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第三年我成了妾》 第1章 成婚第三年,才知我的赘婿夫君竟是流落民间的东宫太子!

……

康安三十六年,冬夜。

我推开木窗,外面已积了白茫茫的厚雪。

失神看了片刻。

才回头看向床榻上正熟睡的男人。

半个月前,萧慕尘还是我一个人的夫君,是我扬州谢家的赘婿。

如今他摇身一变,成了尊贵无比的东宫太子。

而我,亦从正妻变成了他带回京城的一名侧妃。

侧妃说得好听,可实际上却也只是妾。

来京城前,父亲曾语重心长拉着我的手说:“东宫险恶,若你不愿,爹拼尽全力也能将你留在扬州。”

可我还是义无反顾跟着萧慕尘来了这举目无亲的京城。

外人都说我贪慕权势,挟恩图报逼着萧慕尘带我入东宫,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

对于这些,我却全然不在意。

我依偎在萧慕尘身旁,目光贪婪地注视着萧慕尘的脸。

从我当初将身受重伤的萧慕尘捡回去,看清他这张脸后,我就知道自己栽他身上了。

我的指尖轻轻从他眉眼鼻梁往下滑过。

到他唇上时,萧慕尘骤然睁开了眼,将我的手捉住。

“安分些,好生入睡。”

他冷淡的语气中含着警告之意。

“好。”

我便收回了手,依偎在他怀里,不再多动。

我对萧慕尘向来百依百顺。

即便是在江南时,他虽是赘婿,我亦从未对他有过半句重话。

次日。

我醒来时,萧慕尘已经站在前方由婢女换衣。

嬷嬷站在一旁凉凉瞥了我一眼。

“太子殿下,莫怪老身多嘴,这侧妃娘娘本该服侍您的,这半个月竟日日醒得比您还晚,若被人知晓了,还当是东宫无规无矩呢。”

我看出嬷嬷眼里的鄙夷轻视,倒是没什么反应,只看着萧慕尘。

却见萧慕尘满不在意地整理下衣领,随口便应:“那便麻烦嬷嬷教导一下侧妃了。”

语毕,他才看向我。

“孤这些时日有要务在身,就在前院书房住下了。”

言下之意是他不会来我这里睡。

我神色露出慌张,急忙小声问:“那我想见你之时,可以去寻你吗?”

“侧妃娘娘!您又说错了!”嬷嬷厉声提醒。

我咬唇,这才磕绊又改口:“太子殿下,臣妾能去书房寻你吗?”

萧慕尘依旧神色淡淡,薄唇轻启。

“不可。”

我的心一瞬落下来,失落不已。

萧慕尘已直接大步离去。

一连几日。

萧慕尘当真未来我的侧院,而我亦被嬷嬷教导着东宫的各种规矩。

嬷嬷让我头顶花盆练礼态,还要低眉垂眼学各种宫礼。

稍稍不对,动辄便鞭打我的手心,却还要美其名曰:“侧妃娘娘莫怪,严师才能出高徒,太子殿下将您交给老身,老身总得尽职尽责教导。”

我一一忍了下来。

只要能在萧慕尘身边待着,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直到这日傍晚。

我正在给萧慕尘绣荷包,外面传来下人的通报。

“侧妃娘娘,太子殿下想吃您亲手做的糖糕,让您做好送去书房。”

他想见我了!

我眼神一亮,欣喜放下手中针线,赶去厨房。

我很快做好了糖糕,端着去了书房。

到门口时,我正要敲门,听见里面的人问萧慕尘。

“太子殿下也该立太子妃了,可有心仪之人?”

我的手一顿,心高高提起。

萧慕尘接我入东宫时说过,他不近女色,虽然我名义为侧妃,至少三年内,东宫后院也只会有我一人。

可此刻,我听见萧慕尘熟悉又冷漠的声音说——

“定国侯府嫡女孟霜音,最适合做孤的太子妃。”

第2章 我浑身僵住,神色怔怔。

虽然早在我决定到东宫时就做了心理准备。

——他是太子,亦是将来的一国之主,我不能再跟从前那样独享他。

可我还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心口隐隐泛起异样的痛楚来。

正当我失神间,面前的门在这时突然打开。

吱呀声响。

我抬眼跟萧慕尘的视线撞上。

幕僚识趣很快退下。

回过神来,我端着糖糕若无其事走进去:“阿尘,听说你想吃我做的糖糕,我给你送来了。”

私下无人时,我仍是习惯喊他阿尘。

到身前,我捻起一块糖糕喂他。

萧慕尘却未动,只目光沉沉望着我,直接开口:“你刚刚都听见了?”

