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悠妍周元佲》 第1章 时隔四年,沈悠妍才又回到北京。 却不想会在首都剧院遇见故人,一个她这辈子都不想再遇见的人。 走廊里,男人西装挺括,成熟矜贵,唯一的不足是他坐着轮椅。 沈悠妍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周元佲怎么会在这里?她打听过他现在应该在法国外交才对。 来不及多想,她转身就抬步离开,想逃离这里。 可男人清冷的声音却在身后响起:“沈悠妍。” “不认识人了?” 沈悠妍呼吸一紧,像被掐住了脖子。 很久后,她才僵硬地转身,喉间发涩:“小叔。” 好久不见几个字,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特别是在面对周元佲脚下的轮椅时,她更是狼狈。 周元佲黑沉沉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回来为什么不说?” 只是这一个眼神,就充满了压迫感。 沈悠妍张了张嘴,垂下眼:“只是回来演出,很快就走。” 周元佲皱起眉,语气冷了几分:“你不知道今宜下个月结婚吗?” 沈悠妍愣住,哑口无言。 周今宜是周元佲大哥的女儿,也是沈悠妍最好的朋友。 她们在大院里一起长大,她跟着周今宜,管周元佲叫一声“小叔”。 周元佲是周家最小的儿子,却是最杀伐决断的。 二十岁他就弃军从商,短短九年就在北京闯出了商界第一梯队的周氏。 可就是这样一个外人惧怕的阎王,唯独对她们两个女孩,格外温柔。 也因此从情窦初开时,沈悠妍就喜欢周元佲。 但从四年前那场意外发生之后,什么都变了。 她被家里驱逐出国,他从天之骄子变为与轮椅相伴。 想到这,沈悠妍只觉胸口压着一块大石,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手攥了又攥,她哑声开口:“我才跟着剧团回国,等会就给今宜打电话……” 周元佲打断她:“打算留几天?” 沈悠妍摸不准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是留的久了,会碍他的眼惹他烦吗? 也是,他应该很不想见自己,总不可能是希望她多留几天。 沈悠妍再三斟酌,掐着手心开口:“剧院演出结束后,等今宜婚礼结束再走吧。” 周元佲收回目光淡淡“嗯”了声。 然后他看了眼手表,说:“推我去到剧院门口。” 周元佲这人从小独断狠厉,京城这个圈子里确实很少有人敢忤逆他。 就像当初她害得他双腿受伤,从此只能坐轮椅。 他一个皱眉,沈家就彻底放弃了她这个女儿,从此在外生死不问。 沈悠妍握住轮椅把手,平稳地将他推进电梯。 电梯里,安静无声。 镜面倒映出男人金尊玉贵的模样,他身上独有的雪松香忽然变得很清晰。 明明很大的空间,沈悠妍却觉得狭窄,压得喘不上气。 她别开眼,不敢和那双漆黑的眼瞳对视。 终于等到门开,她快步就要出去。 周元佲却忽然开口:“今宜结婚之后,再多待几天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一字不落地进了沈悠妍的耳朵。 她怔了下:“为什么?” 周元佲没有迟疑,没有停顿,沉声开口。 “我也要结婚了。” 第2章 短短几个字,如一把刀狠狠扎进沈悠妍的心脏。 她握着轮椅的手越收越紧,手心开始冒冷汗。 很久,她才迟缓发出声音:“和谁?” 周元佲没有回答。 这时,一道窈窕身影往剧院门口走来,声音温柔地喊了声:“阿佲。” 沈悠妍抬眼,在看清女人的面容时,心里猛地一缩。 叶朝语,大院里叶家的掌上明珠,从小就喜欢周元佲,围着他转。 他们,居然在一起了吗? 沈悠妍垂下眼,在叶朝语走近之前,压住舌根所有苦涩道了一句。 “恭喜。” 周元佲意味不明地扫了她一眼。 间隙,叶朝语走到两人面前。 看见沈悠妍,她顿了顿,扬起笑:“小妍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听今宜提起。” 这语气,仿佛她天天待在周家,周今宜有什么事都和她说。 沈悠妍面对叶朝语,却扯不出半点笑容。 四年前表白被拒,更让她变成一个抬不起头的输家。 “行程比较仓促,所以……” 周元佲漠声打断她,对叶朝语说:“走吧。” 沈悠妍双唇微颤,最后合上。 