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羡你》 第1章 一大早宅院内车声嘈杂,我撩开窗帘,院前的柏油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各大媒体记者,时隔两年,依旧对温慈回家这一新闻穷追不舍。

今天是 4 月 20 日。

两年前,温慈就是在这个日期回到温家的。

而今,媒体依然热衷报道。

「沦落平民的豪门千金,回到在豪门适应得如何?」

「揭秘温氏白雪公主温慈的后续。」

我虽睡眼惺忪,可也将温慈那一脸装模作样的假笑收入眼底。

虽是她名义上的姐姐。

外人不知,温慈是我父亲温淼外遇对象生的孩子。

听说那女人死了,父亲这才把她接回家,向外宣称是失散多年的女儿。

母亲气不过,收拾东西去澳洲居住,临走时冷冷留下一句话。

「温甯,别让她比下去了。」

除此一句,再无他话。

于是向来瞩目的温氏兄妹二人温州和温甯之间,硬生生插入了个温慈。

温州是我的孪生哥哥,身为豪门继承人,他向来看得比谁都清楚,温慈回家那天,特地举办了改姓仪式,父亲将她的姓从「刘」改为「温」。

温字一冠上,身价就不一样了。

彼时我们兄妹二人被邀到现场观礼,看温慈对着父亲垂泪欲滴,温州面无表情,双手插兜。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用放在心上。」

我睫毛微颤,侧头说。

「看爸爸那样子,是真上心了。」

「爸爸上心了,不是她,是那张脸。」

温州满不在乎,抛下一句转身就走,冷冷逼退那些挡路摄影的媒体。

温州心情不好时,谁的面子也不给,我知道。

可我爱看戏,所以我看完了全程,包括父亲那快意的笑脸,他在众目睽睽下将温慈拉到我面前,在媒体镜头咔嚓闪烁时,对我说。

「小甯,你有妹妹啦。」

接着温慈含羞带怯,对我甜腻腻地喊「姐姐」。

我冷眼旁观,没有应下,父亲面色微沉,可也不好发作。

只是我没想到,这戏台上,这么快就出现了另一个人。

沈初羡。

他是温氏资助的指定对象,据说身世悲惨,父母双亡。

那日秘书调研偶然发现他与温慈原先住得极近,就顺带在父亲面前提了一嘴。

转眼父亲就将他接进温宅,美其名曰怕温慈寂寞无聊。

明眼人都知道,他不过是父亲安插的眼线,对外就是个招美誉的幌子。

我料到了家里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料到了母亲在电话里歇斯底里的怒吼。

却没料到,我会喜欢上沈初羡。

赏戏者,入戏了,多可笑。

第2章 那日父亲不在家,管家偷了闲。

我在楼上写数学题,那量题多如蚂蚁般,黑黢黢地错乱成一团,草稿纸揉了又揉,散落一地。

恰逢夏日,蝉鸣声寂寥。

楼下灰棕的长毛小狗突地「旺旺」直叫,伴着蝉鸣声喋喋不休。

我忍无可忍,拉开窗纱,对楼下小狗扯开嗓子大喊:

「小白,别叫了!」

小白是我收养的流浪狗,它向来敦厚温和,从不会乱喊大叫。

今日是怎么了?

我皱起眉头,将脑袋探出窗外,瞥见小白面前站了位白衣少年。

这是我第一次见沈初羡。

他单肩背黑色书包,右手拖行李箱,黑发柔软,伶仃瘦弱的背脊耸立,黑影斜斜映在后方。

我起先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意外家中进了生人。

直到少年不疾不徐,慵懒抬头。

明眸皓齿,面容如玉,我清晰地看到他眸中的墨色翻涌,带了些凉薄,漠然,和漫不经心……

我顿时心怦怦加速直跳,只是愣愣地看他。

直到翩翩的桃色长裙出现,温慈娇声软语,脸颊粉红,唤道:

「初羡哥,你来啦!」

少年未理她,依旧懒散与我对视,可我听到温慈的声音便心中烦躁,冷脸「唰」地一下拉上窗子。

隔绝那道炽热的目光,连聒噪的蝉鸣声一道。

到了中午,我踩着饭点下楼到厨房,厨房隔着客厅,里面端坐着两位年轻人。

我欲转身,他们的谈话却猝不及防传来。

「初羡哥,他们都不理我,可能是看不起我吧。

这个家,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对我好的,我还以为我熬不下去了。

如今有你来陪我,我就不寂寞了……初羡哥,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

少年声音带了男性的硬气,如磁石淌水,清透温和。

自那以后,沈初羡就在我家住下了,父亲将他安置在偏院隔间,在我的窗台上,转角能望到。

不仅如此,父亲还把温慈和他插入了高中部,和我一个班。

从那开始,温慈与沈羡初形影不离,班级同学心知肚明他们的身份,却纷纷在我面前噤声。

当寄生虫的流言蜚语传到父亲耳边时,他在饭桌上勃然大怒。

「温甯,你在学校就这样照顾你妹妹的?」

我停下筷子,抬头看他,父亲总这般沉不住气,不分青红皂白就劈头质问。

可事实是,这是温慈自己传出的谣言。

她在学校装得一副可怜模样,哭诉我与温州冷落她,排挤她,不让她上桌吃饭。

在家里则是在父亲面前装可怜,说我在学校对霸凌她的行为熟视无睹。

我虽知道这是她见不得人的把戏,却任她去。

母亲给我和温州报了一大堆课外辅导,我们自幼便开始上各种商业经营的课程,分身乏术,哪还有时间排挤她。

「我知道你妈不喜欢她,但是你们记住,你们也姓温!」

父亲把汤勺重重摔在桌子上,在外声名赫赫的总裁,如今甚至气急败坏。

我抬眸对上那挤眼泪的姑娘:「好玩吗?」

我不发脾气,你真当我好欺负?

「姐,你别这样,初羡哥也知道的,他听到了那些话,是不是?初羡哥?」

我冷冷地将视线挪到一旁未动筷的少年,他周正礼貌,在父亲未动筷前,只是笔直地端坐。

「沈初羡,你听到了吗?」

我第一次喊他的名字,第一次在人前正眼看他,带着隐忍的怒气和质询。

你要是也歪曲事实,我就把你赶出去,沈初羡!

少年淡淡对上我的眼,眼神晦暗不明。

「没听到。」

温慈一下如鲠在喉,哑了音。

「我会负责让这些谣言消失,不用担心。」

最终一旁自顾自吃饭的温州发言,他彬彬有礼地站起身子,眼神毫无表情地掠过温慈,拿起丝巾抿嘴,对父亲说:

「这件事和阿甯没关系,阿甯还不至于做这些。」

嘲讽之意溢于言表,凭我从小受的教育,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吃饱就上楼,那道题还没解决。」