糖糕温软,气味香甜。

可惜,他现在看起来是没有兴致要吃了。

我放下手,垂眸点头:“听见了。”

萧慕尘神色淡漠,眉头稍稍蹙起。

“当初孤确实答应过你,三年内后院只你一人,但东宫娶纳,并非随心而行,定国侯一路扶持孤坐稳东宫,孤总得……”

“阿尘不必多言,我理解的。”

我轻声打断了萧慕尘的解释。

我望着他那张俊朗非凡的脸,朝他一笑:“殿下想娶便娶就是,我只有一个要求。”

或许是见我体贴,萧慕尘的神色也舒展开来。

“有何要求?”

“每月初一,可否还能跟之前一样来陪我作画?”

我看他的眼神透着浓切的期盼。

萧慕尘眼底透了几分疑虑,他与我成婚三年,我基本上都听他任他,唯独这每月初一,我定要和他一起,互相为对方作画。

他时常不明白,这每月长相又无甚变化,为何还要月月作画。

只是这事倒也无足轻重,他便也习惯了。

因此,我这样提出来,萧慕尘还是点了头:“孤答应你。”

谢凝烟眼里一瞬绽放出喜色来。

我再度捻起糖糕递上去:“阿尘,尝尝。”

萧慕尘张口咬下糖糕。

我细心替他擦去嘴角残渣,心满意足扑在他怀里。

之后不过数日。

萧慕尘要和孟霜音定亲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听闻东宫送的聘礼队伍从城头排到了城尾,价值连城,给足了孟霜音面子。

身边婢女小桃跟我说这些事时,颇有些替我不平。

“小姐,当初他……太子殿下娶您时,可什么都没有。”

小桃是我自小带在身边的,这次来京城,小桃说什么也要跟着过来。

也是我在这里唯一能讲心里话的人。

我听着,却神色淡淡,并无太大波澜。

我撑着脑袋,手指摩挲着随身带着的玉环,思绪仿若飘远了去。

——“你带玉环我带玉佩,环佩相鸣,君心似我心!”

少年清冷的声音从记忆深处翻涌而来。

待我回过神来。

不知何时泪水已经沾湿了玉环。

小桃递来了手帕,眼里透着欲言又止。

“小姐,你又在想……”

话才起头,外面忽地传来脚步声。

是萧慕尘回来了!

我当即收好玉环,擦干眼角泪花,匆忙走出去迎萧慕尘。

“阿尘,你回来了!”

出了门,我却愣住了——回来的不止萧慕尘一个人。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名姿态高傲的贵女。

我愣愣站在门口。

旁边的嬷嬷已经张口呵斥:“侧妃娘娘,老身教你的规矩都忘了吗?见到未来的太子妃,还不行礼?”

第3章 孟霜音高昂着下巴打量我,虽还未正式嫁入东宫,却已是女主人姿态。

我看向萧慕尘。

却见萧慕尘神色漠然,没有说话的意思。

我深吸口气,正要行礼。

孟霜音已是笑着挥手:“罢了,不必,待我正式成为太子妃那日再行礼也不迟。”

“本来我今日来,也只是想来瞧瞧您这从江南带回来的侧妃是怎样的人。”

闻言,萧慕尘眸光微闪,语气温柔地回道:“你放心,谢凝烟性子温婉乖巧,日后你定能与她相处融洽。”

“太子哥哥说的是。”

听着萧慕尘和孟霜音如夫妻般熟稔的对话。

我脚下如坠千斤,心里泛出几分苦涩。

直到此刻。

我忽地才真正意识到——

萧慕尘真的开始不再属于我独有了……

天色渐晚。

孟霜音并未在东宫多留,很快道别离去。

萧慕尘这才回到侧殿。

屋外寒冷呼呼刮着。

我迎着萧慕尘进了屋,立马倒了杯热茶。

“太子殿下,暖暖身子。”

萧慕尘接过茶杯,却是一顿:“四下无人,怎么不喊孤名字了?”

我怔住,没想到萧慕尘突然注意起这个了。

我垂眸轻声回:“妾身近日学了不少规矩,明白了许多,孟姑娘是未来的太子妃,尚且不曾直呼殿下的名讳,我再继续喊,属实不妥。”

闻言。

萧慕尘意味深长看了我一眼,倒也没有再在此事上多说。

他轻抿了茶水,旋即又道。

“孤与霜音的婚期定在明年六月,这半年,府内装潢会按她的喜好翻新,孤知你经常夜里失眠需白日补觉,已吩咐人尽量安静些,但总归还是会吵了些,望你忍忍。”

太子娶妻,自然是要声势浩大的。

筹备半年之久也实属正常。

“妾身明白。”我神色平静,低头给萧慕尘添茶。

顿了片刻。

就听萧慕尘又说:“年底宫中的除夕宴,你随孤一同前去吧。”

我怔住,诧异看他:“除夕宴,我是侧妃也能去吗?”

