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 第1章 第1章

找个乞丐做夫君

盛京是西魏的国都,经济繁华,贸易往来十分热闹。只是今日这情形……实在有些怪异啊!

沈琰看着只有零星几个行人的街道,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公子,咱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长庆看着手中的舆图,仔细确认了好几遍路线,最终肯定地说道:“没错呀,这就是盛京,您看那边的宫殿,应该就是西魏的皇宫没错!”

沈琰拉了个匆匆而过的男子,正要问个清楚,就听那男子捂着脸大喊道:“小人虽然适龄单身,但是身有暗疾、不能人道……求郡主饶我一条狗命!”

“你能不能人道关我屁事!”沈琰嫌弃将男子扔给长庆,问道:“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街上都没几个人影?”

“你不是归宁郡主派来抓壮丁的人?”那男子松了一口气,待看清楚沈琰的相貌时,又突然紧张起来,慌忙劝道:“今日那傅家的郡主抛绣球招亲,你这般好相貌,还不快快躲起来!小心被抢了做夫婿,到时候可有你哭的!”

“招亲而已,有这么夸张?”沈琰不屑地撇嘴,“那傅家的郡主还是个妖魔鬼怪不成?”

“不是妖魔鬼怪,却是虎豹财狼!”男子一脸惊恐,“你是从外地来的吧?竟连她的名号都没听过?归宁郡主,貌若无盐,彪悍如虎,凶恶如狼……总之,盛京城没有任何适龄男子愿意娶她为妻!

“今日她在城东抛绣球招亲,据说只要符合基本条件,不拘什么家世、相貌,只要敢接了她的绣球,她就嫁!”

沈琰看了眼前满脸麻子的男子一眼,好奇道:“基本条件是什么?”

“单身、适龄、男的、活的……”

沈琰:“这要求……还挺实在!”

“就是太实在了,所以盛京城里的适龄男子都吓得躲起来了!”男子压低声音,“我劝公子一句,趁现在赶紧跑吧,你这般相貌,要是被那归宁郡主看见了,估计抢也得抢回去当夫婿!”

“我又不去抢绣球,那绣球总不会送到我怀里来吧?”沈琰笑笑,不以为意地走开了。

那男子看着沈琰可惜地摇摇头,立马用衣袖遮着脸逃了。

“公子,您真不怕被人抓回去当夫婿啊?”长庆笑得一脸八卦,“您看,在长安的时候,那些贵女哭着喊着求着要嫁给你,到了西魏,虽然没人知道你的身份,但是你这模样,就算当个小白脸养着也绰绰有余……”

“咔嚓!”沈琰手指发出一道响声,长庆立马条件反射地退后两步,赔笑道:“属下就是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公子您二十年前还没被夫人怀上的时候就订下亲事了,当然不会去当吃软饭的小白脸了!”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沈琰皱眉,问道:“我母亲趁我不在家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

长庆缩了缩脖子,又退后了两步。“夫人只是帮你斩了无数的桃花而已……”

“说我脾气不好性格差、还是通房小妾一箩筐?如今又加了一条我早已定亲,是么?”

长庆摇头,说道:“去年一年,夫人只用了一个理由,说公子已经被送给别人当上门女婿了。”

“我爹呢,也由着她胡闹?”

“老爷不是一直都由着……属下是说,老爷说他听夫人的。”

“呵呵。”沈琰冷笑,“就算是这样,她也休想逼我就范。”

“可是公子,你若是不听夫人的,夫人的手段你是知道的……”长庆一脸惊恐,“到时候,我肯定会站夫人那边的!”

“没骨气!我就不听,她能奈我何?”

“夫人说,她打算将你从小到大的事写成一本秘闻录,在长安城里公开出售!”长庆说完,又认真补充道:“包括你三岁尿床的事!”

沈琰咬牙:“算她狠!”

长庆一脸幸灾乐祸,故意说道:“公子,您一定不会向邪恶势力低头的,对吧!”

沈琰清了清嗓子说道:“有道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我娘从前的闺中好友平阳公主才华横溢、举世闻名,她的女儿应该也不会差……”

长庆偷偷鄙夷,“公子,你的骨气呢?”

“你这是在质疑我?”沈琰回头,才发现长庆已经退到离自己好几丈远的地方了,勾勾手指,笑着对长庆说道:“你躲那么远干嘛?本公子何时做过虐待下属的事?”

“没有没有,公子对我们最是温柔和善、和蔼可亲……”长庆拍马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琰推了一把,然后一脚将他踢飞了出去,直接撞到了一个人身上,撞得那人七荤八素,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长庆一看,这人不就是公子要找的李家后人?接收到沈琰的眼神,长庆立马会意,抱着李家少爷求饶道:“大爷,小的不是故意的,我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婆娘身子不好,求您饶了我,顺便施舍几个钱治伤吧!”

沈琰在一旁远远地看着,那李家少爷名叫李明磊,是他外祖父李延秋的继子。当年他母亲李青萝因外祖父续弦而离家出走,如今外祖父过世,便托人找到在外多年未归的女儿,将自己的全部财产都留给了她。

说起来,李延秋算是西魏第一富商,他创立的李氏商行遍布整个西魏,如今他将这份财富尽数交给女儿,也是为了弥补对她的亏欠。只是,当年离家出走的女儿心中早已释怀,反而没能见上老父亲最后一面,所以对这份财产愧不敢受。

此次沈琰来盛京为的便是替母亲见一见这个李明磊,若此人秉性良善,他便替母亲将外祖父的财产归还。

毕竟母亲已经不可能再回归故土,而李明磊虽然不是外祖父亲生,却早已入了李家的族谱,也给外祖父送了终,算得上是外祖父的后人了。

正想着,沈琰便看见那李家少爷已经爬了起来,解开了腰间的钱袋……

沈琰和长庆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满满的欣慰。只是下一刻,李明磊就将钱袋里的银子都倒在了地上,大声说道:“谁给我把这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揍一顿出气,这些银子就归谁了!本少爷到哪儿都是横着走的,你敢撞本少爷,就做好去死的觉悟吧!”

本来安静的街道突然涌过来一群人,更有甚者,手中还拿着家伙……听着那惨不忍睹的嚎叫声,沈琰摇摇头,转身离开的同时朝长庆打了手势——再试他一次。

沈琰换了一身破旧的衣裳,走到一条破旧的巷子里,随意抓过一个小乞丐,给他一锭银子,买他一个栖身之所。只等长庆将李明磊骗过来,试试他是否有一颗热心助人的心。

只是沈琰没想到还未等来那李家的后人,却等来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圆脸丫头。他随意瞥了一眼,就感觉这丫头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

果然,那圆脸丫头一边数着数一边走到了沈琰的面前,指着他口中念道:“从歪脖子树数起,第七个乞丐,男的,四肢齐全、五官周正、单身……”

“对了,你娶妻了吗?”

沈琰刚一摇头,那丫头抓着他便走,“就是你了,小姐正等着你救命呢!”

一听性命攸关,沈琰也不好拒绝,等被人拉到抛绣球招亲的现场,再反悔已经来不及了。

傅归宁抱着绣球从绣楼上飞奔下来,脚步轻快,裙角飞扬,将手中绣球往沈琰怀里一塞,得意地一笑:“看吧,我就说会有人愿意娶我的!”

沈琰看着她面纱下隐约露出的张扬笑容,不知为何,竟对她起了几分好奇的心思,仔细看去,只见她突然凑到他眼前,睁着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看着自己,认真问道:“小乞丐,你做我的夫君,可好?”

有风吹来,面纱落地,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带着明丽笑容的脸,明眸皓齿、爽朗大方,如夏日初阳般灿烂夺目,让沈琰错愕的同时,竟被惊艳到了。

“他同意了!”傅归宁回头大喊一声,昂首挺胸地冲绣楼上的父亲以及继母陈氏说道:“我说过,我傅归宁宁为乞丐妻,不作李家妇,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傅修齐和陈氏对视一眼,脸色都十分难看。

“等等,”沈琰反应过来,便知道自己惹了个大麻烦,连忙将绣球归还,“这位小姐,我想你误会……”

“误会什么?你不就是早就对我一见倾心、再见就非我不娶的……那个乞丐么,我同意了,你等着娶我吧!”傅归宁一边将绣球推回沈琰怀里,一边朝他挤眉弄眼。

沈琰一头雾水,虽说这位归宁郡主并不是传说中的貌若无盐,但是他也不能无缘无故就娶了她吧!

“你这人怎么回事!”傅归宁见自己的父亲和继母陈氏已经从绣楼下来,顿时就着急了,“不是说好了吗?你先答应娶我,等这件事了了,你再躲起来……难不成你是嫌钱少?”

沈琰知道她误会了,正要解释,就见她从取下头上的簪子塞进自己的手里,“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首饰,也归你了,你不许反悔!”

傅归宁说完,便转身随傅家人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沈琰一眼。那眼神中带着祈求,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沈琰心中一动,也顾不上测试李明磊了,立马让长庆打听清楚了傅府的情况,然后翻墙进了傅府。傅归宁单独住在傅府最偏僻的一个小院子里,沈琰很容易就避开了下人闯了进去。

刚推开窗,沈琰便被人迎面撒了一把带着劣质香味的粉末,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他迅速跳了下来,闪身进屋,抓起桌上的茶水就往脸上倒去,待脸上的劣质香粉被冲了个干净,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哪来的登徒子!”傅归宁举起棍子朝他背后砸了过去,沈琰侧身躲过,转身抓住了棍子。却不想傅归宁仍不死心,抬脚就向他某处攻去,他只能扔了棍子,将她压制在墙上。

只可惜,沈琰低估了她的彪悍,刚一放松,就被她狠狠地咬住了肩膀。

傅归宁本着打不死他也要咬死他的心态一直咬着不松口,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完全没有反抗,她微微一愣,只听对方戏谑地笑道:“你这般彪悍,难怪嫁不出去!”

傅归宁疑惑地抬头,只见面前的人衣衫破旧、头发凌乱,只是脸被洗干净后竟露出了原本英俊的相貌……她雇的那个小乞丐有这么好看吗?

“喏,你的簪子,还给你!”沈琰将簪子放回她的手里,又补充道:“你的钱给够了,簪子不用给我了。”

“当真?”傅归宁有些不相信地打量着沈琰,发现这个乞丐虽然穿得破破烂烂的,但是看上去却干净清爽,而且越仔细看越觉得他五官出众,竟是一等一的好相貌。“这簪子可值不少钱,你拿去当了岂不是更好?”

“小丫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沈琰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笑道:“今日你不嫌弃我这乞丐的身份,也不嫌弃这簪子经过我这乞丐之手,可见是个真心实意之人,这簪子我还给你,你好好收着吧!”

傅归宁见他目光清明,身上自有一种潇洒不羁的气度,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发愣。

突然,院子外传来了脚步声,傅归宁立马反应过来,急忙将沈琰推到屏风后,叮嘱道:“千万别出声!”

“大小姐,”来人是陈氏的婢女青莲,虽然唤傅归宁一声“大小姐”,脸上却毫无恭敬之意,“夫人让你去见她!”

“她又想做什么?”傅归宁说道,“我说过,只要有人接了我的绣球,就说明我并非嫁不出去!所以我的婚事不用她管!”

青莲轻蔑地一笑,“大小姐,接了你绣球的可是一个乞丐!一个臭乞丐你也瞧得上,也太自甘堕落了吧!”

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上前来,看样子是要用强了。

“乞丐怎么了,乞丐也比你们这些内心肮脏的人强!你去告诉陈氏,我还就打定主意了,非嫁那乞丐不可!”

沈琰被吓得一抖,自己都成乞丐了,竟然还有人追着要嫁他!屏风轰然倒地,沈琰笑得有些尴尬,“这个屏风实在太脆弱了些……”

傅归宁此时又急又气,干脆一把拉住沈琰的手,将青莲等人甩在身后,快步朝陈氏的清雪阁而去。原本她只是想雇一个乞丐拖延时间,但是若陈氏继续相逼,她宁愿就嫁个乞丐算了!

反正,陈氏休想想操控她的婚事!

沈琰感觉到手被她握紧,掌心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一时怔住,竟没有像往常与人触碰时那般排斥。

他看向她,刚好她也回过头来,深邃而忧伤的眼神仿佛瞬间捕捉到了他的心,两人四目相对,她露出一个脆弱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笑,再次问道:“喂,小乞丐,你可愿意做我的夫君?”

第2章 第2章

我真不嫌弃你

沈琰心中第一反应是赶紧闪人,可看着面前女子那双明亮的双眸,却不知怎么竟然挪不动脚步了。

“你不敢?还是不愿?我虽然名声不好,但怎么也是傅家的大小姐……”傅归宁气馁地甩开他的手,“连你这样的乞丐也瞧不上我!”

“谁说的,我瞧得上你!”沈琰脱口而出,心中暗自后悔,见识了长安城那群非他不嫁的女子之后,他可从来不给人承诺的,万一赖上他怎么办?好在他还有一招脱身妙计,“不过,婚姻大事应当遵从父母之命……”

“你放心,我的婚事可以自己做主!”

竟然已经迷恋他到了不惜反抗家里的地步!沈琰为自己魅力太大而感到苦恼,正要想法子拒绝,又听到她说:“我母亲平阳公主当年也是自己作主嫁人的,我自然也可以!”

“可……”沈琰突然一愣,“你母亲是平阳公主?”

沈琰认真打量了傅归宁一番,见她虽然一身旧衣,头发只是随意用根银簪子固定,身上也没有佩戴任何饰物,但不得不说,傅归宁确实是个美人,且看她举手投足丝毫不矫揉造作,倒是与一般女子不同。

没想到,她竟然就是平阳公主的女儿,是自己从未谋面的未婚妻。

这可如何是好?不娶她,以后全长安的人都会知道他三岁时候尿床……啊呸,是所有丢脸的事!他可从不怀疑他娘胡作非为的行动力!但是他是绝对不会向恶势力屈服的!所以……

“好,我娶你。”

傅归宁怔住:“你做决定的速度是不是快了点?”

“不,”沈琰微笑着看着她,一双桃花水光潋滟,含情脉脉,“我一见你,就知道你是我的命中注定。娶你这个决定在我来到这世上的那一刻就已经做了,并且从未更改。”——他娘替他做的。

傅归宁表示受到了惊吓,问道:“你……你真的了解我吗?”

“我不用了解你,因为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沈琰心中安慰自己——没错,他是因为她好才同意娶她,跟婚约没关系!跟秘闻录也没关系!想到这儿,沈琰更加愉悦地说道,“不用在意外面的流言,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因为只有我,才能看到你纯洁无瑕的内心……”

沈琰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完全自我攻略了,在他的想象中,傅归宁是因为其母平阳公主过世,无人照拂,受尽磨难,才会变成如今这番模样。一个没有生母护着又不受父亲宠爱的姑娘,在恶毒继母手下讨生活却还敢勇敢地反抗自己的婚事,实在是,勇气可嘉!

她彪悍,是为了反抗家族压迫。

她粗鲁,是为了了断浪荡子的念想。

但她实际上一定是个才华横溢、秀外慧中的姑娘,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关系着长安城的女子会不会人手一本《沈琰秘闻录》!这么一想,娶她为妻,他心里似乎也不是那么抗拒。

傅归宁被沈琰一直盯着看,觉得脸都有些发热了的时候,沈琰突然伸手将她拉到身前,然后低下头,将脸凑到她的面前,隔着一个呼吸的距离,一脸深情地说道:“如斯美人,得之我幸。汝若嫁之,吾必一生珍之、爱之、护之。”

傅归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真觉得我这么好?”傅归宁还是不敢相信。

沈琰点头,认真地夸赞道:“你母亲生前盛名远扬,你虽然差了不少,但是好歹是她的女儿,十分也该传下来一分半分的……”

傅归宁脸色一沉。头脑也清醒了几分,果然便宜没好货,怎么可能随便就给自己捡个夫君回来。

“而且你虽然粗鲁了点,嗓门大了点,仪态差了点,以及这样那样的缺点,但你也无需自卑……”

傅归宁:“滚。”

“放心,我不嫌弃你!”沈琰表示:我真是在夸你!

“呵呵,那真是谢谢你了!给我滚!马不停蹄地滚!”傅归宁已经快没有耐心了,这人是不是脑子有坑?要不是看在他给自己送来了簪子,她真想让他被陈氏抓了打死算了,“赶紧的,翻过这面墙,一直往东走就能出去了!”

“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呢?”沈琰目光温柔地说道,“不管前方有什么困难,我都要陪你一起度过。”

傅归宁有点懵,“呃……我说嫁给你只是气话……”

“气话?”沈琰只觉得内心遭受了一万点暴击,不敢置信地确认,“你不想嫁给我?”

傅归宁点点头,诚心道歉:“对不起,刚刚是我一时冲动。你不会当真了吧?”

何止当真?这可关系到他的一世英名好不好!沈琰有些懊恼,向来都是别人要死要活地要嫁他,他破天荒地同意了一回,竟然还被拒绝了!这姑娘是不是脑子有坑?

他傲娇地抬起头,说道:“我恐高,爬不了墙!”

傅归宁见他毫不着急的样子,只好耐心解释道:“你一个外男出现在我家后院,我那继母为了傅家女眷的名声肯定不会放过你,而且找我刚刚又说宁愿嫁你也不愿嫁她替我选的人,她一旦迁怒把你当登徒子打死了怎么办?”

刚说完,傅归宁便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想是陈氏派人追来了,顿时急得团团转,沈琰却仍然不慌不忙,反而得意地勾唇一笑:“你这是在担心我?还说你不想嫁给我?”

傅归宁被他那一笑晃花了眼,随即又急得骂他:“你还有心思笑?你知不知道我那继母是什么样的人?往日里那些小妾惹了她,不出两日人便躺着出去了,我这次利用你驳了她的面子,她必定会迁怒,你这人虽然惹人讨厌,我也不能害了你,你快走!”

“我惹人讨厌?”沈琰再次受到了一万点暴击!他一向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好不好!

“这是重点吗!”傅归宁吼道。

沈琰看她急得跳脚的模样越发觉得有趣,故意可怜兮兮地说道:“我真不会爬墙,我怕高。”

“你还真是……”傅归宁恨铁不成钢,扯着沈琰的衣袖沿着墙往另一边跑去,指着草丛后面一个半人高的狗洞说道:“你从这里钻出去吧!”

沈琰望着那狗洞沉默半晌,最终还是转过身来,正色道:“我认为,爬墙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你不是恐高吗?要是摔下来摔断了腿岂不是我的罪过!”

沈琰欲哭无泪,没想到竟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其实,我不仅恐高,我还对狗过敏,不管是狗毛狗洞还是狗尾巴草……”

“你别磨叽了!被人发现你就走不了了!”傅归宁迅速将沈琰从狗洞推了出去,却又见沈琰回过头来,一脸认真地说道:“我答应你想要嫁给我的请求了!”

