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一路虐渣覆皇权》 第1章 第1章

将军府被满门抄斩后,苏堇禾就一直被齐珩关押在太子府一冷清的宫殿内。

“吱呀”

尘封许久的房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锦衣华服的女子。

“堇禾姐姐,我来看你了。”

“哎呀,姐姐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了?”

“纵使将军府通敌叛国,害得全家丢了性命,可姐姐也要顾惜身体才是啊。”

女子娇软却带着讽刺的声音传来,但床上的苏堇禾好似没有听到一样,没有一丝反应。

她费力撑起眼皮,看向来人,眼底厌烦中带着讥讽。

她才被废了不到两个月,齐珩就迫不及待的迎娶丞相府嫡女谢嫣然为太子侧妃。

如果她没有记错,昨天正是谢嫣然与太子的大喜之日。

一个从小相识的闺中密友,一个不久还对她诉说爱意的好夫君,竟然做了一对恩爱的真夫妻,当真是可笑。

“谢侧妃新婚燕尔,怎么有功夫来看我这个罪人?”

听到这话,谢嫣然脸上顿时闪过不喜,侧妃这两个字是她身上无法洗刷的污点。

成了阶下囚的苏堇禾,说话还是和以前一样,惹她厌恶。

但侧妃又如何,待太子登上大宝,她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姐姐果真是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齿,不过一直躺在床上,姐姐身子肯定不爽利。”

谢嫣然看了眼一旁的婢女,冷声命令:“去,请太子妃下床松快松快筋骨。”

几个丫鬟得令,上前拽着苏堇禾下了床,随意仍在地上。

苏堇禾无力反抗,只能狼狈的爬在地上。费了好大力气才慢慢仰头,看着娇艳夺目的谢嫣然,曾经盛满盈盈水光的眼眸一片空寂。

谢嫣然居高临下,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俯视着她。

“苏堇禾,你以为你还是曾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太子妃吗?如今的你,不过是个阶下囚罢了。”

回忆起那些处处低苏堇禾一截的日子,再看她如今苟且模样,谢嫣然有种大仇终于得报的痛快感。

“哈哈哈哈”苏堇禾觉得很是讽刺,不禁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死到临头了,居然还笑得出口。”

没有如愿看到苏堇禾悲痛欲绝不说,对方反而把她看作小丑一样,放声大笑,谢嫣然姣好的面容瞬间狰狞了几分。

“我笑你蠢啊,齐珩只不过是封了你一个侧妃,就能让你这般耀武成威。”

苏堇禾声线依旧沙哑,但是讽刺却不再掩盖。

“你”谢嫣然恶狠狠的盯着爬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人。

顿了会儿,好像想到什么,复又勾起一抹笑。屏退屋内的侍女,等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人,谢嫣然这才重新开口。

“姐姐可能还不知道吧,当初指使我父亲揭发将军府通敌的人,正是太子殿下。”

“不仅如此,殿下还许诺我,只有助他登上皇位,就册封我为皇后。哦对了,所以计划,我都知道哦。”

话落,苏堇禾瞬间瞪大了眼睛,眼眶瞬间通红,死死的盯着谢嫣然,满脸不可置信。

“将军府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知道将军府是无辜的,是被人陷害的,但是背后下手的竟然是齐珩,那可是她的母家啊!

还有谢嫣然,她们不是说好的手帕交吗?她怎么就能如此狠毒?

“为什么?”

谢嫣然不禁觉得好笑,一把掐住苏堇禾的下巴,说:“你不是一向自语很聪明吗,难道看不出来我想取代你,当太子妃吗?”

“论出身论才情样貌,我哪点比不上你,可偏偏所有人都认为我不如你,什么好事都让你占尽了。”

想到这里,谢嫣然就更加恼怒,越加用力掐住苏堇禾的脸,指甲都陷进了肉里也不松手。

“至于殿下,殿下觉得,苏将军冥顽不灵,任他怎么劝说,总是和他对着干,挡了殿下的路。”

看着如蝼蚁一样扑嗷在地的苏堇禾,谢嫣然继续说:

“既然挡了路,自然要设法子除了不是吗?”

“我要杀了你们。”苏堇禾奋力想去抓谢嫣然,却被对方一脚踹在肚子上,直吐了一口血。

“哦对了,你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些让将军府定罪的信,是我假借看望你母亲,故意放在将军府的。”

谢嫣然无视苏堇禾那杀人的目光,满脸微笑。

“不过只要你告诉我,调令麒麟军的兵符在哪儿,念在昔日的姐妹情分上,我会求殿下饶你一命。”

苏堇禾呸了一声:“你做梦,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兵符落你们这对奸夫淫妇的手上。”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看着华贵的料子上沾上带了血的唾沫,谢嫣然恼怒的又踢了苏堇禾一脚,觉得不解气还想继续时,门却被人突然推开。

看到来人,谢嫣然立马上前哭诉道:“殿下,我对姐姐好言好语,劝她交出兵符下落,可是姐姐不仅不领情,还对我百般辱骂。”

齐珩冷眼看着地上,目光凶狠,身形狼狈的女子,声音冰冷道:“苏氏,只要你说出兵符下落,孤可饶你不死。”

齐珩一直囚禁苏堇禾,一来是念在昔日情分,二来就是那块可以调动麒麟军的兵符。

苏家祖上是开国功臣,培养了一支实力很强的军队,也就是麒麟军。但麒麟军只有拥有兵符的人,才可以调用。

虽然他现在当上了太子,但皇上仍然对他不满,其余皇子更是虎视眈眈,有了麒麟军这个后盾,他的底牌就更强,这太子之位才会坐得更稳。

那日将军府抄家时,他翻遍了整个将军府都没有找到兵符,苏堇禾是苏将军最宠爱的女儿,肯定知道兵符下落。

苏堇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饶我不死?”

“齐珩,你勾结丞相,污蔑将军府,灭我满门。总有一天,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怎样一个人面兽心、狼心狗肺的东西。”

“往我昔日瞎了眼,竟然你们这对狗男女耍得团团转。”

齐珩贵为皇子,就算以前不得宠爱,也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

“放肆。”男人一声怒吼。

“你父亲冥顽不灵,死了也是他罪有因得,若是你识相告诉孤,孤念在往日情分,自会善待你。”

“是啊姐姐,现在将军府已经不在了,你这又是何苦呢,说出来,你也可以少受些罪不是吗?”谢嫣然站在一旁,容颜艳丽,一副很是关心苏堇禾的样子,说道。

苏堇禾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冷光。

再次抬头,眼里夹杂了丝丝痛苦与爱意,期待的看着齐珩。

问:“是不是只有我告诉殿下兵符的下落,殿下就可以放过我?”

齐衡颔首,算是默认。

苏堇禾想了想,才下定决心一般,点点头,说:“我可以告诉殿下兵符的下落,只不过事关我苏家密事,我只能告诉殿下一人。”

齐珩黑眸划过一抹深思,觉得苏堇禾所言不错,兵符的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先出去。”转而对谢嫣然说。

谢嫣然默默翻了个白眼,心想苏家都死光了,还用得着这么这么遮遮掩掩。

不过碍于齐珩在场,只能离开。

“现在只要孤一个人,你可以说了。”

苏堇禾抿了抿唇,声音虚弱,“兵符,兵符就在”

齐珩听不清,想离苏堇禾近一点,不只不觉,离苏堇禾只有几寸远。

苏堇禾瞅准时机,用尽最后的力气,快速拔出齐珩短靴处的匕首,朝他刺去。

但齐珩向来谨慎,只被他刺中手臂,快速夺下匕首,毫不犹豫的刺进苏进禾心口。

“贱人。”男人愤怒的盯着苏堇禾。

苏堇禾顺势倒地,目光狠厉,“齐珩,你这辈子都不会得到兵符。”

“而我,就算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第2章 第2章

苏堇禾只觉得身子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耳边是嘈杂的脚步声,还有少女的哭泣。

苏堇禾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这是哪儿?我这是死了吗?”

