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再爱》 第1章 “昊哥,刀口贯穿腹部,血液流失太快太多,急需要做手术,等陈医生到了之后直接来手术室。”

林医生出来匆匆交代两句,又转身进去。

“一定要快,否则阿姨撑不过两个小时。”

我急的团团转,却是无计可施。

从踏进医院,我就一直给老婆陈玲打电话,但都没有接通。

我拿着手机,再次拨打,好在这次终于有了声音:

“张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已经带着怒气。

“你快点回来,妈在手术室……”

我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被掐断。

再打,居然关机了。

与此同时,手机里收到一条开房短信,位置在城东某酒店。

我一眼就知道这不是诈骗短信。

今天陈玲休息,跟我说过要和王伟去城东附近看房子,没想到是去开房。

一时间,我脑子里各种情绪混沌。

但很快都被我强压下去,打车跑去了城东。

丈母娘是我的导师,待我恩重如山,如同亲儿子一般。

我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她的生命。

到了酒店,我拿出短信套出了房号,站在门口,我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缓下紧张的情绪。

我敲响房门,站在门口听不到动静,好一会儿屋里才响起陈玲的声音:

“谁啊?”

“是我。”

话音刚落,屋里就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到地上。

好一会儿房门从里打开,露出陈玲那张美丽的脸。

今天她特意化了淡妆,穿了纯白的连衣裙,跟我初见她时没两样。

陈玲门开的很大,我一眼就看见屋里坐在床上的王伟。

我眼神在他们两人身上迅速扫过,衣衫齐整,被褥凌乱。

还没说话,陈玲就愤怒发问:

“张庆你什么意思?从什么时候跟踪我的?”

那眼神厌恶的像看一只苍蝇,仿佛我站在这里就是个错误。

我没去质问两人为什么开房,心里明白丈母娘的病情是眼下最关键的,心急如焚的拉着她要走:

“妈被精神病捅了,快跟我去医院,现在手术只能你做!”

陈玲狠狠甩开我的手,看向我的眼神无语又厌恶:

“妈一个小时前就给我打过电话,说去学校整理资料,中午就回去。”

“还被精神病捅?张庆,你撒谎也要过点脑子吧!”

陈玲很明显不相信我。

王伟站起身,走到门前:

“庆哥,我和陈玲开房是因为我手受伤,你们是夫妻,这点信任总要有的吧?怎么还跟到酒店来了,抓奸吗?”

“你到底把陈玲当成什么人了?”

他露出受伤的手臂,义正言辞:

“亏阿姨对你那么好,诅咒她被捅的话你到底怎么说的出口的!”

短短几句话,让他颠倒黑白,陈玲看我的眼神更厌恶:

“你现在真的越来越疯癫,不仅跟踪限制我的自由,还撒谎我妈被捅,是不是把你送进精神病院才能消停?”

第2章 我想要反驳,但明白眼下不是掰扯这些烂事的时候。

“妈去学校的路上遇上精神病被捅伤,整整挨了三刀,腹部被尖刀贯穿,十分危险。”

“林医生说两个小时之内不进行手术,就会丧命!”

电话通知我到医院时,丈母娘已经躺在病床上送往手术室。

血液一路蜿蜒,触目惊心。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一阵害怕。

许是我的后怕的表情太过逼真。

陈玲脸上的讥讽收敛了一点,三年的婚姻,她很明白我是什么人。

但王伟冷笑出声:

“你别太荒谬了张庆,阿姨被捅伤,医院最先通知的应该是陈玲吧。”

“警察没到现场?不会给阿姨打电话?难道你这个女婿比女儿还要重要吗?”

“我知道你不想陈玲见我,但我和陈玲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你没必要搞出这些撒谎跟踪之类的把戏。”

“陈玲是人,也需要有自己的社交空间,你是变态想控制她一辈子吗?”

这颠倒黑白的话说完,刚才还有一丝相信的陈玲,此时脸色更冷了。

我全身怒气翻腾,差点要被逼吐出口血来。

忍不住冲着王伟怒吼:“你闭嘴!”