“谢谢……”傅归宁正要道谢,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正想着,前头又传来沈琰的声音——“我真的不嫌弃你”。

“滚!”傅归宁怒骂。

沈琰顶着一头草从狗洞滚了出去,还没来得及感受重见天日的喜悦,便听到了一阵爆笑声。

长庆刚巧在墙外寻了个僻静处百无聊赖地等着自己公子,却不想不仅听到了自家公子的墙角,还撞见公子这副模样,机会难得,实在忍不住想要奚落一番,“公子,您竟然还亲自钻狗洞?等咱们回去我一定要告诉夫人,夫人说您从小就矫情,一点脏污都忍受不了,她要知道您钻了狗洞,一定会写进秘闻录里的,哈哈哈……”

“你很开心?”沈琰慢条斯理地清理身上的杂草,看着长庆,笑得无比……慈爱。

长庆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收起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说道:“夫人一定很欣慰,欣慰……”

“我娘的信物掉在了狗洞那头,你进去捡回来!”

“我爬墙进去,我不恐高……”长庆刚说完,便收到了沈琰一记眼刀,只好识趣地往狗洞里钻去。刚弯下腰,身后沈琰便狠狠踹了他一脚,将他踹进了狗洞。

“公子,你太狠了!”长庆感到无比委屈,“又不是我让你爬的狗洞……”

“本公子什么时候爬过狗洞?”沈琰在他身后蹲下,眼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没有、没有,你今日未时一刻没有在傅府西面的墙下钻过狗洞。”为了活命,长庆立马表态。

沈琰却守在狗洞边上,认真地问道:“你说,我要是对一个姑娘不嫌弃了,她是不是应该很高兴?”

“呃……”长庆本想反驳,但是想起自家公子对长安城那些贵女的嫌弃,又觉得这已经很难得了,“高兴自然是高兴的,不过您若是喜欢一个姑娘,她应该会更高兴!”

“那不成!”沈琰说道,“我母亲说过,只能喜欢自己的妻子。”

“那您娶了自己喜欢的姑娘,不就是喜欢自己的妻子?”

沈琰脑海里浮现起那个姑娘脸红的模样,突然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傅归宁刚走进陈氏屋里,就被傅修齐迎面打了一个耳光。“你这个不孝女,不仅忤逆父母,还扬言要嫁给乞丐,是不是要把傅家的脸都丢尽,你才满意?”

傅归宁不顾脸上火辣辣的疼,仰起头,大声说道;“没错,宁为乞丐妻,不做李家妇,我绝对不会嫁给李家那个纨绔子弟!”

“李明磊哪里配不上你了?他是个纨绔子弟,你又是什么?不知礼数不守规矩,满盛京没有一个大家闺秀如你这般粗野!你如今已年过十八,你母亲为你找到一个合适的夫婿,你以为很容易吗?”

“父亲说错了吧,我母亲可没有机会替我择婿了!更何况,我的事不需要一个妾室来操心!我也绝不会如了某些人的意!”

陈氏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她原本只是傅修齐的妾室,平阳公主死后才被扶正,名分上终归矮了原配一头。

“你……”傅修齐又要动手,被陈氏拉住了,劝道:“老爷,这婚期可不远了,要是打坏了脸就不好了,相信归宁以后会明白我的一片好心,李家是盛京第一富商,嫁过去不会受委屈的……”

“好心?”傅归宁嘲讽道,“这么好的女婿,你怎么不让你女儿傅玉珠嫁?”

陈氏一时语塞,傅归宁懒得同他们争辩,转身就走。

“哼!你给我回房待着,哪儿也不许去!除非李明磊亲自上门退婚,不然这次你非嫁不可!”傅修齐指着傅归宁骂道,“你要是敢再出什么幺蛾子,我一定打断你的腿!”

傅归宁回了自己的龄安轩,往窗外看去,发现院门口都有婆子把守着,冷笑道:“她这是叫人看住我,生怕我跑了!”

“那小姐你怎么办?那个李家公子不是什么好人,成日留恋烟花之地,是个好色之徒,况且李家纵使再富贵也不过是个商户,怎么配得上小姐你?”冬菱一脸气愤,“若是咱们夫人还在,定不会叫小姐受这样的委屈!”

傅归宁心中钝痛,只能叹气道:“可惜我娘已经不在了,我如今在这府里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要不小姐去找找太子殿下,他怎么说也是你的表哥,夫人和二小姐现在正巴结他,只要他肯为小姐说一句话,夫人肯定会同意的!”冬菱劝道。二小姐傅玉珠和太子来往密切,这是府里人尽皆知的事。

“算了吧!能看上傅玉珠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傅归宁不屑地说道,“别说他是我的表哥,我的表哥只有一个,他早就死了!被他们害死了!”

“小姐!”冬菱一脸惊恐地看向门外,“小姐你千万别再提起康王殿下一家了,否则叫人听见了,你也会受到牵连……”

“哼,我才不相信康王舅舅会谋反!他七岁就被封为太子,深受皇祖父的宠爱,若不是皇祖父突然驾崩,怎么也轮不到他宁王当皇帝!”

“小姐!你不可这样说!”冬菱急得去拉傅归宁的衣角。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傅归宁说道,“你放心吧,不就是一个李明磊嘛,我自有办法搞定他!上回你说李明磊常去的那地方叫什么来着?”

“天香楼,听说是李家的产业。”冬菱有些担忧地说道,“小姐,你不会要去天香楼吧?那可是……是那种地方!”

“就是要那种地方才好呢!”傅归宁脸上露出一抹阴险的笑,自言自语道:“李明磊,你就给我等着吧!我一定要让你亲自上门退婚!”

第3章 第3章

丑女傅归宁

天香楼虽然是李家的产业,但是以前李家老爷在世时,李明磊不敢造次,只能偷摸着过来,却还被逮住了几回,受了几通狠狠的责罚。如此几次三番之后,外人便不大瞧得起他,加之他又不是李家老爷亲生的,自然就被人轻慢了。

李明磊之母王氏是李老爷母亲的侄女,原本嫁了一个小官为妻,后来那小官犯了事被贬,死在了流放的路上,王氏便带着儿子投靠了李府老夫人。

后来也不知怎么的,这王氏竟与李老爷闹出了些丑事还传了出去,又正巧碰上李老爷的发妻因病过世,李老夫人便作主让李老爷娶了王氏做续弦,心里想着让比李老爷小了二十来岁的王氏替李家生个儿子。

只不过,李老夫人直到过世也没看到亲孙子,亲生的孙女也因为李老爷续弦之事赌气离家,李家便渐渐将李明磊当成了李老爷的继承人。只不过,两人终究不是亲生父子,往日李老爷对继子又十分严厉,李明磊心中早就生了怨怼。

如今,李老爷过世,李家被王氏把持,王氏又对儿子过于宠溺,家里的银钱随他拿去使,李家的各处产业也由得他来作主。底下的人虽然颇有怨言,却也不得不看他脸色行事。

李明磊终于扬眉吐气,行事便愈发张扬起来,整日里走街串巷,斗鸡走狗,又出手阔绰,与盛京众多纨绔结交,四处寻乐子,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长庆将打听来的情况一一向自家公子禀告,有些担忧地说道:“这李家公子品行似乎并不好,以往是被李老爷拘着才没做出太过分的错事,如今李老爷不在了,那李夫人又溺爱儿子,公子你当真要将李家的产业交给他?”

“年轻人心性不够成熟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他人品不坏,即便是有些错处,也不要抓着不放了。他终究是入了李家族谱,算得上是外祖父的后人,况且这李府偌大家财于我也没什么用处。

母亲虽然嘴硬不承认,但是我看她对当年的事早已释怀,不需要外祖父用全部家产来补偿她。”

沈琰给门口的女子扔了锭银子,便在那女子无比诧异的眼神里淡定地往天香楼里头走去,心想着再试他一试,若是此事了结,他也该回家向母亲复命了。

傅归宁一直给天香楼的姑娘提供自制的香粉,不过大部分姑娘都嫌弃她的香粉做得不好,只有一个姑娘在她这儿买,而这个姑娘是天香楼如今的头牌。所以傅归宁觉得,不是她的货不行,而是其他人没眼光。

傅归宁借着交货的由头跟着丫鬟混了进去,走到前头大厅的时候,正看到李明磊左拥右抱,一副浪荡下流的猥琐模样。

她心中厌恶至极,却摆出一个夸张的笑脸,走上前去,一脸幽怨地说道:“李少爷,你怎么能如此对我?我对你一片痴心,你却来此寻欢作乐,快随我回去,以后再不要来此处了!”

李明磊被人打断了好事,心中正十分不快,一抬眼却看到了一张丑到难以形容的脸,吓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你、你是何人?”

傅归宁捏着帕子扭捏作态地说道:“讨厌,前些日子才说非我不娶,如今又说不认得我了?难道是因为我今日太美了吗?”

李明磊看到她这番作态,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急忙说道:“你胡说什么,我何时……”

李明磊正要否认却又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前些时候,母亲确实为自己定了一门亲事,只是因为自己孝期未过,才没有正式下聘,不过商贾人家规矩没那么多,只要过了一个月的热孝,自己便会与那傅家大小姐成亲了。

当时为了表现诚心,虽然还未与那傅家大小姐见过面,但也只能表示自己非傅家大小姐不娶,实则不过是另有所图。难不成,这便是那……

“傅……傅……”

“负心人!你太伤人家的心了!”傅归宁上前几步,将帕子在他脸上甩了几下,故意将一张画得跟鬼一样的脸凑到李明磊面前。

李明磊将她那张抹了不知道几层粉的脸看得更清楚了——五官扭曲不说,还一口大龅牙,大红唇一张一合,就像是个要吃人的女鬼一般可怖,她一凑近来,李明磊又被她身上无比浓烈的劣质香粉呛到,只能不断往后躲,脸上早已吓出了冷汗。

早听闻那傅大小姐模样似乎不太好看,但他若是知道她竟然丑到这种程度,打死他也不会答应娶她!

“我要退婚!我要退婚!”李明磊大声喊道。

傅归宁见状,便知道目的已经达成。李家的情况她也有所了解,李明磊喜好美色,李夫人又爱子如命,只要李明磊铁了心不娶她,别人也没有法子。傅归宁心中松了一口气,正要离开,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且慢!”

傅归宁笑容一顿,谁敢坏老娘好事!

李明磊被眼前的丑女吓得魂不附体,正嚷嚷着要回去退婚,却冷不防被身边的人拉住,苦口婆心地劝道:“这位少爷,你既然和这位姑娘有了婚约,就当遵守约定,才是君子所为!这外貌都是浮云,你这未婚妻虽然丑了点,但你也不应该嫌弃人家的外貌!”

李明磊不知道这乞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丑女伤了眼,此时他看这乞丐竟然觉得眉清目秀、十分养眼,缓了口气,便回答道:“这般丑女,搁你身上,你不嫌弃?”

沈琰瞄了傅归宁一眼,想他沈琰也算见多识广了,这般古怪的相貌他也是头回见,却也只能打着哈哈说道:“熄了灯,都一样,都一样。而且俗话说娶妻娶贤,也许她是个品行端庄、温柔贤淑的好姑娘呢?”

傅归宁好不容易吓得李明磊退婚,却没想到沈琰竟然出来搅局,心中暗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张开“血盆大口”笑道:“这位乞丐说得极是,我最是知礼守礼,温柔体贴了,娶了我绝对吃不了亏上不了当!来,李少爷,我来给你倒酒……”

话还没说完,傅归宁便将一壶酒浇了李明磊一脑袋。

李明磊:……

“李少爷,你吃菜……”傅归宁又将一碟子菜“不小心”扣在了李明磊的脸上。

李明磊:……

“李少爷,我来给你擦干净……”

看着傅归宁再次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李明磊终于忍无可忍,“扑通”跪下:“好汉,饶命!”

傅归宁:“我有这么可怕?”

沈琰:“貌似比你以为的还可怕。”

周围的看客:“我们也怕~”

“其实这品性如何也不打紧,”沈琰还想圆回来,继续劝道,“夫妻一体,只要她对你一片痴心……”

“是是是,我对李少爷的心日月可鉴!”傅归宁连忙说道,“等我日后进了李家的门,我一定好好伺候你,日日和你相伴,一刻也不分开,到时候,你屋里也不用别人伺候了,所有的事我都亲力亲为!你也不用到这天香楼来了,这楼里的姑娘可不及我这般貌美温柔!”

傅归宁说着,还给李明磊抛了个媚眼,吓得李明磊全身一抖。

周围的看客都同情地看向李明磊,沈琰也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分了些。不过如果李明磊遵守承诺,愿意接纳这般丑女为妻,想必不会是忘恩负义、贪图美色之辈,那他将李家的财产托付于他,也不算辜负外祖父了。

“李少爷,你就快些娶我进门吧,日后有我相伴,你一定会很、幸、福、的!”傅归宁朝他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

“不,不,你别过来……”李明磊现在只想逃命!

“哎呀,你别走啊,你不必害羞,你我很快会成亲的,到时候我就日日在你跟前,一刻也不与你分开……”

李明磊一想那画面,跑得更快了。

傅归宁猛扑过去,将李明磊衣袍扯住,又粗鲁地将他堵在门口,说道:“李少爷你既然如此倾心于我,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你禀明了家中长辈,咱们明日就成亲吧?”

李明磊吓得连连摇头,推开傅归宁连滚带爬地向门外逃去,傅归宁露出了得意的笑。

“不准走!”沈琰拉住李明磊,还想再给他一个机会。

“不,让我走!”李明磊欲哭无泪。

“李少爷赶紧来娶我,我等着你哟~”傅归宁继续装,装作去拉李明磊的同时暗暗死命地掐他。

“反正你不能走……”沈琰继续拉他。

“娶我……”傅归宁佯装拉人实际上暗暗用力将李明磊往外推,李明磊则奋力往外冲去,三人拉扯挣扎之间,只听得李明磊一声惨叫,瞬间飞了出去,摔了个狗吃屎。

傅归宁捏着嗓子喊道:“李少爷,你没事吧~”

李明磊一听这声音,也顾不得疼,飞奔离去。

沈琰暗自摇头惋惜,却冷不防对上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眸。

沈琰突然觉得这种感觉有些熟悉,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怎么得罪眼前这位丑得惊天动地的姑娘了,因为那姑娘再一次,将身上所有的劣质香粉撒了他一身。

“阿嚏!阿嚏!”沈琰一边捏着鼻子一边问长庆:“我让你打听的,跟傅家大小姐订婚的是谁?”

“就是李家少爷啊!”长庆说道,“我还以为你知道,所以想撮合他们呢!”

沈琰脸色一沉,吩咐道:“你去追李明磊!”

“啊?还逼他娶傅大小姐?”

沈琰揉着十分难受的鼻子,说道:“去揍他一顿。”

第4章 第4章

娶她的原因

自从在天香楼吓跑了李明磊之后,傅归宁便在家中安心等着李家退婚的消息。却不想坐等右等,反而等来了李家正式下聘的聘礼。

“你没听错?”傅归宁拉着冬菱一脸不可置信地说道,“这怎么可能?是李明磊瞎了还是全盛京的姑娘一夜之间都嫁人了?”

“绝对没错!”冬菱也焦急不已,“那李家的聘礼都送来了,现在正和老爷夫人商议选一个合适的日子呢!”

傅归宁怒气冲冲地出了门,刚好一出门就撞见了前来找她的沈琰。

“沈琰,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样害我?”傅归宁质问道。

沈琰沉吟:“前世的仇前世的怨,换你我今世的重逢,再续前缘……”

“续你妹啊!”傅归宁一拳过去,沈琰轻松地抓住她的手,低头说道:“你表达思念的方式还真是特别,不过我喜欢!”

傅归宁用尽全力踩在了沈琰的脚上,“装什么装,一定是你从中作梗,让李明磊娶我!那天在天香楼,你就各种阻挠,一定是你和李明磊通风报信,告诉他我其实不是个丑女,而是个貌美聪明娴静淡雅知书达理才智过人的姑娘!”

沈琰语噎:“我承认,你是个姑娘。”

傅归宁这下更加用力:“我还是个力气大的姑娘!”

沈琰吃痛,问道:“你就那么不想嫁给李明磊?李家是盛京首富,李明磊是唯一的继承人,你虽然是个郡主,但是自从康王谋逆,你母亲作为康王的嫡亲妹妹也受到牵连,这盛京大概没有人想和你沾上一点关系吧?与其嫁给权贵被人冷眼相待,何不做个富家婆,享尽荣华富贵。”

“你一个乞丐怎么知道这些?”

“我……们乞丐消息灵通。除此之外,我还听说你脾气暴躁、不学无术、爱钱如命、市侩粗俗……总之,你有一万个理由嫁不出去……”

沈琰越说傅归宁的脸越黑,沈琰发觉不对,连忙换了表情,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说道:“不过,你却有第一万零一个嫁得出去的理由,那就是我要娶你。”

傅归宁知道自己不好的名声早就被陈氏传扬出去了,可是此刻听来却觉得无比刺耳,更加觉得沈琰只不过是在讽刺自己,“我不好,我没了皇祖父,没了母亲,所以就活该被继母当成交易的筹码,当成她女儿嫁入皇家的垫脚石,嫁给李明磊这样的人,是吗?”

沈琰见她情绪低落下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自从皇爷爷驾崩,康王舅舅一家被杀,我母亲也过世之后,我就没有任何倚仗了,别的姑娘有家人为她筹划,为她寻一门好亲事,我没有!我只有一个处处打压我算计我的继母!

“别的姑娘就算看走了眼,所托非人,大不了拼着名声不要,或娘家人上门或合离回家,一辈子不再嫁人也落个清静自在!可我不能!我没有退路,所以我,一步也不能走错!”

看着她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沈琰心中一动,竟然有些心疼起这个姑娘来。

傅归宁红着眼睛继续说道:“我不过是想要好好活着,哪怕缺衣少食,我也能活下去,可你们这些人,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混蛋!”

“我……”沈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并不是要你嫁给李明磊……”

“反正现在如你们所愿了!”傅归宁冲他吼道,“我要嫁给李明磊了,你们都满意了吧!”

说完,傅归宁甩开沈琰的手转身跑开了。其实她心中明白,她于他而言不过是陌生人,他凭什么要为她考虑?可是她实在是压抑了太久,刚才不知怎么就忍不住发泄出来了。

沈琰看着傅归宁跑开,不知怎么心中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李家的事,你查清楚了?”沈琰问道。

长庆从后面走出来,说道:“已经查清楚了,李家要娶傅小姐是因为——天香楼。”

“果然如此。”沈琰眼神一冷,心里有了打算,对长庆说道:“你再去李家一趟。”

“公子,去让李明磊成亲还是让他退婚?”长庆都有点搞不懂沈琰的想法了。

“再去打他一顿。”反正他不爽,始作俑者也别想好过。

长庆走了几步,又实在控制不住八卦的心,回来问道:“公子,你这么生气,是因为傅家小姐?”