“呸,呸,呸。”半夏看自己主子刚醒来,就说胡话。

“县主吉人自有天相,怎么尽说胡话。”

县主?

她为什么会称呼自己县主,还有,她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在这儿。

苏堇禾一个翻身坐起,眼里全是诧异,看了一圈四周的人,一个她都不曾见过,心里更加疑惑。

焦急的拉住半夏的手,问道:“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县主这是怎么了,您是衡阳侯府的县主,自然是在侯府了。县主莫不是烧糊涂了。”

说着,半夏还摸了摸苏堇禾的额头。

苏堇禾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半夏,“你说什么?”

不等半夏反应,就直接下床,来到铜镜边。

镜子里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面容姣好,朱唇不点而赤,眼睛清澈透亮,眉眼微挑露出丝丝妩媚。

苏堇禾抚摸这副陌生的面孔,这不是她。

耳边又响起之前半夏说的话。

“衡阳侯,永嘉县主?”

她居然没死,老天爷可怜她,又让她活了过来。

“哈哈哈哈”想到这儿,苏堇禾大笑。

齐珩啊齐珩,你肯定想不到吧,我从地狱爬出来了。

半夏被苏堇禾这副魔怔的样子吓坏了,但想到自家县主平日的作风,又勉强保持镇定。

雨后的幽州,空气格外干净。

桌上的香炉内冒出缕缕白烟,整个屋子里都是那股淡雅的香味。

距离苏堇禾醒来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天。这三天里,苏堇禾每每醒来,都不禁怀疑,眼前的这一切是不是黄粱一梦,她真的成了幽州衡阳侯的妹妹,永嘉县主苏禾吗?

她从前听父亲说,上一任衡阳侯战死沙场,他的夫人不久之后也跟着老侯爷去了,只剩下两个孩子。

当时只有十五岁的苏言之继承侯位,扛起了整个侯府。因为整日繁忙,疏忽了唯一的妹妹苏禾,导致她养成了骄纵任性,在幽州名声狼藉。

因为对萧家幼子萧牧野痴心一片,甚至放出除了萧牧野,谁也不嫁的言论,为了嫁给萧牧野,不惜以死相逼,投水自尽。

正因为如此,才有了苏堇禾现在的借尸还魂。

“县主怎么把窗户打开了?您身子刚刚好转,还吹不得风。”

半夏瞧见自家县主又开始发呆,连忙将窗子关上。

自从三天前县主醒来,除了开始犹如疯魔一样,后来就一直安静的呆在院子里,看书逗鸟,仿佛换了一个人一样。

“等过几天,待县主的身子在好些,侯爷就要启程回京了。”

半夏颇为无奈,小心劝说:“县主可莫要再吓唬侯爷了,府医说您不行了,侯爷差点就要全府给您陪葬呢!”

“这说明,侯爷很疼爱县主,县主往后可莫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了。”

苏堇禾怔怔的望着半夏,耳边全是半夏那句‘要全府陪葬’,想到了那个少年侯爷。

自从她醒来,还没有见过这个哥哥,听半夏说,苏言之在得知她无碍后,就去处理政务,一直到现在都还有归府。

“乔乔,我来看你了。”

一声娇俏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身着一袭粉衣的少女缓缓走了进来。

苏明月一进屋子,就毫不客气的坐在苏堇禾身边,冲着半夏吩咐说:“你先下去吧。”

苏堇禾皱眉,没有说什么,示意半夏出去。

这三天苏堇禾大致了解与衡阳侯府相关的人。这苏明月是衡阳侯旁系的庶女,和原身的关系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苏明月亲昵的挽着苏堇禾的胳膊,“乔乔,我那日只是那么随口一说,你怎么说跳水就跳了啊,幸好你没事,要不然我要愧疚死了。”

苏堇禾挑眉,看了一眼她,原来原身跳水,还有苏明月一份功劳。

“萧公子的小斯与我说,他们公子心里是有你的,但奈何他父亲执意不同意,这才一直拒绝你。”

“真的吗?”苏堇和面露喜色,眼里却没有丝毫欣喜。

苏明月点头,“真的,我想了想,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们在一起。”

“什么办法。”

看着苏堇禾期待的目光,苏明月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说:“生米煮成熟饭。”

“只有你们的关系板上定钉,就没有会反对你们了。”

苏明月一脸歉意,“我知道这会坏了你的名声,但只有不说出去,就没有人会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苏堇禾心里冷笑,这苏明月真是胆大包天,撺掇原身跳水不说,现在还要让她与人私通。

这番话要是传出去,就足够毁了她,更别说真的与人私通了。

苏明月见苏堇禾不说话,脸上也没有了欣喜,以为她是在顾虑,面上开始不耐烦。但一想到她的目的,准备再次劝说。

却迎面就被苏堇禾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

“啊,你疯了。”苏明月大叫,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苏堇和。

苏堇禾看她面目狰狞的样子,又利落的扇了一耳光。

这一耳光,用力很大,直接让苏明月摔倒在地。

嘴里一阵铁腥味,苏明月想要大叫,却别苏堇禾眼底的冷漠吓到了,不敢出声。

苏堇和勾唇一笑,“谁指使你这么说的?”

“没,没有谁指使我。”苏明月害怕的摇头,脸色全是泪水,说话声也颤抖。

“是吗?”苏堇禾自然不相信,对听到动静冲进屋子的半夏说:“将人拖出去,打到她开口为止。”

半夏得令,动作利落的把苏明月拖到院子里,杖打。

“啊!”

“救命啊!”

苏堇禾就静静的坐在屋内,听着她惨叫。

没几下,苏明月就受不住招供了。

下人随意把她扔在地上,苏明月依然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说吧。”苏堇禾淡淡开口。

“是侯府旁系,苏二爷让我这样做的,他说,只有让县主名声扫地,让侯爷分心,耽误侯爷回京日程。”

“届时,圣上就会怪罪侯爷,他就可以参侯爷对圣上有二心。”

“我都是被逼的,他拿我母亲的性命威胁我,县主您就饶了我吧。”

现在,苏明月已经不敢在如以前一样,乖乖称呼她为县主。

苏二爷?苏堇禾马上就想到了这号人物,这个苏二爷和苏明月的父亲是兄弟。也是苏家旁系里面,唯一一个在朝廷任职的人,只不过官位不显,这次也要一起回京。

苏堇和打量了她,觉得对方不像是说假话,神色冷淡。

吩咐半夏,“把她说的记下来。”

“县主,那她怎么办?”半夏现在对苏明月恨之入骨,指着地上的苏明月问。

“先关起来,等着哥哥回来处理。”

苏明月一听,急忙求饶,如果苏言之知道,她肯定就完了。

但苏堇禾不会对她心软,原身的死也有她一份责任,她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伤她性命的人。

苏言之回府后,半夏就把此事禀告给了他,苏言之听后十分震怒,将侯府上下清理了一番,还特意去安慰了苏堇禾。

苏堇禾之后没有插手管理,只听说苏明月的下场很惨,这就足够了。

第3章 第3章

因为怕耽误了回京日程,苏言之在三天后就启程回京。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落下山头,夜空布满点点星辰。

“县主舟车劳顿了一天,等洗漱好,奴婢给您按按肩,松活一二。”

半夏伺候苏堇禾沐浴后,用帕子一点一点,细致的将少女秀丽乌黑的长发擦干。

铜镜内,刚沐浴完的姑娘小脸微微翻红,明眸皓齿,一双眼睛看人时仿佛会说话,里面盛满盈盈春水,朱唇不点而赤。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的丝丝妩媚,可谓勾人心魄。

苏堇禾不得不趁人,这女子长相极其出挑,就连曾经的她也不一定比得过。

“县主安歇吧!”