然后看着陈玲:“警察和医院给你打过电话,可你呢,手机一直关机,现在你就开机看看消息。”

警察、医院最先通知的自然是陈玲,可陈玲电话一直打不通,能找到这里也是多亏了那条开房短信。

陈玲脸色有一瞬间松动,她拿出手机,果然已经没电了。

她充上电,过了几分钟开机,但上面却没有任何的未接电话。

陈玲扬起手机,冷笑质问:

“电话呢?消息呢?张庆你现在简直丧心病狂!”

王伟也委屈的凑到她身边,像个绿茶一样:

“陈玲,你消消气,张庆他只是太爱你了,所以想掌控你。”

我不明白为什么没有收到消息,连带着我打过去的电话也没有。

但我很确定打了。

或许是被人删除了也未可知。

我狠瞪了王伟一眼,他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我对上陈玲讥讽的眼神,拿出手机要给林主任打电话。

“你和林主任是大学同学,她的话你总该信吧!”

我动了动冰冷的手指,拿出手机拨打号码。

却被陈玲一把抢过手机,狠狠砸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张庆你够了!”

“不就是和王伟开个房处理伤口吗?你倒好又是跟踪又是诅咒我妈,这些年我妈对你多好心里没数?养条狗都比你孝顺。”

“王伟一个人在外地打拼多不容易,现在要回老家发展,我作为老同学帮个忙而已。”

“你不能体会他的艰辛就算了,居然还疑神疑鬼,闹到酒店,素质喂狗了吗?”

我被气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不畅。

但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

我压下心中滔天的愤怒,认真看着陈玲几近哀求:

“妈现在真的在医院,你手机开机了,给林医生打个电话就能证明。”

“只有两个小时了,求你跟我去趟医院吧,如果你发现我撒谎,咱们离婚我都认!”

我嗓音哽咽,双目赤红。

陈玲看着我的样子,鬼使神差的拿出手机,准备按下号码。

但她还未拨出去,旁边王伟就激动的大喊:

“陈玲,中介给我发消息说有一套便宜的精装房急售,直降五万呢!”

然后他一脸羞涩的看着陈玲,感激说:

“如果没有你的关系,恐怕我也拿不到这么优惠的价格,看完房请你吃顿饭可以吗?”

陈玲被王伟直勾勾的目光看的别过视线,娇羞的点点头。

“张庆也一起来吧。”

王伟得意的说。

我无视他的话,拉着陈玲的手,苦苦哀求:

“阿姨真的在等着你救命,她是你的亲妈,和爸离婚后,是她一路扶持你成为医科圣手,你不能不救她啊……”

王伟一心惦记着低价房子,出声催促:

“陈玲,中介那边已经到了,等久了房子就出手了。”

回想丈母娘对我的知遇之恩,我一咬牙,朝两人“噗通”跪了下去。

“陈玲算我求你的,去医院救救咱妈吧,她真的不行了,只有你能救啊……”

第3章 王伟怒气上来了:

“张庆你有完没完,再三的欺骗撒谎有什么意思?你不就是想把陈玲绑在身边吗?”

“但这次我和陈玲真的有急事,你别添乱了行不行?”

陈玲耐心已经到了极限,狠狠瞪了我一眼:

“张庆你别在这里犯病了,让开!”

我卑微保持跪地的姿势,抱着她的腿:

“为了给外人看房,你真的要置妈的生死于不顾吗?!”

“陈玲,那边又在打电话催了。”

王伟拿着手机,一脸急切的看着陈玲。

不过一秒,陈玲就在我和王伟之间做出抉择。

“张庆,你心肠歹毒不代表我是,王伟的忙我帮定了。”

说完,她就要和王伟走出酒店。

我从小没妈,是丈母娘给了我母爱的体验,我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就这么死了!

我豁出一口气,拿出刀子架在自己脖子上,大吼:

“陈玲!如果我撒谎妈被捅,我就不得好死!”