“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因为她生气?”虽然这么说,但是沈琰想了想,还想不出自己生气的原因。

“公子不想傅家小姐嫁给李少爷吧?”

沈琰一愣,有些不自然地说道:“她脾气那么差,我只是不想别人被她祸害了。”

长庆不解:“那您还答应娶她?难道想让她祸害您?”

“我……扛得住。”

傅归宁还没走回傅府就被人叫住了,回头一看,竟然是天香楼的丫鬟小霞。

“小霞,我前几日不是才给你送过香粉吗?我现在手里没有了。”傅归宁暗暗叹息,早知道那两包香粉就不该撒沈琰身上,害她赚不了钱了。

小霞嗤笑一声,道:“你真当我们姑娘会用你那些劣质香粉?”

“什么劣质香粉?虽然我们的香粉是不够细腻,也不够好闻,也没有好包装……”傅归宁连忙解释,“但是我们是用纯天然材料,纯手工制作,绝对无污染无公害!我可没有骗人,也没有以次充好,强买强卖。”

“行了,我们又不会去告你,你这么紧张干嘛?这次是我们姑娘想要见你。”小翠指了指迎客楼二楼,窗子里隐约露出个窈窕的身影。

傅归宁跟着小霞上了楼,见到了天香楼的头牌,清漪姑娘。与她想象中的不同,清漪不似天香楼的其他姑娘那般浓妆艳抹,反而一袭白裙,面容清丽——也没有用她的香粉。

“郡主,请坐。”清漪说道。

傅归宁坐了下来,说道:“你别这么客气,你应该知道,我这个郡主有名无实,宫里连俸禄都没给我发过。”

康王谋逆案之前,她确实是尊贵的郡主。不过现在,若不是看在先帝的面子上,再加上她母亲“识趣”地死了,她这条小命能否保住还两说。

“我只知道,你是先帝亲封的郡主,是太子的外甥女,是平阳公主的女儿。”清漪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傅归宁一怔,她说的太子……是康王。

傅归宁有些弄不清她的来意,是康王旧部?还是来试探她?不过她一个无权无势的郡主,也犯不着来特意试探她吧?即便她心里站康王舅舅一家,可舅舅舅母以及他们唯一的嫡子都死了,她即使有心,又能做什么呢?

“郡主可能不记得我了。不过不要紧,你只需记得你母亲是先帝最宠爱的公主,当年公主下嫁傅家,他曾经许诺,会给她的孩子册封亲王,可开府立嗣,享有封地。新帝即使对你再不满,也必须要遵从先帝遗愿,御史台也不会不管的。”

“可是,我母亲并没有……”

“你听我说,平阳公主没有儿子,可是你会有一个夫婿,这个夫婿就相当于是公主的儿子,虽然可能会有些麻烦,但是未必争取不到。”

“所以……”傅归宁眼睛一亮,“这就是李明磊非要娶我的原因?”

“没错!李老太爷的那位继室夫人王氏是个蠢的,趁着李老太爷生病一直在暗中售卖李家的商铺,结果导致李家的对手趁虚而入。李老太爷过世之后,王氏为了维护天香楼的生意,与南方来的人贩子勾结,拐卖良家妇女,逼良为娼。”

傅归宁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却也只能无奈地说道:“这种事,在那些地方应该不少见吧?”

“这次不一样。”清漪压低声音说道,“这一次闹出了人命,被人盯上了,尸体都来不及运出去,就埋在天香楼后面的小竹林里。”

“真是过分,难道就没有人去报官吗?”傅归宁气愤不已,没想到这李明磊不仅好色,还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清漪摇头,说道:“李家毕竟是盛京首富,哪能没点门路?只不过这次毕竟是闹出了人命官司,一旦事发,必定牵连整个李家。可是这事说大也不算大,只要李明磊和皇家扯上关系,为了皇家的面子,这事也会被压下去。”

傅归宁沉思了片刻,冷笑道:“而对于陈氏来说,李家这种商贾之家,又有把柄捏在她的手中,就算得到了爵位,也对她没什么威胁,她还能得到李家的银钱支持。说不定李家的事就是她闹出来的,不过是为了逼我嫁进李家而已。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郡主!”清漪突然握住傅归宁的手,恳求道,“您一定不能随便嫁人,您的婚事在有的人眼中不足为重,可对于有的人来说,却很重要……”

傅归宁收回手,正色道:“你说的是很重要,还是有重要作用?”

清漪抿了抿嘴,站起来朝傅归宁行了个礼,“清漪言尽于此,还望郡主对于自己的婚事郑重考虑。”

“等等!”傅归宁叫住正要离开的清漪,问道:“你可否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我如今是一个沦落烟花之地的下贱之人,已经不配拥有原来的身份,我只能告诉郡主,我曾经,姓盛。”

姓盛?傅归宁突然想起,当年康王舅舅的嫡子似乎定下了一门亲事,那家人就姓盛。而且定亲时她去观礼,还远远地看过那盛家小姐一眼。原来是她。

傅归宁有些惋惜,原来被那场祸事牵连的人远不止她一人。清漪那样的官家小姐沦落到这样的地步,比自己惨多了,可她落到这样的地步,还不忘接济自己,实在是让她觉得愧疚。

只是,她究竟想做什么呢?康王舅舅一家的确死了啊,她亲眼看见的,他们一家全都死了。

第5章 第5章

夜闯天香楼

傅归宁晃了晃头,暂时不去想这些了。不管她的婚事被别人当做什么,她也绝对不会嫁给李明磊。而且现在知道了李家的目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入夜之后,傅归宁便和冬菱一起混进了天香楼。

“冬菱,你在这儿守着,我去后面找人。人找到了,我学三声猫叫,你就在柴房的东面点火,已经有人在那里泼好了油,到时候我趁乱带人跑出去!只要把事情闹大了,我就不信官府还能不管!”

傅归宁交待完,又叮嘱道,“到时候小霞会接应你,你自己想办法回去,不用管我,知道吗?”

“知道了!”冬菱郑重地点头,又问道:“可是小姐,万一真的猫叫了呢?”

“那我学鹧鸪叫!”

“行!”冬菱笑着点头,“小姐学鹧鸪叫一点都不像,我绝对听得出来!”

傅归宁:“你……真聪明!行动吧!”

和冬菱分开,傅归宁便偷偷绕到了天香楼最后面的废弃院子外,院子外头守着两个小厮,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傅归宁躲在边上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其中一个人离开去方便,便提了个饭桶走上前去。

“干什么的?”看门的小厮一脸戒备地问。

傅归宁低着头回答:“大哥,我来送饭的。”

“今天怎么这么晚?你这脸怎么回事?”小厮看她脸上脏兮兮的,便想凑过去看个仔细,傅归宁连忙后退,一脸尴尬地笑道:“我这不是刚刚摔了一跤才弄成这样的嘛,还险些耽误了差事,大哥,你快让我进去,别让里头那些姑娘们饿坏了……”

小厮一脸狐疑地看着她,分析道:“首先,平日里送饭不是这个点;其次,你看着很面生,还把脸弄得这么黑,有猫腻;再者,里头可不止有姑娘!说,你究竟是谁?”

“我去!看门的怎么也带脑子了!”傅归宁惊叹,“不过,你这么聪明,怎么混成看门的了?

小厮颇为得意,随即又为自己的时运不济叹了口气:“这年头,没点门路哪能得到好差事,能混口饭就不错了!不过,我坚信,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的!”

“有道理!”傅归宁表示万分赞同,然后往天上一指,“看,流星!”

小厮立马抬头。

傅归宁毫不犹豫地抡起饭桶将他砸晕,惋惜道:“理想很大,运气太差,一堆废话,注定要挂!”

“你是谁?干什么的!”刚才去方便的小厮冲了过来,傅归宁用饭桶砸了个空,被那小厮抓住了手臂,大声喊道:“看你往哪儿跑!来人,快来抓贼!”

傅归宁心中一急,回身一脚踢向了对方的胯下,这一脚用尽了傅归宁全身的力气,那小厮惨叫两声便昏了过去。

门口挂着的锁对傅归宁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她用随身携带的铁丝将锁打开,屋里的人都齐齐朝她看了过来。她总算明白之前那人说的“不止有姑娘”是什么意思了,因为角落里还蜷缩着几个清秀纤弱的少年——他们还只是半大的孩子。

“禽兽!”傅归宁暗骂了一声,对里面的人说道:“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快跟我走!”

里头的男孩女孩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却都没有动。

“快起来啊,被人发现就走不了了!”傅归宁焦急地喊道。

“走出这个屋子有什么用?”春杏是这里头年岁稍长的姑娘,比其他人胆子要大一些,“出去了还不是会被抓回来,这里的人,都禁不住再被毒打一顿了!”

“难道你们不想离开吗?”傅归宁问。

“我们想!可是我们怕!那些人背后都有人撑腰,我们就算逃出去也会被抓回来!”春杏走到傅归宁面前,卷起衣袖,露出双臂上让人触目惊心的伤痕。

其他人也都好不到哪儿去。

春杏红着眼睛说道:“我的好姐妹阿秋就这样活活被打死了……”

傅归宁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解释道:“我知道,所以我没有直接去报官。我的计划是带你们离开天香楼,然后直接去刑部告他们,到了刑部,他们就拿你们没办法了!”

“可是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出去呢?”春杏心里有些动摇了,她开始有点相信眼前这个跟自己年岁一般大的姑娘了。

“这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待会儿天香楼一乱起来,自然会有人在西面的院门那儿接应,带你们出去。”这是傅归宁和清漪事先就商量好的,院子外早已准备好了车马,只要一接到人就直接往刑部去,就算天香楼派人去追也是追不上的。

听了傅归宁的话,所有人的眼里都重新燃起了希望。

傅归宁又说道:“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找到之前被打死的人,不然的话,他们一转移尸体,官府也治不了他们重罪!”

“可是,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我们还是快点逃出去吧?”有人担忧地说道。

“我们不能丢下阿秋!阿秋被那些恶人打死了,我们得为她讨回公道!”春杏转身对傅归宁说道:“我知道阿秋埋在哪儿,我和你去找,先让他们出去!”

“好!”傅归宁跑到外面学了三声鹧鸪叫,不一会儿前面便起了火光,人也混乱了起来。

傅归宁将屋子里的人带到西面交给接头的人,便和春杏一起去了竹林将尸体挖出来,放在事先准备好的推车上,往西边走去。

“等等!有人来了!”傅归宁听到前面传来的脚步声,连忙叫住春杏。

转角处几个小厮走了过来,眼看着就要发现她们了,傅归宁压低声音对春杏说道:“我去引开他们,你继续走,过了这个门,就能出去了!”

“不行,你要是被抓住了……”春杏的声音忍不住颤抖起来。

傅归宁抓住她的手,发现她一手的冷汗,只能笑着安慰她:“放心,我早有准备,不会有事的!他们还在等着你,阿秋也在等着你为她讨回公道,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说完,傅归宁便往相反的方向跑去,那些人听到动静,立马都追了过去。春杏看着她的背影,咬咬牙,推着车子拼命地往外跑去。

“全都给我过来,抓住那个女的!”带头的人大喊了一声,便有一群守卫追了过来。

傅归宁从袖口掏出一包药粉洒向那些人,然后心中默数——一、二、三……那些人一阵惊慌,然后……啥事都没有!

“我去,买到假货了!”傅归宁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该省那点钱买路边的便宜货了!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吓得狂奔起来,她安慰春杏的时候大义凛然,这会儿被人围追堵截才发觉有点腿软。

神呐,救命啊!

傅归宁刚在心中默念,就看到一个人从天而降。沈琰虽然还是一副乞丐模样,可此时在傅归宁眼里无异于天神降临。她两眼发光,冲沈琰喊道:“他们都是坏人,打他们!”

沈琰飞起一脚将冲过来的守卫踢翻,然后迅速将其余扑上来的守卫一一撂倒,突破重围来到傅归宁的面前。

“沈琰……”

沈琰擦了擦手上的血,靠近她,认真地说道:“不是我。”

傅归宁一愣,又听见他说道:“不是我让李明磊娶你。他不是良人,你……别嫁给他。”

傅归宁心中一酸,明明是她迁怒于他,他却这么认真地来跟她解释。只是……“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快跑啊!”

沈琰一手搂住傅归宁的腰,一手挥掌打倒一片,然后在傅归宁无比崇拜的眼神中施展轻功,轻飘飘地落在了屋顶上。

傅归宁这才松了口气,看着底下被甩开的守卫,不由得有些得意。

沈琰见她如此心情也愉悦起来,但还是板着脸责备道:“没点本事就敢闯天香楼,你不要命了?要不是我赶了过来,你知道自己是什么下场吗?”

傅归宁死死地抱着他的腰,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羞愧地问道:“你是来救我的?”

“只是顺便。”沈琰立马解释,他本来就在调查天香楼的事情,只不过“顺便”得知了傅归宁的事,然后“顺便”闯进来救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后面?”

“废话,天香楼里哪来的鹧鸪叫!还叫得完全不像!”沈琰看着下面追来的人,只好搂着傅归宁从屋顶上一路跑过去,然后越过一幢幢房屋,飞快地往城郊方向跑去。

“别让他们跑了!放箭!杀了他们!”

沈琰看着下面追过来的守卫,那些守卫动作井然有序,而且手中都拿着武器,心想李明磊果然和官府有勾结,就是不知道背后是哪位大人物,而李明磊又拿了李家的什么东西作为交换。

傅归宁见沈琰神色严肃起来,立马加大力度抱紧了他的腰,不安地问道:“你不会在想要不要把我丢下自己逃命吧?”

“你说呢?”

傅归宁笑笑,“咱们可是私定了终身的。”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傅归宁有点想哭,心里却莫名地相信他不会丢下自己。“咱们会不会死在这儿?我虽然不想死,但是就算死了也是我自己运气不好,你就不同了,若是为了救我死在这儿,也太不划算了。”

沈琰一边挡着底下射来的箭,一边在屋顶上健步如飞。察觉到傅归宁的紧张,沈琰故意逗她:“是啊,我就这么死了,太亏了。”

傅归宁一颗心沉了下去。

却又听到沈琰的声音从风中稳稳地传到耳朵里:“不过,我愿意。只要你真心嫁我,我便愿意与你同生共死。”反正,他也死不了。

傅归宁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他,只见他双眸在黑夜中熠熠生辉,嘴角一丝浅笑让她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处震动、发烫、然后绽放开来。

沈琰故作忧伤地叹了口气,“只可惜,你或许并不愿意……”

“我可以愿意。”傅归宁连忙表态。

“没诚意……”沈琰的话还没说完,傅归宁突然抬头,正想着要不赌咒发个誓,却没想到沈琰刚好侧脸看她,两人双唇相碰,四目相对,只觉得一阵电流穿身而过,心中一阵悸动。

刚刚赶来的长庆看到这一幕,心道:糟糕,公子这从未让女子近过身的纯情小伙,估计扛不住。

果然,沈琰一个腿软差点掉下屋顶。一支长箭破风而来,他已经来不及阻挡,傅归宁吓得闭上双眼,沈琰却毫不犹豫转身将她护在怀中,然后一声闷响,长箭刺进了他的后背。

“你中箭了!”

“没事。”沈琰捂着脸尴尬不已,根本没心思去管后背的伤。

“你脸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傅归宁看着血从他的指缝中漏出来,顿时急得不行,莫非他还有别的地方受伤?

“大概受了点内伤。”沈琰淡定地抹掉鼻血,压下心中异样的躁动,瞥见长庆在后面挡住了追兵,便带着傅归宁迅速离去。

第6章 第6章

皇帝的外甥女也要吃饭

沈琰将傅归宁带到了城西的一家医馆,这家医馆虽然地处偏僻,但是却装潢得十分别致,里头的摆设也很是讲究,给人一种舒适幽静的感觉。

“是谁要看病?”医馆的大夫是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模样长得十分俊秀,听到有人进来,一边拨着算盘一边慵懒地问了一声。

“你是这里的大夫?”傅归宁有些惊讶,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那年轻大夫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愣,眼中笑意流转,一双微微眯起的凤眼仿佛要将人的魂魄勾走。温柔地问道:“姑娘,你看病还是看我?”

“年纪轻轻的眼神就这么差,你确定你不是庸医吗?”沈琰不快地将傅归宁拉到身后。

“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是请不要怀疑我的医术。这世上还没我宁欢之治不好的病,更没我宁欢之治不好的伤!”

沈琰看了宁欢之一眼,两人目光相接,随即便立马错开了。

宁欢之给沈琰检查了伤口,不一会儿就准备好器具,虽然看着不太可靠,但处理伤口手法娴熟,麻利地给沈琰拔了箭上了药,整个过程,沈琰一声不吭。

“这就好了?”傅归宁见大夫只是处理了沈琰背上的箭伤,连忙说道:“大夫,您再瞧瞧吧,他还受了内伤,他刚刚还流了好多鼻血!”

沈琰一阵咳嗽。

宁欢之瞧了他一眼,淡定地说道:“年轻人容易上火。”

“对对,就是上火。”沈琰笑道,“多谢大夫。”

“谢什么,治病救人是大夫的职责所在,不必言谢。”宁欢之依旧一副笑吟吟的模样,朝他们伸出手,“给钱就行,二两银子,不讲价。”

“二两银子?”傅归宁说道,“你不如去抢。”

大夫指了指边上立着的招牌,只见上头写着“妙手神医,钱到病除。童叟无欺,只收二两。”十六字。

沈琰正要喊长庆,突然想起长庆不在,可是他向来没有亲自付钱的习惯。所以……他没钱。

沈琰看向傅归宁,傅归宁也看向沈琰。四目相对,心有灵犀一点通——你不会没钱吧?

沈琰突然一跃而起,拉着傅归宁就往门外跑。

“干什么?”

“跑啊!难不成你指望乞丐付钱?”

傅归宁任由沈琰拉着自己逃走,看“霸王病”的内疚感也被心中的悸动所代替。

“原本我还以为你骗我,没想到你真的是个乞丐啊!”

“其实我……”

“其实你很好,你虽然是个乞丐,但是个诚实善良、行侠仗义的乞丐!不过你一个乞丐为什么会武功?而且你好像还有同伴?”傅归宁看着沈琰,亮晶晶的眼眸中带着满满的崇拜。

“行走江湖,不会点功夫怎么活命?”沈琰不忍打破她的期盼,只能接着她的话继续撒谎,“我们乞丐也是有帮派的,遇到麻烦自然会有兄弟帮忙!”

“太酷了!”傅归宁兴奋地说道,“我若是男儿身,也学你加入丐帮闯荡江湖去!”

沈琰见她满脸向往,笑道:“难不成你在相府的日子过得还不如一个乞丐吗?”