半夏替苏堇禾盖上被子,灭了屋内多余的几盏灯,轻声离开。

可能是白天在马车上睡的时间长了,夜里苏堇禾有些失眠,辗转反侧了许久,都没有入睡。

反正也睡不着,苏堇禾索性起身,随意找了件外衫披在身上,拿起之前还没有看完的书接着看了起来。

“砰!”

苏堇禾一个激灵,本来已经昏昏欲睡,但被这突入其来的声音惊醒,困意瞬间消了大半。

抬头一看,发现屋子里居然进来了一个大活人,还是浑身是血的男人。苏堇禾脸色霎那间就不好了。

她本想快速下床离开的,但是男人的速度比她快上无数倍,在她刚刚下床就被男人轻松制服了。

“不想死就别出声,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就不会杀你。”

苏堇禾看了一眼紧紧抵在脖颈的匕首,连忙点头,虽然不知道男人会不会遵守诺言,但现在嘴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忤逆他。

男人戴着面具,苏堇禾并不能看出他的样貌,但她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双隐藏在面具下冷酷的眼睛,眼眸略黑。

男人好像受了很重的伤,身上血腥味浓烈,浑身都是血污,整个人略显狼狈。尽管如此,周身自带的尊贵气度,让苏堇禾下意识觉得此人定不是普通人。

“咚咚咚咚”

几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紧接其后的是苏言之略带焦急的声音。

“乔乔,你睡下了吗?”

苏堇禾下意识抬头看向高出她许多的男人。

齐昱淡淡撇了一眼门口,低声说:“不要让他进来。”说完,将手里的匕首又逼近几寸。

苏堇禾急忙出声:“哥哥,我已经睡下了。”

苏言之差点就要推门而入,又因为苏堇禾带着睡意的声音生生止住动作。

“乔乔可有听到什么动静?方才有官兵来说,有重犯逃跑躲进了客栈。”

苏堇禾:“没有什么动静,我一直睡着呢。”

听着苏堇禾这样说,苏言之还是想进去看一眼,但想到自家妹妹的性子,又打消了念头,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外面脚步声还没有散去,苏堇禾怕男人反悔撕票,小声开口:“他们已经走了,你要说话算话。”

齐昱在确保苏言之等人已经离开后,才放下匕首。

在他放下的瞬间,苏堇禾立马就要抽身远离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但先前还好好的人,下一秒就直直砸在她身上,连带着她人也跟着摔倒了。

一时间,苏堇禾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这是碰瓷吗?

齐昱早前就和一众死士厮杀,虽然都解决了,但到底寡不敌众,受了重伤,后又遭遇追杀,只好躲进衡阳侯居住的客栈,刚才已经是强弩之末,这才有了现在的情景。

好不容易,苏堇禾才推倒压在身上的男人,看着衣裙也染了血,暗道倒霉。

打量着昏迷不醒的人,苏堇禾却开始犯难了,该怎么处理这个麻烦。是直接交给苏言之,还是将人救下。

面具下的眸子紧闭,苏堇禾突然好奇这面具之下是何种样貌了,也恨好奇这人是什么身份,也不晓得她认不认识,

想到这儿,苏堇禾二话不说,直接将男人的面具给摘了。

“宸王?”

男人面容俊朗,眉头微皱,眉目间带着狠厉,五官清晰而立体,赫然就是宸王齐昱。

苏堇禾呆愣了片刻,才慢慢回神。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居然会是宸王。

从前齐珩还不是太子的时候,她因为要帮助齐珩,对朝中几位王爷也有所了解。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宸王是个出了名的闲散王爷,一方面他因为生母身份低位,不得帝宠,也没有外戚拥护,所以在朝中没有实权;令一方面,从她调查得知,宸王对这夺储压根不敢兴趣。

可现在,本应该在京城的宸王齐昱,竟然会出现幽州。而且观他方才的身手,根本就不是什么文弱王爷该有的。

苏堇禾把面具重新替齐昱戴上。

“看来我今日还得非救你不可了。”

既然齐昱并不如她想象中那样简单,就说明齐昱也想要那个位子,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苏堇禾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人挪到床上,之后才帮他清理身上的伤口。

好在齐昱有简单处理过伤口,血流的并不多,他身上的血大部分是旁人的。

苏堇禾前前后后忙碌了许久,清理好一切之后,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想着半夏也要来唤自己起床,苏堇禾简单换了一身衣裳。

“砰!”

半夏进来,发现自家县主的床上躺着一个陌生男人,吓得直接将盆都打翻了。

苏堇禾在半夏还没来得急发出声音之际,快速捂住她的嘴,“闭嘴。”

好歹是侯府里出来的丫鬟,半夏很快镇定下来。

“县主,他是谁?”

“不该问的别问,去重新打盆水进来。”

半夏连忙将地上的盆捡起来,刚转身又听到苏堇禾说:“出去之后,不要露了馅。”

“是。”回答的声音还又些许颤抖。

等半夏再次回来,主仆俩都没有出声,半夏安静的侍候苏堇禾洗漱好。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床榻上那个陌生男人的身份,但是主子的事情,不是她能随便问的,只能沉默等主子吩咐。

“将那沾了血污的衣裙处理了,今天看到的所有事情,都烂在肚子里,我不想有第三个人知道。”苏堇禾吩咐道。

半夏连连点头。

离开之前,苏堇禾又让半夏替齐昱上了一次药。

再她们离开之后,床榻上的人才缓缓睁眼。

没多久,齐昱的贴身随从才进了屋子。

“查。”

男人神情冷漠,站在窗台盯着衡阳侯一众人离开的方向。

第4章 第4章

京城,衡阳侯府内。

白瓷青砖的大宅院,朱红柱子,光线透过雕花窗户透过照进屋子内。

梨花木桌上的紫金香炉飘起缕缕白气,往后是价值千金的蚕丝屏风,屋子内的摆设无一不昭示主人在家中的地位。

半夏轻轻推门而入,径直朝慵懒依在美人榻上姑娘走去。

“县主,太子府送来帖子,侯爷使人过来问,要不要随侯爷一同去?”

苏堇禾听到太子二字,下意识攥紧手里的书,眼底划过一丝狠厉,不过很快就掩去了。

缓缓起身,问道:“好端端的,太子怎么会给咱们侯府递帖子?”

