别人来,我肯定不让接的。”

男人闻言,抬起薄薄的眼皮:“警惕性还挺高?”

“嗯……毕竟这种案例,也挺多的不是么。”

封恪没接话,收回目光继续投注到文书上,像是十分紧急,一秒钟都不能耽误。

江茉眠站在沙发前,拖鞋里的十根脚趾头不安地蠕动着。

在这种私人又狭小的屋子里独处,令她非常地不自在,仿佛身体里埋藏已久的什么东西开始蠢蠢欲动,想要破土而出。

她咬了下嘴唇,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去给您倒杯水吧!”

倒杯水根本用不了多久,江茉眠硬是在厨房里磨蹭了十多分钟,见封恪始终没有打算离开的迹象,才不得不挪了出来。

“邹律,您请喝水。”

她将玻璃杯往男人面前推了推,以示尊重和提醒,免得工作太过认真忘了身在何处。

这番举动果然有些作用,对方闻言似乎顿了下,随即抬起狭长的眸子深深地投来一眼。

江茉眠被看得莫名,下意识问道:“是不想喝白开水吗?要不,给您来杯果汁?”

刚刚在超市买的橘子汁,小朋友好像挺喜欢的,所以,或许小朋友的爸爸也……

“不用了。”

她以为下一刻便是起身走人,客套话都已经滑到嘴边,谁知男人并不按常理出牌,像是真渴了一般,果断伸出了手。

白皙修长的手指贴着玻璃壁,有力地骨关节微微凸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茉眠总觉得整个过程被刻意放慢了,当薄唇覆上杯口时,封恪甚至又瞥了她一眼。

咕咚。

喉结滚动,转眼间小半杯水消失。

男人似有似无地勾了勾唇角,放下杯子,道:“工作方面有什么疑问吗,如果没有,我就先走了。”

说着要走,却没有任何动作,像是料定了答案。

江茉眠暗暗松口气,扬起了微笑。

两分钟后,大门口。???

“邹律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的,您的伤口问题不大,注意今晚别碰水就行,路上注意安全,您慢走。”

咔嗒,门轻轻合上了。

门外,一张冷峻的脸霎时阴云密布。

封恪原地站了会儿,确定身体没有任何异样后,抬脚下了楼。

坐进车里,刚解锁手机,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老大,你没事吧?刚手机怎么打不通啊,你现在在医院吗还是在哪?今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不是就两个人吗,先前十几个人闹事,你也是能毫发无损的啊,怎么还见血了呢!那两个兔崽子居然敢说不是故意的,张新民都把现场图发到群里了,铁证如山!老大你放心,这事用不着你出马,你只管安心养伤……”

“按寻衅滋事的流程走。”

“啥?我没听错吧?这明明是故意伤害啊,老大你——”

“就这样,我还有事,先挂了。”

一脚油门,车辆驶离小区。

封恪降下半窗,凉风顿时迎面扑来,吹起额前的发,露出了白色的纱布。

他抬手摸了摸,勾起一点轻笑。

想不到时隔多年,倒是更加沉得住气了。

没关系,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周日,是个大晴天。

通常来说,干律师这行,是没有双休的。

不过司法部门和相关机构都放假了,没法立案也开不了庭,作为助理,自然能稍微喘口气。

这是江茉眠来京市后的第三个休息日。

前两周,都窝在公寓里忙着赶工作,今天她一大早就出了门。

陆茂筠是坐飞机过来的,十点半落地。

她没有动车库里的沃尔沃,倒了三班地铁外加机场大巴,终于在十点二十分抵达。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响,江茉眠以为是陆茂筠提前下飞机了,连忙一边往出口处小跑,一边随手按下接听键。

“喂,我就快……”

“你在哪?”

“我……”

“为什么这么喘。”

江茉眠拿下手机,定睛一看,居然是封恪。

自从那晚,他莫名其妙地在她家坐了近一小时,外加喝掉半杯凉白开,她就开始有点惴惴不安,疑神疑鬼。

既怕自已想太多,又怕自已想得不够多。

“我在……机场啊。”她谨慎地说道。

话音未落,低沉地嗓音直逼而来:“你要去哪?”

江茉眠愣了下,无端从其中觉出了几分怒意,索性一口气交代道:“我来机场接朋友,大概十一二点会回到市区,您是有什么工作要交代吗?”

对面突然没了声音。

这时,陆茂筠推着车出来了,周围也变得嘈杂起来,她半捂着话筒,大声道:“要不您直接发我微信上吧,或者回头说,抱歉,我先去忙啦!”

第三十九章 “小吟!”

青年一下子就在人群中发现了要找的人,满脸兴奋地奔跑过来,撒开手将江茉眠抱了个满怀。

要不是场地受限,恨不得当场表演个原地转圈圈,来表达自已的激动和喜悦。

“好、好啦……这么多人。”

江茉眠拍拍对方的手臂,示意放自已下来。

“我好想你呀小吟,我们从没有分开这么久过,你想不想我?”

她无奈地笑道:“我有时候真觉得你不是比我小两岁,而是小二十岁。”

陆茂筠最听不得这个,当即板起脸:“才没有,一个年初一个年尾,加上阴历和阳历的算法不同,四舍五入,明明差不多!”

“好好好,茂筠弟弟说了算。”

“小吟!”