“也不能这么说,我的日子的确不好过,但是比起那些被拐卖到天香楼的人,我也算幸运的了……”

沈琰看着她苦涩却又知足的模样心中有些动容,又听她继续说道:“这次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让刑部为她们伸冤!”

“刑部?他们去刑部伸冤了?”沈琰道,“不好,刑部尚书是太子的人!”

“你怎么知道?”傅归宁一脸惊讶。

“呃……丐帮消息灵通,早有耳闻。”沈琰解释道,“太子和相府走得近,恐怕相府也是为了帮助太子才想拉拢李家,好获得李家的财力来支持太子。”

“所以,太子肯定会把这件事压下去!”傅归宁想了想,郑重地说道,“这件事,恐怕只有皇帝才能管了!”

“你不会想要进宫吧?”沈琰想着,她一个连宫中宴会都不会被邀请的郡主,想要进宫估计没那么容易,实在没办法,他也只能动用自己在魏国的势力了。

“你小瞧我,我好歹也是郡主,以往是我不屑进宫,我若想进宫,你当真以为我没办法?”

“哦,是吗?”沈琰见她一脸自信,心中半信半疑,他实在想不到她有什么方法。

半个时辰之后。

傅归宁一把鼻涕一把泪拉着守宫门的侍卫苦苦哀求:“你就进去通报一声,皇上是我舅舅,他肯定会见我的!”

“你舅舅是皇上?”侍卫嘲讽道,“我舅舅还是玉皇大帝呢!快滚!”

“我警告你,你要是不进去通报,我……我就不走了!”

沈琰站在她身后一脸无语:“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傅归宁拿出一个扳指给侍卫,“皇上真是我舅舅,不信你看这个扳指,这就是皇上送给我娘的……”

侍卫看了一眼扳指,这扳指好看是好看,就是中间有一道裂纹,不过质地不错,说不定还能当几个钱,他收起扳指,说道:“拿这么个破东西就想收买我?还不滚,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那你把扳指还给我!”傅归宁气愤地走上前,却被侍卫狠狠地推了一把,沈琰连忙上前扶住他,然后一脚将那侍卫踢翻在地。

“你个臭乞丐,竟敢打我……”侍卫拔出刀,沈琰一个箭步上前将他的刀打飞,然后一脚将他踩在地上,从他怀里拿出扳指,冷声道:“不是你的东西最好不要肖想,不然小心你的狗命!”

侍卫见他不好惹,只好自认倒霉缩回了宫门口。

沈琰将扳指还给傅归宁,“算了吧,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好闯进去……”

“哼,不让我进去,就别怪我使出杀手锏!”傅归宁没有接过扳指,反而不知从哪儿弄了个破碗出来,大大咧咧地往宫门口一坐,对着来往的百姓大声说道:“大家快来看快来瞧,皇帝的外甥女沦落街边当乞丐,皇帝舅舅不管不顾,有没有好心人施舍两个铜板啊……”

一听到“皇家伦理秘事”,所有人都怀着一颗八卦之心围了过来。

“你是皇帝的外甥女,还用得着乞讨啊?”有人问。

“怎么了,皇帝的外甥女也要吃饭啊!”傅归宁大声嚎叫,“皇帝舅舅,你外甥女就要饿死了,你管不管啊……”

“你这样丢皇家的面子,不怕皇帝砍你脑袋?”沈琰好心提醒。

“我丢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怕。再说了,跟先太子有关的人都被他杀得差不多了,我一个没啥威胁的他得留着保全他的名声。我越丢脸更能显得他宽宏大义,他高兴还来不及!”

沈琰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原来她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心里头却都清楚得很。想到她这些年来的处境他不免有些心酸,不过看她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便收起怜悯,笑着夸赞道:“原来你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傻啊!”

“那是自然,我要是傻能好好活到现在?”傅归宁说完,旋即一愣,意识到不对,气愤地冲沈琰嚷道:“我表面上看起来哪里傻了!”

一辆马车停了下来,马车里的妇人往外看了一眼,问道:“怎么回事?”

底下的内侍问清楚了回来禀报:“夫人,是傅家那位郡主。”

“傅家的?傅玉珠的姐姐?”妇人身边的娇俏少女问了一声便急忙下了马车,“母亲,我去去就来!”

“悠然,你下去做什么,太子妃娘娘还在等着咱们呢!”许夫人急着喊道。今日皇后在宫中设宴,她想先去见女儿一面,所以特意没走正门,没想到竟会碰到平阳公主的女儿……

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人,不过他们这样的人家,实在不敢跟她有任何来往。自己女儿虽然是太子妃,却并不受宠,若是许家再闹出点闲言碎语,她在东宫的日子不知该有多难过。

“喂,你是傅相的女儿?你在这儿干嘛?”许悠然站在傅归宁面前问。

“乞讨呢!”傅归宁指了指面前的破碗。

许悠然扔了一锭银子进去,破碗“哐当”一声裂了。许悠然尴尬地笑笑:“我钱都给你了,你自己去买个新的。问你个事,你是傅玉珠的姐姐对吧?”

傅归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我有名字,我叫傅归宁,不叫傅玉珠的姐姐。”

“行行行,傅归宁,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许悠然板起脸,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管好你家妹妹,别整天往太子殿下跟前凑,她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还要不要脸了?”

“脸是别人的,别人不要我哪管得着?”

许悠然一愣,忍不住乐了,“你这话说得倒是没错,不过我不管,她打我姐夫的主意,让我姐姐伤心,你是她姐姐你得管管她,不然,不然我就……”

许悠然头一回威胁人,没啥经验,眼珠转了一圈,终于看到了傅归宁碗里的钱,还暗暗想了一下,自己给的钱再拿回来也不算真的欺负人……却没想傅归宁早就盯着那锭银子两眼发光,在她伸手之前就将银子揣进了怀里,许悠然只好悻悻地收回手。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给了我钱,我帮你搞定傅玉珠!”

“真的?你有办法?”许悠然心中一喜,随即又失望地摇头,“还是算了吧,傅玉珠平日里穿金戴银、出手阔绰,你却落到乞讨的地步,今日皇后娘娘的宴会傅夫人也只带了傅玉珠,你这么可怜,我让你去管傅玉珠确实太为难你了。”

傅归宁尴尬地笑笑:“虽然这是事实,你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嘛,总之你放心,你带我进宫,我帮你解决傅玉珠!”

傅归宁小声将天香楼的事告诉了许悠然,许悠然一面不忿一面又有些高兴,她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一旦这件事捅出去,太子为了避嫌肯定会远离傅玉珠。

“行,成交!”

许悠然让丫鬟偷偷带傅归宁跟在后面,自己则再次回到了许夫人的车上。

许夫人见她上来,连忙问道:“你出去做什么了,那个郡主……”

许悠然拉住她,不让她看外面,“娘,我觉得这傅家也太不公平了,傅玉珠是傅家的千金小姐,傅归宁却连个丫鬟都不如,果然是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许夫人往她脑袋上敲了两下,笑道:“你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我懂我懂,我懂我娘对我最好!”许悠然眨眨眼,靠在许夫人身上撒娇,“还是亲娘好!”

第7章 第7章

我就是欺负你了怎么着

进了宫,傅归宁才知道今日举办的是四皇子的百日宴。四皇子是方贵妃所生,方贵妃又恩宠正盛,所以皇后虽然不满,却也不得不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宴请官眷,以表现自己的贤良淑德。帖子自然也如往常一样给傅归宁发了,不过都被陈氏“好意”地推了。

所以当傅归宁出现在宴席上时,所有人都颇为惊讶。

“你怎么来了?”最为惊讶的莫过于傅玉珠了,以往有什么宴会,都是她跟着母亲参加,所以大家提起傅家的小姐也只知道她傅玉珠,对于傅归宁,这么多年过去,大家已经心照不宣地不去提及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傅归宁反问道。

“你……你别出来丢脸!”傅玉珠紧张地理了理头上的朱钗,压低声音警告她,“你这般样子出来除了让傅家丢脸还能做什么?”

同傅玉珠一起的几位官眷小姐也都不屑地笑了起来。傅玉珠心里暗暗得意,傅归宁和她一比什么都不是,反而更能衬出她的好处来。

傅归宁见傅玉珠今日打扮得光鲜亮丽,比以往更妖媚几分,便忍不住冷笑:“我丢脸?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整日缠着太子殿下难道就有脸了?”

傅玉珠没想到傅归宁就这么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一时瞪大了眼睛不知该如何反驳,又见其他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顿时大急:“你别胡说,是母亲让我……”

“哦,是你母亲让你缠着太子殿下的?”傅归宁笑道,“我衣裳简陋,最多被人笑两句寒酸。你纠缠太子,却会让人觉得你寡廉鲜耻,孰轻孰重,你不会不知道吧?还是说你母亲就是这么教你的?毕竟你母亲当年也是这样才进的傅家门……”

“住口,傅归宁,你竟敢污蔑我母亲……”傅玉珠见边上的人目光都带着嘲讽,又羞又气地跑开了。

“厉害啊!”许悠然一脸钦佩地夸赞道,“这个傅玉珠平日里惯会讨人欢心,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都十分欣赏她,我就看不惯她那副矫揉造作的样子,偏偏我又拿她没法子!还是你厉害,几句话就把她打发了!不过你要小心,她肯定又会说你欺负她!”

“嘴长在她身上,随便她怎么说!”

“你呀,就该多出来走走,不然你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败坏你名声的!”许悠然这会儿已经将傅归宁视为同伴,便开始为傅归宁打抱不平。

正说着,就听到内侍在门口喊道:“皇后娘娘驾到,太子妃驾到——”

众人跪下行礼,皇后和太子妃上座,傅玉珠也跟着进来,在下方就坐,眼圈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许悠然拉了拉傅归宁小声介绍:“那就是我姐姐许怡然,好看吧?”

傅归宁偷偷看了一眼,果然漂亮,和许悠然完全是不同的类型,许悠然活泼灵动,许怡然则端庄大气,容貌过人,只是看上去有些憔悴。

皇后和众人寒暄了几句,便将目光落在了傅归宁身上。

傅归宁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皇后这是要帮傅玉珠找回场子了。放在往日她是不怕的,反正众所周知,她就是个“刺头”,没人愿意跟她一般见识。不过今日她还有重要的事,她可是向沈琰夸下了海口,若是没成,她就没脸向那厮交待了。

“今日是四皇子的百日宴,众位都是进宫来祝贺的,可是本宫却听说有人在此出言不逊,甚至言及太子殿下,可有此事?”皇后虽然是问大家,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针对的是傅归宁。

面对众人如有实质的目光,傅归宁的反应是——这个糕点味道不错,再来一块。

皇后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众人继续盯,傅归宁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抬头冲皇后笑了笑,说道:“娘娘,今日的点心真不错。”

“归宁,你怎么说也是个郡主,怎么这么不知礼数,只知道吃喝……”皇后开口就要数落傅归宁,傅归宁却先发制人:“我在家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娘娘就别怪罪我了。”

“你胡说什么!难不成你要说我母亲克扣、苛待你吗?”傅玉珠站出来说道。

“没有胡说啊,你母亲就是苛待我啊。至于克扣,她压根就没给我例银,说克扣对我也太不公平了吧!”

陈氏和傅玉珠皆脸色大变,她们没想到傅归宁在这种场合说话竟然如此直白,再配上她那一身打扮,这个虐待继女的名声怕是逃不掉了。

“你是皇家的郡主,虽然姓傅,有父母双亲管教,可你若是真有什么不满意的还可以跟本宫说,本宫难不成也会苛待你?”皇后明摆着是要维护陈氏,其他人自然也不敢说话了。

傅归宁深知多说无益,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没事,我自力更生,活得挺好。”

皇后没想到傅归宁根本就不接自己的话茬,只好继续说道:“你既然过得好,何苦要欺负你妹妹玉珠?玉珠这孩子时常来我宫中走动,很是得本宫欢心,是个好孩子。”

傅归宁看向傅玉珠,“是你和娘娘说我欺负你?”

傅玉珠心虚地退了一步,躲到了陈氏身后。小声地说道:“你骂我,大家都听到的。”

傅归宁笑笑:“对,我就是欺负你了怎么着?”

皇后不满地蹙起眉头,傅归宁又说道:“我不仅骂你,我还要打你,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成天借着孝敬皇后娘娘的名头接近太子殿下,勾引太子殿下,传出去还要不要脸了!我是郡主,又是傅家长女,难道还不能管管你?”

“说得好!”许悠然在心里默默地喊道。

“我没有,你胡说……”

“你没有?那你就是不想嫁给太子殿下,不想做太子侧妃,更不想取代太子妃的位置……”

“我……”

傅归宁指着她说道:“你最好想好了再说,以后可别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傅玉珠又急又气,又不敢出口辩驳,反而让人觉得是被傅归宁说中了心事。

许悠然没想到傅归宁什么都敢说,心中崇拜更甚。

“放肆!”皇后终于忍无可忍,傅家对太子还有大用处,傅玉珠也是她看好的太子侧妃人选,可是傅归宁是以长姐名义教训傅玉珠,她也不好相护,只好说道:“你如此毁坏太子名声,该当何罪?”

许悠然见事情不妙,想帮忙解释,却被许夫人制止,只好看向太子妃求助。

太子妃开口道:“母后,郡主是太子殿下的表妹,怎么会诋毁殿下呢?刚刚口不择言提及殿下也只是无心之过,今日是四皇子的好日子,您就不要怪罪她了。”

“你知道什么?母后做什么还用得着你来教?”太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傅玉珠的丫鬟。

“妾身不敢。”太子妃低头行礼。

许夫人见女儿当众被太子责骂心中疼惜,许悠然则气愤不已。

“傅归宁,你粗鄙野蛮,不知礼数就算了,竟然还仗着郡主的身份欺负妹妹,污人清白,简直是人品败坏,心肠歹毒!”太子看着傅归宁,眼神阴郁,面露不屑,“你这样的人,简直丢尽了皇家的脸!”

傅归宁没有说话,看着太子阴狠的模样,心中有些难受,先帝那样雄韬伟略、浩然正气的人,生的废太子康王也是光明磊落、风光霁月,怎么到了当今皇帝这儿,一家子都是这么一副颠倒黑白、不辨是非的小人嘴脸!

“母后,我看还是别让她继续在这儿丢皇家的脸,扰了大家的兴致,她不是说在家里没吃好吗?那就让御膳房把所有的糕点都给她,省得她四处造谣生事,说别人虐待了她!”

傅玉珠听了太子的话忍不住得意起来,许悠然则担忧地看向傅归宁,太子也太不给傅归宁面子了。

不过面子这东西傅归宁可从来不在乎,她在乎的是怎么才能撑到皇帝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把天香楼的案子捅出来。

“太子殿下实在是太慷慨了,归宁感激不尽!”傅归宁仰起头,满脸喜悦地说道,“为了不辜负娘娘和殿下的一番好意,殿下赏赐的糕点,我就在这儿吃吧!”

太子一怔,没想到傅归宁会这样要求,她是真傻还是假傻?当真一点面子都不要了?

“既然如此,我就满足你!”太子吩咐内侍去了御膳房,不一会儿就有一队宫女端着盘子过来了,各式各样的糕点足足有好几十盘。宫女撤了桌上的其他吃食,将糕点在傅归宁面前堆成一座小山。

傅归宁心中暗恨太子恶毒,面上却装作欣喜若狂的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这是母后吩咐御膳房给你做的糕点,记得全部都要吃完,不然就是抗旨不遵!”太子站在傅归宁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捏起一块糕点,轻轻一用力,糕点便碎成残渣,落了一地。

第8章 第8章

到底是谁打谁的脸

所有人都看着傅归宁消灭了面前一盘又一盘的糕点,傅归宁心中叫苦不迭,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实在吃不下去了,就想想天香楼那些无辜的人,又想想意图利用自己婚事达到目的的陈氏,便觉得咬咬牙还能再吃下去。

“归宁,你别吃了!”许悠然拉住傅归宁的手,说道,“咱们一起去向皇后娘娘求情吧,你再吃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没事,宫里的好东西,吃了不亏!”傅归宁艰难地往嘴里塞着糕点,噎得眼泪都出来了,偏偏太子还让宫女将所有的茶水都端走了。

其他人都在一旁看好戏,只有许悠然急得跳脚。太子妃让人将自己的茶端了过去,傅归宁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感激地看了太子妃一眼。太子妃只是低着头,沉默地面对皇后和太子的不满。

就在傅归宁实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内侍的一声“皇上驾到、方贵妃驾到”重新给了她希望。她猛地往口中塞糕点,一副要把自己活活撑死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皇帝面色看不出喜怒。

“父皇,表妹说宫里的糕点好吃,所以这会儿吃得都顾不上别的了。”太子笑着说道。

皇帝皱起眉头,看向傅归宁的眼神有些嫌弃。

傅玉珠连忙上前说道:“皇上,姐姐在家中自由散漫惯了,她是郡主,母亲也不好过多管束,还请皇上不要怪罪!”

傅归宁说陈氏在家中苛待她,傅玉珠却说她仗着郡主的身份不受管束,所以才会在宴席上丢脸,既推去了陈氏的责任,又打了傅归宁的脸。

傅归宁冷笑,擦了擦嘴角的残渣,在皇帝面前跪下:“一米一粟皆来之不易,既然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赐给我糕点,我就算撑死也不能浪费,我大快朵颐是丢了自己的脸,可若我不吃,岂不是拂了娘娘和殿下的好意?”

太子一愣,随即怒道:“你有本事就全部吃掉!”

“不用不用!我已经想到不浪费粮食的办法了!”傅归宁连连摆手,不管皇帝无意接茬,直接说道:“最近听说那些被天香楼拐卖的孩子被救了出来,如今正在刑部等着人为他们伸冤,也不知他们受了多少苦,这些糕点与其赏给我还不如赐给他们,也算是为娘娘和殿下积德行善了!”

“胡言乱语!”太子试图转移话题,傅归宁却又跪下给皇帝行礼,大声喊道:“皇上圣明,爱民如子,救百姓于水火之中,真乃当世明君,归宁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又如……”

“行了,你将此事细细道来!”皇帝命令道。

太子看了傅玉珠一眼,焦急地喊道:“父皇……”

“皇上,我替那些被救出来的人感谢您!”傅归宁再次大声说道。

太子瞪了她一眼,却都被皇帝看在眼里。如今朝堂好不容易稳固下来,皇后一族势力却开始壮大,太子也开始有些不安分了。

“你继续说。”皇帝在主位上坐下,大有追究到底的架势,谁也不敢再随意打断。

傅归宁严肃起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只不过隐瞒了自己和清漪合作救人的过程,只说是天香楼失火,那些人趁机逃了出来。

这件事情对于皇帝来说不过是件小事,他大可以交由底下的人去办。不过因为沈琰提前告知刑部尚书和太子的关系,所以傅归宁着重提了那些人现在在刑部,又特意告知陈氏有意与天香楼的少东家李明磊结亲,让皇帝不用给傅家面子。

皇帝自然不会在意傅家的面子,可是因为太子和傅玉珠走得近,这件事究竟是谁的面子他看得一清二楚。

“皇上,傅相夫人原本也不知道李家犯了这样的事,让郡主嫁入李家也是一番好意,定没有其他的心思。”皇后连忙解释。

方贵妃一直在一旁没有说话,见皇后开了口,便立马说道:“可是李家一介商贾,怎么配得上皇家的郡主?”