“听说太子立了功,又恰巧生辰将至,皇上就想给太子好好办一场生辰宴。”

顿了一下,半夏有接着说:“咱们侯爷才回京半个月,太子可能是想拉拢咱们侯爷呢。”

后面这句话说得小声。

若是放在以前,半夏是绝对不敢守着自家郡主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的。但是自从上次县主落水醒来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打通来任督二脉一样。

不仅没有像从前那样骄纵无礼,成天对萧家小公子念念不忘不说,而且做事也有理有度,让人信服,虽然有时候过于胆大了些。

半夏觉得,这应该才是自家县主合该有的样子,毕竟侯爷那么聪慧,做为侯爷的妹妹,她也不会比侯爷差的。

“生辰宴。”苏堇禾喃喃低语。思绪却早就神游。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重生为永嘉县主时,距离她被齐珩杀死,已经过去了半年之久,而这半年里,谢嫣然早已从侧妃成了太子妃,可见她手段有多么了得。

因为有了丞相府的拥护,齐珩在朝中的地位也比从前要稳固得多。

从回到京城以来,她就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而现在机会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着人传话给哥哥,说我也要同他一起去。”

“既然是太子殿下的生辰,咱们初来乍到的,自然要好好备下厚礼,给太子殿下送去。”

半夏呆愣的看着苏堇禾,明明是明媚动人的笑,怎么她觉得后背凉凉的呢。

摇了摇头,一定是她没有睡好。

太子生辰这天,苏堇禾收拾妥当后,跟着苏言之来到太子府。

虽然京城民风开放,但像这样的宴会,一般都是男女分席的,苏堇禾暂时被太子府的婢女领着来到后花园。

一入场,苏堇禾就收到了无数投来的目光。

永嘉县主在七岁那年,就离开京城,一直居住在幽州,京城的夫人贵女们自然不认识她。

乍一见这样貌美的小娘子,女眷们自然好奇,不时就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是哪家的姑娘,模样可真是标志。”

“以前都没有见过,看身上的穿戴,家世估计不低呢。”

“我听闻衡阳侯半月前回京,有一胞妹,该不会就是这位吧”不知哪一位妇人突然冒出来一句。

“就是那个永嘉县主?在幽州很是出名的永嘉县主?”

一时之间,园子里的众人神色各异,有人鄙夷,有人好奇。

苏堇禾只是淡淡微笑,好似大家讨论的对象不是她一样,就连大家投在她身上的目光也好似没有发觉,只自顾坐在位子上喝茶。

“太子妃娘娘到。”

众人一听,连忙禁声,起身行李。

苏堇禾不慌不忙起身,随着大家行了一礼。

“各位夫人快快免礼,只是普通家宴,不必多礼。”

谢嫣然脸上端着温婉的笑容,一身繁琐华丽的宫装,将她衬托得雍容华贵起来。

环视一周,谢嫣然显然是很满意来参加宴会的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苏堇禾身上。

少女不过十六、七岁,出落的极好,不经意间就流露出点点妩媚,不多不少恰到点出的韵味。京城很久没有出现这样样貌的女子,平白无故的,谢嫣然有了危机感。

但还是还是端着,没有让人看出异常。

“不知这位是谁家的女郎,京城何时来了这么个天仙般的人,本宫竟然没有发现。”

苏堇禾勾唇一笑,“娘娘不知道我也正常,毕竟我才回京城半月。”

谢嫣然恍然大雾一般:“原来这位就是衡阳侯家的永嘉县主。果然如传闻中那样娇艳动人呢。”

“是吗?不过我觉得娘娘好似和大家说的不一样呢。”苏堇禾像是仔细观察了一番,才接着说:

“我听说太子妃素有京城明珠之称,样貌更是顶顶好,我先前还十分好奇呢,现在亲自见着娘娘本人。”

苏堇禾失望的摇摇头,遗憾道:“这些人竟如此胆大,传出这种不利于娘娘的谣言。”

话落,在场所有人神情都有些诡异,甚至有人还忍不住掩面失笑。

谢嫣然更是一哽,面上的笑容差点就端不下去了。

京城里谁不知道‘明珠’二字是前将军府嫡女的称呼,只不过后来她做了太子妃,有些人想要讨好她,就借此夸捧,她也故意任由大家这样说。

谁曾想,这个在幽州名声一片狼藉的贱人,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是吗?苏小姐说得不错。”饶是如此,谢嫣然也得维持她端庄体面的太子妃形象。

这就生气了,苏堇禾心里冷笑,她还以为谢嫣然会有什么大长进,没想到,不过去去几句话,就差点绷不住了。

“请太子妃移位宴会。”

好在有下人进来禀报,谢嫣然暂且没有那么尴尬。

前去席面需要路过一座小桥,苏堇禾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见谢嫣然在一众妇人的簇拥下,上了桥,本就不宽的桥霎时就略显拥挤起来,苏堇禾打量了一番,觉得时机刚好。

将早就准备的珠子丢出,被一个夫人踩到,整个人猛地就朝前扑过去,本就有些拥挤,这样一撞,连同前面的人也撞到了,谢嫣然就这样被撞进湖里。

“啊!”

“救命啊,太子妃落水了。”

“快来人啊。”

这样大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整个太子府。

谢嫣然才刚被救上来,齐珩和其他男卷就朝这儿走了过来。

看到这样一番场景,齐珩的脸顿时就黑了,连带着看谢嫣然的目光都狠厉了几分。

哪怕是做足了一切心理准备,在看到齐珩时,苏堇禾差点没有控制住情绪。

冷眼看着这一场闹剧。

这才是今天苏堇禾的目的,是她送给齐珩的大礼。

谢嫣然好歹是太子妃,她一落水,这生辰宴哪里还能顺利进行下去,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齐珩是想借着这次机会拉拢朝中人的,毕竟很少有这样的机会,聚集起朝中显贵之人。

齐珩啊齐珩,我给你备了好多礼,这戏才刚刚开始。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齐珩总觉得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且让他很是不舒服,可转头一看,发现什么人也没有看到。

苏堇禾领着半夏直接出了太子府,路上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5章 第5章

苏堇禾吩咐贴身婢女半夏去禀告苏言之一声,而她自己则在太子府一处亭子外等着半夏。

不成想,却和宸王齐昱撞个正着。

那天离开客栈时,齐昱并没有醒。但苏堇禾知道,齐昱肯定知道那天救下他的人是自己。

苏堇禾曾想过,以齐昱私自离开京城这件事和他达成协议,但是现在她根本不知道对方底细,贸然出手,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想到这儿,苏堇和掩去眼底的不安,立马换上一副烦躁不耐的表情。

齐昱一袭酱紫衣袍,身姿修长,阔步而来,身后跟着随从。

“县主这是在等人?”男人声音温和,与那天晚上的清冷狠厉不同。

齐昱不同太子那样温文尔雅,谦谦君子。反倒是像九天谪仙一样,整个人清冷疏离,给人一众高不可攀之感。

“我在等我的婢女,不知公子是?”对上这种摸不清底细的人,苏堇禾决定先按兵不动,装作不知道齐昱就是她那晚救下的人。

“这是宸王殿下。”不等齐昱说话,他身后的随从先一步开口道明身份。

苏堇禾朝齐昱行礼,“宸王殿下安。”

齐昱摆手,说了局还有事,就阔步离开。好似只是路过一样。

这么一顿操作,让苏堇禾有些怀疑,他是难道不知道那天救她的人是自己吗?方才对方脸上没有多少表情,根本看不出什么东西。

一直等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苏堇禾方才看了一眼她们离去的方向。不管对方知不知道,她都得谨慎提防才行。

而另一边,离开的两个人。

“主子,您刚才怎么不试探一下永嘉县主,万一她知道您的身份,到时候”

那天在客栈,宋安奉命调查,查到了这位永嘉县主的种种事迹,虽然这女子身份特殊,动手有些困难,但还是应该杀人灭口。

但是齐昱却一直没有动作,只让他们暗中盯着人。

此时的齐昱,虽然还是那个清冷的表情,但眼底却没有与苏堇禾说话时的温和,与之相反的时一片冰冷。

“这永嘉县主,可比我们想的要有趣得多啊。”

齐昱看了一眼一直握在手里的珠子,如果苏堇禾在的话,就会一眼认出,这是她在桥上丢出去的。

将珠子收好,齐昱淡淡吩咐道:“让人继续看着,不要让她察觉。”

一个名声狼藉的草包县主,却凭着一颗珠子,让整个太子府鸡飞狗跳,太子的计划落空不说,还间接离间了太子夫妇,让齐珩对自己的太子妃心生不满。

有趣,真是有趣。

他真的想看看,这位永嘉县主还会做出什么让他惊喜的事情来。

从太子府回来后,苏堇禾一直在侯府闭门不出。

“县主一直闷在府里,不如去盛天楼喝喝茶听听书,奴婢听说这京城贵女都喜欢去那儿听书呢!”

