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宁薛辰锋》 第1章 1985年6月。

南阳市军区家属院,屋外鞭炮喜乐声不绝于耳。

身着一身大红喜服的王春宁从混沌中惊醒。

还不等她回神,身边忽而响起一道冷冽的男声。

“王春宁,我和你结婚只是媒妁之约,除了团长夫人这个称呼,往后我不会碰你!”

隔着喜帕,王春宁只看到男人决绝离开的背影。

她掀开盖头,看着屋内的结婚三大件——

电视、冰箱、洗衣机。

她猛然惊觉。

自己竟然重生回到了四十年前,和薛辰锋结婚的这天!

前世,她轰轰烈烈的追了身为陆军团长的薛辰锋三年。

闹得整个军区大院人尽皆知。

薛辰锋母亲便以此为由逼着他娶了自己。

但结婚之后,薛辰锋却对她的堂妹王夏青处处照顾。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才是一对。

导致王春宁顶着小三的骂声,守了一辈子活寡!

重生前的一幕幕在脑中回旋,王春宁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军区起床号角声响起。

王春宁刚叠好被子,就看到薛辰锋敲门走了进来。

他从军绿色上衣的口袋掏出一叠钱和票证放到桌子上。

“这是今年攒下来的钱和票,交给你保管,家里缺什么就买什么!”

王春宁愣神看向他:“给我做什么?”

“男主外女主内,这些东西应该给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王春宁看着桌上的钱和票,久久不能回神。

上一世新婚夜,薛辰锋让她独守空房。

她大吵大闹却适得其反,逼得男人去了训练基地的宿舍睡。

这次她安安静静,没想到薛辰锋说出这样的话。

王春宁看着桌子上的一堆票据,心头五味杂陈。

将心底那一丝悸动扼去后,她拿着饭票去了食堂。

食堂大门前。

王春宁赫然看到薛辰锋和她的堂妹王夏青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

共吃一份早饭!

此时,薛辰锋手上端着一碗白粥。

王夏青正就着他的手,拿着勺子小口小口的吃着。

一侧头,刚好迎上王夏青看过来的视线。

王夏青慌忙站了起来,与薛辰锋拉开距离。

“姐姐,你别生气,我和姐夫不是你想的那样!”

王春宁扯了扯嘴角。

自己什么都没说,就已经定义她在生气了。

还真是张口就来!

她没有理王夏青,径直走到薛辰锋身边。

“吃完饭,我们去政治机关处!”

薛辰锋诧然蹙眉:“去那里干什么?”

王春宁深吸口气,认真看向他:“打离婚报告!”