温州言简意赅,他知道我不想再待下去,找了个借口,和我一同上楼。

我则深深看了眼沈初羡。

幸好。

幸好你说了实话。

不然我的一见钟情,就成了笑话。

第3章 温州与我不同。

他作为长子,自幼聪慧成熟。

他冷漠、聪明,在温家的保护下只专注学习,所有人都知道他能力出众。

以他的成绩,他可以直接连跳两级,或接受考试上大学,但他拒绝了,他说他不着急,该走的每一步路,他都会走完。

爷爷很欣慰,温氏后继有人。

但众所周知,温州有一片逆鳞,触碰不得。

那就是我。

温慈初来乍到不明白,她想要离间所有人,踩着我的脑袋得到旁人的关注。

且不说我,还得看看温州同不同意。

我甚至不知道温州干了什么,周一到学校,当温慈一如既往地抱怨我在家里欺负她时,所有人都缄默了,他们不约而同闭上嘴,表现冷淡。

温慈气急败坏,转头去找沈初羡,奈何人家一心放在学习上,根本不搭理她。

彼时是高二,学业虽说不上紧张,但沈初羡自一转校就稳居年级前三。

而我因为数学的缘故,成绩已明显有下滑的迹象。

温慈成绩中等,媒体记者问起来,只说之前在学校名列前茅,到了新学校不适应。

因同学们态度冷淡,温慈渐渐没趣,当热度过后,她也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学生。

学生最看重的,是成绩。

所以当她看到我与沈初羡一起登上成绩颁奖台时,她终于破防了。

她攥紧拳头,扑进沈初羡怀里哭诉。

「初羡哥,你帮帮我。」

少年绷直了背,在放学后无人的暗角旁,轻声安慰她。

「你再加把劲,哪里不会我教你。」

少女掩面痛哭,带着鼻音回答。

「好,那你教我。」

两两相惜,青涩情感,多令人感动的对话。

可好巧不巧,他们选的地方,是我平日里躲着吸烟的地方。

这个地方没有摄像头,所以就算他们现在拥吻在一起,我也不会意外。

我嘴叼了香烟,打了好几次打火机都熄火,刚想再试一次的时候,听到了这番对话。

沈初羡对温慈好似有无限的耐心和温柔,他任由温慈抱住他,手缠在他的脖颈上。

我背靠墙向下看,一对相互依偎的影子被阳光拖拽成斜线。

「初羡哥,我和温甯,你更喜欢谁?」

猝不及防的提问,我动作一顿,耳尖竖起。

少年抿嘴不语。

「我不了解她,自然是更喜欢你的。」

温慈咧嘴笑了:「那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女孩嘛,最终还是注意外表的,别的不在意,颜值攀比不能输。

经过长时间沉默后,我听到清冽的嗓音回答:

「你好看。」

温慈这下瞬间高兴了,她笑得欢快,转身跑开。

「初羡哥,我现在收拾书包,回家等你给我补课!」

说完一蹦一跳跑开,而听完全程的我黑脸,右手不自觉用力,「嘭」一下,打火机上的火苗燃烧,我顺手将嘴上的烟点上。

沈初羡听到声响,循声上前,仰头看到我,眼底的惊诧一闪而过。

我心中烦闷,烟雾缭绕中,这张精致的脸怼上来,更是心情不悦。

温慈比我好看?你是瞎了眼吗?

我压抑不住心中怒火,狠狠吸两口烟,生气地走到沈出羡面前,朝他吐气。

白色烟雾自我口中一涌而出,朝少年脸上喷去,少年眉头微蹙,黑眸情绪翻涌,低头深深看我,我则恶狠狠对他说:

「沈初羡,你审美真的很差!」

说完赌气般把烟头扔到地上,对准火星微暗的烟头,用力踩下去。

吃晚饭时,温慈果然向父亲提出要沈初羡帮她补课的要求。

「爸爸,我们可以一起做作业,初羡哥还能指导指导我。」

父亲没多想,点头同意,孩子有上进心,自然是好的。

我则黑脸把碗向桌子上重重一搁,动作声音之响亮,连一旁温州都频频扭头看我。

晚上温州叩开我的房门:「心情不好?」

我拿出成绩单,递给他,他刚洗完澡出来,肩膀上披了个长毛巾,发梢挂着水珠,他一眼就看出我的问题。

「我给你补课吧。」

我恹恹抬头:「算了吧,你还有事要做,别把时间分给我。」

「叫爸爸给你请个家教?」

我拿被子蒙住头:「你去办吧,别劳烦爸爸,他吓人。」

父亲花心,之前每次请的家教无一例外都被他看上了,男的母亲又不放心。

温州点头:「我去办。」

夜晚,当温宅大灯熄灭,夜深人静时,我练完英语听力,一如既往地下楼吹风。

我喜欢在半夜遛小白,这样不会遇见太多佣人,也不用劳烦他们每每看到我就鞠躬行礼。

他们怕我,说我冷脸脾气不好,难伺候。

我便也识趣地不在他们面前晃悠。

小白的生物钟被我调整得极好,一到十二点半就精神抖擞,我到点下楼,解开它的脖套,任它跑动,偌大宅府,路灯微亮,又无人打扰,我和小白都很喜欢。

顺带捎了夜宵点心给门口夜班保安送去,我跟着小白散了几圈步,就牵着它慢慢回屋。

当把小白带到外边榕树旁的狗舍时,它便开始嘤嘤叫,装可怜了。

它的可怜是真可怜,尾巴耷拉,往我怀里拱,不是像温慈的那种假可怜。

我恍然发现自己竟拿小白与温慈比较,一时之间扑哧笑开了声。

「她应该学学你,小白,装可怜要这样装才对。」

我亲昵地捏了捏小白的脸,灰棕色毛茸茸的脑袋,令人怜爱。

谁料旁边黑暗中突然冷森森地传来一句疑问。

「它为什么叫小白。」

我吓得往后大退一步,拿起手电筒往前一照,沈初羡的脸赫然出现。

棱角分明的轮廓,狭长的眼被突如其来的灯光照得眯起。

大晚上不睡觉,出来装鬼吗?