听书?

苏堇禾这几天一直在想,要以一个什么样的法子,既能让他名声受阻,又能全身而退。

听半夏这么一说,好像突然有了这样一个办法。

“那就按你说的办,咱们也去看看这说书人是不是能把书说出朵花儿来。”苏堇禾道。

盛天楼里的小斯都是人精,只看了苏堇禾的穿着,就知道她身份尊贵,直接领着她来到了雅座。

只是刚坐下,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吵闹。

“谢公子,这最后一间雅座已经被人定下了。”只见小斯紧张的跟在一男子身后,脸都冒出细密的汗珠来,

饶是这样,那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并没有停下,“谁这么不长眼睛,敢和本公子作对?”

一边说,还不顾小斯阻挡,直接踹门进了雅间。

好巧不巧,踹开的正是苏堇禾所在的雅间。

“姑娘,您看这......”小斯已经吓坏了,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苏堇禾身上。

看到踹门而入的是谢嫣然的胞弟谢云醒,苏堇禾挑挑眉,有些诧异,也不说话,想看看这个纨绔要做什么。

谢云醒也没有料到,对方会是个天仙一般的姑娘,呆愣了好久,才拱手道歉:“不知姑娘是哪家女郎,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赎罪。”

苏堇禾摆摆手,看了言吓白的小斯,那小斯急忙道:“姑娘不知,这是丞相家的公子,因不相信雅间满了,执意要来看一眼。”

苏堇禾勾唇一笑,很是好商量的来了一句,“竟不知道是谢公子,若是公子不嫌弃,可共有一个雅间。”

“不嫌弃,不嫌弃,姑娘这样委屈,我哪里会委屈呢。”谢云醒连忙摇头摆手,语气激动,那眼珠子只差粘在苏堇禾身上了。

“半夏,给谢公子倒茶。”半夏很是不情愿的给倒了一杯茶,她很是不理解自家县主为什么要和这样的人相交,他们侯府又不是惹不起丞相府。

“不知姑娘是?”谢云醒搓搓手,颇为激动。

“我兄长正是不久前回京的衡阳侯。”

说完,苏堇禾好似没有再交谈的意思,认真听书,谢云醒只好暂时作罢,但思绪显然无法从苏堇禾身上离开。

不知道她听到了什么,突然说了句话,谢云醒才缓过神来。

被苏堇禾这样面带微笑看来一眼,谢云醒只觉得心花怒放。

苏堇禾端着茶盏,浅抿一口,才继续道:“那天在太子府,我观府中光是用的茶盏都是上好的紫砂烧制,其他用具更是价值不菲,可见太子妃是个能享福的。”

“这寻常人家,哪怕是我从小锦衣玉食,都没有用过那么多精细的珍宝呢。”

“谢公子说是不是?”

谢云醒在京城之所以这样狂妄,一方面是因为这样丞相府,再者就是有太子这个姐夫,现在听到一个天仙一样的姑娘一直夸奖太子府,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炫耀一番。

“姑娘有所不知,太子一向对我姐姐宠爱有加,上次我姐姐瞧上来一颗价值不菲的东珠,过来一日,太子就花来高价拍回,送于我姐姐。”

“姑娘看到的,根本不值一提。”

苏堇禾略显遗憾,淡淡开口:“倒是我见识短了,竟不知道京城都是这样奢靡的。”

尽管是雅座,可到底没有隔音,加上人多嘈杂,谢云醒和苏堇禾这一番对话还是被有心人听了去。

看目的也达到了,苏堇禾起身说了句还有事,要先行一步,就带着半夏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留下一脸傻眼的谢云醒。

待谢云醒回过神来,发现人家姑娘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马车上,苏堇禾原本没有想到会遇到谢云醒这个纨绔,他的出现,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虽然可以借着说书人的嘴将太子奢靡的流言传出去,可如果对方下了功夫查,还是会查到自家身上,可是由谢家的人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看来,老天爷都在帮她呢。

只是苏堇禾不知道,她前脚刚离开盛天楼,就有人把她进入盛天楼内的点点滴滴,一丝不漏的禀告给了齐昱。

第6章 第6章

宸王府,书房内。

齐昱不好女色近身,就连进来点香的都是个小厮,等烟飘起来,光线自窗棂间照进来,袅袅婷婷。

身后的书架足足占满一整面墙,浩如烟海可见一斑。

男人随便从中抽出一本,还未铺开门便被敲响。

进来的是个一身黑服劲装的,那人一拱手:“殿下。”

“看来是那位县主有所动作了。”齐昱不知想到什么,眼里兴味一闪而过。

暗卫一点头,“殿下猜的不错,永嘉县主今日去了盛天楼听书。”

说到这,暗卫卡了一下,不等齐昱抬眸询问,他轻咳一声又接了下去。

“然后当今太子妃的一母胞弟便踹进了县主的雅间。”

听着,齐昱便将人与记忆中的对上号。

“谢云醒。”

一点都比不得他那亲姊精明,若说苏禾是京城顶出名的草包,那这位跟在太子妃后面享受荣华富贵的胞弟可就与之并列。

只不过......

齐昱想了想,先不论苏禾如今是个甚性情,只论那容貌,怕是那后宫三千佳丽拿出来一比都显得黯然无光,而谢云醒,一介蠢货罢了。

“是。”暗卫应道,“之后县主便邀请与之共用雅间,期间说了不少太子府太子妃的日用奢华之类。”

书本仍是齐整地放在桌上,而主人现在已经没了心思去打开来看。

齐昱站起身,唇线微微上挑,不需动脑便能猜测出这位县主打的什么主意。

只能说,这谢云醒运气委实差了一些,人家甫一揣个心思出个门,他就撞了上去给人当冤大头。

“这位县主倒也是个妙人。”齐昱在这京城数年,聪敏的人没少见,可扮猪吃老虎的也独苏禾一份。

暗卫心里微微一惊,难得一见自家主子夸人,还是个女子。

莫不是看上人家了?男未婚女未嫁,那县主长得确实貌如天仙,配他们王爷也不吃亏。

他心思刚想活泛起来,就被齐昱冷眼一凝。

“去查查她,仔细点。”

暗卫:“谨遵殿下吩咐。”

从盛天楼回来的路上,主仆二人俱坐在马车上。

半夏抬头又低头,看着苏禾欲言又止。

“有话便说,什么时候还养了个吞吞吐吐的性子?”苏堇禾打趣道。

半夏唉一声,半是疑惑半是不愿,“县主何必与那人多说话?”

“那位公子虽是地位高了一些,可人的名声极差,他还......唉!反正县主听奴婢一句话,少与他来往就是了。”

还剩下半句话半夏咽进肚子没说,要怎么说,说谢公子一双眼睛直溜溜地盯着县主看?多糟污耳朵啊。

苏禾瞧着她鼓着气的样子,眉眼一弯,拿袖子遮住半张小脸闷声笑了起来。

可让半夏心焦。

盛天楼多的是达官贵人前去消遣,而那谢嫣然为了上位自是得罪了不少人,正巧有人盯着她弟弟。

不消半日,太子府奢靡无度的言论便传遍全京城,人尽皆知不说,更是由大臣之口传进了皇帝的耳朵。

极华殿,文希堂。

堂内狭长,坐南向北,明亮的日光照进来消去点阴暗感,等齐珩拾起玄色锻袍,跨过楠木雕花镂空隔断,一杯盛着滚烫茶水的琉璃杯就直直砸向额头。

“这太子之位你若是不想要,趁早自请封地滚出京城!”