第2章 说出这句话,王春宁忽然觉得浑身轻松。 她发现上辈子怎么也说不出口的话,现在说出来其实也并不难! 她不再等薛辰锋回应,便往食堂离走。 但没走几步,她的手腕被薛辰锋狠狠攥住。 “你在胡闹什么,哪有昨天刚结婚,今天就离婚的!” 他漆黑的瞳仁似带了刀,刺的王春宁心头微痛。 王春宁不懂,明明上辈子薛辰锋无时无刻不想和她离婚。 自己费尽心机以死相逼才将他留住。 但那段婚姻,也是名存实亡。 而这辈子她率先开口提离婚了,却被他说成胡闹。 王春宁一脸平静:“这是我深思熟虑的决定。” 她想了两辈子,决定放过自己也放过他。 只希望这一世能平安顺遂,再回到父母身边好好孝敬他们二老。 但薛辰锋道出的话,却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军婚不是你想离就能离,以后不要说这种荒唐话。” 说完,他转身便走。 但蓦地想到什么,又转身对王春宁解释了一句。 “你妹妹脚受伤了,我只是顺带照顾她一下,你别多想。” 说完,他再朝食堂门口走去。 看着他搀扶着门口的王夏青一起离开,王春宁心底只觉讽刺。 以前自己过问他们之间的事情时,薛辰锋闭口不谈。 现在她不在意,不过问了,那个男人却开始主动解释。 但这解释在王春宁心中却格外苍白。 王夏青既不是没亲人没朋友,也不是卧榻在床。 怎么就用的着身为姐夫的他亲自照顾了? 王春宁低下头,掩去眼中的雾气,转身朝打饭窗口走去。 她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赶去了文工团。 身为军区文工团的话剧演员,她上一世兢兢业业,却因为婚姻名声不好被迫离开话剧团队。 这一世,她一定要把握住机会,演绎好自己的角色。 刚到文工团更衣室。 王春宁听到几个舞蹈演员在挨头唠嗑说八卦。 “听说了吗?薛团长喜欢的人是王夏青,是王春宁不要脸爬了薛团长的床,薛团长才不得不娶她!” “啊?这不就是小三上位吗?她这人作风不行啊!” “是啊,咱们文工团有这种人简直丢脸!” 王春宁越听,心里越难受。 上辈子她要是早知道薛辰锋喜欢王夏青,自己根本就不会嫁给他。 更何况王夏青在老家有未婚夫,就算自己离婚放手成全他们两人。 也不见得他们俩能在一起! 王春宁“砰”的一声拉开更衣室的帘子,看向里面乱嚼舌根的三人。 “说话要讲证据,我和薛辰锋男未婚女未嫁,名正言顺结的婚!” “以后再在背后污蔑人,我就报告政委!” 她说完,挺直背脊去了里面房间更换演员服装。 众人面带嘲讽之色,依旧继续毫不畏惧的嘀咕。 “切,有什么好神气的。薛团长喜欢的是王夏青,她一个爬床的,以后迟早得离!” 鄙夷的话像针一样刺向王春宁的耳朵。 她攥紧演出服,沉闷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好一会儿,王春宁才调整好情绪,去了话剧训练厅。 可她刚走进大厅,就看到身穿同款演出服的王夏青站在舞台上,唱着《白毛女》喜儿的台词。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王春宁一听,瞬间觉得不对劲。 喜儿不是由她演绎的角色吗? 她压下心底的不安,立即走到话剧老师身边。 “老师,《白毛女》喜儿这个角色不是我的吗?” 但现在和一众演员站在台上的,却是王夏青! 看到王春宁过来,话剧老师面露难色的开口。 “忘了通知你,薛团长已经将喜儿这个角色定给夏青了。” 第3章 王春宁的心顿时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前世她为了薛辰锋主动放弃了出演,这一世她为了演好《白毛女》,已经做了充分准备。 下个月,整个话剧组去北京进行慰问演出。 只要这次慰问演出表现的好。 他们这个节目就能在年底上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 可现在,薛辰锋竟然直接让王夏青截胡了? 王春宁没法接受,转身就准备去训练场找那个男人问清楚。 训练场。 红墙上用白漆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人民子弟兵,保家卫国冲前锋】 王春宁刚往里走,就看到了薛辰锋带着几个士兵迎面走来。 他们似乎刚刚训练完毕,浑身的迷彩服被汗水湿透,紧贴着肌肤。 隐约还能看到迷彩服下充满野性力量的肌肉线条。 薛辰锋诧异看向王春宁,眉眼紧蹙。 “你来这儿干什么?” 身后的几个士兵都知趣地走远,让他们独处。 想到角色的事情,王春宁开门见山直接问。 “喜儿的角色是你给王夏青的?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话落,薛辰锋的眉眼闪过一抹复杂。 “夏青孤身一人待在文工团,她比你更需要这个角色。” 听到他的话,王春宁只觉心口一阵淤堵。 “我为了那个角色已经训练了一年,你凭什么说给就给!” 薛辰锋下颚线紧绷了几分。 他看向王春宁,带着些许失望。 “你是团长夫人,要有身为军嫂的大度和气量,不应该和你妹妹争这些东西。” 王春宁霎时红了眼。 一颗心像被万千蚂蚁啃噬而过,漫着密密麻麻的痛意。 “我是团长夫人,就该把凭实力争取来的角色送给王夏青吗?” 薛辰锋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角色已经给出去了,你以后还会有别的机会!” 听着这话,王春宁的眼泪差点溢出来。 去北京、去中央领导人面前参加演出的机会,哪那么容易得来? 哨声吹响,薛辰锋深深看了她一眼。 “以后不要来训练场,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说完,他和那群士兵又继续去了训练场地。 王春宁蜷紧手心,转身往家属院走。 路过通讯室的时候,通讯员小张喊住了她。 “王春宁同志,你母亲刚刚来电话了,你回一个过去吧!” 听到通讯员的话,王春宁浑噩的心底终于泛起了一股暖意。 她赶忙进去,用固定电话回拨了家里的座机。 嘟声过后,电话被接通。 “是宁宁吗?” 时隔数十年,王春宁再次听到母亲的声音,她的鼻头骤然一酸。 “妈……” 上辈子,她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父母了。 自己婚姻不幸,背负一辈子骂名。 她一委屈就给家里打电话,导致母亲担心她而积郁成疾,最终病逝。 电话那边的王母听到王春宁哽咽的声音,不由得担忧起来。 “宁宁,你怎么了?是不是辰锋欺负你了?” 听到母亲的关切声,王春宁的心底一阵酸涩。 