我一看到他就来气,气鼓鼓地撇过头不回答他。

「你在生我气。」

一句陈述句,而非疑问。

沈初羡凑得更近些,小白友好地上前去嗅他,同时蹭了蹭他修长白皙的手指。

我扭头给小白添了粮,回头看它尾巴陀螺般疯狂旋转,紧紧贴住沈初羡。

小白眼狼,这么快就被色诱了吗。

小白对温州都没有过这般热情。

罢了,狗又没有眼力见。

我轻叹一口气,十二点五十分,该洗澡睡觉了,我望了望沈初羡修长的背影,心里默默对他说了句晚安,转身上楼。

「温甯。」

沈初羡突然叫住我,昏暗的灯光下,他温和的眼中没有一丝情绪。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下一秒少年一步一步走近我,他将头往我面前靠,靠得极近,双手插兜,下半身定在原地。

我绷着脸,看他那张俊俏的脸蛋凑近,近到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瞳孔中我的模样,如蝶翅般纤细的睫毛眨动,我咽了下口水。

造孽啊。

「白日里我说错了,你比较好看。」

尴尬的气氛氤氲时,当我想推开他时,少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黑发红唇,露出狡黠地笑。

「大小姐,晚安。」

沈初羡说完就走,独留我一人愣在原地,脸颊发烫。

第4章 温州给我找的老师比我大两岁,是个温婉的女生,名字唤苏云。

她讲课讲得极好,总能一针见血指出我的问题。

没过多久,我的数学成绩就有了提高。

我私下问温州从哪找来的这么一个人才,温州眼神躲闪,三两下就扯开话题。

我轻轻一笑,其实我在学校里见过苏云,而今看温州鲜少地躲避这个问题。

我几乎立刻猜到,温州对苏云的态度。

温州喜欢她。

那日苏云不小心说漏嘴,她撩起耳边的头发,歉意地对我说:

「温甯,你基础很好,可以和你爸爸说,我不用那么多辅导费的。」

我笑而不语,忙替温州打掩护:「我们温家的家教都是这个价格。」

「我不介意她当我嫂子。」

我从未见过温州这样喜欢一个女孩,一日与他上商课,我脱口而出。

谁料温州红了脸,却低下脑袋闷闷地说了句:

「阿甯,妈妈不会喜欢她的。」

温氏到底是大家族,背后千万企业,怎能看上清贫的女孩,温州的妻子,或许母亲早就物色好了。

她是商业联姻的牺牲品,温州也逃不过这个命运。

那……我呢。

我心中苦涩,抬头望见温慈跟在沈初羡身后,他们前后上了同一辆车,一起去学校。

学校里就连老师都知道,温慈喜欢沈初羡。

毕竟她的爱意从不掩饰,同学们甚至开玩笑,说沈初羡将来肯定是温家女婿。

那日课间玩笑,一男生压抑不住八卦的心,跑去问埋头做题的沈初羡。

「羡哥,你将来是不是要做温家女婿了?」

沈初羡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温慈在一片祝福起哄声中嗔笑:「好了,别打扰初羡哥学习了。」

「温慈,这学校里,也就你叫他初羡哥。」

尚未平息的哄笑声又起,吵得我心烦。

温慈起身作势推搡那男生,男生灵活一闪,她便倾身扑到我的桌子上来。

桌上未盖的保温杯躺倒,烫水喷洒而出,如水蛇一般蜿蜒,灼得我的掌心生疼,试卷散落一地,湿答答地瘫倒一片。

周围蓦然安静,鸦雀无声。

温慈委屈咬唇:「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也就在人前会叫我姐,人后则是把我当空气般看待。

我几乎立马起身,将手缩到背后,蹲下腰用另一只手捡卷子。

温慈看我没有应她,满面愁容,捂嘴跑开。

我哑口无言。

大姐,你演戏之前好歹把我的卷子捡起来啊。

直到班长过来帮我收拾好,上课铃悠悠响,我低头看火辣辣的掌心,向老师请假去校医院。

一刻钟后校医为我的右手心缠了两层白色绷带。

这下好了,伤的是右手,连字也写不了了。

我直接向班主任请假,拿了个手机溜出校门。

父亲向来不管我,在学校里,老师默认我的监护人是温州,他们向温州传达了消息,我就可以回家了。

我径直向校外小吃街走去,不劳烦司机,我打算吃点东西再回去。

小吃街的东西不比温家厨师做的好吃,卫生条件也没有保证,可我偏偏喜欢他们边唠家常边炒出的东西,更有锅气。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老板刚刚将炒饭递给我,城管就来了。

我眼睁睁看着老板收起桌子开车扬长而去,站在原地左手端着炒饭不知所措。

我只有一只手,怎么吃饭?