齐珩不敢躲避,僵硬着身子,茶杯堪堪擦过耳侧,但茶水却溅了一身。

抬起头便看到皇帝一双精明的眼睛,他心中一骇,着急跪下,“父皇,儿臣知罪。”

“知罪?”皇帝从宽塌上站起身,背着手,不怒自威,“朕看你胆大包天的很!”

“如今全京城都知道朕选的太子是个穷奢极侈的,你要朕如何放心将皇位传与你!朕这天下如何托付与你!”

皇帝脸色难看,齐珩不遑多让。

要说皇帝有多厌恶,其实也不然,只不过,这一回是落了他的面子,百姓唾骂,老皇帝丢不起这个人。

“父皇明鉴!”头上冒冷汗,齐珩顾不得擦,“京中传闻多为夸张之词,太子府是由父皇所赐,就连装饰大多都是父皇母后相赠于儿臣,光是府中吃穿用度都耗去了大半俸禄,哪里来的银钱去干他们嘴中那些事啊,儿臣这真是冤枉至极。”

“可朕得给臣民一个交代。”

齐珩暗中舒了口气,知道这坎算是迈过去了,起身拱手,“任凭父皇处置。”

太子府。

前院有了动静,谢嫣然描画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有小厮前来报:“太子妃娘娘,殿下回来了,让小的叫您过去呢。”

谢嫣然闻言浅笑,忙不迭地整整发髻,叫上丫鬟抬脚就往前院走。

正厅的门平日里都大敞着,今日也不例外,她边进边道:“殿下,可是臣妾的东珠买下来了?臣妾可听说,那东珠一到晚上,能把整个屋子都照的亮如白昼,殿下快拿出来让臣妾好好瞧瞧。”

“谢嫣然!”

她叽叽喳喳说了一通,眼中的好奇都快溢了出来,却突然被人一吼,身子都颤了一下。

“殿下?是臣妾说错什么话了吗?”谢嫣然诧异着,却看清了男人的脸色。

“孤就是太纵着你这无知妇人了,才会酿成如此大祸!”齐珩一边狂吼,一边唤来丫鬟小厮,“来人!把府中的金银器物全都扔库房里去!”

“今后要是再有人行奢靡之道,家法伺候!”

谢嫣然眼睁睁地看着精心布置的太子府变得一团糟,纠结的快把手中的帕子绞烂了,可齐珩无动于衷。

“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谢嫣然看着东西被搬走。简直差点心绞痛,索性转身,眼不见心不烦。

齐珩懒得理她,甩了甩袖子,竟然径直走了。

等丫鬟将事情来龙去脉说完后,东西也都搬了个净。

丈夫在皇帝跟前吃了责骂,谢嫣然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说什么,愤愤然派了人去调查。

令她没想到的是,这番话的竟然是她胞弟谢云醒那里传出来的,一时头疼不已,恐做了什么两头都讨不着好。

“太子的脾气大,不做点什么怕是下不去这火。”

跟了齐珩大半年,谢嫣然算是了解他的脾性,思忖许久,终是想了个办法。

第7章 第7章

这几日正巧是过了秋收,农户手中有了闲钱,东西集市热闹非凡。

谢嫣然穿着一身靛蓝素锦裙,不施粉黛,头上更是不见金簪步摇,一路从太子府走到西市。

丫鬟哪里见过主子这般架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娘娘,这法子能行吗?”

把手中的布袋捏紧了,眼睛扫过长街,又脏又乱,闻着还有股臭味儿,谢嫣然强撑着笑容,呵斥道:“仔细你的嘴,坏了我的事定轻饶不了你。”

半晌,像是回答又像是说服自己,“那些刁民都是没有脑子的,说什么信什么,我今天穿成这样再解释一番,他们自然知道太子府的好。”

丫鬟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支支吾吾:“娘娘,这是不是......”

谢嫣然听不下去了,不耐烦地剜她一眼,“行了快去!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两人挨在一起,声音不大,即使穿的朴素,但从小当金枝玉叶养出来的气质与长街格格不入,当即就有人多看两眼。

“太子妃娘娘!”

“还真是。”

“这种贵人还会来咱们集市吗?”

“嗐,”

一人认出来叫喊,引得所有人都探头探脑朝这边看了过来。

得空出来逛街的苏堇禾亦在其中,看着众人像围观猴戏一样对着谢嫣然指指点点,脸上的愉悦快要藏匿不住。

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亮,笑容狡黠,两只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太子妃娘娘是来体恤民情的吗?怎么今个儿穿的这么朴素啊?是太子府养不起咱们娘娘了吗?”

一连三个问句,其中的弯弯道道都快摆在明面上了,百姓们一听,视线齐刷刷全落在了主仆两人的衣服上。

谢嫣然被看的头皮发麻,眼睛张望着想要找到是谁说的,下一刻,一根烂菜叶就扔到了她头上。

“喝着我们老百姓的血,还在这装什么样!真是虚伪!”

谢嫣然正想瞪朝自己甩菜叶子的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就有第二根菜叶扔了过来。

百姓群情激奋,再加上法不责众,心就大了起来。

“他们这些人惯会欺压咱们!”

“面相看着就不好。”

谢嫣然一把拽过丫鬟,让她挡在身前,好不狼狈,嘴里不忘咒骂:“真是刁民!小心让你们人头着地!”

话一出,百姓砸的更厉害了。

苏堇禾默默看着两人仓皇而逃,眼神晦暗不明,“谢嫣然,这就受不了了吗。”

不过是一点开胃菜,根本算不上什么。

前世血海深仇,她这一世定要加倍奉还。

出了一口气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苏堇禾回到六安街。

这条街宽阔而长,两边宅院多住的是高官富人,衡阳侯府就在这条街的中间,位置恰到好处。

回到京城这么多天,只出来几次,但多是直奔目的地而去,反而对街里邻坊并不熟悉,所以正面碰见宸王一行人时,苏堇禾第一反应是这人该不会是她的邻居?

宸王品阶比她高,苏堇禾礼数上做的周到,拂身行礼,“见过宸王殿下。”

齐昱停下脚步,“县主不必多礼。”

苏堇禾摸不透这个男人,想着寒暄两句提步就要走,却被齐昱叫住。

“县主与传闻中并不相像。”

苏堇禾淡声反驳:“殿下自己也说了是传闻,怎么还偏听偏信?”

齐昱点点头,“县主所言有理,不过......”

苏堇禾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不过县主有时候说话太不顾场合了些,像今日还好,孤身旁没有人,你说便说了,但要是换做什么盛天楼,那里人多眼杂,小心祸从口出啊。”

“你说是不是,县主?”齐昱微微躬身,高耸鼻子翼上落下一处阴影。

一番话,听的苏堇禾心惊肉跳,狐疑地朝这位传闻中的闲散王爷看去,神思有些恍惚,怀疑对方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是与不是我自有定数。”最后换上一副冷漠表情,“宸王还是莫要多管闲事为好。”

说完不管对方有没有回复,径直走过去,回了侯府。

而身后,齐昱缓缓转过身,看着那红漆大门若有所思。

九月初六,是个好日子。

衡阳侯苏言之,即将回京。

一个早上着急忙慌的,半夏废了老大功夫给自家小姐梳了个顶漂亮的发髻。

“县主,您就别乱动了。”

苏堇禾讪讪收回手,上面红了一块,“真是顶了天了,恶仆居然欺负上主子了。”

半夏没个好气,手中动作也停了,叉着腰不服气地反驳:“县主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也不知道是谁昨夜里听说哥哥的车队离京不过八里地,激动地让她明天一定要给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要我说啊,县主您怎么样都是顶好看的,再说了,侯爷只要看见你齐整地站在他跟前,他就开心了。”

苏堇禾对着铜镜,朱红笔尖画上花锚,更衬得皮肤白皙。

“你不懂。”她继续道,“我是想让哥哥看到我过得如何。”

衡阳侯回京是一件大事,就连皇帝也派了太子府前去迎接以示重视。

“到时候去的人一定很多,我得给哥哥长点脸。”苏堇禾说完笑起来。

半夏闻言也觉得有点道理,“县主肯定大放光彩。”

......