皇后恨恨地瞪了方贵妃一眼,心道:配不配得上你不知道?这话我能回答你么,说皇上忌惮废太子的旧部?说皇上不喜以前和废太子亲近的人,所以他们都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瞧不上和废太子一母同胞的平阳公主所生的女儿?

皇后不说话,方贵妃却故意要为难她:“皇后娘娘,归宁郡主自小没了母亲,如今年纪也到了,您也该管管她的婚事,总不能把郡主的婚事交给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继室去管,不然岂不是落了皇家的脸面?”

“贵妃妹妹说得对,是该我管。”皇后心中冷笑: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要管你去管!

“让刑部尚书好好查查这件事,你亲自去瞧瞧。”皇帝对身边的内侍吩咐道。这表明他会亲自过问天香楼的案件。

太子还想阻拦,却被皇后拉住了,皇帝明显已经在防着他们了。如今方贵妃正得宠,又生了四皇子,若是太子再惹了皇帝不快,这储君的位置保不保得住还两说。

皇帝走的时候看了傅玉珠一眼,又回头对太子说道:“你身为太子应当洁身自好,不要贪恋美色。许家门风严谨,太子妃贤良淑德,你要好好待她。”

傅玉珠脸色一白,前几日皇后还向皇帝透露了想让太子立她为侧妃的意思,如今皇帝的意思明显是否决了,而且还暗指她不够贤良淑德,甚至还骂了傅家门风不正……

太子本想安慰几句却被皇后制止,原本皇后想让太子和傅家交好,这才动了傅玉珠的心思,没想到傅玉珠这蠢货天天上赶着讨好太子,如今傅家的事办砸了,皇帝一想就想到太子身上了。

“回坤宁宫!”皇后拉着太子离开,傅玉珠心中着急,顾不上别的,立马追上来,哭哭啼啼地拉住了太子衣袖:“殿下,殿下……”

如今傅家的人和太子走得越近越对太子不利,偏偏傅玉珠还纠缠不清,生怕别人不知道傅相是太子的人,等天香楼的案子一查出来,查到了傅家人的头上,岂不是会连累太子?

想到这儿,皇后对傅玉珠也没了好脸色,“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傅二小姐,你娘没教过你规矩吗!”

皇后当着众人的面这样说,不仅表明了傅玉珠嫁给太子的事泡汤,也连带打了她们母女的脸。傅玉珠只觉得万分委屈,陈氏更是气愤至极。

“之前用得着我们的时候对你百般疼爱,如今出了事就恨不得一脚踢开!”陈氏一脸愤恨,看向女儿又觉得恨铁不成钢,“你也是,这太子侧妃的事还没定下,你往东宫跑那么勤干什么?如今这名声传出去,以后还怎么说一门好亲事?”

“我不管!我若是不进东宫,全盛京的人都会笑话我!”傅玉珠咬牙说道,“我就是要嫁给太子殿下,我不仅要做太子侧妃,就连太子妃的位置,总有一天也会成我的,甚至等到那一天,我还要做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许悠然见陈氏母女被打了脸,自家姐姐又被皇上夸赞了,心中高兴不已,不过随即又有些为傅归宁担忧:“你那继母回去不会怪罪你吧?”

“没事,她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傅归宁这会儿觉得胃里难受得不行,只想快点出宫。谢绝了许悠然的好意,傅归宁强忍着不适独自离开。她刚坏了太子的好事,不能让太子迁怒于太子妃。

艰难地走出宫门,天色已经快要暗下来了。宫门口空空荡荡的,只有守卫拿着刀一动也不动地守着这座寂静的皇宫。

突然,有人朝她伸出了手,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把她拉了过去,她再也坚持不住,扑向了他温暖的怀抱。

沈琰抱住怀里的人,心中的石头才终于落了地,若是天黑她还不出来,他必定会闯进宫去。不过看她刚才的样子似乎在宫里受了委屈,他搂着她刻意放柔了声音,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人为难你……”

话音未落,傅归宁便在他怀里吐了个天昏地暗。

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傅归宁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抬头一看,却发现沈琰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仿佛石化了一般。

“你怎么了?”傅归宁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沈琰毫无反应。

傅归宁又说道:“衣服弄脏了我赔你一身就是啦,赔你一身新的,好吗?”

沈琰还是不为所动。

“你没事吧?傅归宁紧张起来,用手推了推他。

咚!

只见沈琰翻了个白眼,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

第9章 第9章

只是一般好看

天香楼的案件审理过后,天香楼便被官府查封了。而且因为出了人命,李明磊也被抓了起来。

李母吓得连忙让人拿大把银子往里砸,四处找人疏通关系,只想把儿子救出来。可惜这案子是皇帝的人在管,皇帝也是在借机打压太子,自然无人敢徇私。

众人见李母有钱也不好使了,从前被李王氏母子欺压的人也纷纷到官府告状,告李明磊强抢民女,仗势欺人,告李母纵子行凶……

“这些贱人,我们李家供她们吃供她们穿,竟然告我们!我儿子看得上她们是她们的福气!贱货!贱货!”李母气得破口大骂。

“夫人,这次的事恐怕有些麻烦了。”管家也是心急如焚,以往只要他们拿的钱够多,什么事情压不下去?可这回,那些当官的竟然都清正严明起来了,多少钱都不收。那傅家也躲着不见,还把说好的婚事也给推了。

“有什么麻烦,不就是死了一个贱货,那贱人的命值多少钱,凭什么让我儿子去受罪?”李母气愤地说道,“不就是嫌钱给得不够?一条贱命,还有后院那几个低贱货色而已,算得了什么?

“要钱给钱就是了,我们李家什么不多就钱多!账面上的钱不够,就卖掉几间铺子,再不行,城里的钱庄城外的田,有多少算多少,我就不信这么多钱还有人不心动!”

管家听到李母这样信口开河也有些震惊,这娘们实在是蠢,这些东西可是李家的命脉,李家就算再有钱,也不经不住她这样去败啊!

“快去,赶紧让李管事去办,我儿子还在牢里受罪呢!我可怜的儿子哟,他可受不了这个苦啊!”李母双手合十,祈祷道:“儿子啊,你一定要好好的,快些回家,等你回家,娘一定好好补偿你,你要什么娘都满足你!”

管家摇摇头出去了,过一会儿却又垂头丧气地进来了,一同进来的还有李母所说的李管事。

李母一见他们就没好气地说道:“不是说了让你们去弄钱……”

“没钱了!夫人,李管事说咱们没钱了,不对,有钱,但不是我们的了……”管家哭丧着脸说道。

李母瞪大了眼睛看向李管事,“难道你们敢反了不成!”

李管事也说不清楚,他只知道有人拿着李老爷的遗嘱以及继承的文书及信物出现了,官府那边也不知怎么搞的,竟然由那人接管了李家的产业,现在,他们一无所有了!

“不可能!不可能!李家除了我们还有谁……”李母大喊着往外走,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又回头抓着管家问:“老爷死的时候,那个叫花子说他娘叫什么?叫什么?”

“好像叫什么青萝……李青萝……”

李母面如死灰,瘫坐在地,脑海中回忆起了当年的事。

“你娘死了,你爹也不疼你了……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用?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你爹要的是儿子,李家的一切都是要留给儿子的……以后我就是李家的主母,你什么都得听我的,不然我就把你嫁给街上算命的瞎子……”

李母哪里想得到,当年她赶走的那个丫头,这么多年不仅没死在外头,还回来跟她儿子抢财产!不过,哪有女儿继承家产的?自己的儿子虽然不是老爷亲生的,可终归姓李,延续的是他们李家的香火,家产自然该她儿子继承!

李母不屑地说道:“不过是个丫头,有什么资格继承,老爷他疯了吗?”

“老爷去世前已经在官府打点过了,也跟族中耆老交待过,如今那边的人已经接手了咱家的产业,咱们也没其他办法了!”

“那我儿子怎么办?”李母崩溃大喊,“他们不要儿子啦?不怕李家断子绝孙啦?女儿有什么用,又不是自家的人……”

李家愁云惨淡,李家商号里的那些老管事却个个兴奋不已。原本以为李家会毁在李母和李明磊手上,没想到李老爷将家产都留给了李家大小姐。

虽然大小姐没有亲自出面,但是她派来的人却是个有本事的,不仅将各商户安排得妥帖得当,还将他们这些老管事都请了回来,那些被李母安排进来的蛀虫则都被赶了出去。手底下的人都这么能干,可见大小姐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沈琰听了长庆的回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那个娘,一把年纪了没个正形,不学无术,只会欺压丈夫欺负儿子,偏偏他那征战沙场半辈子的老爹就像宠孩子一样宠着她,要真让她来管李家的财产,估计比李母还败得快些。

“以后的事情就交给长祥去做吧,就以母亲的名义。还有,暂时不要与长安那边来往,免得被人发现端倪,安李家一个通敌叛国之罪。”

沈琰刚说完,就听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沈琰立即让长庆躲起来,然后装作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要死不活地说道:“进来吧。”

傅归宁端着粥,带着讨好的笑进来,问道:“怎么样?好点了没有?”

“还是恶心,想吐。”沈琰捂着胸口一副无比难受的样子,看了一眼碗里的白粥,嫌弃道:“吃粥就能弥补你对我的伤害?笑话!”

“大夫说你得吃点清淡的。”傅归宁没说大夫的意思是不要拿其他食物刺激他,不然像他这种矫情做作的人说不定又得被吓晕了。

“清淡的东西就只有粥?你就不能给我弄条味道鲜美、口感细腻的鲈鱼,最好让天一居的大厨亲自做,顺便让他给我炖个甲鱼汤再加上一盘焗鲜虾,炒个时令青菜,然后你再去给我买点瓜果蜜饯,要沁芳斋的,别处买的味道不够正宗,我不要……”

沈琰提着自己的要求,一旁的傅归宁已经脸黑得不行了。自从上回她吐了沈琰一身,这厮就缠上她了,不仅让她出钱带他看大夫,还一直赖在医馆不走,一日三餐还提各种要求,美其名曰弥补他的精神损失。她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钱都让他给挥霍光了!

“你要求也太多了吧?你这么身娇肉贵的是怎么活到今天的?如今乞丐日子都这么好过了吗?”傅归宁简直要怀疑人生了。她两手一摊,破罐子破摔道:“不如你干脆也吐我一身算了,反正你别想借此讹我一辈子!”

沈琰见她这样忍不住想笑,也知道确实快到她的底线,便说道:“你这么穷确实也没多少便宜可占的,算了,你满足我一个要求,咱们的账就一笔勾销!”

“什么要求?”傅归宁警惕地问。

沈琰突然凑到她眼前,撩起她鬓边的发丝,一双桃花眼微带笑意地看着她,“你说呢?”

傅归宁冷不防被他这么看着,只觉得一丝暧昧的气息在周围蔓延,他越靠越近,傅归宁几乎听得到他的呼吸声,越发紧张起来,而他嘴角的那丝坏笑更是让她心乱如麻、心慌意乱,“你……你别想做过分的事!”

“你以为我想做什么过分的事?嗯?”沈琰往后一仰,眼神哀怨地看着傅归宁,“我在房里闷了几日了,你带我出去玩,咱们的账就一笔勾销!”

“真的?”傅归宁捂着脸掩饰自己的尴尬,问道:“只是这样?”

沈琰嘴角微勾,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举起手掌:“我绝不骗你。”

傅归宁脸愈发红了,不自在地别过脸去,“今天晚上请你游湖,看花魁去。”

“只是游湖啊~”沈琰撇撇嘴,说道:“勉为其难答应你好了。”

“爱去不去!”傅归宁气呼呼出了房门,什么鬼,她才是勉为其难好不!

一出房门,傅归宁就碰到了上回给沈琰治伤的宁欢之,宁欢之指了指手中的账本,傅归宁只能黑着脸掏钱。见宁欢之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傅归宁忍不住心中腹诽:一个整天抱着账本的大夫能是什么好大夫!

当晚,月明风清,夜色撩人。

傅归宁从后院溜出府,一出门,就看到倚墙等候的沈琰,他一身湖蓝色长衫,头发高高绾起,只有额边两缕头发随意地散落着,更衬得他面容如玉、风流倜傥,让人眼前一亮。

傅归宁愣了一下,之前就觉得他长得好看,可没想到简单地拾掇一番竟是这般容貌过人,而且这通身的气度,比之那些王公贵族也无有不及啊!

“你真的只是个乞丐?”傅归宁忍住问道:“乞丐能长成这样?”

沈琰心中窃喜,却仍然装作不在意地说道:“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能以貌取人呢?”

傅归宁也觉得自己失言,不该下意识觉得乞丐都长得不好看。却又听到沈琰说道:“长得帅怎么了?帅得惊天动地就不能当乞丐了?”

傅归宁: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见傅归宁盯着自己的脸目不转睛的样子,沈琰只觉得心中颇为舒坦,从前他很烦别人对着他犯花痴的样子,可是现在他却莫名有些开心,难道是她犯花痴的样子比别人可爱?

“行了,别看了,就算我魅力大你也不用……”

傅归宁摇摇头,叹息道:“啧啧,你长了这么一张脸,竟然跑去当乞丐,简直暴殄天物,若是去卖个唱陪个酒,不知能赚多少……”

沈琰脸一黑,转身上了马车。

“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我是夸你好看……”傅归宁连忙跟了上去,笑着赔罪,转念一想:男子不重皮相,也许他不喜欢别人说他好看?于是又说道:“不不,你不够白净,不够柔媚,当不了小倌也唱不了大戏……”

沈琰脸色越发难看了。

傅归宁还要解释,沈琰却看着她认真地问道:“在你眼里,我不好看?”

“呃……”傅归宁有点搞不清他究竟是让她夸呢?还是不让她夸呢?不管了,折中吧——“你嘛,好看,不过也就一般好看,盛京比你好看的多了去了。”

沈琰只觉得一阵暴击,他他他在她心目中,只是一般好看,而已?!

第10章 第10章

帮你打狗

到了湖边,沈琰先下车,然后伸手过来扶傅归宁。傅归宁好久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了,还真有点受宠若惊,连说话的语气都不自觉地温柔了起来:“你哪里借来的马车,是宁大夫医馆的吗?”

“不是啊,我租的,租的最好的马车!”沈琰笑着往马车上拍了拍,“这马车比起王府的马车也不遑多让,坐着舒服吧?等我们游完湖还让人来接我们!”

“最好的马车?那不便宜吧?你哪来的钱租马车的?”傅归宁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沈琰无辜摊手:“我没有钱啊。”

“所以?”傅归宁觉得自己要继续保持温柔,很难。

沈琰理所当然道:“所以你给啊。”

傅归宁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硬是咽了下去。然后温柔形象彻底破碎,一声河东狮吼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虽然才刚进入初春,盛京的夜晚却早已热闹了起来,湖面上停着许多画舫,灯火通明、繁花似锦。傅归宁站在湖边,看着画舫上漂亮的花灯,听着从上面传来的乐声,不知不觉将烦心事都抛到了脑后。沈琰侧头看向身边眉眼带笑的少女,只觉得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船过来了,咱们上船吧!”沈琰朝最大的一艘画舫走去。

“上什么船?咱们的船在那儿呢!”傅归宁指着湖边一艘孤零零的小木舟说道。

沈琰目瞪口呆,不可置信,“你让我坐那条小船?一条什么都没有的、还要自己划桨的、一阵大风就可能会翻船的简陋的小木船?”

“不会,不会翻的……”傅归宁深知没什么说服力,便又安慰道:“就是翻了,旁边那么多大船,会有人捞我们的嘛!你看上天香楼的画舫一个人就得一两银子,这小木船租一晚上才三十文……”

沈琰:整个天香楼都是我的,你却让我坐三十文一晚的小破船?

“归宁?你怎么在这儿?”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傅归宁转身看过去,立即就高兴地跑了过去,“世钧哥哥,你回来了?”

世钧哥哥?叫得这么亲密?沈琰皱着眉头走了过去。

“是啊,如今边境安宁,皇上有诏,我就回来了。许久不见,归宁妹妹,你还好吗?”林世钧微笑着点头。他虽然一直在军中,但是却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温和有礼,让人心生好感。

哥哥妹妹?沈琰心中鄙夷,他可是知道的,傅归宁除了家里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就没有其他的兄弟了,这个上赶着认妹妹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我很好啊,你呢?”傅归宁放轻了声音,竟然显露出少有的小女儿姿态。

沈琰顿时黑了脸。

不过不等他开口打断,就有人开口道:“原来姐姐也在啊,真是太巧了,世钧哥哥今天可是特地来陪我游湖的呢,你也是……自己来游湖吗?”

傅归宁一见傅玉珠就没了好脸色,林世钧也有些尴尬,他从小就知道她们两姐妹不合,不过他也只当她们是姐妹之间闹了一点小矛盾,虽然他答应过归宁的母亲要照顾归宁,但归宁性格直率好强,玉珠却柔弱善良,他作为看着她们长大的世交兄长,不能顾此失彼。

“我当然是来游湖的!”傅归宁往沈琰身边站过去,说道,“我们正要上船呢!”

傅玉珠早就注意到了傅归宁身边的沈琰,但是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到盛京哪户人家有这么一位俊俏公子,只能柔声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是……”

傅归宁就是看不惯傅玉珠在男人面前装得柔柔弱弱的模样,便笑着说道:“他可不是什么公子,他是……丐帮第十八代帮主!”

沈琰老脸一红,忙说:“你别乱说……”

“怎么,美女面前就不敢承认自己的乞丐身份了?”傅归宁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气愤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沈琰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是说,我只是丐帮第十八代帮主的第十九个弟子,还不是帮主呢!”

傅玉珠听了,毫不掩饰地嘲讽道:“既然如此,那我和世钧哥哥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们要去天香楼那艘最大的画舫,你们应该没预订吧?”

天香楼在沈琰接手之后又重新开张,因为留住了盛京第一花魁清漪姑娘,所以仍然是盛京最热闹的花楼。

“谁说我们没预订的……”傅归宁有些心虚,“我们……我们等一会儿就上去!”