当我打算把它端回温家时,沈初羡不知何时跟在身后,他一把抢过炒饭,熟稔打开盖子,拿起勺子舀饭,然后……往我嘴上送。

「凉了不好吃。」

他无比自然,动作行云流水,我一脸惊诧。

「你从哪冒出来的?」

「请假了,肚子疼。」

他面不改色,示意我张口,我上下打量他,丝毫没看出他有一点肚子痛的症状。

但我也不客气,毕竟肚子饿了,嘴也馋了。

「我……没看出来……你肚子疼……舀小口些。」

我吃得腮帮鼓鼓,一边好奇询问他。

少年眼中泛起笑意,动作轻缓,耐着性子喂我吃。

我几口便将炒饭吃完,当沈初羡掏出纸巾递给我时,我顿时精光乍现。

「你是在替温慈收拾烂摊子?」

少年嘴角勾起,眉目微弯。

「你是在说你是烂摊子?」

我一时语塞,突然想起那句男生的调侃「将来是不是要做温家女婿了」,再看眼前少年。

我就不信他那么好心,特地过来喂我吃饭,我早该想到的。

奈何吃人嘴短,饭都吃完了。

我有些郁闷,拿过纸巾,将嘴抹过,将纸巾扔掉,愤愤地对沈初羡说:

「温家女婿?你就是过来献殷勤的!」

转身向前走几步,又觉心中有气,扭头又朝着沈初羡的方向,我扯嘴大喊。

「我和温慈关系不好,你这妹夫我就不认了,离我远点!」

我抬脚将路边石子往沈初羡的方向一踹,继续气冲冲地回家。

什么破眼神,还喜欢温慈!

彼时的我尚且年幼,直到后来,我才发觉,我这一举动,可以称得上「吃醋」。

我知道我喜欢沈初羡的情感。

只是少女面薄,加之温慈的缘故,我一直不敢承认。

第5章 在学期末,我成功以 0.5 分的优势成为年级第一。

沈初羡是第二名。

我对这个成绩很满意,尤其是看到温慈出现在中后靠末尾的名单上时,心中更是欢喜。

我从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对于温慈,就该让她看到我们之间的差距。

温慈果然一脸歉意,她将成绩单拿给父亲看的时候,更是涨红了脸。

可父亲不在意这些,他随意瞄了眼成绩单,而后低头漫不经心地玩手机。

「爸爸,能给我请个家教吗?」

温慈嚅嗫开口。

我抬头飞快瞟了眼沈初羡,他面色淡然,没有一丝波动。

这是小情侣之间出现了感情问题?

我有些小八卦,屁股坐不住了。

「家教,我可以帮你请。」

父亲一听到「家教」二字,眼眸一亮,立刻变得积极起来,他作势拿过成绩单,一脸担忧。

「阿甯,你呢,你需要吗?」

我和温州默契对视,温州伸手抬了抬眼镜,说:

「阿甯不用,我给她另请了老师。」

「州州,这就是你不对了,两个都是妹妹,你不能这样偏袒阿甯。」

父亲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教训温州,赶紧抓住,趁机摆谱,这正合温慈之意,她瘪了嘴。

温州才不吃这套。

「阿甯的水平和温慈的水平不同。

「你请的那些老师,教教温慈就好了。」

一个唤阿甯,一个唤温慈。

温州甚至还加重了那个温字的读音,满是嘲讽。

可温慈傻,她没听出来,她想讨好温州。

「知道了,哥哥。」

一声「哥哥」让温州骤然冷脸,转身回房。

温慈咬唇,嫉妒地看我一眼,怨恨不已。

父亲说到做到,果然过了几日,我就在客厅遇到了温慈的家教老师。

说好听是家教老师,可谁的家教老师会穿着低胸背心,外搭小短裙,涂艳色红唇来上课?