苏堇禾到时,城门大开,太子携太子妃立于城外。

永嘉县主一出现,就夺去了众人的目光。

苏堇禾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时机,笑意盈盈地走到两人跟前,“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声音轻柔,好似春风拂面。

太子自诩见过众多美女,就连明珠也曾握于手中,可今日一见永嘉县主,还是不由得多瞥了两眼。

谢嫣然升起危机感,连忙笑着回应:“县主今日打扮的真是漂亮,连我看了都要欢喜一二。”

苏堇禾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臣女的侍女深谙此道。”

哼啊,她就喜欢看谢嫣然那副嫉妒又无可奈何的嘴脸。

正常来说,这话就冷在了这,可苏堇禾没忘记过来的目的。

她话题一转,“听说昨日娘娘一身朴素去了集市反而被百姓们扔了菜叶子?”

“看来娘娘的奴婢就不够称心了。”苏堇禾真诚建议,“要不让半夏教练她,真正的朴素妆容应该怎么来画?”

“你闭嘴,我用得着你来教?!”谢嫣然哪里知道这话怎么就扯到昨日丢脸上去了,顿时恼羞成怒,“来人!给本妃收拾她!”

小厮丫鬟应声就要上去,却被太子制止,“住手!”

第8章 第8章

齐珩冷着脸走近,路过太子妃的时候上下嘴皮子动了几下,“孤看你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当着一众人的面就要叫人收拾永嘉县主,这是生怕他在太子的位置上坐的太稳,非要让人拿了把柄好制肘他。

谢嫣然一怔,只觉得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过,被怒气蒙蔽了的心智恢复正常,还不等她说些什么,齐珩已经给丫鬟使眼色让人把她拉了回去。

“多日不见,永嘉县主还是一如既往地伶牙俐齿。”

齐珩转个身的功夫,就披上了一张和颜悦色的假皮,“内子前些日子落水身子虚弱迟迟不见好,性子难免躁动了一些,若有唐突县主的地方,还请看在孤的面子上,多加担待。”

饶是苏堇禾早就看清了齐珩笑面虎的真面目,这一世也做好了和他斗争的准备,可仅仅是那一个眼神,还是让她背后猛生凉汗。

她差点忘了,这人除了是害她苏家的仇人之外,他还是这天底下的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人与之争锋。

半晌,苏堇禾收回神游的思绪,淡淡道:“殿下可太高看我了。”

“此话怎讲?”

齐珩端的是虚心请教,只当听不出苏堇禾话里的意思。

一来是这永嘉县主长得确实赏心悦目,他可以按耐住性子和佳人多说上两句话,二来就是为了她背后的衡阳侯府。

站久了,脚底难受,苏堇禾走了两步,说:“我自幽州来,在京中一位交心姊妹都没有,想着也就太子妃可以够得上眼,见了面总想和她说上两句话,谁知道娘娘不仅不爱听,还要动手打人呢。”

“倒真是让我伤心。”

齐珩没料到是这么一番话,组织好的说辞哽在了喉咙中只好作废,微笑着敷衍,“是嘛,看来是内子误会了。”

“自然。”苏堇禾不置可否,看向天际,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晚秋的阳光不晒人,她闭着眼睛朝着金轮的方向望去,周身都暖洋洋的,少有的感官全部放松的一刻。

说好的巳时到达,车队那是快马加鞭终于到了城门口。

苏堇禾眼巴巴地看着最前面的马车,那是顶大的一架,由三匹马同时拉着,车帏用料无不精细。

“县主可愿随孤一起前去迎接?”齐珩早已等的不耐烦,如今人终于到了,他便惺惺作态起来。

苏堇禾随意地回了一句“哥哥该等急了”,便率先小跑着过去,自然也没看到太子那黑如锅底的脸色。

随行驾车的刘叔最先看见自家小姐,忙把帘布卷起系在两边的铁钩上,朝里面叫了一声:“侯爷,县主来接您了。”

话音刚落,苏堇禾就已经到了跟前,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这一辈子唯一的亲人。

“哥哥。”她说不出那感人话来,只一双乌溜溜的眸子把苏言之齐整地看了一遍,将所有思绪都透露出去,“到家了。”

衡阳侯是个温润公子,陌上人如玉,齐身而立,比苏堇禾高出一个头来。

他下来后,先是定定看了苏堇禾半晌,直把后者看的心虚不已,以为是暴露了什么。

“不过几日时间,你就又瘦了一些。”苏言之眼中闪过无奈。

齐珩后一步过来,一只手横插过来搭上苏言之的肩膀,正好打断两人的对话,“小侯爷,咱们可是很多年不见了啊,这次回京城,可要多待些时日。”

“见过太子殿下,是许久未见。”苏言之不动声色往后一步,双手朝皇宫方向拱了拱,“可这要待多久微臣可做不了主,还得看陛下的意思。”

都是官场上的人精,一来一往都暗藏了多少锋芒,齐珩的目的达到,便不再叨扰。

“小侯爷想必还有的忙,孤就不在这讨嫌了,先走一步。”

苏言之躬身相送:“谢殿下体谅。”

有马车在,苏堇禾便上了兄长这一辆,回家也方便些。

车内布置简单,唯有两个坐塌上放了软垫,如此赶路之时不会太过颠簸。

“乔乔方才怎会和太子站在一处?”冷不丁的,苏言之抛出一个问题。

苏堇禾也没想着隐瞒,将这几日的事情全都说与他听,最后还有些心虚,问:“哥哥会不会怪我?”

毕竟她得罪的不是别人,而是太子妃,身份何其尊贵。

要说实在的,她重生回来后,与这位衡阳侯哥哥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恰又赶上太子生辰,她便先行一步,空有此前十几年的记忆,却不得章程。

“你现在知道怕了?”苏言之摇摇头,虽惊讶于妹妹的处事换了个风格,但也没有想太多。

苏堇禾笑着,“我不怕,是怕哥哥怕。”

一句话说的跟绕口令似的,苏言之却听懂了。

衡阳侯府一夜之间发生变故,他以弱冠之岁承袭侯爷之位,心中苦闷无人可说,又有幼妹要养,是以多谨言慎行,恪尽职守。

这会儿,苏言之并不斥责,静了片刻,“乔乔,万事有哥哥帮你兜着,你只小心些便好。”

苏堇禾唇角微动,别过脸去,想借着窗外凉风吹去眼中热意,“哥哥尽会说好听的。”

马蹄哒哒,踩在砖石路面上,苏言之笑了两声。

等回到侯府,已经过了午时,幸而早就雇了个厨子,是以苏堇禾吩咐着做了一桌好饭好菜给苏言之接风洗尘。

酒足饭饱之后,刘叔把从马车上搬下来的箱子放在院子里让苏言之过目。

衡阳侯的大本营在幽州,但陛下将苏言之召回京城,怕是要住上一段不短的岁月,他们便将那边的东西能带的全都带了过来。

“乔乔,过来。”苏言之手上拿着一只小箱,招呼着,“哥哥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苏堇禾不明所以,直到走到跟前,瞳孔被那光彩夺目的珠子填满,惊呼道:“好大的东珠。”

“是哥哥送给乔乔的礼物,喜欢吗?”