叶朝语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视了圈,却什么也没说,点点头:“好。” 便接过轮椅的把手,推着周元佲离开。 轮椅碾过路面的声音渐远。 沈悠妍心底的苦涩遍布,眼底氤氲着一滩死水一般的落寞。 思绪瞬间被拉回到四年前的那个晚上。 毕业晚会,她在舞台上为他弹奏了自己原创的钢琴曲。 音调旋律里,写满少女满怀的爱恋。 下了台,她追出学校将手里抱着的花束地给了他,在加速的心跳声中表露心迹。 “周元佲,我喜欢你。” “我想做你女朋友!” 周元佲深深皱起眉,声音冷了下去:“你才多大,知道什么是喜欢?” “以后这种话别再说了,今天我就当没听过。” 她脸色发白,强忍着泪头也不回地跑开。 却跑到马路上,迎面一束晃眼的灯光。 “滴——” 危机时刻,周元佲大力将她推开,代替她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刺耳的刹车声时隔四年再次在沈悠妍耳边响起。 她浑身冒出冷汗,扶着墙缓了好久,才抬步回到剧团休息室。 …… 剧院演出结束,沈悠妍回到酒店房间。 她身心俱疲,但第一件事还是记得给周今宜打去了电话。 接通,周今宜就气哄哄地开了口:“沈悠妍,你还把我当朋友吗?” 沈悠妍连连道歉。 最后答应明天陪她去试婚纱,这才被她饶过。 聊完这件,周今宜才轻声问:“听说你今天遇到了我小叔……没事吧?” 沈悠妍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没事。” 能有什么事?早就过去了。 沈悠妍挂断电话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她画着精致妆容,也还是掩盖不了落寞。 第二天,沈悠妍如约到了婚纱店。 婚纱复杂,周今宜被迎进试衣间。 沈悠妍坐在外面等。 却突然,有工作人员带着一套做工精致的婚纱来到她的面前。 “小姐,您试试这套。” 沈悠妍怔了怔,拜拜手:“不了,我是伴娘,你应该拿伴娘服给我。” 工作人员微笑:“给您准备的就是这一套。” 沈悠妍心里虽然疑惑,但想着不能拂了周今宜的好意,还是点头答应了。 换好层层叠叠的婚纱,她站在偌大的试衣间里。 望着三面落地镜里的自己,恍然失神。 少女时她也曾幻想过穿着婚纱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可自从被周元佲拒绝,她再也不敢想。 如果此时周元佲在这里…… “唰——” 帘子猛地被拉开,沈悠妍下意识抬头。 下一刻,她看见出现在身后的人,狠狠怔住,差点发不出声音。 “小叔?” 周元佲在镜子里与她对视。 几秒后,他面不改色地开口:“别动。” “我未婚妻临时有事,你和她身形相当,所以让你帮她试穿一下。” 第3章 未婚妻三个字刺得沈悠妍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周元佲,完全僵立在原地,捏住婚纱的手控制不住地轻颤。 他发现了,他知道她还喜欢他…… 所以他选择用这种方式来警告她收起自己的感情。 摄影师走过来对她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对周元佲恭敬道:“周先生,可以了。” 周元佲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再没看沈悠妍一眼。 沈悠妍感觉喉咙里被塞了什么,哽得发痛。 心也像是被人紧紧捏住,疼得快要呼吸不上。 这时工作人员上前说:“沈小姐,婚纱可以换下来了。” 沈悠妍来不及说什么,大帘就唰地拉上,彻底阻隔了她看向周元佲的视线。 等她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周今宜也穿好了婚纱走了过来。 看到周元佲,周今宜有些诧异:“小叔,你怎么来了?” 男人淡漠抬起眼:“来看看你,徐霁燃呢?” 徐霁燃是周今宜的未婚夫。 按家世、身份、地位,其实都匹配不上周家。 周今宜怔了瞬,怕周元佲对未婚夫更不满,立刻上前撒娇。 “霁燃最近太忙了,抽不出时间来,而且那个项目不是小叔给他的吗?” 周元佲看了眼手表,语调冷冷的:“那项目至于忙得连陪你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周今宜咯噔一下:“小叔……” 周元佲却打断她:“我还有事,先走了。” 