我原本已打算独自和小桃在东宫侧院过除夕的。

萧慕尘今日大抵是心情愉悦,看着我眉梢间带了几分笑。

“孤要带你去,你便自然能去。”

烛火摇曳中。

我尚未回神,已被萧慕尘打横抱起走向榻间。

屋外冬雪纷飞,屋内却是一片春色。

……

大年三十除夕宴。

我随萧慕尘去参加宫宴。

我们走在宫道,只听见前方议论声传来。

“听说了吗?今年那位二皇子也要来!”

“二皇子?听闻他虽是太子殿下的亲兄长,却是个病秧子,至今还没人见过其真面目。”

前方的人并未注意到萧慕尘就在身后,肆无忌惮讨论着。

我听到这里,看了一眼萧慕尘,却见他神色漠然,仿佛对这位兄长并不关心。

不等我多想,就听萧慕尘嘱咐:“孤去御花园有点事,你在此处稍等片刻。”

“是。”

萧慕尘大步走了。

我听话的等在原地。

可等了许久,萧慕尘还未回,我忍不住起身去寻。

走到殿外,忽地在假山处看见熟悉背影。

我眼一亮。

“太子殿下——”

喊了一声,那人身形倏地僵住,却并不回头。

我心生疑惑正要上前。

手臂突然被人拉住,萧慕尘的声音从她身旁响起。

“好好的不在席间待着,怎么在宫中乱走?”

侧头看去,萧慕尘正面色冷沉站在我面前。

我神色赫然一惊。

萧慕尘在这里,那前面的人是……

心口重重一震!

我立马回头,却见那人影已经消失。

我脑中嗡鸣,直接挣脱萧慕尘的桎梏冲了出去,哭着喊出了一个名字。

“谢云安!!”

第4章 没跑两步。

身后一股力道将我拉回。

撞入萧慕尘黑沉至极的视线,他攥紧着我的手,双眸疑惑眯起。

“你在找谁?”

他冰冷的声音也让我骤然冷静下来。

我缓缓收回目光,忙擦泪:“隐约看见了位故人。”

萧慕尘审视着我,旋即蹙眉冷声:“皇宫之中,怎会有你的故人?”

我一愣,垂眸恍然点头:“殿下说的是,大约是我看错了。”

“进去吧。”

萧慕尘没多问,往席间去了。

我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假山处,才跟着萧慕尘走。

回到宴间。

有宫人上前来:“太子殿下,二皇子今日身子不适就不来宫宴了,托奴才向您问声好。”

“二哥有心了,身体为重。”萧慕尘淡淡回着。

我在旁站着,心不在焉。

除夕宴结束,皇后单独召见。

我便又跟在萧慕尘身后去了皇后的凤仪宫。

拜见过后。

皇后却打量着我,缓缓开口:“你虽为侧妃,也已经成婚多年,怎的至今没有一儿半女?”

我心一紧,垂眸抿唇不言。

身旁萧慕尘温声开口:“母后,此事不急。”

皇后看了我一眼,眼里透了几分嫌弃:“也是,日后有太子妃呢。”

从凤仪宫中退下后。

回宫的马车上,萧慕尘看向神色无甚波澜的我,眉头轻蹙。

“今日,你怎的垂头丧气?”

我眉心一凝。

顿了顿,我挤出笑来:“初次参宴太过紧张,生怕自己出差错。再则,这是我第一次离家过除夕,有些思乡。”

听闻这话,萧慕尘侧头看我,眸光微闪:“不必太过忧心。”

……

日子一晃便到了正月十五。

自除夕后,我已经许久没见萧慕尘,这日却被太监传唤。

本以为是去正殿,没成想竟别带到一辆马车前。

马车门打开,萧慕尘一身素袍端坐,朝我伸出手来。

“京城的花灯节最是热闹,和扬州比也不差,要陪孤去逛逛吗?”

我抬眼看他,眼中闪着惊喜。

我将手放在他掌心:“遵命,阿尘。”

街上花灯遍布,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我被萧慕尘牵着走在人群中。

忽地,我停在面具摊前,视线落在一个兔子面具上时,却蓦然失了神。

——“凝烟,你瞧!”

少年温柔含笑拾起面具的模样猝然映入我的脑海。

我怔怔拿起那面具抬手对上了萧慕尘的脸。

见萧慕尘抬手要推开。

我心一紧,下意识拦住:“不准!”