傅玉珠轻蔑地一笑,挽着林世钧的手臂上了船,傅玉珠的丫鬟玉秀慢一步,回头对傅归宁说道:“大小姐,夫人没允许你出府吧?你这样偷溜出来也太没规没矩了!还跟着不知道哪里的野男人厮混,你不要脸我们小姐还要脸呢!还有,林公子爱慕的是我们家小姐,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你……”傅归宁被一个下人如此奚落,只觉得万分悲凉,半晌才咬牙说道:“话本里说丐帮有一根打狗棒,专打天下恶人,沈琰,你会打狗棒吗?”

“打狗棒是帮主的,我不会。”沈琰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不过,帮你打条恶狗还是绰绰有余的。”

说完,沈琰手指一弹,一颗石子便飞射出去打中了玉秀的腿,玉秀痛呼一声,狠狠地摔了下去。

傅归宁惊讶地看向沈琰,沈琰朝她眨眨眼,两人一齐笑了起来。可一想到刚撒的谎没法圆上,她又失落起来,“唉,我干嘛因为傅玉珠那种人撒谎呢,不能上船就不上呗,花魁我又不是没见过……”

“既然说了要去就去,何况,你很想去吧?”

“我……也没有很想啦。”没想到会被沈琰看穿,傅归宁有点尴尬又有一点点开心,“还是算了吧,要二两银子呢!”

沈琰说道:“刚好我有个兄弟在那艘画舫上做事,给咱们开了个后门,走吧!”

“真的?不要钱?”

“不要钱不要钱!”沈琰一边走一边笑着拉她上船,“小财迷!”

傅归宁想着不要钱的便宜,不占白不占。自然地伸出手,双手相碰,两人皆一愣,连忙收回了手。

傅玉珠见两人果然上了船,心里不快,却也不敢在林世钧面前表现出来,只好故意表现得和林世钧十分亲昵,想以此来气傅归宁。

傅归宁早就被船上的花灯晃花了眼,哪有心思管别人,只一个劲地拉着沈琰在船上到处闲逛,“太好看了,天香楼的画舫就是不一样,灯好看,姑娘也好看,还有烟花……”

沈琰看着灯下笑颜如花的傅归宁突然止住了脚步,傅归宁被他拉住,猛地一回头,只见他站在灯下,微笑着说道:“再好看,也不及你半分。”

傅归宁一怔,抬头看见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璀璨绚烂,似梦似幻。偷偷地看了旁边的沈琰一眼,心想道:这个人,比烟花还绚丽呢。

听到烟花的声音,傅玉珠大叫一声,扑进林世钧的怀里,一副受惊的样子。林世钧连忙安慰她,又哄她,又为她端茶倒水,傅玉珠享受着林世钧的照顾却一脸挑衅地看向傅归宁。

“你要是害怕烟花就别到这画舫来,来了又装出这幅模样给谁看?”傅归宁再次不忿起来,林世钧那么好的人,自小就像大哥哥一样照顾她们,傅玉珠凭什么利用他?

“我……我只是想和世钧哥哥看烟花。”傅玉珠一脸无辜地看着林世钧,满眼真诚地说道,“世钧哥哥难道不喜欢陪我看烟花吗?”

“喜欢,我当然喜欢。”林世钧一直在军中,鲜少与异性接触,傅玉珠温婉漂亮,又与他这般亲密,轻易就撩拨了他的心弦。

“可是姐姐不喜欢,姐姐从小就不许我染指她的东西,世钧哥哥你又自小和她亲密……”

“可笑,我的东西为什么要允许你染指……”傅归宁脱口而出,才发现这话会让林世钧误会,正要解释,就见林世钧不悦地说道:“你们都是傅伯父的女儿,我自然要多照顾你们几分,没有什么染指不染指的!还有,归宁你是姐姐,你妹妹向来怯弱,你就不能不欺负她吗?”

傅归宁气极反笑,“我欺负她?她这么恶毒的人,我能欺负她?她就是会装,之前勾搭太子,现在又来讨好你,这么虚伪的人,我见着就恶心……”

“够了!”林世钧一拍桌子,气愤地说道,“傅归宁,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不仅欺负妹妹,还污蔑她,你这般羞辱她,实在是太卑鄙了!你母亲还让我保护你,我看你也不需要保护,你这般强势,你不欺负别人就算好的了!”

“你别提我娘!”傅归宁满心失落,原本以为这世上总算还有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人,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如此,反正,自从母亲过世,她拥有的一切都会被傅玉珠抢去,傅玉珠是他们最珍爱的宝贝,她算什么?

她强忍住眼泪,决绝地说道:“过去的事我早就忘了,我长大了,以后就不需要你保护了,你喜欢谁就喜欢谁,被伤害被利用也不关我的事!”

傅归宁转身,快步离去,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她不愿在傅玉珠面前示弱,只好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行了,林世钧有什么好的,你要为他这么伤心?”沈琰拉住她,说道,“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

“你知道什么?”傅归宁一抹眼泪,打断他,“他年轻有为、英俊儒雅,待人接物又温和有礼,我娘原本还打算把我嫁给他呢!”

“不可能!你娘说不定更愿意把你嫁给我呢,毕竟我是……”

“是丐帮帮主的弟子,我知道啦,”傅归宁撇撇嘴,说道,“还是个乞丐嘛!”

沈琰嘴角微僵,打算将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其实我是……”

“幸好你只是个乞丐!”傅归宁抬头看向夜空,叹息道:“我见惯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的龌龊了,他们那么自私、凉薄,无情无义,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可以伤害血亲,可以背叛朋友,我讨厌死他们了!”

沈琰疼惜地看着她,无法想象年幼的她亲眼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亲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感受。而且他们还是被自己的亲人所杀,之后,她的母亲又自缢而死,那时的她该有多么痛苦和无助。

“所以,还是乞丐最好了。无牵无挂,自由自在。”傅归宁突然看向沈琰,泪中带笑,“小乞丐,还是你最好了。”

第11章 第11章

花魁必须是我的

月色朦胧,连夜风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突然,从湖中心传来鼓乐声,众人都看了过去。只见湖中心的船上搭了一个台子,这会儿台子周围都点亮了五色彩灯,四周花团锦簇,如梦如幻,仿佛仙境一般。

伴随着乐声,身着羽纱舞衣的花魁翩翩起舞,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太美了!太美了!”傅归宁靠着栏杆探出身子往前看,别说是那些好色之徒了,就连她都忍不住为清漪的美貌和舞蹈所吸引。

“你小心别掉下去了!”沈琰将她往后拉。

傅归宁满不在乎,“哪有人会那么笨……”

话音未落,旁边接连传来落水的声音。

傅归宁尴尬一笑,转而兴奋地拉着沈琰往台上瞧去。沈琰有些意外地侧头看她,寻常女子见到美人向来都是嫉妒的,尤其是自身有几分姿色的,恨不得上去一较高下才好,只有她,恨不得去把花魁抢了才好。也只有她,美而不自知。

一曲终了,众人纷纷叫好,落水声仍然连连响起。

“这一届的观众定力太差了,就算变成落水狗,清漪也不会多看他们一眼。”傅归宁说道。

沈琰笑笑,“今夜是花魁竞拍,他们自然激动了。”

“竞拍,什么竞拍?”傅归宁脸色大变,问道,“难道是……不可能,清漪怎么会……”

“她是官妓,这种事情她也做不了主。”

“可恶!”傅归宁气得双手握拳,而周围已经开始有人喊价了。

清漪坐在台上弹奏古筝,被人当成一件货物一样喊着价码,她低垂着双眼,手指拨动琴弦,不露出一丝情绪。

“两千五百两!我出两千五百两!”起价一千两,不一会儿就到了两千五百两。傅归宁看着那个一脸色相的肥猪男,心里就难受得紧,清漪那样如玉般的姑娘怎么能被这样的人糟蹋!

“三千两,三千两,也许还能想法子凑凑……”傅归宁嘀咕了一声,正要喊价,就听到有人喊道:“我出五千两!谁都别跟我争!”

“五千……一百两!”傅归宁紧张地喊道,就算是年轻的公子哥,在她看来也配不上清漪!更何况这样的做法,根本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能花钱买花魁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人!

许自得拿出自己这么多年攒的私房钱,再加上壮着胆子偷了母亲几样首饰以及父亲珍藏的字画才勉强凑出了五千两,以为终于能帮到清漪姑娘一回了,没想到竟然被人压了价!而且就加一百两,侮辱他就算了,侮辱清漪姑娘……不能忍!

“我出六千两!”

“少爷,咱实在没钱了!”小厮在耳边提醒道。

许自得咬牙道:“怕什么,大不了我再多被打两顿!”

“六千一百两!”傅归宁继续喊道。

沈琰斜眼看她,“你有这么多钱?”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我绝不能让人欺负清漪,她是……是我……”说起来,清漪算她没过门的表嫂,就算为了从前最疼爱她的表哥,她也不能不管她。

“总之,我不能看她被人欺负!天香楼那个没人性的老板,竟然利用她来赚钱,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揍死那个王八蛋,再抢了他的钱,让他变成穷光蛋!”

沈琰摸了摸鼻子,打死也不会承认这个王八蛋就是他自己。只是他这么做不是为了赚钱。早在他接手天香楼的时候就知道清漪的背景不简单,似乎和废太子之案有些牵连。今日之举也只是为了逼她背后的势力现身,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沉得住气。

“六千……五百两!”许自得撸起袖子,拼了!

“嘿,跟我抢!”傅归宁也打定主意决不退缩,“六千六百两!”

许自得的小厮急得团团转,少爷虽然一向爱胡闹,但多少也有个度,这回,已经是闯下大祸了,“少爷不能再加价了,咱们老爷一向清廉,府里并没有多少银钱!不过是个花魁而已……”

“闭嘴!她和别人不一样,你不知道她……她从前是什么模样!”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给家里造成麻烦,可是一想到曾经那个让他倾慕却不敢亵渎的盛家大小姐,如今被人当货物一样争来抢去,他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他颤抖着双手,喊道:“七千两!”

傅归宁没想到那人那么执着,顿时心急如焚,她一个一穷二白的郡主,怎么争得过人家?七千两、七千两、把她卖了也不一定值这么多啊!

沈琰看着她着急的模样,叹了口气,正打算招手让长庆过来,却听到一个声音从二层的包厢里传来——“我出一万两!”

傅归宁和许自得皆是一愣。许自得颓然地瘫坐在地,一万两,整个大学士府恐怕也拿不出这么多来。傅归宁却猛地跳起来,直接就朝二楼的厢房里冲去。

是太子,喊价的竟然是太子!

门口挡着傅归宁的人都被沈琰解决,傅归宁推门而入,果然看到坐在房间里的人就是太子,而他的身边还坐着外国使臣。

“傅归宁?你进来干什么?”太子不悦地问。

“一万零一百两!”傅归宁冲外头大声喊道。众人一片哗然,竟然真有人跟着加价,一万两啊,一般人可拿不出来,就是拿得出来,花一万两买花魁一夜也不太值。

傅归宁又将沈琰推了出去,“你去想办法让天香楼的人等等,钱我会想办法的,无论如何,花魁今夜必须是我的!”

沈琰点点头,又回头说道:“别逞强,实在不行,我帮你搞定!”

傅归宁心中一酸,心中的慌乱平息了下来。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太子。

“你胡闹什么?你一个女子不好好待在府中,跑来争花魁?”太子嘲讽道。

“你身为太子,却留恋烟花之地,才是不妥吧?”

“本殿下可是为了接待大漠使臣,有何不妥?”太子嘲笑道,“倒是你,喊这么高的价,拿得出钱吗?”

“只要你不再加价,我一定拿得出钱!”傅归宁赌气道。

太子冷笑道:“好,我不加价了。你请便。”

傅归宁虽然说得大气凛然,但是心中却没底,她哪里来的一万两?

绞尽脑汁想着筹钱的法子,出门却刚好碰上了林世钧和傅玉珠,傅玉珠也是听到了太子的声音才过来的,见果然是太子,她心中暗恨不已:一个低贱的妓女而已,他竟然舍得花一万两!

“世……林将军,我有事跟你说!”傅归宁将林世钧唤到一边,急切地说道,“那个花魁是启月哥哥的未婚妻……”

“启月的未婚妻?”林世钧面色变得凝重起来,萧启月是他年少时的好兄弟,也是废太子嫡子,他毫不犹豫地应道:“我这就去取钱来!”

见林世钧和傅归宁窃窃私语,傅玉珠在一旁气得跺脚,又听说林世钧要花一万两和太子争花魁更是嫉恨不已,一个妓女而已,凭什么让他们两人为她相争?

“世钧哥哥,你这样做就不怕得罪太子殿下吗?”傅玉珠收起嫉妒的表情,一脸关切地问。

“事出紧急,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林世钧说道。

傅归宁松了一口气,好在这么多年他也没忘了小时候的情谊。

“可是,就算你不怕,你也得为伯父伯母想想!”傅玉珠拉住林世钧,说道,“你到时候离开了盛京一了百了,可是你父母兄弟呢?你就不担心太子殿下会为难他们吗?”

林世钧一愣,他确实没想那么多。可是即使想到了,他也不能见死不救,启月已经死了,他能为他做的事也不多了。

“这件事我绝不能袖手旁观,不说了,我得赶紧去拿钱……”林世钧抽出自己的手,正要走,傅玉珠却“哎哟”一声摔倒在地,林世钧连忙去扶她,“对不起,玉珠,都怪我太着急了,你没事吧?”

傅玉珠抱着他,泪眼婆娑地说道:“世钧哥哥,你就那么喜欢那个花魁吗?在你心中,我连一个妓女都比不上吗?”

在一旁看着的傅归宁冷笑一声,道:“没人拿你和妓女比,你在这儿找什么存在感?”

傅玉珠哭得更加委屈,抱着林世钧不松手。

傅归宁气傅玉珠作妖,更气林世钧这样就被她骗了,没好气地说道:“林将军,你还走不走了?”

“我……玉珠,我回来再和你解释……”

林世钧话还没说完,傅玉珠便故作伤心地推开林世钧,然后挣扎着要一瘸一拐地离开,却刚走两步就软软地倒了下来。林世钧连忙抱住她,焦急不已。

一边是冷眼看着他的傅归宁,一边是柔弱不堪的傅玉珠,林世钧犹豫不决。

“世钧哥哥,难道你真的不管我的死活了吗?”傅玉珠哀怨地看着他,让他一颗心软了下来,只好对傅归宁说道:“我这就让人回去取钱。”

“行,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傅归宁说完,转身在船边坐下。

林世钧点点头,抱起傅玉珠进了船舱。林世钧的小厮一走,傅玉珠便偷偷朝丫鬟玉秀使了个眼色。玉秀走到一旁跟小厮吩咐道:“你赶紧去林府一趟,将林将军要花一万两买花魁的事告知林老夫人。”

花魁竞拍结束之后,游湖的人都渐渐散去,林世钧也送“受伤”的傅玉珠回去了,船舱外,只有傅归宁还抱着栏杆呆呆地等着。

沈琰给她披上衣服,说道:“林府离这儿不过四五里地,就算是两个来回也早该到了。”

“我知道。”傅归宁带着重重的鼻音说道,“我就是不相信他会言而无信。”

“其实,就算你拿不出钱来也没关系,竞拍已经结束了。再说了,一万两对于天香楼的老板来说不算什么,说不定他已经放弃竞拍了。”沈琰安慰道。

傅归宁摇摇头,“我不信那个王八蛋会这么好心。”

沈琰抬头望天。他这个王八蛋为了她才会这么好心。

“我也不能指望别人好心。”傅归宁重重地叹了口气,哽咽道,“其实我也知道,清漪现在的身份,这样的境况不可避免。我即便帮得了她一次也帮不了她一辈子。可是,我就是……就是不愿意看她受这样的委屈,她曾经是多么美好的人啊。”

“我可以出五千两。”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傅归宁回头一看,就看到之前喊价的年轻公子抱着一堆东西站在身后,红着脸说道:“之前我误会你了,刚刚听到你说的话,才知道你和我一样,是想帮她。我没什么本事,只能凑到这么多,你……别嫌少。”

“不嫌少不嫌少!”傅归宁眼睛一亮,“人多力量大,咱们一起凑一凑……”

“嗯!”许自得将包袱打开,数道:“现银三千两,还有一对翡翠手镯五百两,一套红宝石头面三百两,还有唐寅真迹卖个一千两没问题,其他的这些小玩意凑凑也能值个两三百两……你有多少?”

傅归宁搜遍全身,终于掏出两张银票和一包碎银子,数了数,“总共一百两!”

“一百两?”许自得吐血,苦笑道,“侠女,是谁给你的勇气喊那么高的价的?”

“放心,剩下的,我有办法。”傅归宁回到太子的包厢,将东西往他面前一堆,“我这里凑到了这么多钱,现银三千一百两,这些首饰小玩意一千两,还有唐寅的真迹,嗯……给你个亲情价——两千两……”

门外的许自得和沈琰对视一眼——加价加得真快!

“我没时间去换钱了,这些都给你,你替我付钱给天香楼,算我借你四千两!”傅归宁压低声音威胁道,“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去御史台告状。”

太子看了桌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眼,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却还是尽力保持得体的微笑,说道:“好,我答应你。东西我收下,钱我替你付。”

傅归宁没想到太子这么好说话,不过只要能帮到清漪,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太子说完便让人叫来天香楼的管事,当众给了钱,并且让傅归宁签了自己的名字。万无一失。

“你怎么这么爽快?”傅归宁还是感到不可思议,毕竟之前他逼自己吃糕点吃到吐的恶劣形象还历历在目,她可不认为太子是顾念他们之间的兄妹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有什么阴谋?”

太子嘴角再次抽了抽——“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吧?我只是……只是……”太子将桌上的东西快速地扫了一遍,才说道,“我只是太喜欢唐伯虎的画了,嗯,就是这样!”

“懂了,附庸风雅嘛!”傅归宁松了口气,笑道,“不过这次还是谢谢你了,钱我会尽快还你,你要算点利息也成。”

说完,傅归宁就出了房门,她一走,太子的嘴角就露出了一丝讥笑,对身边的使臣说道:“那花魁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三王爷真舍得割爱?”

大漠三王爷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笑道:“不过是个妓女而已,比不上郡主爽朗大方,既然太子殿下愿意将郡主送给本王,本王何乐而不为?”

船舱顶上,沈琰徒手捏碎了一个玉佩,心中冷笑:一个小小的大漠三王爷,竟敢惦记我的女人,是谁给你的勇气?