“跟我回去吧,那是你的亲妈,手术只有你能做,求你救她一命……”

我几乎卑微到土里,但我不后悔。

可陈玲却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

“别装了,我刚看了我妈的定位还在学校,一切如常。”

这次她头也不回的和王伟走了,任凭我在身后如何嘶喊也没有用。

我颓然坐在地上,感觉全身力气被抽干,只剩无助和绝望。

这时,林医生打来了电话,刚接通就传来她滔天的愤怒质问:

“你和陈医生到底在搞什么鬼!明明说好两个小时候的,为什么没到?!阿姨死了,死了!”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楚,只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失神。

不知道在酒店坐了多久,我独自开车去往医院。

我跪在妈的遗体前大哭着扇自己耳光。

“都是我没用,不能把陈玲带回来……”

我给老婆打去电话报丧,但那边始终没有接听。

林医生抹着泪,转告母亲的遗言:

“阿姨说如果打不通陈玲的电话,后事就都由你来负责,还说墓地很贵,别买了,随便埋在城郊老家门前空地就行。”

林医生看着我怔愣的眼神,叹出口气:

“你和陈玲的事阿姨这些年都清楚,临死前知道你去找陈玲了,说有王伟在身边你找不回来。”

原来妈知道一切。

知道女儿会为了一个外人,不信任自己的丈夫。

或者说结婚三年来,我们婚姻不睦,她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是那么希望我和陈玲好的一个人,居然默默忍了三年。

我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明明已经见到陈玲,只差把她带回,妈就能活命。

我恨陈玲的冷漠无情,也恨自己的无能。

在太平间跪了一夜,陈玲的电话一直没有接通。

按照妈的遗言,我处理了一切后事,中途再也没她发过消息打过电话。

抛下至亲挚爱跑去和初恋看房,想来丧葬这种事,她也只会嫌晦气。

我抱着骨灰盒到家,已经凌晨。

打开门,漫天的酒气扑面而来,陈玲和王伟各自歪在沙发的一头呼呼大睡。

陈玲居然把他带回了家里!

难怪电话一直打不通。

我怒气直冲脑子。

虽然说对陈玲已经心死,但是丈母娘刚刚去世,作为亲女儿居然在和别的男人寻欢作乐。

我放下骨灰盒,提起烂醉如泥的王伟照着脸上打了一拳。

王伟吃痛惊醒,继而惨叫出声。

“张庆你疯了吗?!”

陈玲听到声音酒也醒了,挡在我和王伟之间。

她温柔摸着着王伟的脸左右看了看,眼里一片心疼,继而仇人一样怒视我。

我看着陈玲这副人鬼不如的样子,指着桌上的骨灰盒子,悲愤说:

“因为你的偏听偏信,妈已经死了,现在为了他连妈最后一面也没见到,你到底还是不是人啊!”

啪!

我脸上挨了一巴掌。

陈玲恶狠狠的看着我:

“张庆,我忍你很久了,我妈是我的软肋没错,但你再三的拿我妈做争宠的筏子,我绝对不能忍受。”

“上次是撒谎我妈被精神病捅,这回居然拿出个骨灰来,你戏做的未免太过了!”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陈玲:

“你直到现在还不相信这是妈的骨灰?”

我觉得可笑,但笑不出来。

她和王伟都回家喝酒了,没看到我和妈回来,难道就没有一丝怀疑?

陈玲是外科圣手,心细如发,不可能没察觉到不对劲。

可她就是不愿意打电话问问医生,验证我说的话。

陈玲无视我悲愤的表情,拿起桌上的骨灰盒:

“别做出这副死样子,这里面装的是奶粉吧?挺像。”

说着,她已经倒出一些混进酒里。

“别喝!”