可萧慕尘还是将面具摘了下来,随手扔下。

“幼稚。”

看着被萧慕尘扔下的面具,我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就在这时。

孟霜音声音猝然从远自近传过来。

“太子哥哥,我去东宫寻你没寻到,未料竟在这里碰上你!”

语落,孟霜音人已到了我们跟前。

我的视线这才从面具上挪开,我下意识抓紧了萧慕尘的手。

下一刻,就听萧慕尘突然转头朝我冷淡说:“凝烟,你今日也逛够了,先回去吧,我陪霜音再逛逛。”

我愣住了。

最终,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松开了手低头道:“好。”

孤身回到东宫。

直到夜里。

我正迷迷糊糊睡着,忽地一抹炙热身躯向我靠近,熟悉的气息喷洒在脖颈,温热的掌心一点点解开了我的衣裙。

是萧慕尘。

我醒了过来,身子一颤……

折腾到子时,才算结束。

看着熟睡的萧慕尘,我悄悄掀开被子下榻。

我取出藏在箱底的药瓶,倒掌心一粒药丸吞下。

下一瞬。

手中药瓶倏地被人夺去。

我回头撞入萧慕尘阴沉至极的脸色。

“这是……避子丸?”

第5章 我脸色一白,张口想解释,却无从开口。

萧慕尘面冷如铁:“你就这么不愿生下孤的孩子?”

早在江南之时。

我就有在服用避子丸,当时他问及,我回答说是身子不佳,待日后调理好了再说。

后来入了东宫,他便寻了御医来给我看过身体,已然无恙。

自知理亏,我低头沉默。

这副模样更让萧慕尘怒从心起,他冷笑——

“看来是孤一直以来太放纵了你,才让你如此胆大妄为!”

“谢凝烟!你今夜就跪着好好抄写女诫!从明日起不得踏出侧院半步!”

萧慕尘将手中的药瓶狠狠砸在地上,避子丸从破裂的瓶身里迸出,滚落在地上。

我的心狠狠拧起,但面对盛怒的萧慕尘,她还是跪下来。

“是。”

萧慕尘冷冷看我,拂袖而去。

初春的寒意依旧冻人。

我穿着单薄,就这么跪地抄了一夜书,第二天就生了场大病。

然而因着这场病,我竟罕见地梦见了谢云安。

却跟我印象中的少年不太一样了,他眉眼长开了些,光看长相与萧慕尘别无二致。

可我却认得出来,他是谢云安。

他的声音里透着无奈:“你真是个小傻子。”

只一句话,便让我鼻腔泛酸,心头涌上无尽的委屈。

我伸手向他,却一瞬惊醒。

睁开眼的瞬间,隐约有道黑影从窗外窜去。

“谢云安……”

我心口一颤,当即要追上去。

却整个人从榻上摔了下去,惊醒了守在旁边的小桃。

“小姐!你怎么了?”

我惊慌望着打开的木窗:“我又看见谢云安了。”

“小姐!”

小桃吓得连忙捂住我的嘴,眼里满是心疼:“小姐,谢公子五年前就已不在人世了……”

我愣住了,眼里的光一瞬熄灭下来。

是,谢云安死了。

死在我眼前,数剑穿心。

是我亲手将他的尸身下葬。

没人比我更清楚这个事实。

病痛让我的情绪在此刻一发不可收拾,泪水肆无忌惮流下来。

我望着窗户,不再作声。

我病了足足半月。

可萧慕尘未曾来看过我一次。

直到二月初一,这是我和萧慕尘约定好要为对方作画的日子。

我备好纸笔,到屋外院子坐着等。

小桃很怀疑:“太子殿下会来吗?”

我望着门口,却透着坚信:“他会来的。”

多年相处,萧慕尘向来重诺,答应我的事,就从未失信。

可这日。

我从天亮等到天黑,门口却没有任何动静。

眼里的光随着天色一点点黯淡了下来。

萧慕尘第一次失约了。

小桃从外走进来,语气闷闷:“小姐,他们说太子殿下今日陪孟姑娘去赏花了,尚未回来。”

看来,他是真的将作画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我看着那白纸,心一点点沉下去。

最终,我叹口气起身:“罢了,收起来吧。”

回到屋里。

我从怀里拿出谢云安送她的玉环,细细摩挲。

我和谢云安的初见,便是二月初一。

那年我刚及笄,随母亲去道观上香。

十五岁的我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等待母亲和道长讲道经的空隙,我偷偷溜了出去。

春雨刚过,道观台阶滑。

我跑得急,一不小心就栽了下去。

是台阶下的谢云安眼疾手快,给我做了人肉垫子。

我趴在他胸口,猝然窜入鼻腔的是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再抬眼,便撞入了他那双清亮的双眸。

我对他,就这么一见钟情。

谢云安生得白嫩,跟我一对视就脸红得很。

他放下我,慌忙要走。

我却色胆上头,冲上去伸手拦住他,张口就是——

“喂,小道士!你要不要跟了我,做扬州城首富家的乘龙快婿?”