第12章 第12章

大水冲了龙王庙

从天香楼回来,傅归宁就被罚去跪祠堂了,不用说也知道是傅玉珠告的状。傅归宁也不客气,将傅玉珠和林世钧亲密出游被太子撞见的事说了出来,还故意说太子对此十分气愤,气得傅修齐将陈氏母女狠狠地训斥了一通。

在祠堂里研究了一晚上,傅归宁终于想出了赚钱的法子,于是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再次溜出了府,只想快点赚钱还债。而与她想法相同的还有许大学士家二公子许自得,于是两人不谋而合,在西边市场上不期而遇。

昨夜许自得回家时被父亲抓了个正着,之后许父一改文人斯文,亲自动手一顿家法伺候,原本许夫人还有些心疼,结果许自得皮糙肉厚屁事没有,许父倒是扭了胳膊闪了腰,于是一家人都开始指责许自得,并且宣布停了他一年的开销。

“我心寒啊、失望啊、生不如死啊!我爹、我娘、我姐、我妹,都不理解我……”许自得夸张地表示自己的心痛。

傅归宁抱着胳膊看着他:“你继续演。”

许自得哀嚎:“不理解我就算了,干嘛停了我银子!没了钱,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傅归宁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说道:“看在你是悠然的哥哥,又为清漪仗义出头的份上,有什么困难你尽管说,我帮你!”

“真的?”许自得高兴地凑了过去,“侠女,我还真有件事需要你帮!”

“要我帮你跟悠然解释?没问题……”

“切~谁管她啊!”许自得毫不客气地表示对自家妹妹的嫌弃,说道,“你跟清漪姑娘很熟吧?能不能帮我……”

“帮你追她啊?”傅归宁笑得一脸八卦。

一向没脸没皮的许自得突然红了脸,扭捏地说道:“我就是想让她知道我,知道有我这么个人就行了。”

傅归宁突然有些意外的感动,“人家都不认识你,你就为了人家不顾一切?还不求回报?”

“哎呀,我是男人嘛,举手之劳,谈什么回报!”许自得恢复了一脸嘚瑟的样子,又有些失落地说道,“再说了,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我呀。”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傅归宁笑。

许自得:“……友尽。”

“好啦,给你个机会!”傅归宁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咱们那一万两还能让清漪陪伴十天呢,反正你也出了五千两,这十天,送你了!”

许自得尴尬地搓了搓手,说道:“好是好,不过我如今囊中羞涩,拿什么去讨她欢心?”

“这倒是个问题,不过有我办法,你跟我来!”傅归宁将许自得带到一个堆满了货物的仓库,说道:“你看这里的东西都是那些大漠的人带来的,这些小物件款式新颖,我觉得肯定有很多人喜欢,但是大漠的人语言不通,只是放在几个小摊贩那儿试试,不如,咱们把这些东西低价买下来,然后再高价卖出去,你觉得怎么样?”

“这能成吗?”许自得没什么把握。

“物以稀为贵,这些东西在大漠人眼里不算什么,可是整个盛京乃至整个西魏,就这么多,你说有没人有要?”

看着傅归宁自信满满的样子,许自得也觉得貌似可行,于是回去将许悠然也拉了来,三人凑了点定金,低价将那些货品都买了下来。

而此时晚来一步的珍宝斋掌柜正在沈琰面前气得捶胸顿足,“大漠奇珍异宝多,那些人完全不识货,竟然一千两就将一库房的货都给贱卖了,真是可惜!可惜啊!”

珍宝斋的柳掌柜原本就是东辰沈家的人,只不过常年在西魏经商,如今刚好补上了珍宝斋的缺。

柳掌柜一向眼光毒辣,能比柳掌柜先一步发现好东西的人沈琰还真有些好奇,结果让长庆一查才发现抢先的人竟然是傅归宁。

“这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长庆笑道,“这下柳掌柜不用懊恼了,反正也没便宜了外人。”

沈琰瞪了他一眼,翘起的嘴角却无法掩盖他的好心情。“让柳掌柜这几天出去一趟,珍宝斋的几个分号也该去看看……总之,这段时间让他别回来。”

“有长祥的人看着呢,好好的看什么……”长庆突然反应过来,难不成是嫌柳掌柜碍了傅大小姐的事?“公子啊,你不能见色忘‘利’啊!”

“滚!”沈琰笑骂了一声。心里却盘算着要怎么帮傅归宁把货物卖出去。

长庆也笑着退出,又探头进来问道:“天香楼那位清漪姑娘还继续查吗?”

“查!”沈琰说完,又交待了一句,“别伤害她。”

长庆想到傅归宁和清漪的关系,心下了然:“明白!公子这是爱屋及乌……”

“还不快去!”沈琰骂了一句,却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盛清漪的身份他早已调查清楚了,但是背后蛰伏的势力却很神秘,最近似乎在蠢蠢欲动。而这边太子又和大漠有所勾结,如今西魏和东辰实力相当,大漠虽然是个小国,可一旦投靠了西魏,对东辰也十分不利……

想到这,沈琰提笔写了一封信,信封上写上“慕容”二字,便让人送了出去。

之后两天,傅归宁将货物都锁进了库房,一件也没有卖出去。许自得心急如焚,傅归宁却如同没事人一样,完全不着急。见她这般淡定自若,连沈琰都有些好奇了起来。

“你真不担心货卖不出去?”沈琰笑问,“你只交了五十两的定金,十天之后不管你的货卖出去没有,你都得支付剩下的九百五十两,你这两日什么都没做,就一点都不着急?”

说到定金,沈琰只想说,鬼知道她是怎么说服对方只收她五十两定金就把货给了她的!若是柳掌柜知道,估计会气得跑回盛京来抢东西。

“非也非也,俗话说,磨刀不误砍柴工,有什么好着急的?”傅归宁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说道,“再说,谁说我什么都没做的?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果然,第二天,不仅沈琰等人知道了,而是全盛京的人都知道了。

傅归宁花了两天时间将之前摊贩卖出去的东西都收了回来,然后又让许自得送了一套大漠风情的首饰给清漪,首饰上镶了大漠特有的漂亮宝石,耀眼夺目,一亮相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在清漪亮相之后,她又花了点银子让人奔走相告,让所有人都开始议论清漪所佩戴的首饰并猜测那些首饰来自何处。

但是,有人找遍整个盛京,都没有找到那样的首饰。而这时候,许家三小姐许悠然戴着和清漪风格相同却不同式样的饰品参加了一个茶会,在茶会上出尽了风头。许悠然还告诉她们太子妃也很喜欢这种首饰,不过这种首饰十分稀缺,不是一般人买得到的。

于是,各家小姐纷纷让人去找这样的首饰。其中就包括,傅府二小姐傅玉珠,因为没找到还在房中发了一通脾气,砸了好几个价格高到让傅归宁咂舌的贵重花瓶。

但是,仍然没有人知道那些首饰出自哪里。

第三天,一个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一场盛大的大漠风情饰品展会将在当晚举行,那些饰品都来自遥远的大漠,所有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数量不多,先到先得。

消息一出,各家小姐都按捺不住激动的内心——剁手跺脚剁什么都行,总之就是要买买买!

而大漠的商人就伤心了——西魏人太奸诈,欺负人!

“侠女,你太厉害了!”许自得此时对傅归宁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许悠然也捂嘴轻笑,“这些天来我家做客的人不知道有多少,都是来问我这首饰的出处,我越说这首饰难得,她们就越是势在必得,归宁这招实在是妙!”

沈琰看着傅归宁高兴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心泼她冷水,但却不得不提醒道:“你租了天一居作为展会场地确实不错,可是你用清漪姑娘的招牌揽客却是不妥。”

“清漪是天香楼的头牌,平日捧场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有何不妥?”傅归宁问。

“你的目标顾客是盛京有钱人家的小姐夫人们,这些人怎么会看得上天香楼的头牌?”沈琰笑道,“即便她们心中认同清漪姑娘的审美,面上恐怕也不会承认吧?若是她们来了这次展会,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傅归宁一想,似乎的确如此,顿时有些急了,“那可怎么办?”

“要不我来?或者我去请我姐姐?”许悠然说道。

傅归宁摇头,“你最多能吸引几位小姐过来,那些夫人恐怕会瞧不上。太子妃身份特殊,不方便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有谁是盛京城里所有夫人小姐都认可的呢?”

沈琰见她想到点上去了,便提醒道:“也不一定是谁,只要是她们认可的招牌就行了。”

“所有人都认可……”傅归宁眼睛一亮,“珍宝斋!”

“可是珍宝斋是盛京最大的饰品行,咱们可租不起……”许自得的话顿时让傅归宁蔫了下来。

“其实……”沈琰说道,“我有个同门是珍宝斋柳掌柜的三大姑的四女婿的五大姨的六弟弟,他说珍宝斋近来生意不行,柳掌柜都亲自去外地进货了,也许他们正需要这个机会呢?”

被发派出京的柳掌柜:……你接着编!

傅归宁抚掌大笑表示赞同:“那我就跟他们合作一次,救救他们这个老字号吧!”

正在出京路上喷嚏连连的柳掌柜:……你想多了!

第13章 第13章

掉坑里了

在背后东家的首肯下,珍宝斋在掌柜出走的情况下和傅归宁达成了不平等协议——以珍宝斋的名声举办展会,赚了钱银子归傅归宁,珍宝斋就赚个吆喝来“拯救”他们的老字号。

因为有了珍宝斋这个大招牌,当晚的展会开得十分圆满,傅归宁没有出面,任由前面的那些夫人小姐不顾形象地争夺首饰,自己则躲在后面赚了个盆满钵满,进价一千两的东西足足翻了几十倍乃至上百倍的价格。

沈琰找到傅归宁的时候她正趴在桌上专心致志地数银子,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同样是傅家的女儿,前面那个为了一个镯子可以一掷千金,她却为了赚钱绞尽脑汁。

那些年轻的小姐们,哪个不是绫罗绸缎、穿金戴银,唯有她,全身上下半点首饰也无。

“那些首饰也有不少好看的,你为何不自己留两件呢?”沈琰问。

“那些首饰给我戴不就掉价了?她们花了高价买的,且让她们高兴一些日子吧!”

“给你戴怎么就掉价了?”沈琰不悦地说道,“这些大漠的东西才是配不上你,不戴也罢!”

傅归宁轻笑:“你说得对,所以我筹够了钱,就要买更好的首饰!”

“你想要什么首饰,我送你!”沈琰脱口而出。

“不用了,我赚了这么多钱买得起了!”傅归宁抬眼看向前方,目光幽深地说道:“我母亲曾经说,等我及笄的时候一定送我一根世上最好看的簪子,上面会有最漂亮的宝石,会雕刻最精美的图案,会让所有人都羡慕,虽然晚了几年,但是我终于可以买得起了!”

沈琰的目光落在她干净的墨发上,女子十五岁及笄时会举行插簪礼,可恐怕没有人会为她举办一场及笄礼,更不会特意为她请来福寿双全的贵人为她插簪。

展会结束之后,傅归宁将赚的钱分好,还了太子的钱之后就去找大漠人交付货款,却没想到当日收货款的人换成了他们的东家,而且那人还有些眼熟,傅归宁仔细一想,才想起来是前些天在天香楼的画舫上见过的,和太子一起的那个大漠王爷!

傅归宁心中有些不安:一个一千两的交易用得着一个王爷出面?他们不会是反悔了想加价吧?他们可是签了文书的!

“这是余下的货款九百五十两,没错吧?”傅归宁有些忐忑。

大漠三王爷笑道:“没错,郡主真是爽快,货款清了。”

傅归宁松了一口气,却又听到那三王爷说:“不过,郡主,之前你拿走的那些货物里有一颗琉璃珠,是我们很重要的东西,不包含在那批货物里,请还给我们。”

“东西是你们给我的,而我已经卖出去了,所以你们不应该找我要东西。”

“可是,那颗琉璃珠是我们大漠的国宝,我们此番是特意带来给你们皇帝看的,这件事贵国的太子殿下也知道,你若是不拿回来,我们也只能去找你们皇帝陛下了!”

“找就找,文书上白纸黑字写着,咱们钱货两清,你想讹我,没门!”傅归宁说完转身就走。

“若是我告诉大家,琉璃珠是你偷的抢的,你说皇帝陛下会怎么做?”大漠三王爷说道,“这珠子是我们大漠的国宝,我自然不会卖给你,那就只能是你偷的抢的!而且那么多人亲眼看见它被买了,到时候,你、许家二少爷、许家三小姐还有珍宝斋,你们都要负责任!”

“无耻!你爱说就说,没有人会相信你的鬼话!”傅归宁虽然面上强硬,心中却非常不安。离开之后立马找了珍宝斋的伙计寻问是何人买了琉璃珠,好在展会上的买主都有记载,册子上清楚地记着买了琉璃珠的人——傅家二小姐傅玉珠。

傅归宁立马让珍宝斋的伙计拿着双倍的钱去傅府让傅玉珠退回琉璃珠,傅玉珠却不同意,傅归宁只好亲自向傅修齐说明情况,让傅玉珠将琉璃珠交出来。

“既然是姐姐要,妹妹再喜欢也只能割爱了。”傅玉珠答应了。

傅归宁松了口气,没想到傅玉珠这回这么好说话。

傅玉珠回屋取了那琉璃珠出来,傅归宁见那珠子看上去比一般的夜明珠要大些,里头看着流光溢彩,确实好看。只是当成国宝也太不够档次了吧?不过这跟她无关,只要将这珠子还回去……

“哎呀!”傅玉珠惊叫一声,突然身子一歪,手中琉璃珠应声落地,碎了。

平地摔?傅归宁心中怒火涌起,冲着傅玉珠骂道:“你故意的吧,你明知道这东西贵重,还故意摔了,究竟是何居心?”

傅玉珠哭哭啼啼地解释,傅修齐本有意责怪几句,陈氏便要死要活,只能在一旁叹气。

傅归宁冷静下来之后便想明白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巧合,故意为之罢了!这珠子为何刚好被傅玉珠买下,又为何刚好被摔碎了?平日里傅玉珠就算再针对她,也不会随便将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摔了。只怕,还有后招等着!

事实果然如傅归宁所想。次日一大早,大漠三王爷就在朝堂上跟皇帝告了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皇帝也不能不管,只能将傅家人和许家兄妹以及刚赶回来的柳掌柜都宣进了皇宫。

“请皇帝陛下作主,归还我大漠国宝!”大漠三王爷领着一众使者在大殿之上请求。

皇帝皱起眉头,这大漠的人就是大惊小怪,这点小事也闹到朝堂之上,“既然是大漠国宝,何人拿了,就拿出来还给人家!”

“皇上……”傅修齐正要出言阻止却被三王爷打断,大声说道:“皇帝陛下圣明,既然皇帝陛下已经答应归还我国国宝,那么就请郡主交还琉璃珠吧!”

“皇上!”傅修齐上前一步,说道,“那颗琉璃珠……已被小女失手摔碎了!”

“此琉璃珠乃是我大漠国宝,世所罕见,价值至少一百万两!”大漠使臣说道,“你们摔碎了琉璃珠,就得赔我们一百万两!”

众人皆倒抽一口凉气,一颗小小的琉璃珠就值一百万两?

皇帝心中也十分恼怒,这不明摆着讹人吗?可是人家也说了是国宝,价值连城,之前太子又做了证明,现在他想徇私也不行了。只好说道:“这琉璃珠既已摔碎,无论如何也无法完好无损地回到大漠了,不如朕送与你们一块上好的古玉作为补偿,如何?”

“多谢皇帝陛下的好意,只是我们这颗琉璃珠实乃稀世珍宝,如今被你们西魏国的人摔碎了,我们实在不好回去交差啊!”大漠使臣纷纷说道。

“那你们想如何?”皇帝不悦地说道,“既然你们不依不饶,不如将那摔碎琉璃珠之人带回大漠,交由你们大漠王处置?”

傅玉珠脸色一变,陈氏则立马跪下,“皇上,小女也是一时失手不是有意的呀!况且,她是皇上您的亲外甥女,您不能不管她呀!”

傅归宁一愣,这话怎么听着不对?

果然,陈氏一把拉着她,说道:“归宁,快跪下,说你不是有意摔碎琉璃珠的!”

“你睁眼说瞎话!摔碎琉璃珠的明明是……”

“你做错了事还狡辩!”傅修齐骂道,“还不跪下!求特使大人饶你一命!”

傅归宁惊讶地看着傅修齐,她虽然不喜欢傅家,可是不管怎样,傅修齐都是自己的父亲,她知他爱权势所以不愿意被她母亲连累,才会对她冷漠,可是她从来不知道他竟然偏心至此!他明明知道是傅玉珠摔了琉璃珠,可一旦有危险,他就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推了出去!

“你知道的,不是我……”傅归宁颤抖地喊出声,“爹,你知道的……”

傅修齐神情冷漠,看都不看她一眼。傅归宁终于死心,连她亲生父亲都说是她,她辩解还有何用?

“皇帝陛下,您误会了,”大漠三王爷开口道,“我们并不要谁的命。”

皇帝冷笑:“那你们是想要一百万两?”

底下大臣纷纷摇头反对:“一百万两,不可、不可……”

三王爷朝皇帝行礼,“本王想要求娶归宁郡主,郡主嫁给我,一来可以弥补摔碎琉璃珠的过失,二来也是结两国之好,不知皇帝陛下意下如何?”

皇帝脸色缓和下来,众大臣也不再反对。

傅归宁看向太子,又看向傅玉珠,再看向傅修齐……原来,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从她买下大漠人的货物开始,他们就设计好了,太子利用她和大漠交好的同时,还可以除掉自己这个眼中钉,不用说,陈氏和傅玉珠肯定参与其中!

至于傅修齐,对于他来说这显然是一件好事——她若是嫁去了大漠,便再也不会连累他的仕途了。如果她没有猜错,皇帝估计也不会反对!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傅归宁不禁苦笑,整个西魏,竟然没有一人想要留下她傅归宁!

“皇上,琉璃珠丢失摔坏我也有责任,不能让郡主一人承担!”许自得站出来说道。

许悠然也紧跟着说道:“对,展会是我们一起办的,东西是我们卖出去的,买下这颗珠子没有保管好的是傅玉珠,大家都有责任,凭什么让归宁一人承担!”

傅归宁猛地抬头看向他们,许自得给了她一个“挺你”的眼神。傅归宁心中一酸,没想到这样的时刻,他们竟然会站出来为自己说话!

“你胡说,我有什么责任!”傅玉珠连忙撇开自己的责任,“珠子是她摔碎的,又不是我摔的,我爹我娘还有我家的下人都亲眼所见!”

陈氏连忙点头附和,傅修齐则低头默认。

傅归宁见他们一家人撒谎的样子,就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心中冷笑不止。

“皇上,”许大学士见自家两个孩子都出来说话,也站出来道,“下官已经听孩子们说了事情的经过,确实不能全怪郡主。

“首先,是大漠方错将琉璃珠卖给郡主,白纸黑字,郡主也是按照程序办事。其次,傅二小姐买下了琉璃珠,就算是郡主摔碎了琉璃珠,那损坏的也是傅二小姐的物件,相信傅二小姐也不会让郡主赔偿一百万两。”

“是这个道理。”众大臣纷纷附和。

许悠然见自家老爹出面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许自得则小声跟傅归宁说道:“放心吧,我爹出马,一个顶俩!”