可陈玲哪里肯听我的话,我越不让她做什么,她越要做什么。

我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呼吸都不畅快了。

我感觉天都要塌了。

陈玲醉熏熏的朝我嗤笑:

“张庆,这就是奶粉,你敢骗我……”

“我说过无数次了,我和王伟只是普通朋友,你总是这么疑神疑鬼,限制我的人生自由,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我此刻已经顾不上跟她辩解其他,带着她要去医院洗胃。

第4章 丈母娘是我的导师,陈玲算我的小师妹。

陈玲虽然是单亲家庭,但丈母娘事事顺着她,想用爱来努力补偿她生命里父亲的空缺。

所以从小娇生惯养,外表甜美可爱,又是学外科做手术。

陈玲在我们这些人眼里就是女王的存在。

对于我这种各项平庸的普通人来说,陈玲更是传说中可望不可及的女神。

和她第一次说话,是在一次聚餐。

因为从小缺失母爱,父亲酗酒木讷,所以我的性格也变的内向沉闷,受到身边男生的欺负打骂。

性格孤僻在大学里是不受欢迎的,同寝的同学都针对排挤我,甚至是霸凌。

那天酒桌上,他们又开始拿我找乐子,推搡着让我去加陈玲的联系方式。

他们想看我被女神拒绝,以此嘲笑我瘌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拒绝,他们就威胁聚餐后把我的照片全部撕了。

那些都是我妈留给我的合照,不能被毁,可面对心中可望不可及的女神,我依旧下不去决心。

哪知我还没做出选择,陈玲就走到了我们这桌,主动要加我的联系方式。

“张庆,我想让你给我一起唱首歌,可以吗?”

陈玲的声音温婉柔和,眼睛像是夏夜的星空,深邃的能把人吸进去。

我很少唱歌,亦怕当众出丑,但那天面对那样的眼睛,我鬼使神差的点点头。

她点了一首《情歌》,直白的让我脸红心跳。

一曲歌毕,她向我表白了,这是我这种屌丝做梦都不敢想的。

周遭的男生甚至都以为陈玲疯了。

可陈玲却当众朝我伸出一只手,轻轻说出我不曾记得的过往。

迎新晚会上,陈玲遭到学长表白,她明确拒绝,学长却觉得面子受损,趁着夜色浓重,把陈玲拖进了小树林。

恰好我当时路过,听到呼救冲了进去,那人拿出刀怪我坏他的事,好在有保安路过,学长匆忙逃跑,才没有受伤。

我将人送到女生宿舍楼下就走了,夜色浓重并没有看清人,后来只知道学长被勒令退学。

没想到救下的人居然是陈玲。

那一刻,清风吹拂起她耳畔的碎发,我下意识的伸出手,和她紧紧相握。

此后的无数个百转梦回,我都觉得我握住了神明。

她拉着我拍照、旅游、逛夜市……做一切情侣做的事情。

丈母娘知道我们在一起,也高兴的直夸好。

我以为我们一家三口会永远这么幸福的过下去。

直到王伟的出现,破坏了一切。

她对我的笑,逐渐换成了深深蹙起的眉。

每一次的吵架,也总是以王伟为中心。

只要一个电话,陈玲就会奋不顾身的朝他奔去。

我对她的爱在无数个深夜,慢慢被失望抵消,直至消失殆尽。

这时丈母娘总是会给予我无限的关爱,让我体会母亲的温暖。

我甚至怀疑和陈玲结婚的目的,就是让我和丈母娘成没有血缘的母子。

她是我最敬爱的老师,也是我最尊重的母亲。

现在丈母娘走了。

我再一次失去了我的妈妈。

陈玲却一把推开我的手:

“张庆你别碰我!我妈呢?我妈被你弄去哪里了?”

我怒气汹涌,指着桌上的骨灰盒:

“陈玲,这到底是不是骨灰,你很清楚,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陈玲怔愣,像是不会思考般迷茫片刻,然后冲进厕所疯狂呕吐,继而骂骂咧咧的冲进丈母娘的卧室大喊:

“妈?妈!”

结果显而易见,没有人回应。

恐慌后知后觉的爬上陈玲的心头,她狠狠瞪着我,惊恐的后退一步:

“张庆,我妈呢?”

“我问你我妈呢!是不是晚上去我姨家里睡了?”