第6章 当时谢云安的脸色可谓用惊恐来形容也不为过了。

“姑娘自重!”

他皱着眉头怒斥,可脸颊耳尖红得分明要滴出血来。

就连转身离开时的脚步都慌乱不稳。

记起这些,我的唇角不觉轻勾起。

翌日上午。

萧慕尘来了,却带着一位不速之客——孟霜音。

愣了半晌,我才欠身行礼。

孟霜音笑意盈盈:“听闻妹妹作得一手好画,不知可否替我和太子哥哥作画?”

闻言,我不可置信看向萧慕尘。

我喉间梗塞:“太子殿下……也想要妾身给你们作画吗?”

“有何不可?”萧慕尘神色漠然地挑眉。

我的手不觉攥紧。

我想起萧慕尘做赘婿时,我对他予取予求,家财去了大半,对他只有每月初一作画这一个要求。

如今,他成了太子,将和我作画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就罢了,却还要我来亲手给他和孟霜音一同入画。

我心口涌上一股闷堵,盯着萧慕尘看了许久。

最终,我应下:“好。”

海棠树下。

孟霜音和萧慕尘并肩站着,宛如一对璧人。

我执笔,一点点落下。

画了大半天终于画好。

孟霜音和萧慕尘一同走过来,看着那画便不由赞道:“妹妹倒真是生得一双巧手,画得竟如此惟妙惟肖!”

可萧慕尘盯着画,神色却是一黑,语气沉沉:“孤怎的倒觉得,你这次画的孤,与从前似乎不太一样?”

我心一紧,垂眸只道:“殿下多虑了。”

萧慕尘眸色冷凝,还要说话。

孟霜音当即开口:“太子哥哥,您不是说还有公务在身吗?快去吧,我与妹妹聊聊天。”

“嗯。”

萧慕尘闻言不再多看,很快离开。

我松了口气。

我看着孟霜音,正要开口。

孟霜音却脸色一变,直接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

“这一巴掌!我是教你认清你自己的位置!”

“以后,不属于你的——比如太子哥哥,你就不该奢求。”

这一巴掌来得猝不及防。

我倒在地上,脸上立即火辣辣的痛。

我诧异地望着孟霜音许久,最终还是垂眸应:“是,太子妃殿下。”

闻言,孟霜音这才得意离去。

“小姐……”

小桃上前来,心疼看我。

我顶着红肿的脸怔愣看着那画许久,不曾动弹。

这天晚上。

萧慕尘过来了,视线从我红肿的脸上掠过,并未多问一句。

他只是冷声开口:“母后近日犯了头疾,明日你随孤前去探望一下。”

我的心沉甸甸发紧,却也只能说:“好。”

次日,凤仪宫。

我随萧慕尘刚到外面,就见宫人前来迎——

“太子殿下,您来了,正巧,二皇子也在里间!”

萧慕尘淡淡点头。

我跟在萧慕尘身后走进去。

帷幔阻隔着,我们朝皇后行了礼,正要往里进。

便听皇后叹声开口——

“太子就莫要靠近了,你二哥是自小在药罐子泡大的,他不怕我的病,你来怕是渡了病气去。”

“是。”

萧慕尘带我在外落座,张口又道:“儿臣特意去寻了些千年老参,献给母后,望母后能早日痊愈。”

“太子有心了,慕璟,去拿过来吧。”皇后笑得十分开心。

我便在萧慕尘的示意下将那盒人参递上前去。

帷幔掀开,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

我将人参递上,垂眸正要退下时,目光从那只手掠过。

只见这位二皇子的食指侧面,一颗红痣映入视野。

我神色蓦然大震!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红痣,我只在一个人身上看过——谢云安!

第7章 二皇子的手已经收回。

我下意识直接要冲上前,却被萧慕尘低声呵斥住——

“放肆!谢凝烟!你这是做什么?”

脚步陡然止住。

我意识在此刻清醒过来:这是在皇宫,不能随意妄为,否则怕是要连累全家。

我退回到萧慕尘身边,目光凝在帷幔后方的那抹人影上,许久才移开。

离开皇后宫里。

萧慕尘的脸色依旧不大好看,他冷冷睨我:“你入宫也有些时日了,嬷嬷教了你这么久的规矩,你是一点儿都没记住吗?”