她连忙稳住情绪:“没有,辰锋哥没有欺负我,我就是突然听到您的声音……想您了……” 对王春宁来说,她差不多已经有半个世纪没和母亲说过话了。 想到这些,王春宁恨不得立刻回到信阳市,待在母亲身边尽孝。 “没有就好,妈昨晚梦到辰锋欺负你了,就打个电话来问问。” 说着说着,王母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嘱咐。 “你现在是团长夫人,是所有军嫂的榜样,不可以和以前一样耍小孩子脾气。” 上一世听到这样的话,王春宁会有些不耐烦。 但这一次,她只觉得心安和温暖。 “我知道的,妈!” 她又和母亲说了些体己话,才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 回家属院的途中,途径一个栽满荷花的大池塘。 王春宁本想直接走过去,却看到王夏青站在河边来回张望,好似在等什么人。 她转身便想绕道而行,却被那个女人一把喊住。 “姐姐!” 王春宁脚步一顿,不得不停下来。 王夏青走了过来,巴掌大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之色。 “姐姐,我是特意过来谢谢你的,是你的退出,才让我有机会去北京!” 王春宁听得心头微窒,但也只是平淡开口:“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姐夫。” 王夏青细眉一抬,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得意。 但转眼,她又幽怨叹息一声。 “辰锋哥对我真的很好,只可惜被姐姐捷足先登了……” 听到这话,王春宁觉得有些心理不适。 “你在老家有未婚夫,以后不要说这种话。” 王夏青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抹嫉妒。 “要是不因为你和辰锋哥在一起了,我爸妈才会强迫我找个男人订婚。” “更何况,就算我有未婚夫,但我在辰锋哥心中依旧比你有分量!” 她说着突然退后一步,直接站到了河堤的淤泥边,大声喊着。 “姐姐,我不会游泳,这么深的水,你推我下去是会出人命的!” 王夏青势在必得地看了王春宁一眼,后仰着跌进了池塘里! “噗通”一声巨响,王春宁被这一幕震的目瞪口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 就看到一道身穿迷彩服的高大身影,紧跟着王夏青跳了下去! 第4章 王春宁心脏一颤。 她看着薛辰锋挥舞长臂游到王夏青身边,再抱着她稳稳游回岸边,抱了上来。 “咳咳……” 他们二人的身上已经完全湿透,衣服紧紧的贴着皮肤。 尤其是王夏青白色衬衣底下若隐若现的春光,分外引人遐想。 王夏青呛了几口水,依偎在薛辰锋怀里低声啜泣着。 “姐夫,我好冷……” 薛辰锋见状,顾不得其他,赶紧将自己的迷彩服脱下来盖在了她身上。 “我带你去军区医院。” 说完,他抱着王夏青,直接推开人群,就往军区医院方向走。 整个过程,他一眼都没有去看王春宁。 围观的军属们见薛辰锋抱着王夏青走了,纷纷议论起来。 “薛团长真是大英雄,衣服都没脱就直接跳水救人!” “听说王夏青和薛团长曾经有过一段,所以刚才王春宁才将人直接往池塘里推搡……” “那王春宁作风问题很恶劣啊,这种有杀人动机的人怎么能住在我们军属大院!” 一字一句的指责扑面而来,像千万只蚊子在王春宁耳边嗡嗡作响,震得她脑袋发晕。 现在发生的这一切,比起前世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不是因为她重生了,所有事情的发展都跟上一世截然不同? 王春宁深深叹了口气,无视旁人的议论,追着薛辰锋的脚步往军区医院赶去。 刚到医院门口,她就被警卫员拦住了。 “王春宁同志,有人举报你涉嫌故意杀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王春宁脸色一变。 “是她自己跳的,跟我没关系……” 但警卫员一脸严肃地钳制住了她的手臂:“有没有关系,等调查清楚了再说!” 王春宁没办法,只能跟着他们走。 警卫室。 临时关押所。 门被关上的瞬间,王春宁瘫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上辈子,她和王夏青没有太多交集。 但这一世的羁绊,却多到出乎她的意料。 她想了一整夜,都没有想明白。 王夏青这出苦肉计,到底寓意为何。 让自己身败名裂,她就能上位嫁给薛明言? 第二天一大早,王春宁被警卫长带到了审讯室。 一张冰冷的长桌前,摆放着一张破旧的椅子。 警卫长坐在对面,一脸审视的看着她。 “王春宁同志,你为什么要将王夏青推进河里?” 王春宁听到这话,皱眉反驳:“我说过,不是我推的!” 警卫长猛地一拍桌子,拔高了音量:“那么多军属都看到了,你还不说实话!我劝你坦白认错,马上改过自新!” 王春宁觉得百口莫辩。 要不是王夏青吆喝那一嗓子,根本没人留意到池塘边的一幕。 要是能有上一世自己所在世界的道路监控摄像头就好,这样谁也不能污蔑谁! 正僵持不下之际,传来了敲门声。 警卫员传话:“王夏青同志让薛团长带话,昨天是她自己摔下池塘的,落水一事和王春宁同志没关系。” 有了这关键的一句话,王春宁得以从审讯室离开。 门口,薛辰锋站在一辆军用BJ-212型吉普车前,等着王春宁走来。 两人上了车,一路都无言。 回到家后,薛辰锋才冷硬开口:“等过几天,你去医院给夏青道歉。” 听到这话,王春宁胸口一阵淤堵。 “她落水的事跟我没关系,为什么要道歉?” 薛辰锋的眸色忽然沉了下来,看着她的目光带着审视。 “她是为了维护你才说是自己不小心落水的,你就不能懂点事?” 这一刻,王春宁总算明白了。 自己能从警卫室离开,不是因为王夏青说出了真相,而是她故意含糊不清让薛明言笃定自己犯了错! 王春宁拢紧手心,有些失望的看向眼前的男人。 “是不是王夏青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说的话却不值得你相信?” 薛辰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只信证据,你不要阴阳怪气。” “以后你就待在家里待着,别给我惹祸,更不许再去文工团!” 他像发布军令一样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王春宁一愣,心脏一阵发钝。 不能去文工团,那她工作怎么办! 她想追出去拦住薛辰锋。 却被男人留在门口的兵给拦住了。 “嫂子,团长吩咐了,您哪儿都不许去!” 王春宁的心跌落到了谷底。 即使现在是盛夏六月,她依旧觉得浑身冷的刺骨。 “薛辰锋,你凭什么轻易决定我的人生?” 她喃喃自语着,转身回了房间。 翻看着桌上的报纸,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傍晚,门口传来敲门声。 王春宁起身去开门。 当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她瞬间愣住—— 第5章 “妈?” 王母穿了一身洗的发白的麻布衣服站在门外,手中提着一袋北京稻香村的驴打滚。 那是王春宁以前最爱吃的糕点! 王春宁两辈子的思念一朝迸发,眼中泪意瞬间涌上。 “妈,您怎么来了!” 王春宁一把将母亲抱住,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温度。 上辈子送母归黄土,她在思念中度过余生。 如今再看到。 她感觉面前的母亲既陌生又熟悉,但依旧还是那么亲切。 “妈特意来看你,怕你在军区大院住不习惯。” 王母轻拍着她的后背,两人一齐进了屋。 王春宁拉着母亲的手,一刻也不愿松开。 面前的母亲比上一世离开前要年轻的多,但依旧憔悴和清瘦。 从老家来到南阳市,差不多要坐三个小时的大巴。 她老人家晕车,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 王春宁想想就觉得心酸。 “我在这边挺好的,您不用担心。”她故作轻松说道。 王母欣慰地叹了口气,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妈不担心,就是想过来看看你。” 她话刚说完,鼻孔里毫无征兆地溢出一串鼻血,滴落在了衣服上。 “妈,你怎么流鼻血了?” 王春宁慌忙拿出手帕去擦拭,再帮母亲止血。 王母拿纸巾揉成串儿塞进鼻孔里,熟稔的动作好似进行过无数次。 “没事,来的车上又闷又热,上火了而已。” 她解释完,又往房间四处看了看,随即转移了话题。 “辰锋呢?天都黑了他怎么还没回来?院子里怎么还站着两个兵娃子?” 王春宁脸色一僵,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两天的事。 她强扯出一抹笑:“辰锋带兵上山训练去了,外面两个兵娃子是他留下来照顾我的。” 听到这话,王母放心一笑:“那就好,看到你们小夫妻感情好,我就放心了!” 王春宁眼神闪烁了几分,但还是笑着点了头。 王母在这儿陪了王春宁两日,薛辰锋都没有出现。 母女俩在家里唠嗑儿聊家常,说了好一些体己话。 这天晚上,王母正在厨房做饭。 房门传来动静。 王春宁走去开门,却看到薛辰锋带着王夏青一同回来。 她愣了一瞬。 “姐姐……”王夏青躲在薛辰锋的背后,怯怯唤道。 薛明旭直接拉着她的手腕进屋。 “夏青刚出院没地方去,暂时住我们家里。” 听到这话,王春宁错愕不已。 上辈子,王夏青可从没来家里住过! 怎么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她可以住招待所,也可以住文工团宿舍,为什么要住我们家?” 薛辰锋蹙紧眉宇:“她身体还没恢复好,住家里更合适。” 王春宁还没回过神,就见王母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解开身上的围裙,笑盈盈地说道:“我带夏青去住招待所吧,也方便照顾她。” 薛辰锋皱着眉头看向王母:“您怎么过来了?” “我过来看看春宁,过几天就走了。” “你们刚结婚,我和夏青丫头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小两口,去招待所住……” 王夏青看着王母,眼神一阵闪烁。 她从老家逃婚来军区找薛明旭的事,家里没人知道。 婶婶该不会告诉她爹妈吧?! 她扯了扯薛辰锋的衣袖,可怜兮兮说道:“姐夫,我不想去招待所……” 薛辰锋看了看她苍白虚弱的模样,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家里有两间屋子,先凑合一晚,明天再做安排。” 亦如军令,不容任何人反驳。 王母和王夏青住在了偏房,薛辰锋和王春宁睡婚房。 夜里。 薛辰锋从外面洗完澡回来,轻躺在床的外侧。 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王春宁的心底五味杂陈。 上辈子直到她死,他们都从未在同一张床上躺过。 没想到这辈子,托王夏青的福,他们竟然睡在一张床上。 但这一晚,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一想到薛辰锋对王夏青的种种关照,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想带王夏青回家,不应该急于这一时,等我们离婚了,你再带她回来不好吗?这样……” 话还没说完,就被薛辰锋打断。 “不要再提离婚的事,军婚不是儿戏!” 王春宁不懂,他明明那么在乎王夏青,为什么不同意离婚? 她正要说话,却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杯子的碎裂声,还有王夏青惊恐的尖叫声! 王春宁心底倏地升起一抹不安,连忙起床赶过去。 推开门的刹那,她心脏一颤。 王母脸色苍白的倒在地上,脸上全是血! 第6章 “妈!” 王春宁感觉天要塌了,趔趄往屋里跑去。 薛辰锋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冷静拨打了医院的电话,将人送到了军区医院抢救。 医院,抢救室门外。 王春宁紧盯着王夏青,带着咬牙切齿:“王夏青,你对我妈做了什么?” 王夏青被她盯得后退了几步,眼中盈满了泪水,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姐,我什么都没做,我根本就没碰过婶婶……是她自己倒在地上吐了很多血……” 王春宁愤怒的打断了她。 “你撒谎!我妈好端端的怎么会吐血!” “够了!” 薛辰锋紧皱站在了王夏青的前面,直视王春宁。 “你别把事情复杂化,等妈醒来,自然一切都能弄清楚。” 听到薛辰锋的话,王春宁喉间发哽,所有的愤怒都卡在了嗓子眼。 上不来也下不去,令她无比难受。 母亲现如今生死不明,要是醒不过来,难道就听王夏青的一面之词吗? 她愤恨看着王夏青,正要再说几句谴责的话。 