助理推他转身离开。 沈悠妍看着周元佲的背影,微微失神,眼神落寞。 周今宜看在眼里,有些担忧:“小妍……你还喜欢我小叔吗?” 沈悠妍眼底漫开苦涩,每次呼吸都带着像被割过的疼:“他马上就要结婚了,喜不喜欢的还重要吗?” 况且,周元佲永远不会喜欢自己。 周今宜见她逞强的模样,于心不忍地拉起她的手:“小妍,抱歉,我不该提起的。” 沈悠妍红着眼摇了摇头,而后将她抱住。 “今宜,你一定会幸福的。” 直到分开,两人也没有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 第二天,沈悠妍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她闭眼接起电话,不料耳边却传来了周元佲平淡的声音。 “今天有演出吗?” 沈悠妍怔愣了一瞬,骤然睁眼坐起身:“小叔?” 周元佲低应了声,她抿了抿唇冷静下来,回答:“下午六点有一场演出。” 电话那头周元佲沉默须臾,口吻平静:“晚上八点,希雅餐厅。” 沈悠妍心头重重一颤,声音有点颤地试探:“一起吃晚饭?” 周元佲直截了当:“嗯,别迟到。” 沈悠妍大脑空白好一阵茫然,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电话就已经被挂断。 听着嘟声,她手臂慢慢垂下,眼睫也落下去。 晚上七点半,演出结束。 沈悠妍纠结了一整天,还是打车去了希雅餐厅。 餐厅被整个包下,早就清了场。 周元佲还没到,沈悠妍一个人如坐针毡,从没觉得一分一秒这么难捱。 她忍不住去猜想周元佲到底要和自己说什么。 赶她走?还是……他看出了她还没放下自己的感情,还要继续警告她? 沈悠妍盯着手表,直到七点五十,周元佲还没来。 她眼底浮起一层自嘲,起身准备离开。 可刚抬步,风铃响起,有人走进了餐厅。 沈悠妍下意识抬眼看过去,一声“小叔”压在舌底,却没能说出口。 因为是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男人。 男人走上前朝她伸出手,弯起个儒雅的笑容:“沈小姐是吧?抱歉,迟到了。” 沈悠妍顿住,微微皱起眉:“请问……你是?” 闻言,祁言司也稍稍一怔。 “元佲没有告知你吗?我是你的相亲对象,祁言司。” 第4章 沈悠妍呼吸一窒,心脏瞬间抽疼起来,像是被重重锤了下。 周元佲是什么意思?她已经把对他的最后一点爱恋都藏在心底,再也不表露出来。 可他还是非要彻底扼杀才算杜绝吗? 沈悠妍十指紧攥,控制不住地有些轻颤。 祁言司看出她的不对劲,关心询问:“沈小姐,你还好吗?” 沈悠妍回神,仓促道了句:“抱歉,我去打个电话。” 然后逃也似的快步走去了卫生间。 她靠在冰冷的墙上,拨通了周元佲的号码。 很快他就接起,声音依旧平缓而清冷,没有半点骗人后的心虚或慌乱。 “见到人了吗,感觉怎么样?” 沈悠妍抖得几乎快要拿不住手机,眼眶泛酸红起:“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元佲沉默了瞬:“今宜马上就要结婚,你年纪也不小了,该回国安定下来。” 回国?他这个时候允许她回来做什么? 看着他结婚还不够,还要看着他从一房两人变成三人四季吗? 沈悠妍从没觉得这么痛过。 她蹲下身大口地呼吸了几口空气,才将那蔓延四肢百骸的痛楚稍微压下去一点。 “周元佲,我知道是我欠你的,如果有的选,我宁愿四年前被撞的是我。” “可你不能对我这么残忍……这是我的婚姻,独独不能由你作主!” 说完,她快速挂断了电话,不敢听周元佲再说什么,更不敢面对他的冷漠和怒火。 又过了半晌,她才整理好心情重新走出去。 却没想到祁言司还在。 沈悠妍怔了怔,走过去坐下:“抱歉……这其中可能有点误会。” “我现阶段还是以事业为主,所以并不打算恋爱,实在是不好意思。” 祁言司却笑了笑:“沈小姐,其实四年前我见过你。” 沈悠妍顿住,仔细地打量了几秒,确认自己没有对他的任何印象:“你认错人了吧?” “我的外套,”祁言司直直望着她的双眼,“沈小姐该还给我了。” 外套……四年前的外套? 一瞬间,沈悠妍的思绪被拉回了那个血色弥漫的雨夜。 周元佲被车撞后紧急送往了医院,因此她手上都是他伤口流出来的血! 她记得当时自己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浑身被雨淋透了,整个人颤抖不止。 