“妾身下次不会了。”

我低头认错,神色却怅然失神。

想着那颗红痣,想着谢云安。

突然,我记起之前在除夕宴上听其他人说起过——那位二皇子是五年前才回宫的。

而谢云安,也正是五年前去世。

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回到东宫后。

我当天晚上就写信去扬州,拜托父亲去看谢云安的墓。

第二天清早。

我才将信递给小桃送出去,迎面却撞见萧慕尘过来。

萧慕尘神色冰冷看着小桃手中信笺:“这是什么?”

“妾身写去扬州给父亲的家信。”我神色未露分毫,淡淡回。

闻言,萧慕尘低头瞥了一眼,也就没有多问,挥手:“去吧。”

小桃捧着信走了。

房里便只剩我和萧慕尘两个人,气氛一时竟凝结起来。

片刻。

萧慕尘先向我靠近了一步,伸手轻抚上她的脸:“还疼吗?”

我身形一僵,意识过来他在问孟霜音打她的事。

我摇头:“不疼了。”

得到答复,萧慕尘满意点头:“你身份低微,若不是念在江南三年恩情,怕是几辈子也换不来太子侧妃的名分,你该知足。”

“霜音是孤的太子妃,太子妃管教你是理所应当。”

“日后安分些,莫要恃宠而骄,更莫要惹她不快,只要好好伺候太子妃,什么都会有的。”

句句训诫入耳,我怔愣站着。

我的眼眶渐渐泛红,静静盯着萧慕尘这张脸看。

分明是跟谢云安一模一样的脸,为何如今我却越看越觉面目可憎。

他越来越不像谢云安了……

过了很久,我才垂头回应。

“是。”

见我顺从,萧慕尘眉眼也舒展了,将我搂入怀里,温声安抚。

“这些时日你还算懂事,禁足给你解了,日后莫要再生事端。”

我任他抱着,眼底却如一潭死水,没有动静。

这天晚上。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回到了十五岁,回到了谢云安还在世的日子。

自从初见过后,我日日去道观寻他,扰他。

稍微说些俏皮话,就能逗得谢云安脸红害羞,我乐此不疲。

在我十七岁生辰那日。

谢云安未着道袍,一身青衣来见我。

我目光灼灼望着他,再度问了初见那句话:“谢云安,你考虑好了吗?什么时候来做我谢家的乘龙快婿?”

少年脸颊染上薄红,清亮的双眼仿若能望进我心里。

向来大言不惭的我,突然在他面前紧张得心如擂鼓,揪紧了衣角。

下一刻,我只觉手心一凉,是谢云安将一块玉环送到了她手里。

跟他腰身上的玉佩,赫然是一对。

他清冽的嗓音字字入耳——

“环佩相鸣,君心似我心!”

君心似我心。

那便是他的回应。

那时的我以为,我能和他自此做一对恩爱夫妻,白头偕老。

可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他们踏青途遇山匪,逃至旧屋。

谢云安将我推进屋内,他却在门外死死护着,没让山匪踏进一步。

“谢凝烟,好好活着。”

一门之隔,却是生死之别。

官兵将山匪剿尽,我打开门时,倒在我身上的是谢云安的尸身。

他的血染红了我的衣裙,鲜艳夺目。

“谢云安……不要……”

我陡然哭着惊醒。

屋内却空荡荡,周身一片寂寥。

我怔然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一夜再未眠。

就这么过了两个月,我终于等到了扬州来的回信。

我迫不及待拆开来,入目便是信上一句——

谢云安之墓已空。

第8章 谢云安的墓空了。

我呆坐在原地,心也空了。

一时间,我整个脑子都变得乱糟糟。

我想了很多,想起出事前的那段时间。

分明该是我们到了筹备婚期的大喜事,他却时常盯着我,眼里时常流露出她看不懂的悲伤,仿佛早已预料到我将办不成那场婚事。

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再度记起那素昧谋面的二皇子,记起他那只带着红痣的手。

大胆的猜测自我心里隐隐升起。

这天夜里。

我主动做了些江南甜点,去找萧慕尘。

在他尝着糕点时,我上前给他捏肩,软声开口。

“殿下,听闻皇后娘娘头疾不得安眠,妾身特意调了安神香,想送去尽尽孝心,可好?”

闻言,萧慕尘却将手中的糕点骤然扔下,冷冷看了我一眼。

“你有心,孤会派人转交给母后的。”

我一怔,还想争取:“亲自送去才显心诚,妾身……”

“够了!”

萧慕尘直接打断,厉声训斥。

“孤之前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是吗?不该有的心思别起!你以为讨好母后就能压过太子妃吗?”

