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潭的星星》 第一章 进入包房时,所有人都在起哄。

这里是京市最有名的会所,不对外开放,能来的人非富即贵。

我穿了保守的棉质半身裙,上半身的衬衫纽扣系到了最上面,一点都不给人遐想的空间。

顾书怀朝我招了招手,在我过去的一瞬间,将我拉进他的怀里。

我一个不稳,整个人跌坐在他的腿上。

脸颊连带着耳根都变得通红。

那些二代公子哥见状笑了起来:

「真是和顾少说的一样,清纯的很呢。」

「我还真没见过这种类型。」

顾书怀挑眉,嘴角的笑容吊儿郎当,他伸出食指轻抬我的下巴。

我不敢和他对视。

他弯曲了指尖,蹭了蹭我的脸颊。

「佳年不是我这些女人里漂亮的那个,但一定是最乖的。」

他毫不避讳在我面前提那些女人。

似乎是料到我不会生气。

「不信?」见那些人不说话,顾书怀眼中的笑容更盛了,他好似迫不及待想要炫耀。

他叫来了会所的经理。

不一会儿,经理就带了两个容貌娇艳的女人进来了。

他抬眼,示意我从他腿上离开。

随后将其中一名女人招过去,二话不说就和其中一个女人接起了吻。

津啧声响起。

欢呼看戏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安静地走到一边的沙发坐下,没吵也没闹,甚至只是低着头玩弄手指。

直到暧昧的声音结束。

我小心翼翼抬起头,看到女人的口红已经花了,全都印在了顾书怀的唇边。

「明天接你下课。」

我判断出顾书怀是在和我说话。

于是乖巧点了点头,双眼眨了眨,在等顾书怀接下来还要说的话。

「唱首歌?」顾书怀遥遥抬了眼。

「不唱了。」我小幅度地摇头,声音很轻,「前两天吹风感冒了,嗓子有点坏了。」

手机响起提示音。

是顾书怀给我转了十万。

这是他关心我的表现。

「去买点好的衣服。」

我点头,轻声道:

「书怀,那我就先回去上课了。」

「去吧。」

我关上磨砂门。

却没有走。

果然听到里头传来的讨论。

「顾少,牛啊,这也太乖了!」

「这得是多爱你啊,爱的都快要死了吧。」

「我当初听你说要用一个月拿下这个乖乖女,我就直觉压根用不着。」

我听到顾书怀叹了口气。

「拿下了,才觉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啊。」

「但确实是一条乖狗。」

「先放在身边养着吧。」

第二章 我已经来这里接过喝醉的顾书怀无数次了。

经理认识我,亲自送我出的会所大门。

她看我的眼里有不屑,也有艳羡。

毕竟被京圈太子爷看上,再也不需要愁钱了。

顾书怀很大方,连赏会所的小姐都是几万几万给的。

所以她并不明白我这样的女人,为什么会被顾书怀看上。

我拎着帆布包道了谢,也没有选择打车。

走了很久才走到公交车站。

我把拿到的钱通通转进了一个私人银行账号。

可没过多久,钱就被退了回来。

附言:【哪来的?】

我垂着眼睛打字。

【男朋友给的。】

没有再收到回复。

我涩笑了声,息了屏幕。

公交车很挤,我站在离窗子近的地方。

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这里是京市的中心,豪车高楼遍地可见,一到夜晚,便是处处纸醉金迷。