却见那个女人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夏青!” 薛辰锋见状立即接住她,抱着她就往急诊室冲。 那紧张的模样,看得王春宁的心脏猛地一抽。 爱与不爱,真的一眼就看得分明。 她一个人守在抢救室外,心底一片凄凉。 也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门终于打开。 医生一脸疲惫的走了出来,摘下了口罩。 “很抱歉,您母亲因受刺激血压剧烈增高,导致脑血管破裂,我们已经尽力了!” “您赶紧进去和她做最后的告别吧!” 医生的话直击王春宁的心灵。 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她扶着墙跌跌撞撞的冲进去,看向病床上形容枯槁的母亲。 “妈……”声音一出,瞬间哽咽。 “宁宁……” 王母微闭着眼,心疼朝着床边的王春宁伸出手,似要为她擦去眼角的泪。 “宁宁不哭……” “妈……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才特意过来见你一面……” 说着说着,王母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随时都能晕过去。 刹那间,王春宁强撑的情绪再也绷不住,无力的跌坐在床边。 她颤抖的握住母亲枯瘦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 “妈,您会没事的!” 前世是她背负小三骂名守活寡,才让母亲郁郁寡欢直至病死。 这一世她已经决定离婚,也做好了要陪在母亲身边尽孝的打算。 为什么还是避不了最终的结局? “部队的军医都很厉害,一定会治好您的……” 王春宁哽着声,全身都在颤抖。 王母却摇了摇头,虚弱地做最后的交代。 “等妈死了……你一定要响应国家……新政策,将妈妈火化。” “你爸……心脏不好,就别……告诉他了,找个合适的时间将妈的骨灰带回去就行了……” 她说着,眼神有些散涣,无神地张望着四周。 “辰锋……怎么没在这里?” 王春宁心头一酸,颤声开口。 “他在外面,我马上喊他过来!” 她焦急的冲出病房,想去寻找薛辰锋。 却从二楼窗户边,看到薛辰锋开车带着王夏青离开了军区医院! “薛……” 呼喊的声音差点出口,被王春宁生生噎下。 她不想让病房内的母亲听到。 为了能让母亲放心,王春宁整理好情绪再折返回病房。 “妈,辰锋接到部队的紧急任务,暂时不能来看您……” 听到这话,王母费力地摇了摇头,好似早已看穿这不过是个蹩脚的谎言。 她张着嘴,艰难地劝慰着自己的女儿。 “孩子,婚姻不易……你自己好好把握……要是不幸福……就回家……” 话音刚落,床头的监护仪立马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原本波动的线条立马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直线! “妈?”王春宁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病床上一动不动的王母,胸口一阵强烈的悸痛。 她颤抖地握住母亲的手,全身都在发抖。 “妈!您醒醒,别吓宁宁!妈……” 王春宁大声的喊着,嗓音里浸满了绝望。 可无论她怎么喊,床上的人却双眼紧闭,永远也无法回应了。 王春宁趴在病床上,整颗心都被撕的四分五裂。 她悲切的呜咽声在空旷的手术室回荡,如同夜枭午夜的哀嚎。 她以为母亲这次过来,是两辈子分开几十年后的重逢,没想到却是最后的分别! 王母的身体渐渐冷了下去。 王春宁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她以后再也没有妈妈了! 第7章 王春宁守了王母一整夜,才整理好悲恸情绪。 第二天早上,她去窗口为母亲办理好死亡证明,折返回来时却遇见了薛辰锋。 “昨晚我送夏青去了文工团宿舍,她以后都不会来家里住了。” 听到这话,王春宁的心情沉重的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她还没说话,薛辰锋再次开口:“等她彻底安顿好,我就过来陪你一起照顾妈。” 王春宁眸色一片死寂,如果他早点这样做,自己或许会很欣慰。 但是现在,不管她做什么,都已经迟了。 “不用了,我妈已经没……” 王春宁话还没说完,就被薛辰锋打断。 “妈没事了就好,等我忙完会亲自去跟她解释我没去看她的原因。” “夏青那里还有些杂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薛辰锋便步履匆匆的离开了。 望着薛辰锋走得毫不犹豫的背影,王春宁只觉心底堵着一团火。 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他也不能完完整整的听她把话说完? 离婚的念头在她心底愈演愈烈。 翌日一早,王春宁回了军区家属院。 她将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装了一个行李箱收好。 又拿出自己的证件和结婚证,去了政治机关处。 王春宁决绝的将手里的证件和结婚证递给值班人员。 “麻烦您给我申请一份离婚报告!” 两辈子嫁给薛辰锋,两辈子都过得不幸福,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军婚难离,但不是不能离。 王春宁强压下心底的情绪,在离婚报告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将离婚报告交给了值班人员。 “同志,麻烦您将这份报告交给薛团长!” …… 中午十二点。 王春宁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火葬场。 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窒息的压抑感。 她看着母亲的遗体静静地躺在火化炉前。 身上覆盖着一层白色的床单,仿佛是她最后的庇护。 王春宁对着母亲的遗体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妈,宁宁送您最后一程!” 做完最后的告别。 遗体推进火化炉,被熊熊烈火吞噬。 那种痛苦和恐惧让王春宁整个人几乎无法呼吸。 上辈子,她也这样看着母亲进了火化炉。 没想到这辈子依然要经历这一幕。 