我愣住:“不……”

解释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只能低头轻声应:“妾身知道了。”9

我确实是想讨好皇后。

但……是想去打听一下那位二皇子。

萧慕尘冷睨我一眼,直接拂袖而走。

翌日清早。

我是被屋外的声音吵醒的。

走出去,才发现竟是孟霜音支使着人过来要砍掉她院里的海棠树。

“我不喜海棠,不想在东宫内看见任何一株海棠。”

孟霜音趾高气昂。

我静静站着,神色无所谓:“孟姑娘是未来的太子妃,您随意即可。”

说完转身要回屋。

这态度叫孟霜音眼里透出不悦,当即厉声喝道:“你站住!”

我无奈的定在原地。

就听门口传来了萧慕尘的声音:“怎么回事?”

回头看去,见男人踱步踏来,还不等我说话,孟霜音已先一步红了眼凑上前去。

“太子哥哥,你这侧妃真是好大的架子,竟给我摆脸子。”

我心一沉。

下一瞬,便见萧慕尘冰冷的视线看了过来,斥责道:“还不跪下!谢凝烟,你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区区侧妃,竟敢如此放肆,成何体统?”

院内所有下人一时安静无声。

我攥紧手,片刻,终究低眉跪下。

“妾身知错了,望太子息怒,望太子妃大人大量。”

见状,萧慕尘神色缓和了些,他带着孟霜音进屋,冷声吩咐:“进来奉茶。”

“是。”

我跟着进屋,在一旁给两人侍奉。

随即,她听见孟霜音问:“下月十六便是你的生辰了,太子哥哥想要什么生辰礼?我好准备。”

“只要是你送的,孤自然都是喜欢的。”

面对孟霜音,萧慕尘态度总是极其温和。

我却是怔住了。

成婚三年,萧慕尘对我用的是假身份。

可直到如今,我才知道原来萧慕尘告诉自己的生辰也是假的。

我垂眸轻叹,却忽地转念意识到。

下月十六,那不就是四月十六?

谢云安的生辰也正是这日!

不等我从震惊中回过神,就听孟霜音又问:“不过太子哥哥,你离京三年,这些年二皇子都未办过生辰宴,这次,你们生辰宴莫不是要一起办?”

心里咯噔一下。

我震惊脱口问:“为何要一起办?”

孟霜音看她,不悦斥责。

“你不知道吗?太子哥哥和二皇子乃是双生子。”

第9章 我只觉脑中轰隆作响,一开始的猜测突然在这刻变得无比笃定!

原来他们是双生子!

所以萧慕尘才会跟谢云安长得这样像!

霎时,我的手因激动而颤抖起来。

“啊——”

孟霜音突然惊叫一声。

我这才发现自己失神间将茶水倒溢出来,溅到了孟霜音的手。

“对不起……”我急忙道歉。

下一刻,萧慕尘却骤然起身,直接推开了我:“怎么做事的?”

茶壶直接在我手上掀翻,滚烫茶水直接倒在我手上。

我却顾不得手疼,忙低头跪着:“太子妃对不起,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

“你就在这里跪个一天一夜!”

萧慕尘冷声斥道:“霜音的手要是伤着了,你跪个十天半月也赔不起。”

落下话后,他匆忙带着孟霜音离开。

我就这么跪在地上。

我的手被烫得通红,痛意钻心。

可我却恍然未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去见二皇子!

去见——谢云安!

生辰宴这日。

东宫中热闹盈天。

我跟在萧慕尘身边,心高高提起,期盼望着门口。2

却见一名眼熟的宫人上前来,恭敬递上贺礼。

“太子殿下,这是二皇子给您备下的生辰礼,今日二皇子旧疾又犯,恐不能来了。”

“二哥身体为重,这是孤给二哥备的贺礼,祝愿二哥同乐。”

萧慕尘应下,回送了礼。

待那宫人领着礼离开,我一时失落至极。

我没想到,二皇子根本就不来。

这时,孟霜音亦上前送了贺礼,又看我:“不知妹妹给太子送什么?”

萧慕尘也看过来。

以往他过生辰,我都费心送过他大礼。

我愣了下,这才从怀里掏出荷包。

“这是妾身亲手绣的荷包,祝殿下生辰吉乐。”

“不愧是小地方来的,这点东西也拿得出来。”孟霜音不禁捂嘴笑。

我的手僵住,萧慕尘淡淡瞥了一眼,却是接过来,将其挂在腰间。

见状,孟霜音脸色一瞬铁青。

随着祝贺客越来越多,整个东宫也越发喧杂。

待了半天,我心不在焉,这满屋的热闹让我心口闷堵。

我忍不住上前低声向萧慕尘询问:“殿下,妾身身子突感不适,想出去透透气……”

萧慕尘凉凉瞥了我一眼。

“去吧。”

我当即欠身行礼,出了门。

离东宫越远,那些喧嚣人声渐渐散去。

走了许久,我走到梅园边。

宫女皆候在外面。

满园梅花开得正好。

我不可遏制地想着谢云安,伸手折梅,流泪呢喃:“谢云安,你这骗子,你是不是不敢来见我……”

话音才落,身后骤然传来窸窣响动。

猝然回头看去,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

我心口陡然一怔。

“谢云安!”