直到现在,她依旧在选择自欺欺人。

我失望闭了闭眼,疲惫席卷全身:

“这就是阿姨的骨灰,死亡证明我发你邮箱了,再不信就去找林医生确认。”

说完,我不再管陈玲是何种神色,带着丈母娘的骨灰盒,重重摔门而出。

我太累了。

心力交瘁。

如果陈玲能信我的话,跟我走一趟,或许丈母娘就不会死。

现在我看到陈玲的那张脸,脑海中就会浮现丈母娘躺在冰冷太平间的样子。

我妈是被水淹死的,那时候我就站在岸上。

如今丈母娘被捅伤,我也是站在另外一端,无能又绝望的看着她们离开我。

第5章 我一宿没睡,连夜开车回到郊外的老家。

亲手将丈母娘安葬在前院的杏树下。

我依照遗言没有立碑,只在附近摘下几朵鲜艳的花放在隆起的小包上。

跪在她的坟前,默默待了很久,直到夜色漆黑,看不见四周环境才走。

深夜到达屋里的时候,灯还亮着。

陈玲一个人坐在桌上,上面的饭菜明显没动过。

见我进来,陈玲立马迎上来。

“饿不饿?我给你煲了最爱喝的老鸭汤。”

“陈玲,没必要了。”

我冷漠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径自去卧室收拾东西。

丈母娘死了,我跟陈玲也实在没有什么过下去的必要。

陈玲跟进了卧室,见我收拾东西,愧疚的说:

“对不起,我不知道妈她……对不起……”

我看着陈玲泪如雨下,心里没有丝毫怜悯波澜。

“你不该和我道歉,妈埋在……”

我的话还没说完,陈玲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那是给王伟设置的专属铃声。

陈玲紧张的看了我一眼,拿着手机想接不敢接。

因为王伟的一再拖延,丈母娘死了。

陈玲居然还没和他断干净。

我看着陈玲这副神色躲闪的样子,一瞬间觉得深爱了这么多年的女人,不过如此。

“你想接就接吧,没必要看我的脸色,毕竟以前你也不这样。”

陈玲想要拉我的手安抚,被我避开。

话筒里已经响起王伟的声音。

“玲玲,我出车祸了,可以来医院帮帮我吗?”

陈玲神色肉眼可见的慌张:

“好,你马上叫救护车,我现在就过去!”

放下电话,陈玲踮脚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温柔又急切的安抚:

“老公,王伟出车祸了,我不能放任不管,我发誓,马上回来。”

说完,陈玲已经拎着包匆忙的走了。

以前王伟有事,陈玲总是直接走人,不打一声招呼。

如今这样算是退步,可又有什么用呢?

心早就已经死了。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收拾东西,离开了这个家。

我有一套其他的房产,但是被陈玲给了王伟的妹妹住了。

一想到收回来要和陈玲大吵,我就心力交瘁。

丈母娘刚死,我对陈玲彻底失望,哪一件不是蚀骨锥心的痛?

暂时没有力气和她再吵什么。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房。

安置好租房,调整好思绪,丧假就已经过完。

中途陈玲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消息。

她和王伟的事我也没有去管,每天都沉浸在工作中。

很奇怪,离开了陈玲,我的工作效率翻倍了不少,每天准点上下班,没有鸡飞狗跳的吵架,没有气到胸痛的第三者。

同事说我精神状态都好了不少。

总经理把我叫到办公室,指着桌上的文件:

“翻开看看。”

我拿着资料翻看几页,就知道这是个大项目,能参与的话未来可期。

“秦总,这是?”

总经理笑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考察了一圈,这个项目只敢放心交到你手上,但是……这个项目在国外,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以前途为重。”

我明白经理的意思。

从前陈玲是医生,每天都很忙,我为了给丈母娘多分担一些家务,好好照顾陈玲,主动调到了清闲的岗位。

“我去。”

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牵制住我了。

总经理喜出望外,跟我交代了一些工作对接的事情。

我刚出办公室,老家的李叔就打来电话:

“小庆呐,快回老家一趟!几台挖掘机开到门前,要挖走杏树!”