那老师不自然地提了提衣服,随意向我点了点头。

我见怪不怪,心中嘲讽。

如此这般,是父亲的作风。

这是家丑,家丑不可外扬。

只是我没想到那天,沈初羡也在。

那天夜里,我牵着小白往别墅走,它跑得气喘吁吁,呼吸一阵一阵,我也满头大汗。

将小白拴在狗舍旁,我正欲往回走,却听到一阵声音,那是两个人的呼吸声。

沉重又急促。

「温总……唔……你轻点。」

女子气喘吁吁,语气却欲拒还迎。

「现在没人,别怕。」

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

我顿时一僵,浑身冷汗涔涔,赶忙低头将手机灯光隐灭,生怕父亲知道我在。

若那时,这个家表面维系的爱意会支离破碎,装也装不得。

「温总……我不能留下来陪你嘛。」

「不行啊,孩子会看到的。」

父亲一边拥吻那女人,一边对其上下其手,我的脸煞白,小白狗舍这个角度,将那对男女的腌臜事看得一览无余。

我想转身离开,可脚步如千斤重,愣是抬不起,只觉心中满是苦涩,父亲他这般,也怪不得母亲的歇斯底里和神经质了。

这个家,已荒唐成这样了吗?

我攥紧拳头,死死闭上双眼,捂住耳朵,可那见不得人的苟且声依旧传入我的耳朵,我几近崩溃。

黑暗之中,突然一双手臂伸来,温热胸膀贴向我,双手将我的头轻轻旋转,然后圈进怀抱之中。

「别看。」

耳畔轻轻传来这一声,是沈初羡,我浑身一震,惊愕抬头看他,却看不分明。

我抬手向上摸去,指腹一烫,那是沈初羡的鼻子,可少年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手架回耳朵旁,待我重新捂回我的耳朵时,他突地将我往怀里一带。

我撞进少年骨骼分明的胸膛,鼻翼扫过衣领,是淡淡的牛奶香,他紧紧拥住我,在黑暗之中。

我惊慌失措,刚想挣开,可耳边娇喘声渐近,那对男女正难舍难分地缓慢挪动。

真是……该死。

我感到无比难堪,沈初羡却猛然将我一按,顺势带着我蹲下,他下巴靠在我的脑袋上,轻轻呼吸,我甚至能感到脑袋痒痒的,那是他的呼吸在扫动的我发丝。

随着父亲越来越近,沈初羡也将我抱得更紧。

许是小白感到不对,它开始压低嗓子,对着父亲的方向,向那二人发出咕噜的警告声,最终忍无可忍,开始吠叫起来。

那女人吓一大跳,做贼心虚般推开父亲,低头整理衣服,生怕被人看见。

父亲却急了,他揽住那女子就向门口走去。

「我们去开间房……」

声音渐远,我依稀听到那女人惊喜回应。

当脚步声完全听不见时,沈初羡才放开我,我向后从他怀里撤出,打开手机灯光,这才看清他。

依旧是那张精致的脸,细细软软的黑发,以及淡定的表情。

相比之下我倒有些慌乱,面色涨红,是恼更是怒。

我完全没料到沈初羡会看到这一幕,这下尴尬了。

「你什么也没看到。」

我欲盖弥彰,劈头盖脸就这一句话。

沈初羡乌黑漂亮的眸,对上我的眼,重复了一句:

「嗯,我什么也没看到。」

他神色清明,我又怎么能理直气壮地叫他装聋作哑。

犹如泄气的气球般,我闷声丧气地问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我不接受你的同情。」

浑身的挫败感袭来,为什么偏偏是沈初羡。

换作是任何一个旁人,我还能给一笔封口费。

可偏偏是沈初羡!