她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然而手上被指甲掐出的痛意却时刻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火化仪式结束后。 王春宁抱着母亲的骨灰盒,提着行李箱直接去了汽车站。 这座城市,她一刻也不想待了。 她只想回家。 只是,她刚到汽车站,还没来得及去买回家的票,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穿着迷彩训练服的薛辰锋脸上还挂着汗珠,俨然是急匆匆赶过来的模样。 男人一把扯过她手中的行李箱,语气微喘:“你干什么去?” 王春宁语气低沉:“送妈回家。” 让她老人家,落叶归根。 薛辰锋朝周围打量了一遍,并没有看到王母身影。 “她人在哪?” 王春宁心头一颤,干涩开口:“她已经走了。” 听到这话,薛辰锋的面色稍霁。 “既然她已经走了,你先跟我回去,改天再一起回老家看望他们二老。” 说完,他攥着王春宁的手就准备往车站外走。 王春宁站着未动,试图挣脱开他的禁锢。 “薛辰锋,离婚报告我已经签字了。” “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她后悔没在结婚第一天就马上去申请离婚,这样也不会发生后面这些事,母亲也不至于情绪激动导致脑出血而死。 听到这话,薛辰锋的脸色倏地一沉。 “你单方面去政治机关处申请离婚报告,以为组织上不会找我谈话?” “王春宁,这段婚姻从来都不是你说了算!” 他拽着王春宁的手,加大力道直接走出火车站,上了军用吉普车。 一路上,薛辰锋都没再说一句话。 车厢内的气压低到渗人。 王春宁几次想开口,却又生生止住。 上辈子,结婚没多久薛辰锋就主动申请离婚,当时是她死活不同意。 怎么这辈子自己先申请了,薛辰锋却不同意了呢? 她思考许久,还是忍不住打破缄默。 “离婚只是成全你和王夏青,毕竟所有人都说我是你们两个人之间的绊脚石。” 薛辰锋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几分。 “嘴长在他们身上,你管别人干什么,过好我们自己的生活就行!” 似乎是觉得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的确让这个女人没安全感。 他直接将车停在了路边,一脸认真地看向王春宁。 “我们要个孩子吧!生个娃,你就不会瞎想了!” 第8章 王春宁呼吸一滞。 她看着面前这个刚结婚时说不会碰她的男人,只觉诧异而又震惊。 这才多长时间?他竟然就说要和她生孩子? 上辈子他们之间相处了几十年的时光,都是各睡各的。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生生熬成了老妇人。 这辈子到底是哪里不同了? 但不管如何,都不会改变她要离开的决定。 “我没有瞎想,我也不想要孩子!” 王春宁严肃地表态。 上辈子没有孩子,这辈子她也不想给薛辰锋生孩子。 现在她只希望能早早的回到老家,将母亲的骨灰盒亲手送到父亲手上。 然后照顾好父亲的晚年。 但薛辰锋听到她的话,却蹙着眉一脸愠怒。 “王春宁,我已经退步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真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自己已经按照她的要求将王夏青送走了,也想和她好好做夫妻了。 怎么突然之间就变了呢? 王春宁沉默地转头看向车窗外,金色的麦田一望无际。 她的心,也一眼望不到边。 回到家。 薛辰锋将行李箱往屋子里一放。 再拿出皱巴巴的离婚报告,当着王春宁的面一把撕碎。 “孩子可以不生,但婚也不能离。” 说完,他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 王春宁一个人在家里待了许久,六月的阳光照进房间,却没有让她的心变暖。 她从行李箱中,将母亲的骨灰盒抱出来,轻轻摩挲。1 “妈,我该怎么办才好……” 她喃喃自语着,蓦地想到什么,出门去了通讯室,拨打了父亲的电话。 “爸!” 电话那端的王父,正在跟着戏曲哼唱,悠扬的声音传到王春宁耳中,让她鼻头一阵泛涩。 “我想和薛辰锋离婚!” 上辈子,王春宁说要嫁给薛辰锋的时候,王父说过,军嫂不好当。 这一次,王父却是语重心长的告诉她:“孩子,军婚不好离啊!” 王春宁哽着声:“我知道,但我不想和他过了。” 她跟了薛辰锋两辈子,可两辈子都不如意,真的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强扭的瓜不甜,强求的婚姻也不会圆。 电话那头的王父低哑一笑:“好,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爸都支持你,离了咱就回家!” 挂断电话,王春宁抱着母亲的骨灰盒在通讯室里哭的泣不成声。 她到底还是没勇气,直接在电话里说出母亲已走的事。 缓和好了情绪后,王春宁抱着骨灰盒往家走。 刚进院子,她就看到王夏青站在门口,似乎专程在等她。 看到她的瞬间,王春宁脸色倏地沉了下去。 “你来干什么?” 王夏青交搓着手,模样看着很是乖巧和贤惠。 “听说婶婶出院了,我过来看看她,顺便给她道个歉。” 她拽了拽自己头上的大麻花辫子,满脸歉意的看向王春宁。 “那天晚上,我将别人骂你是小三的事情告诉了婶婶,没想到她一激动就气得吐血了。” 听到王夏青的说辞,王春宁的心脏处忽然袭来一股强烈的疼痛感。 母亲之所以血压增高而脑出血,完全是被王夏青的话给刺激到了! 王春宁愤恨的看着面前的罪魁祸首,目眦欲裂。 “你为什么要跟她说那些?你知不知道,我妈已经被你给活活气死了!” “她已经死了,你知道吗?她已经死了!” 王夏青脸色慌张,无措到眼眶里泪水打转。 “婶婶死了?我没想过会这样的……” “我只不过是对她说了实话而已,婶婶的死你不能怪到我身上。” 看到王春宁眼眸猩红,王夏青吓得不敢再乱说,逃窜似的赶紧离开了。 王春宁愤怒而又无力,瘫软地靠在门上。 她胸腔不停地起伏着,花了很长时间才从悲伤中恢复过来。 她回想起自己两辈子的人生经历。 都因为王夏青和薛辰锋的纠葛而变得痛苦不堪。 王春宁缓缓起身进了屋子,将母亲的骨灰盒轻柔放在桌上。 “妈,等我,等我处理好离婚的事情后就带您回家。” “这次,我们一定回家!” 说完,她从房间拿出纸笔,在纸上重重落笔自己的离婚诉求。 一条条、一框框。 全是这两辈子以来,她最真实的感受。 