我就是这么被顾书怀看上的。

不卑不亢,反被他勾住下巴。

我轻微皱眉,并不愿意搭理他。

顾书怀却和在场的人放话,一个月肯定能够让我对他死心塌地。

他疯狂为我砸钱。

而我正好缺钱。

毫无悬念的追求结果。

半个月我就沦陷了。

下车后,我又徒步走了二十多分钟,才来到那家带着黑色招牌的地下拳馆。

地方不显眼。

并不正规。

拉开围帘,往里走了数十米,汗臭味夹杂着血腥味扑鼻而来。

这是一个肉欲与暴力横生的地下王国。

我无视旁人投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直直往着最角落走过去。

男人没有穿上衣,身材极好,眼神犀利,五官凌冽,胸口连着小腹有一道黑褐色的伤疤,看起来年数已久。

他正带着拳击手套准备上场。

在看到我的一刹那,男人的瞳仁肉眼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你来这里干什么?」

男人的声音低冷,与地下拳击场你死我活的氛围相似。

「我不来,你就不会收钱。」我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却始终没有看我。

「我不会收你的脏钱。」他说话很难听,左手往嘴里咬护齿。

不一会儿,就有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将我围住。

他们又想像之前那样将我赶出去。

然而这次,我扯着嗓子大喊:

「我有钱!」

「我出十万,压沈柏赢!」

擂台上男人靠着护栏的身影顿住了。

他的眼神如同豹子攻击猎物那般,转瞬间,变得愈发凌厉。

第三章 沈柏赢下了比赛。

可他还是受了很重的伤。

沈柏在这儿的年限短,压他赢的人不多,所以我的奖金翻了几十倍。

那些输钱的人不爽,想来打我。

谁知本来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沈柏,突然恶狠狠地瞪向了他们,黑红色的血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他满身伤痕,脸上和嘴角都被血液浸润。

宛若地狱的罗刹。

他声音沙哑,对着我低吼:

「佳年,滚回你该去的地方!」

见我不动,他嗓音又冷下几分,很是伤人。

「听到没?滚!」

我眼角带了泪。

看着沈柏被几个人半抬着,拖进了乌烟瘴气的后台小屋。

伤成这样,也只是私底下做些简单处理。

然后第二天接着打。

开办拳击比赛的老板不断抽成,赢了比赛,可落在沈柏身上的钱解决日常开销都困难。

沈柏的日常起居都在那不足八平米,却要挤下六个人的宿舍。

而我能住在美好的大学宿舍,享受宽敞的四人寝室。

几双手拦住了我打算继续找沈柏的脚步。

正烦着。

手机响了。

是顾书怀的电话。

他又喝醉了,让我去接他。

「我要去接我男朋友了。」我抵着那些人的手,在屋外喊。

没有回应。

我敛下眸。

再次低头将那些钱通通转进了沈柏的账户,转身离开。

接到顾书怀的时候,他喝得烂醉,我扶了他一会儿他就跑到树边去吐了。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给送上车。