“其实我还是觉得叫姜姐姐比较好听。”

“……”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了机场,江茉眠完全没注意到口袋里的手机又在震响。

折腾好一番,终于坐进了出租车。

陆茂筠靠向座椅,长舒口气:“机场的车可真难叫啊,早知道让我爸以前的下属开车过来了。”

“也还好,你啊,别总麻烦你爸。”江茉眠委婉地提醒道。

有些事她看在眼里,从职业的角度来说,并不赞同,可也不好多说什么。

陆茂筠不以为然,眼珠子一转,忽然发问道:“你说老实话,怎么过来的?”

“就……这样过来呗,我还能走过来不成?”

“哼,别是地铁加大巴吧?”

“咳。”

“哎呀,你可真是的,这点钱省了干嘛,也不嫌累得慌,说了给你钱你又不要,女人用男人的钱,那是天经地义的!”

“小伙子说得在理!”司机大哥默默地听了半天,忍不住插话道。

陆茂筠顿时更加得意了,江茉眠暗叹口气,想要解释,又觉得有些无力,因为她知道,对方是不会听进去的,只会认定她是穷惯了。

但她也知道,青年并没有任何恶意,所以在这种理念上,她从来不去多加争执。

“叔叔和阿姨,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前两天我妈……”

江茉眠扯开话题,聊起了南市那边的朋友和工作。

这时外环路上开始堵车,一路走走停停,抵达市区时,竟已经临近下午两点。

他们立刻放下行李,到附近商圈找了家简餐厅。

“这顿我请。”江茉眠抢先说道。

青年不太乐意:“哪有女朋友请男朋友吃饭的,多生分啊。”

她拎起茶壶,为彼此各倒了杯水,才淡声道:“其实这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但每次你不是打岔,就是耍赖,今天你过来,咱们正好坐下来好好谈谈。”

“你……你是想分手吗?”陆茂筠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江茉眠无奈地笑了:“我们根本就没在一起过啊。”

“那天晚上,你明明亲口答应的!”

“我只是说,会试试看,接受你的好意。”她认真道。

所以后来无论是牵手还是拥抱,她都没有拒绝过。

但也仅限于此了。

她甚至不知道,心软之下所做的尝试接纳,对于彼此来说,是不是个更大的错误……

“小吟。”

手背被按住,抬头望进陆茂筠充满紧张的双眼。

“是我记错了,你别生气。”

“茂筠,其实……我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这句话你说过很多次了,你说你并不纯洁,你说你曾经伤害过别人,做过很坏的事情,我都知道,可我不在乎!”

高扬的嗓音引来了纷纷侧目,江茉眠有些难堪,想收回手却被猛地攥住。

“小吟,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不逼你了,你别后悔好不好?”

她一怔,慢慢地停止了挣扎。

又一次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已当初的影子,或许是感同身受,每当陆茂筠露出这种表情时,她总是无法狠心。

“我没有后悔,先吃饭吧。”她拍了拍青年的手,轻声道。

“嗯!”

陆茂筠再度高兴起来,一边张罗着夹菜,一边说道:“真是巧了,京市有个人高升,空出个职位需要暂时顶着,虽然比我原先的降了两级,但没关系,只要能天天见到你,哪怕去坐传达室都行!”

这话像一座山,沉甸甸地压在江茉眠心头,她努力忽略掉,笑了笑:“陆厅的公子,他们哪里敢。”

“说得也是,不瞒你说,来之前我爸就跟他哪些老战友都打过招呼了,以后你要真想在这边开展业务,我也罩得住你。”

“不用。”她果断摇头,“我不会留在这里。”

“那咱们就回南市去。”陆茂筠无所谓的耸耸肩,随即道,“对了,下午你有空吗?”

江茉眠下意识拿出手机,正要解屏翻看,突然被一只手伸过来夺走了。

“我就随口问问,你还真犹豫了?”青年一脸谴责,“说好全天陪我,今天就算你有天大的事——”

嗡,嗡。

语音电话的页面跳了出来,手机发出激烈地震响。

“邹……封恪?”陆茂筠皱起眉,“这谁啊?你还给他设了消息顶置。”

“所里的主任律师,我的顶头上司。”

江茉眠匆匆解释了句,赶紧把手机拿回来,按下接听键:“邹律……”

“你现在在哪?”

男人的声音比早上的时候还要低沉些,她隐约察觉到异样,又说不上来。

“在……在吃饭。”

这时,门口传来服务生的大声送客:“其旺茶餐厅,欢迎您的下次光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道:“律师这行,和别的职业不一样,我不管你以前在哪家律所实习和挂职,如今到了我这里,第一个要保证的原则,就是手机不能离身。”

接着,不等她开口,又淡淡道:“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吃饭吧。”

喀嚓,通话切断。

江茉眠瞪着黑掉的屏幕,苦恼地抓了下头发。

其实前两周周末时,封恪也有发消息或者打过电话,但从来没要求做过什么。

怎么偏偏这次难得不在公寓,就碰上突发情况了呢。

她先看了下聊天记录,发现对方并没有发微信,又跑去律所群,结果也是一无所获。

仅有零星几个小律师在线加班,求助一些行政流程方面的解惑。

江茉眠想了想,只得点开顶置头像,输入几句表达歉意的话,发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