杏树旁边就是丈母娘的骨灰。

我脑子“砰”的一声,一片空白。

回过神来,已经跑出公司。

第6章 我几乎是压着超速的车码数开车。

一路飙到老家。

门前的杏树已经倒下,地面的泥土翻开,乱成一团。

我一眼就看到一只破碎的白瓷,混着泥土,孤零零的躺在旁边。

我几乎要昏厥过去。

“住手!谁让你乱动的,快住手!”

几个工人站在旁边,手足无措,茫然看着在门前坐着的王伟。

几双眼睛盯着,王伟才施施然站起身:

“张庆,这是经过玲玲同意的,你没有资格管吧?”

我血压飙升,冲上前去,狠狠打了王伟一拳。

“你他妈挖了我丈母娘的骨灰!”

王伟力气不及我大,被我压在地上打,愤怒直冲脑子,打的眼睛都红了。

几个工人来拉扯,身后一声娇斥:

“张庆,你住手!”

王伟一见陈玲来了,立马趁着工人拉我的间隙,跑到她身后。

捂着红肿的脸,朝陈玲委屈的说:

“张庆真的是疯了,我在这边监工,他二话不说冲上来就打我。”

“玲玲,我找大师算过了,阿姨无缘无故被精神病捅,全是因为这棵杏树招邪,必须挖掉。”

陈玲心疼的看了王伟的伤,愤怒瞪着我:

“张庆,这老家是我妈留给我的婚前财产,跟你没有关系吧?”

她居然认为我是在惦记着妈的遗产。

我气笑了,但眼泪也不自觉的流出来。

我手指颤抖着将骨灰盒一片片捡起来,十指疯狂的在泥土里翻找丈母娘的骨灰。

可惜泥土挖的太碎,骨灰又太轻细,两者混成一团,根本找不出来。

脑子里不断回闪丈母娘的音容笑貌。

我上大学被欺负时,丈母娘把我拉到办公室找我谈心,时刻关注那些霸凌我的人的动向。

我和陈玲结婚,因为王伟吵架,她会抹着眼泪说同意我和陈玲离婚,不想我受苦。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母爱的痕迹。

眼泪不断流出,模糊视线。

“对不起妈,我连死后都不能守你清净,我没用……”

陈玲听到我的自责,脸色倏地煞白,她怔愣片刻,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我面前。

“老公你说什么?”

我听到陈玲的声音,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妈病危在医院的时候,我下跪我自杀,你都不肯信我一回去救妈。”

“林医生说两个小时之内救治就能活,你是她的亲女儿啊,打个电话确认有多难?信我一回又有多难?”

“好,那时候你要去陪王伟看房,那母亲下葬呢?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都是关机,你一天不陪王伟能死吗?”

“母亲的葬礼你也错过了,那晚我要告诉你母亲埋葬的地址,可你又因为王伟的一个电话,匆匆离开。”

“我就晚一点没告诉你骨灰的埋葬地点,骨灰就被你挖了!”

“陈玲,你扪心自问,你配做子女,配做妻子吗?!”

压抑数周的情绪,终于抒发出来。

我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这么大吼过,陈玲蒙了片刻,面色惨白的看着我,嗓子几乎要发不出声音:

“张庆,你撒谎的对不对?那不可能是妈的骨灰,妈她……”

“你去问李叔,他亲眼看我下葬的,还可以去拿骨灰做DNA检测,要还是不信你就一辈子自欺欺人吧!”

陈玲其实已经猜到答案,但她依旧下意识的回避,她哆哆嗦嗦的拿出手机,企图自证清白:

“不可能是妈的骨灰。张庆,我告诉你,你要是还骗我,我真的……”

电话拨通,陈玲嗓音艰涩:

“李叔,杏树前真的埋了……我妈的骨灰吗?”

那边李叔嗓音哽咽,又急又气:

“陈玲啊,杏树下埋着的是你妈妈的骨灰,你怎么……唉,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