就是那时,有人为她披上了一件外套…… 对方似乎对她说了什么,可那会儿的她早就被吓得魂不守舍,已经记不清了。 唯一记得的,是被之后赶来的父母给狠狠甩了一巴掌,然后押着她在周元佲父母面前跪下,再然后…… “砰!” 沈悠妍猛地站起来,被撞倒的椅子在身后发出突兀的一声。 那是她最狼狈的一晚,也是她一生的噩梦。 她骤然变白的面色让祁言司也察觉到不对劲。 他跟着站起来,敛了笑:“沈小姐,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切都过去了……” 话没说完,沈悠妍第一次没礼貌地不告而别。 她径直大步地走出了餐厅。 直到一口冷空气直接灌到胃里,她涣散的意识才渐渐回笼。 她靠在巷角慢慢蹲下身,头深深埋在了臂弯里。 很久,手机忽然响起。 沈悠妍拿出手机,眼底映出屏幕上闪动的一个字——‘牢’。 …… 半小时后,鼎山别墅区。 沈悠妍付了钱走下出租车,看着沈家的大门,想到母亲在电话里让她回家时那严厉冷漠的语气,一种油然而生的怵感涌上她心头。 她压下心底对这个家的恐惧,深吸了口气,走上前推开大门—— “砰!” “啪嚓——” 在沈悠妍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一个茶杯从客厅里飞出来直接砸在她的额头。 刹那,血流下来,染红了她的视线。 第5章 沈悠妍大脑一片空白,好几秒后,她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疼。 而紧接着,沈父狠厉的声音就传来。 “混账东西,进来跪下!” 这句话就像是沈悠妍身体里的某个开关一样,她就这么不受控制地,直直跪了下去。 而等她抬起头时才发现,坐在客厅主位上的人不是她的父亲,而是周元佲。 “小叔……” 男人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眼神冰冷漆黑,如同掌管生死大权的阎王。 他也的确是。 也许是精神太紧绷的缘故,客厅的灯光晃得沈悠妍意识有些涣散。 迷迷糊糊间,她想到了从前。 沈家对她极为严格,未成年时,哪怕只是一点很小的错,她都会被体罚。 那个雨夜,她又被关在外面罚跪,无论她怎么恳求哀求,父母就是没有打开门。 绝望时,是周元佲出现将她带回了周家,让管家给她准备热水和新衣服,还收拾出了一个专属于她的房间。 此后,他明目张胆地给她偏爱,并借此给了沈家一个警告,让她得以解脱。 于沈悠妍来说,周元佲当年确实就像是照进她灰暗世界里的一束光。 可惜这次,似乎没人会救她了。 沈悠妍垂在身侧手慢慢攥紧紧,她望向周元佲,想要开口:“小叔……” 但周元佲没给她机会,只落下一句:“那就不打扰了,你们忙。” 便由助理推着轮椅与她擦肩而过,径直离开了沈家。 沈悠妍身体骤然紧绷,还没等她看去,沈母的质问就随之响起:“你都做了什么?” 沈悠妍咬紧牙关,闭了闭眼:“我什么都没做……” “那周元佲为什么要亲自送来了这个。”沈母站起身,将一张红色喜帖逼到她面前,“你擅自回国,不就是还想纠缠吗?” “沈悠妍,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你以为周家是你能高攀的,别忘了他的腿是谁害的!” 这是在大门关上之前,周元佲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夏夜的晚风吹过树梢,静谧中簌簌作响。 周元佲坐进车里,点燃了一支烟。 白烟被窗缝刮进来的风吹散了,助理从后视镜看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周先生,这样合适吗?” 周元佲手指摩挲着佛珠,漆黑的眼藏在黑暗里看不清情绪。 良久,他掐灭了烟,嗓音淡凉:“让她早点清醒,是为了她好。” “开车吧。” 助理应了声,启动了车子。 驶离沈家,车在寂静的马路上穿梭而过。 忽然,周元佲的手机响起。 看见屏幕上亮起的名字,他眸色微沉,迟了两秒才接起:“母亲。” 周老夫人听上去慈和的声音传来:“小妍的事,都安排好了?” “嗯。”周元佲沉声应道。 “那就好,这次她该对你死心了。”周老夫人缓缓道,“我虽然很喜欢小妍这个孩子,但沈家的门第摆在这里,怎么样都是配不上你的。” “如果这孩子还不清醒……我就把她认了干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