代驾已经来了,我和顾书怀坐在车后座,他靠在我的肩上昏昏欲睡。

我不懂顾书怀那么有钱,为什么不请司机,每次都非要我去接他。

他开始说梦话。

「佳年,你爱不爱我……」

我假装没听到。

反正他醉了酒,明天醒来就会忘记现在发生的一切。

顾书怀安静了一会。

「你怎么那么乖啊……」

「你爱不爱我……」

他忽然睁开了眼,鼻尖顶着我的。

猝不及防的对视。

浅褐色的瞳孔裹了漩涡。

我垂下眼皮,回答的声音像是脱离了灵魂。

「爱。」

顾书怀总算松开了我,身体下滑抱住了我的胳膊,终于不再撒酒疯了。

第四章 醒来时,我被包裹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棉质裙被换成了宽大的男士衬衫。

男性气味很浓烈。

这里不是我的房间。

昨天把顾书怀送回家已经很晚了。

他又拽着我的手不放我走。

好容易哄完了他。

给他擦完脸,我自己也迷迷糊糊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最近学业很重?」

「难得看你睡成这样。」

只穿了一条休闲裤的顾书怀倚在门框边,眼皮懒洋洋地抬着,脸部线条一如既往地英俊。

不可否认,这是一张令许许多多人垂涎的脸。

他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那般嘲弄我。

估计是看我辛苦照顾酒醉的他的份上。

「马上期末了。」

我捏紧被子一角,手背细长的筋微微凸起,低着头不敢看顾书怀。

「我想拿奖学金。」

我随口编了理由。

顾书怀上前,微微垂眼,修长的指尖抬起我的下巴,逼迫我和他对视。

他的指尖总是冰冰凉凉的,不像沈柏,永远泛着火热的气息。

浅褐色的瞳仁带着些许异样。

「你们乖乖女都喜欢这样吗。」

「奖学金有我给你的钱多吗?」

「把本少爷伺候高兴了,比什么都强。」

我什么都听顾书怀的。

唯独在学习这上面,我不能听。

我读书的钱,是沈柏用命打出来的。

没有他,就没有现在能接受最新进教育的佳年。

「对不起。」

我避开顾书怀探究的眼神。

顾书怀最喜欢的就是佳年不忤逆他,乖巧听话的性子。

可看着佳年这幅低眉顺眼的模样。

顾书怀意外地有些烦躁。

他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只是有种诡异的预感,其实他和佳年的心,从来就没近过。

我感觉捏着我下巴的力道加重了。

顾书怀呼吸沉重的吻落在了我的唇上,带着一丝亟不可待。

粗重的呼吸近在咫尺。

我没有回应,只是木讷地跟着他的节奏走。

直到顾书怀恶狠狠松开。

他望着始终闭着眼睛的我。

嘴角带起一抹冷笑:

「没有人会一直吃细糠。」

「佳年,那么久了,不要告诉我你连接吻都不会。」

我小心翼翼睁开眼。

浓黑的睫毛带着泪珠。

我正视他,眼底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对不起,我会努力学的。」

说完,在顾书怀诧异的表情中。

我半直起身子。

半敞开的衣领下是白皙立体的锁骨,伴随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下定决心般。

重新而又主动贴上面前人的唇。

舌尖如同小猫一般,探究而又好奇地舔过对方的牙齿和唇瓣。

顾书怀的眼神变得幽深。

反手扣住我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第五章 回到宿舍已是下午。

顾书怀心情很好。

他又给我转了一笔钱。

是奖学金的好几倍。

沈柏总算没有把我转给他的钱再转回来。

我眼底漾了笑意。

这些天沉闷的心情有了着落。

门口传来声响,三个舍友恰好拎着包回来。

见我在寝室,其中一个室友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

我眼尖看到了她身上的裙子。

是顾书怀送我的生日礼物,我随手塞在了衣柜最底层。

顾书怀送出手的,一定是牌子货。

「脱下来。」

我面无表情说道。

女孩子脸色通红。

另一个室友将她挡在身后,打量了我片刻,突然笑了:

「你家庭条件怎么样,我们都知道。」

「真真身上这条裙子,可是货真价实的M家大牌。」

「你买得起么你?」

我起身,在几人警惕的表情中,来到她们面前。

「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我气场很冷。

和沈柏待久了,身上总是会染上一些嗜血的气质。

穿着我裙子的女孩子瑟瑟发抖。

伸手想拽裙子的拉链。

被那个阴阳怪气的室友摁住手。

她猛然走到我衣柜前,从里面翻出一件被我叠放整齐的连衣裙,重重扔在地上。

「佳年,这才是你该穿的衣服!」

「你别因为穷酸,就嫉妒我们,让人耻笑!」

躺在地上的棉裙已经有些年头了,是不属于我这个年纪的娃娃领,沾着几道淡红色的印记,衣服被保护的很好,连褶皱都不曾有。

如今就这样孤零零地被散落在地。

就像曾经倒在水泥地上的沈柏一样。

她们变本加厉:

「三天两头不回寝室,不知道和哪个野男人厮混去了。」

「她能和我们进一所大学,不会也是用了什么手段吧。」

「呵呵,怪不得次次奖学金都是她。」

「瞧瞧,脖子上还有吻痕呢,真脏。」

我蹲下身,像对待珍宝那般,轻轻捡起地上的棉布裙。

小心翼翼用手抚平。

纯白的裙,还是沾了灰尘。

就像那几道红色。

永远也洗不干净了。

我猛然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