有薛辰锋和王夏青之间的纠缠不清,也有军属大院的人对她的恶劣评价。 还有母亲的死…… 写着写着,王春宁的眼泪氤氲而出。 渐渐打湿了面前的字迹,笔尖在信纸上划过,留下一串模糊的痕迹。 她试图擦干脸上的泪水,但却像潮水般涌出,泛滥了她的心。 王春宁写了满满几大页,才停下来。 她将信纸和证件装好后,再次走出家门。 军区师长办公室。 王春宁将信封放到长桌上,对着厉师长郑重开口。 “师长,薛辰锋同志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不忠,我要和他离婚!” 第9章 听王春宁说完,师长一脸诧异。 “辰锋同志对你们婚姻不忠?是不是有误会?” 王春宁摇了摇头,心头酸涩。 薛辰锋和王夏青的事在军属院都已经人尽皆知了。 怎么可能有误会? “所有证据我都整理在信封里,您一看便知。” “这军婚,我离定了。” 说完,王春宁朝着厉师长深深鞠了个躬,转身离开。 这一刻,她终是感到久违的一身轻松。 王春宁回到军属院,再次带着母亲的骨灰盒和行李箱去了汽车站。 坐上了回老家信阳的大巴。 大巴车上,坐在王春宁身侧的是一对母女。 小女孩扎着两个高高的马尾,坐在她妈妈的身上,笑的格外可爱。 “妈妈,我们要多久才能见到爸爸呀?” 年轻妈妈抱着她,捏了捏她肉肉的小脸。 “还要两个小时,等我们下车后爸爸就会骑自行车接我们回家了。”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王春宁心间又隐隐泛着酸涩。 她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也是这样坐在母亲的怀里去看在军区工作的父亲。 只不过那时候坐的是绿皮火车,摇摇晃晃一天一夜才能到达。1 可惜这样的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突然,大巴车一阵剧烈的晃动,随即失控般加快速度往前冲。 “刹车失灵了!” 司机在前面惊慌大喊。 王春宁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得一声巨响! 大巴车好像撞了到了什么,车身翻转,整个车厢内的人一片乱滚尖叫。 嘭!! 车窗玻璃被撞出一个破洞,碎片纷飞。 在巨大的撞击力下,小女孩母亲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抛出了窗外。 “妈妈!”小女孩吓得大喊,身体随着惯性也往外飞。 王春宁下意识拽住了小女孩的手,本能的将她紧紧抱住。 一根树枝穿透破洞玻璃窗户伸了进来。 车厢翻转,王春宁只觉胸口一阵刺痛。 低头一看,被血水浸红的树枝,直直穿透了她的胸腔。 霎时,血腥味扑鼻而来。 “妈妈……妈妈……” 小女孩还在哭着要妈妈。 王春宁两腿被卡在座椅缝隙中,无法动弹。 她虚弱地抬手轻轻拍着小女孩的后背,安抚着她。 “别怕,会有人去救你妈妈的……” 小女孩身上都是被碎玻璃刮擦的血痕,她全身都在止不住颤抖。 “阿姨,我们会死在这里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王春宁的意识在逐渐涣散,但她还是竭力宽声安抚小女孩,轻声说着。 “不会的,会有解放军叔叔来救我们的……” 浑身上下剧烈的疼痛让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从大巴车下去。 胸前淌流的血水越来越多,将她的衣服全都染红。 她强撑着力气从口袋里掏出纸笔,一笔笔歪歪扭扭地写下遗言—— “爸,女儿不孝,没能将妈带回家,还要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 “请您照顾好自己,我和妈妈会永远——” 最后,她实在没力气握笔,在纸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划痕。 眼前却越来越黑,意识也愈发昏沉。 恍惚间,王春宁好像看到了母亲逆着光微笑着朝她走来。 她伸出手:“宁宁,妈妈带你回家,咱们去见你爸!” 王春宁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缓缓的闭上了眼。 她手中的笔跌落到车厢的地板上,浸染在蜿蜒的血水中…… 第10章 另一边,文工团宿舍。 薛辰锋帮王夏青搬来棉被等生活用品后,便准备离开。 “姐夫,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王夏青拿着手帕想帮薛辰锋擦拭汗水,却被他后退着避开。 “以后你要学会自己靠自己,我帮得了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 “以后没特别重要的事,我们还是不要有接触,我不想你姐误会。” 薛辰锋没等王夏青的回应,转身就走。 他准备回家去找王春宁,却被厉师长身边的警卫员叫去了办公室。 刚进屋子,厉师长就开门见山直接问他。 “辰锋,王春宁同志要跟你离婚,你知道吗?” 听到这话,薛辰锋眉头紧蹙。 这件事,他明明拦截了政务处的离婚报告,但怎么闹得连师长都知道了? “报告师长,我知道。” “那你是什么想法?”厉师长问。 薛辰锋一脸认真:“我从没想过和王春宁同志离婚。” 见薛辰锋这么说,师长皱了皱眉。 “可我听说你对另一个女同志王夏青照顾有加,这件事整个军区大院人尽皆知。” 薛辰锋呼吸一顿,连忙解释。 “师长,怎么连您也这么说?我不过是帮老战友照顾王夏青罢了,我对她没有任何儿女私情。” 听到这话,师长表情逐渐复杂。 “这些话,你有跟王春宁同志解释吗?” 薛辰锋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见他沉默,师长叹了口气。 将王春宁给他的信封拿了出来。 “你自己看。” 看到信封上是王春宁的字迹,薛辰锋的心口骤然发紧。 一股不安倏地从心底蔓延,直到全身。 他迟疑片刻,将信纸打开。9 “尊敬的领导,您好!我是文工团话剧社的王春宁,今特申请与三团团长薛辰锋离婚。请领导批准!” “自结婚起,薛辰锋同志没有对我尽到身为丈夫的义务,反而对我堂妹王夏青颇多照顾和维护。” “在我与王夏青之间,他的心永远偏向于她。” “一个人的成全好过三个人的纠缠,我愿意退出,放他自由,不再做他和王夏青之间的绊脚石。” “……” 越往下看,薛辰锋越是心惊。 他没想到王春宁竟然是这样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 原来她是真的想离婚了,并不是闹脾气。 “师长,这都是误会!”薛辰锋慌忙对厉师长解释。 他把信纸往桌上一放,转身便要往外走。 “我去找她,跟她说清楚!” 但他还没出门,便被厉师长叫住。 “王春宁同志今天一早就已经带着她母亲的骨灰盒回老家了!” 薛辰锋身形一僵,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什么骨灰盒?她母亲死了?” 听到薛辰锋的话,厉师长大失所望。 “你竟然不知道你丈母娘在前几天已经去世了?你这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 薛辰锋的身子晃了晃,他明显的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帮衬着王夏青。 厉师长看到薛辰锋的神色,已经猜到了情况。 他恨铁不成钢的抬手指向薛辰锋:“我怎么就带出了你这样的兵!” 正要再斥责几句,桌上的座机响起了急促的铃声。 “叮铃铃” 厉师长看到绿屏上的来电提醒,立即站立,严肃地拿起来接通。 “总司令,有何指示!” 不知道电话那端的人说了什么,厉师长一脸凝重的看向薛辰锋,将话筒递给他。 “你岳父让你过来接电话!” 薛辰锋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心慌感。 他僵硬的迈步向前,接过话筒。 “爸?” 电话里面传出王父沙哑而哽咽的声音。 “薛辰锋,来一趟桐柏县027省道,宁宁出车祸了。” 听到这话,薛辰锋心头一震,耳膜嗡嗡作响。 挂了电话,他正要迈步出去,但还是转头问向厉师长。 “师长,春宁……是总司令的女儿?” 厉师长冷冷扫了他一眼:“废话,要不是春宁同志喜欢你,你以为你能这么容易娶到她?” 薛辰锋心底一沉,各种凌乱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大步往外走,坐军用卡车匆忙赶去了桐柏县。 一个小时过去。 刚下车,薛辰锋就看到许多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还有军绿色衣服的军人急匆匆朝十字路口赶去。 他连忙跟随前往。 待看清整个车祸现场,薛辰锋整个人好似被雷击一般。 到处一片狼藉。 满地玻璃碎片和损毁座椅,受伤的乘客被医生用担架一一抬走。 还有些浑身是血的人躺在地上,脸上盖着一块白布。 哀嚎声,痛苦声,接连不断。 薛辰锋的心乱的厉害,他连忙朝前奔去。 临到大巴车前,他刚好看到医护人员从车上将浑身是血的王春宁抬了出来,放到了担架上。 一身墨绿军装,肩镶金色枝叶三颗金星肩章的王父,在一众军人的陪伴下,缓缓地走到担架前,神情肃穆而又悲戚。 薛辰锋脚步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心慌的厉害。 王父在担架前停下脚步,压抑而又沙哑说道。 “宁宁,你虽然只是文艺兵,但你却舍己救人,尽到了一个军人最后的职责。” “爸爸欣慰,也很骄傲。” “今天,爸爸带你回家。” 说完,王父颤抖地伸出手,亲自将一块红旗盖到了王春宁的身上。 第11章 当薛辰锋的视线定格在那盖着白布的身影上时。 一股窒息感侵袭而来,让他的呼吸变得极为困难。 薛辰锋跌跌撞撞的走过去,想掀开白布确认一下担架上的人到底是不是王春宁。 却在手刚触及白布那刻,被王父给拦住了。 王父将薛辰锋的手挥开,说出的话若带刺的钢板。 让薛辰锋一时间被钉在了原地。 “你和宁宁已经离婚了,她不想看到你,你还是别来打扰她了!” 薛辰锋的脑中嗡嗡作响,他猛然看向王父。 眼中全是痛意:“爸,我不想和宁宁离婚的,我从来没有想过和她离婚。” 听到这话,王父佝偻的身体愈加弯了下去。 “你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宁宁她已经不在了。” 王父的声音中全是悲凉,一瞬间便抽走了薛辰锋全身的力气。 他脸色煞白,似祈求般的看着王父,沙哑的开口。 “爸,能让我看她一眼吗?就一眼……” 薛辰锋真的无法相信原本鲜活的人忽然就躺在了地上。 就在一天前,明明他们还待在一起,还说过话的。 他当时已经决定了要好好跟她过日子了。6 “我可以给你看一眼,但你以后不要再喊我爸了,我受不起。” 王父闭了闭眼,心头一片荒芜。 他一生为国,可到老了,却丧妻丧女,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完,他颤抖着伸出手,将白布从王春宁身上掀起了一角,只将那张苍白的脸露了出来。 当王春宁的脸露出的那一刻,薛辰锋的呼吸刹那间停滞了。 他的眼中此时只剩下了躺在担架上了无生息的女人。 此时,王春宁双目紧闭,脸上还有未拭尽的红色。 她紧闭着双眼,嘴角扬着一丝微笑。 日落下昏黄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让她更添加了一股凄凉的美感。 若不是她的胸膛毫无起伏,任谁也无法相信她竟然已经去世了。 薛辰锋看着这样的王春宁,他的双眼慢慢开始泛红。 “宁宁,你醒醒,我们以后好好的做夫妻好不好?” 他后悔了。 他其实很早就喜欢王春宁的,只是她比自己小了十岁。 他怕她会后悔,后悔嫁给自己这样一个老男人。 可是他没想到他竟然会给王春宁带来这样的伤害。 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一定不会在新婚之夜跟她说那些话的。 想到这些年来,王春宁和他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薛辰锋的指尖剧烈的颤抖起来,他伸手想抚上王春宁的脸颊。 可看着她安详的面容,他又不敢抚下去。 王春宁的心早在她提离婚之前就已经死了吧? “就是她救了那个小女孩吧?” “对,就是她,她上车的时候手上就是抱的那个骨灰盒。” “她是个英雄……” 路人的谈论,让薛辰锋的心又刺了一下。 这些天,他忙着照顾王夏青,竟然完全忽略了王春宁。 那个骨灰盒他明明看到过了的,可他一句也没问过。 还对她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想到这,薛辰锋的心一阵一阵的涌起一股尖锐的疼。 让他忍不住抬起手又向着王春宁的脸滑去。 却在手刚触碰到她的脸时,被一块白布隔绝。 “薛辰锋,看完了,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