眼见事情出现了转机,大漠三王爷再次开口:“这位大人说的的确有道理,不过若是当时的文书不作数呢?”

第14章 第14章

妻债夫偿

许大学士接过文书仔细看了两遍,说道:“文书没问题。”

“文书内容是没问题,可是签下文书的人有问题,那批货物的主人是我,而画押的人却是他!”大漠三王爷指着一个大漠人说道。

许自得急忙说道:“当时我们看到的老板就是他,怎么能你们说是谁就是谁?”

“是他假冒老板和你们签了字,但是我们大漠的人都可以作证,这些东西只有我才有资格出售!”

“那既然是他假冒,就是他的错,不能怪我们……”

许自得话还没说完,大漠三王爷便突然拔出短刀刺进那个大漠人的心脏,那人血溅当场,软软地倒了下去,很快便没了声息,只留下一滩鲜红的血无比刺眼。

所有人都被大漠人的残暴冷血震惊到了。

“抱歉,我们大漠人一向粗鲁,无意冒犯,还请皇帝陛下不要怪罪!既然我的人犯了错,就该让他以死谢罪!”大漠三王爷扔了短刀,淡笑道,“不过,都说你们西魏人最讲信义,难道要让一个死人来替你们承担所有的责任吗?”

许大学士正要开口,三王爷又说道:“你们的大学士,还要继续为自己的孩子徇私吗?”

许大学士闻言便知自己没立场再说什么了,其他大臣更是无话可说。西魏本就重文轻武,面对粗暴凶残的大漠人,纵然有着大国身份,又明知他们强词夺理,一时间竟也无人敢与之争辩。

皇帝顿时颇感无力,原本他们不屑与大漠和亲,可是现在他们有了由头,而要求的也只是傅归宁这个郡主,仔细想想于他于大魏也并无甚害处……

大漠三王爷见皇帝已经开始动摇,立马说道:“皇帝陛下,我是诚心求娶归宁郡主,也很有诚意和贵国交好,若是您将郡主嫁给我,我父王一定会十分高兴,西魏和大漠恢复贸易来往必定更加顺畅!”

“既然如此……”皇帝正要答应,许大学士上前一步说道,“皇上,摔碎琉璃珠之事和郡主和亲是两码事,至于恢复贸易,大漠若是真有诚意,又怎会借机提要求?我大魏泱泱大国,地广物博,难不成要靠和亲才有资格和你们大漠恢复贸易往来?”

西魏物质丰富,粮草充足,大漠物质贫乏,但是多奇珍异宝,可粮食关乎民生,珍宝却不是必须,所以恢复贸易往来应当是大漠更加急切才对。

皇帝一想,也是啊,这件事应该是你们大漠求着我们才对,怎么不见你们送个公主过来?

大漠三王爷连忙告罪,一口咬定是诚心求娶,同时死揪着国宝损坏的理由不放,两方争论不休,皇帝只好暂时退朝。但若是在三王爷回大漠之前没有解决好赔偿事宜,傅归宁也只能乖乖嫁去大漠。

“归宁,你别担心,我们一起想办法!”许悠然安慰道。

傅归宁苦笑道:“我没事,你看只要我嫁去大漠,就不用赔一百万两了,我多值钱啊!”

“赔就赔!不就是一百万两,也就十个十万两、一百个一万两、一千个一千两、一万个一百两……”许自得数着数着都想哭了,“这么多钱,要不你们拉我到黑市去卖了……”

“就你,论斤卖也不值几个钱!”许悠然对许自得一脸嫌弃,回头却见傅归宁已经失魂落魄地走远了。

傅归宁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早已慌得不行了。以往她遇到的麻烦最多也就是被陈氏嘲讽几句,或者被罚跪祠堂,这一回,她却得远嫁大漠……

她头一回觉得这么舍不得这片土地,舍不得自己这个小破院子……还有冬菱,这丫头不太聪明,不能让她跟着去大漠那种地方受苦……

“小姐,小姐,我跟你去,我跟你去!”冬菱抱着傅归宁已经哭得满脸是泪,她没法为小姐出什么主意,只能陪着她,哪怕是陪她受苦,她也愿意。

“你得留下,我娘也至少得有一个真心实意的人每年为她上炷香。你走了,这里就真的没有人记挂她了!”傅归宁强颜欢笑安慰好冬菱,才往外走去。其实她也没什么地方想去,她常年混迹在西市,只有这里还算熟悉。

经过西市口的乞丐身边,傅归宁第一次大方地给了他一两银子,突然想起沈琰也是一个乞丐,却从来没见他乞讨过。而且,和一般的乞丐相比,他衣衫褴褛却干净清爽,即便不打扮也非常好看,他还总是帮她的忙……所以,他……一定是个不务正业的乞丐!

“唉,怎么一看到乞丐就想起他来了?难不成我其实真的想嫁给他?”傅归宁为自己突然闪过的念头羞红了脸,继续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大漠的三王爷和小乞丐,怎么想都是……”

“都是什么?”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

傅归宁转过身来已是泪流满面,却仍然笑着说道:“都是小乞丐更好!”

“既然如此,那就嫁给我!”沈琰笑着朝她张开双臂。

傅归宁再也忍不住,朝他飞奔而去,沈琰将她拥入怀中,笑道:“哎,笨蛋,小心鼻涕……”

“你怎么才回来……”傅归宁哽咽着说道,“我现在欠了一大笔银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完了。”

“现在不完全是银子的问题。”沈琰说道。

傅归宁有些疑惑,问:“怎么不是?”

“这件事我已经听说了,让不让你嫁去大漠最终得看皇上的意思。”沈琰分析道,“但是从皇上的角度来看,你嫁过去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再加上太子的推波助澜,他没有理由不答应。”

“太子是在公报私仇!”傅归宁气愤地握紧双手,“就因为我坏了他的事,他就要设计我去和亲?”

“不仅如此,”沈琰在游湖那晚之后就去调查了太子和大漠三王爷,“如今皇上偏宠方贵妃,方贵妃又诞下皇子,皇上尚在壮年,太子地位不稳,所以必定要寻求外援。”

“你是说太子和大漠勾结?”傅归宁十分震惊。

“没错。所以,让你嫁去大漠,不仅让太子出了一口气,也可以乘机拉拢大漠三王爷。”

“那我们得赶紧让皇上知道……”

“别急!”沈琰将匆忙转身的她拉回怀里,见她一脸羞红的模样,浅笑道:“我自有办法让他知道。”

“什么办法?”傅归宁问。

“你看。”沈琰拉着她转身,只见春杏带着当初从天香楼逃出来的人都站在了他们面前,傅归宁惊讶地问道:“你们怎么都回来了,你们回来是……为了我?”

春杏等人纷纷点点头,“当初是你救了我们,现在该是我们回报你的时候了!”

“现在能改变圣意的,只有民意。”沈琰握着傅归宁的手,说道:“其他的,都交给我!”

傅归宁看着他坚定的样子,心中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嗯,我相信你!”

次日,归宁郡主要去大漠和亲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但同时,傅归宁以往做过的好事也在民众间传了开来。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那个总是接济穷人的姑娘是个郡主,也知道了她曾经冒险救了被拐卖的少女,甚至为了帮她们伸冤不惜冒犯天颜……甚至隐隐有流言传出,说郡主本来不需要去和亲,只是因为得罪了太子……

傅归宁的事迹在百姓当中口口相传,一些文人士子一边赞赏她的行为,一边唾骂文武百官无能,让郡主去和一个不如自己国家的小国和亲!

事情越演越烈,终于传到了皇帝的耳中。而此时,春杏带领当初被救出的人跪在宫门口请命,请求不要让归宁郡主去大漠和亲。

太子派人去驱赶他们,沈琰亲自带领上百名“乞丐”堵住宫门,控诉皇帝棒打鸳鸯、毁人姻缘……百姓见此更加义愤填膺,纷纷加入请命队伍,最终皇帝只能将所有人召进皇宫。

众大臣见百姓这样的反应,纷纷一改之前的态度,表示饿死事小失节事大,银子可以赔,郡主不能嫁!

看着底下一群只知道读书做文章的文人,皇帝忍不住骂道:“赔钱,赔钱,把你们的家底都奉献出来,看能不能凑齐这一百万两!”

嘈杂的大殿突然安静了下来。

太子和大漠三王爷对视一眼,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却听到有人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

“妻债夫偿,她是我的妻子,她欠的钱自然由我来还!”沈琰的声音在大殿上掷地有声。

傅归宁吓得立马拉住沈琰,“你疯了?”

“放心,我有。”沈琰小声对她说道。听到他这么说,傅归宁莫名就觉得安心了,连一个乞丐说要替她还一百万两也觉得似乎没那么不可思议了。她相信他,他说有就一定有。

太子嘲讽道:“你有一百万两?”

所有人都看向了沈琰,莫非这个乞丐是个隐形大大大……大富豪?

沈琰抬头挺胸,淡定回答:“我没有。”

傅归宁脚一软——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但我有办法还钱。”沈琰依旧淡定,从“乞丐”长庆的手中接过一个盒子,在众人面前打开,“我用这些,来抵这一百万两!”

第15章 第15章

以此为契,聘汝为妻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盒子,大多数人都是带着看好戏的目光,根本不相信一个乞丐能拿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来。

只见沈琰将盒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态度无比傲慢地说道:“看清楚了,这是李家盛京包括天一居在内的三家酒楼,一家一年盈利就有三万两。”

天一居?!众人都看过去,果然是天一居和另外两家大酒楼的地契文书。

“还有李家在盛京的珍宝斋,以及在西魏各地的多家珍宝斋分号。”

众人又是一惊,整个西魏最大的珍宝斋,一家都不得了了。

“还有李家在整个西魏的所有钱庄!”沈琰又拿出一叠文书地契。

众人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沈琰继续说道:“若是不够的话,还有李家所有的粮庄、田契、地契、以及各地的商铺……”

看着沈琰随意扔出的东西,大殿上的人只觉得简直不可思议,一个乞丐竟然拥有富可敌国的财产!皇帝和众大臣都看着沈琰,心中揣测: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够了!”傅归宁扑过去抓住沈琰的手,连连摇头,“这些不能卖,不能卖……”

李家的产业遍布整个西魏,一旦发生变故,动摇的是西魏的根本,皇帝此时恐怕连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为了你,这些身外之物算得了什么,就当我以此为契,聘汝为妻,你可愿意?”沈琰笑着问她。

众人只觉得三观受到巨大的冲击,文臣大夫都忍不住在心底爆粗口:这可不是一间商铺,也不是几亩水田,这可是真正的摇钱树,是数不尽的财富,你他娘的竟然用来换一个女人?

“我当然愿意,就算你什么都没有,我也愿意嫁给你!”傅归宁心中万分感动,泪眼婆娑地说道:“可是你拿这么多钱换我,不值得呀!这么多钱,你娶十个,不,一百个老婆都够了!”

沈琰忍不住嘴角微抽,往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我娶那么多老婆干嘛?再说了,别说十个百个了,一千个一万个也不如你一个啊!所以,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只要能留下你,就给他们好了……”

“能留下,当然能留下……”大漠的人已经欣喜若狂了,别说一个郡主,就算是公主,在他们眼里也比不上这一座座金山银山!

“慢着!”沈琰挡住大漠人伸过来的手,大漠的人一下子急了,伸手去夺,却在沈琰手下落了下风。沈琰将那些文书全部拿起来扔进盒子,“啪”的一声将盒子盖上了。大漠的人又急又气,却不敢再上前抢夺。

“怎么,你反悔了?”大漠三王爷问道。

傅归宁有点纠结,虽然她也不能真让沈琰拿这些东西换她,但是他要是真当着大家的面反悔……好吧,她还是会有一丁点失望。

“我当然不会反悔。”沈琰的声音让人无比安心。

傅归宁心中得意窃笑,嘴上大气凛然地说道:“你反悔也没关系,我保证不生气……”

沈琰握了握她的手,看向大漠的人,眼中的寒意直直地将大漠人的气焰崖下,“我觉得我们的账算清楚了,你们大漠的账也该好好算算才是!”

大漠三王爷不悦地说道:“我们有什么账?你们不要出尔反尔!”

“出尔反尔的是你们才对!”沈琰将一叠文书拿了出来,说道:“去年一整个冬天,太子殿下送给你们整个东宁郡一季的粮草,还有海宁盐场运送过去的盐,以及北山的药材无数……还有布匹、绸缎、马匹……”

沈琰每说出一样,太子的脸就白一分,尤其是皇帝越来越阴郁的眼神让他如芒在背,一时间甚至不敢去阻止沈琰继续说下去。

众位大臣连气都不敢大声出,震惊的同时,也各自在心里琢磨这件事该怎么收场。大漠的国宝和郡主和亲算什么,沈琰再继续说下去,太子的罪名都要坐实了。一个太子这么做,除了篡位还能为什么?

傅归宁也为沈琰捏了一把汗,皇家的事这么大庭广众地揭开来是打了皇帝的脸,太子什么下场她不在乎,可是沈琰肯定无法全身而退。

正当她心乱如麻的时候,沈琰又说道:“当初太子殿下给你们行了这些方便,你们可是答应了会奉上十万两黄金及一车珍贵玉石,如今西魏的东西你们拿了,你们的黄金和玉石呢?太子殿下对你们这般大方,你们却背信弃义,难不成太子殿下会免费送你们这些东西吗?”

沈琰将太子和大漠的交易已经调查清楚了,十万两黄金是真,玉石却是他胡诌的,不过如今他把太子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太子若想保全自己,自然会想办法搞定。

“对,对,当初是三王爷你求到我面前,我才念着西魏和大漠交好给你们送了物资粮草,但是这些东西可不是白给的,你们得给我……我父皇奉上黄金十万两!”

太子冷汗涔涔,+已经没有空余心思去追究事情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只想着暂时把事情圆过去,于是又对皇帝说道:“父皇,当初三王爷说那批玉石中有一种十分稀罕的暖玉,能驱寒解毒,儿臣想着寻来给您便能护您龙体安康,才会答应他们的!”

“这么说,这还是你的一片孝心?”皇帝脸色缓和了许多,但是眼神依然寒冷。

“是是是,儿臣都是为了父皇的龙体着想!”太子忙不迭地点头,暗自为自己逃过一劫感到庆幸,丝毫没有意识到皇帝眼里的冷意。转身对大漠三王爷说道:“三王爷,你答应我的那些东西,该兑现承诺了吧?”

三王爷冷笑:“太子殿下可想好了!”

他们的确和太子进行了交易,不过他们答应的那十万两黄金是给太子招兵买马,以防日后生变的。

“有什么可想的,这不是我们之前说的吗?”太子现在只觉得保命要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既然如此,就请大漠尽快交上黄金,至于玉石,我看你们似乎也没有准备,不如就抵了你们的琉璃珠吧!”沈琰看向太子,笑着说道:“殿下肯定是愿意用那些东西换郡主的自由的,对吗?”

太子故作轻松地点点头,暗道:什么鬼玉石,根本就不存在好吗?

“那可是我们的国宝……”

“什么国宝?”沈琰说道,“你们大漠到处都是国宝,阿尕木部的钻石,螓姣部的水晶,北河部的暖玉……都是你们的国宝,也没见哪个值一百万两?”

大漠人一听沈琰对大漠如此了解,一时也不敢再糊弄他们了。

傅归宁见此心中有了底气,故意说道:“所以你们是觉得我们西魏人无能还是我们西魏国软弱,竟敢拿块破石头来讹诈我们?谁不知道我们皇上是最英明神武的,岂会被你们诓骗?”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傅归宁这么说了,皇帝若是再继续被大漠人牵着鼻子走,岂不是说明他这个皇帝无能?

“看在我的面子上,三王爷就别计较琉璃珠了!”太子顶着皇帝不悦的目光暗暗给三王爷使眼色,莫须有的玉石抵了莫须有的琉璃珠,谁都不亏!

大漠三王爷算是看清楚了,自己这煮熟的鸭子飞了,太子也靠不住了,到了这地步要是再不退恐怕就要得罪西魏皇帝了。

反正那十万两黄金也是答应了要给太子的,对于大漠来说,给谁不是给,倒霉的也不是他们。想清楚了这些,大漠三王爷只好朝皇帝行了个礼,就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傅归宁松了一口气,不仅不用嫁去大漠,还看到了沈琰对自己的真心。得此一人相伴,夫复何求?

许悠然目睹了整个过程,羡慕不已,出宫的一路上都在嘀咕:“他对你真的太好了,那么多产业,说给就给,虽然最终没给出去,但是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愿意拿所有的钱换你的!”

傅归宁笑得一脸娇羞,心里甜丝丝的。原来,在他心里自己这么重要,值得他放弃全部家财……

“不对!”傅归宁走到宫门口突然说道。

“什么不对?”许悠然疑惑地问。

“我没记错的话,”傅归宁咬牙切齿地说道,“他说他只是个乞丐!”

已经偷偷遁走的沈琰突然打了个喷嚏,心中暗自庆幸:不要试图跟女人解释,那是自讨苦吃!

事情总算了结了,傅归宁高兴了,太子却想死的心都有了。不仅没把傅归宁送去和亲,连到手的十万两黄金都没了,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更让太子没想到的是他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毕竟没有哪个皇帝喜欢臣子有异心,哪怕亲生儿子也不行!

于是,之后皇帝便下旨让太子禁足思过,并且暂时夺了他的差事。虽然没有废除太子之位,可是太子及皇后一族都十分不安,之前刑部已经被皇帝换了人掌管,现在太子又被禁足,再这样下去,这太子之位迟早不保!

“都怪那个傅归宁,真是个祸害,还有那个沈琰,究竟是什么人?他不是乞丐吗?又怎么和李家扯上了关系?还掌握了李家的财产?这些人都跟我作对,总有一天我会将他们都杀了!”太子气愤地锤打桌面表示自己无法抑制的愤怒。

“你在这里生气有什么用,如今这种时候更要冷静想好对策才是!”皇后说道,“我倒觉得咱们得好好查查那个姓沈的乞丐,若他真继承了李家的万贯家财,我们将他收为己用,岂不是如虎添翼?”

“说得容易,他要娶的是傅归宁,傅归宁能和我们合作?”

“那就别让他娶傅归宁不就得了?”皇后冷笑道,“男人嘛,要么爱美色要么爱权势,咱们这两样都满足他不就行了!”

太子愣了愣,才开口道:“母后是说玉璇?可她心高气傲,定然不会答应。”

玉璇是舞女所生,生母早逝,养在皇后名下,虽然出身低微,但是模样出众,只是仗着皇帝宠爱,性格十分骄纵。

“一个低贱的舞女之女,你当真以为她有多高贵?”皇后胸有成竹地说道,“放心吧,只要那沈琰真是富可敌国,不用我出面,皇上也一定会让玉璇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