我声音几乎破音喊出了那个名字。

前方人影一顿,却是快步往前离开。

我心一刺,提起裙摆就追上去:“谢云安!你别走!别丢下我……”

我红了眼眶,声音嘶哑喊他——

“谢云安!你回头看看我,我是凝烟……”

可男人的身影没有停歇,亦不肯回头。

眼见就要追不上。

我看向旁边的湖,咬牙喊道。

“谢云安!你再走一步,我就跳进湖去!你知道我不会水的!”

那身形顿住,却依旧没有回头。

见状。

我狠心纵身一跃,径直跳入了湖中!

第10章 冰冷的湖水灌入耳鼻,掠夺着我的呼吸。

我呛了水,几乎窒息。

可我竭力保持着最后神智紧盯湖面。

我在赌。

赌谢云安的心软。

然后,我等到了。

只听噗通一声响,湖面一道人影朝我奋力游过来。

我身子往湖底坠落,视线变得模糊不清,我看不清他的脸,却恍惚间看见了他身上那抹熟悉的翠绿。

那人抱着我上岸时,我紧抓着他的玉佩,用最后的意识做确认。

是他!是谢云安!

可不等我睁眼,意识却昏沉下去,陷入黑暗。

“凝烟!”

……

东宫侧院。

床榻上的我昏迷不醒,太医正在把脉施针。

萧慕尘坐在床沿,面冷如铁。

他大概怎么都没想到,我随便出去透气,竟就落了水!

“她何时能醒?”

太医收针擦汗:“太子殿下,侧妃娘娘身子本就虚弱,此次落水,能捡回一命已是大幸,臣不敢妄言娘娘何时能醒……”

萧慕尘闻言脸色更为冷沉,但他看了眼太医,没有多说,挥手让其下去开药。

屋子里一股药味。9

见我了无生气的脸,萧慕尘只觉心里有无名怒火起。

他冷冷看一众下人:“你们怎么做事的?小桃,怎么连你都不跟着!”

“小姐说想独自静静,不肯让奴婢跟着,奴婢也是听见落水声,这才斗胆跑进去的。”

小桃跪在地上,一双眼哭得红肿,神色懊悔至极。

萧慕尘厉声下令:“每人下去各领二十大板!”

待打发了下人。

他又招来亲卫,不容置喙下令:“在孤生辰当日,何人有这么大胆,竟敢加害孤的人!此事必要彻查清楚!”

亲卫神色却迟疑了下,还是开口:“只是殿下,侧妃娘娘向来足不出户,能得罪之人恐怕也只有一人……”

——孟霜音!

萧慕尘几乎是下意识想到了这点,他想到自己接下我送的荷包时,孟霜音不大好看的脸色,神色微变。

亲卫低声说:“万一真是太子妃做的……”

“查!”

萧慕尘眸色凝重,顿了下,又补充:“暗地查,莫惊动旁人。”

“是。”

三日后。

我终于苏醒过来,面色苍白如纸。

“凝烟,你怎么样?”萧慕尘坐在床沿扶我。

睁开眼看见萧慕尘的一瞬间,我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我低眉顺眼:“多谢殿下关心,妾身无恙。”

旋即,我的双肩却被萧慕尘扶住。

“不必担心,此事孤定然会为你讨回公道!”

对上他凛然的神色,我一愣。

她正要说话。

门外突然疾步走进一个亲卫,见到我醒来,那亲卫神色微变。

萧慕尘当即问:“侧妃落水一事查得如何?”

“回禀殿下,属下已彻查过了,那日梅园内,除了侧妃娘娘,再无第二人。”

得到这个回复,萧慕尘脸色更为难看。

他冷笑:“没有第二人,难不成是她自己跳下去的不成?”

亲卫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我神色恍然,随即轻声开口:“殿下,妾身确实是自己意外失足落水的,无人推我。”

“凝烟,你不必想着息事宁人。”

闻言,萧慕尘眉头轻蹙,却是显然不信的模样。

我正要再解释,这时,却听那亲卫迟疑着又说:“殿下,除此之外,从扬州传来还有一事。”

“何事?”

亲卫欲言又止看了眼我。

我心一沉,涌上不好预感。

萧慕尘却直接道:“扬州是凝烟的故乡,有事直说即可。”

随即就听亲卫开口禀告——

“属下查到,在您之前,侧妃娘娘还有过一位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