少年沉默良久,久到我不安地仰头看他,陷入他那干净温柔的眸中,满是温情。

那黑眸一眼望不到底,比这暗夜更神秘莫测。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略带冰凉的指腹,堪堪擦过我头顶。

「温甯,这不是你的错。

「这世界的污浊我见过不少,这不算什么。

「但你下次再遇到,记得闭眼。」

我有些不明白,刚想开口问,却听少年轻轻一句:

「别脏了你的眼。」

第6章 随着蝉鸣的消寂,暑假一闪而过。

有日父亲不在家,老管家敲响我们的自习室房门,询问温州是否要办晚宴。

温州挑眉不解:「有什么事要办晚宴吗?」

管家面色尴尬,左右言语说听闻今天是沈少爷生日,温州笔尖划弧,耸肩说不用。

「温家只有一个少爷。」

我扭头看明显不悦的温州,第一次觉得他有些膈应。

我放下笔伸懒腰,借口出去透气,随意走进厨房,里面几位洗盘子的厨娘腾地一下直起身子。

「温小姐,你怎么来了?」

我用手挠了挠头,眼睛心虚地打转。

「我哥想吃蛋糕了。」

「马上端上去。」

「不用……我想亲自做……」

好不容易打哈哈糊弄过去,当我做好蛋糕时,天色已经昏暗了,这蛋糕虽不大,却着实耗时。

我期待沈初羡看到它时的表情。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偏院,护着蛋糕刚靠近沈初羡的房间,只见那门虚掩,里面温慈正拍掌轻哼。

「生日快乐,初羡哥。」

「谢谢。」

沈初羡的声音淡淡的,辨不清情绪。

我突地兴趣索然,转身原路返回。

反正有人给他过生日,哪用得着我。

「切。」

我扭头瞥见摇尾的小白,顺势将蛋糕放在狗舍旁,如小孩赌气般。

「喏,小白,给你吃!」

小白咧嘴笑,用脑袋蹭我,我蹲下摸它,心中烦闷稍减,刚要站起身子,偏院两个身影正巧出来。

男高女瘦,倒是般配!

「你怎么在这?」

温慈尖声质问,满是戒备。

我挑眉:「这是我家。」

这么理直气壮,不分大小王了是吧。

温慈哽住,不想和我说话,扭头用腻死人的声音对沈初羡说。

「初羡哥,我先回去了。」

我寒毛耸立,鸡皮疙瘩掉一地,赶紧摸了摸小白。

当温慈走远,一直盯着我的沈初羡方开口:

「温甯,你找我。」

「我可没来找你,我单纯来找小白。」

我斜眼瞥过狗舍旁的蛋糕。

「我忘了小白不能吃巧克力,所以勉强给你吧。

「你……是蹭了小白的光。」

我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嘴硬逞强地说:

「别多想。」

沈初羡没说话,漆黑的眸色深沉。

我受不了他这般炽热的目光,低头将蛋糕猛塞进他的怀里,转身跑走。

爱吃不吃!

当我气鼓鼓地回到房间时,温州站得笔直,他面朝偏院,左手拿手机接电话。

语气冰凉,神色冷峻。

不知过了多久,他「嗯」了一句后挂断电话。

「温甯,妈妈要回来了。」

温州转身,透彻的目光淡漠,薄唇轻启。

「所以,赶紧把你的心思收回来。」

我身躯僵住,温州有些不忍,但还是开了口。

「你要是想护住他,就该离他远些。

「若妈妈知道……你清楚后果。」

温州顿了下,苦涩抬头,说:

「阿甯,这些事情,从来由不得我们。」

我们喜欢谁,由不得我们。

我是,温州也是。

我想起来小时候我和温州很喜欢一个女佣小姐姐,她做得一手好蛋糕,如蜜的嗓音讲起故事来生动有趣,可有次我们撒娇打闹时被母亲看到。

犹记母亲面色柔和,嘴角微弯:「你们很喜欢她?」

我和温州连连点头,当日那女佣就被辞退了,彼时我和温州躲在墙角,看那向来开朗的女子跪在母亲面前,泪流满面地恳求:

「夫人,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我哪里做得不好?」

「你做得很好,孩子们也很喜欢你。」

母亲的丝绸红裙,华丽坠地,流苏被女佣拽得微晃。

「可他们太喜欢你了,所以我要辞退你。

「我的孩子,可不能整天在一个佣人身边打转。」

母亲缓缓蹲下,笑得极残忍:

「你赢得孩子们的心,下一个目标,是不是我老公?」

我顿时寒毛耸立,温州死死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发声。

自那以后,我和温州再不轻易以笑脸示人。

再后来,我学到了一个新词。

笑里藏刀。

老师问我理不理解它的意思。

我扯了扯嘴角。

何止是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