苏堇禾点头,欣喜不已。

看着这颗漂亮的珠子,她忽然抬眸朝苏言之看去,“哥哥回府,何不邀请京中名门望族前来参宴呢?”

苏言之有些刮目相看,他自然也知道其中深意,也不推脱,“那要拜托乔乔多操心了。”

“放心吧,哥哥。”

第9章 第9章

左右无事,苏堇禾便让底下人去书肆买了上等的样子笔墨纸砚,又让半夏裁剪好大小。

衡阳侯府只有一个书房,原是留给小侯爷的,如今先被她占用了去。

白日开了窗房内便很亮堂,不需要多点灯珠来照亮。

细长手指捏着管细毛笔,苏堇禾下笔成文,贺纸上落下一个个墨字。

半夏帮忙镇着纸,不时瞧上两眼,赞叹道:“都说字如其人,县主这一笔字就跟主人一样好看呢。”

苏堇禾听了夸奖也不骄不躁,她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有数的,睨了她一眼,“那是你没看过哥哥的字迹,笔走银蛇,矫若惊龙,那才称得上好。”

她把笔放在玉石笔搁上,对着天光从右至左看了过去,见没出现错处拿给半夏,“将这个晾干后封好,送去太子府中。”

“奴婢知道了,县主。”

桌上还剩下的苏堇禾便劳烦刘叔走了一趟,刘叔是苏言之身边的老人,说话办事叫人挑不出错处。

等到傍晚吃饭时间,请帖便都送了出去。

......

太子府,玉漱院。

小厮低着头,将一封请帖送了上去。

谢嫣然正让丫鬟给她捶腿,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回娘娘的话。”小厮毕恭毕敬,“这是永嘉县主差人送来的请帖,说是为了庆贺衡阳侯回京,邀请太子殿下赴宴。”

太子有事外出,他就只能把这请帖拿给府中管事的人,不然耽误了事他得第一个吃罚。

“永嘉县主送来的?”谢嫣然一听见这个名字就想起她在苏堇禾面前吃的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小厮一点头,她就像是瞬间被点燃了怒气,连打开看一眼都没有,咔嚓两下就把请帖撕了个碎。

小厮目瞪口呆,张惶着开口:“娘娘......”

话未说完,谢嫣然搭在桌子上的手猛地往下一砸,眼神狠厉扫过一屋子人,“以后再有苏禾送来的东西,一律扔出去!”

仆人怯懦不敢吱声,谢嫣然更气,声音尖利刺耳,“都哑巴了?!听见没有!”

丫鬟面面相觑,松松拉拉的,“听、听到了。”

小厮屁都不敢放一个,畏畏缩缩地滚了出去。

等太子晚上归府,就有人告知了此事。

齐珩连口茶都没顾得上喝,暴跳如雷地踢开了玉漱院的房门。

“谢嫣然,你个蠢妇!一天天净会给孤找事!”

被吵醒的谢嫣然也没个好脸色,拢了拢外衣,“殿下在嚷嚷什么,是怕别人不知道太子府里的热闹吗?殿下想让别人看笑话,恕臣妾不奉陪。”说着就想回屋去。

齐珩被她这幅装样气的恼火,抬脚一踢,谢嫣然吓得瞬间清醒,连忙躲过。

“殿下这是想要臣妾的命了吗!”谢嫣然怒目而视,衣裳因剧烈的动作而乱作一团,“殿下这是又想把从谁那生来的气撒在臣妾身上?”

玉漱院的仆人早都躲了起来,现下只有他们两个人对峙。

齐珩指着她的鼻子,“除了你成天给孤惹事,还能有谁?”

“衡阳侯府送来帖子你这个泼妇竟然给撕了,孤给你脸了是不是?!没了请帖,孤如何找理由去和衡阳侯?!”

齐珩直到此刻起,心里开始升起来一股后悔来。

谢嫣然一看他,就知道这人心里想的是什么,一时间也不心虚了,讥诮一笑:“殿下现在开始后悔了?晚了。”

后悔什么二人心知肚明,可现状如此,已经得了好处,齐珩就是再恼也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等玉漱院里安静下来,谢嫣然把心腹嬷嬷叫了过来,“去查查那位永嘉县主。”

嬷嬷是从丞相府一齐陪嫁过来的,最是忠心不过,她问道:“主子是怀疑她有问题?”

谢嫣然点点头。

女人总是有些非同一般的第六感,她也不例外,不过才回京城数日,苏禾已经和她对上数回,她总觉得不对劲。

“以防万一。”

“是。”

......

宸王府。

“府中今日没收到请帖?”

宋安一边扶着茶壶,一边给主子倒了杯热茶,没听出齐昱话中的潜台词来,笑道:“殿下忘了?您平日里都不去参加劳什子宴会的,京中谁人不知啊,肯定不会自讨没趣。”

齐昱似笑非笑,若不是手底下的人都派了出去,他定然不会让这傻子呆在自己身边。

省得哪天就给自己传染傻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手从宽袖中伸了出去,捏着茶杯转,腕骨凸出,更衬得手指细长有力,他抿了一口热茶,轻声开口:“总不会是刻意漏了孤去吧。”

宋安正整理书案,没听清:“殿下说了什么?”

齐昱摆摆手,“做你的去。”

......

苏言之对这个妹妹向来心大的很,说是交给苏堇禾来办,那是半点不加掺和。

苏堇禾写完帖子无趣的很,便同府里的掌柜8讨去了采买置办的伙计。

“县主,快来看这个!”半夏站在一个摊位前,看着木架上的木跳蛙新奇的厉害。

“和幽州比起来,京城奇怪的小玩意还真是多。”

苏堇禾拿起一个,点头赞同,虽说这地方加上上辈子她也住了二十来年,可逛街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别忘了来干什么的。”她不拘着下人,只要不耽误正事就行。

半夏自无不可。

两人便随处逛着,不知不觉间手中东西就多了起来。

等苏堇禾再抬起头来,旁边的货摊上就多了两个人。

“牧野哥哥,看这个络子可真好看,颜色正好配你的玉佩。”谢瑜璃举着一个湖蓝色的络子,喜形于色地跟旁边的人说着话。

“是不错。”

得了人的赞同,她转眼间又跑到另一边,“牧野哥哥,这些簪子都好漂亮啊,瑜璃眼都要挑花了,你快帮我看看吧。”

另一人附和着:“你喜欢就好,我又不懂得这个。”

苏堇禾自然是认得两个人的,一个是原身喜欢到可以跳水的萧家小公子,一个是仇人的庶妹。

她挑了挑眉,将视线收回来,只是没想到这两人居然扯到一块去了,也是惊奇。

随后转过身,竟是当做视而不见。

第10章 第10章

若是这样也就好了,谁曾想,萧牧野也看见她了。

“乔乔!”

见人不应,他又叫一声:“苏禾!你站住!”

不大不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引得三两人朝这边看了一眼,苏堇禾有些不情愿,半夏捏捏她的衣角,还是转过头去。

萧牧野走过来,眉眼间尽是不解,“你见了我走什么?”

小公子说话的语气带了些埋怨意味,可即使如此,也没有生气,自然而然的有着亲密感,恐怕还以为他们之间比之以往没什么不同。

“萧小公子,好久不见。”苏堇禾表情淡然,不似对方那样热情。

萧牧野的脚步停了下来,眉头微蹙,“我好久没听你这样叫过我了。”自从他们熟起来之后。

这么生疏的称呼仿佛已经在记忆深处都积了灰了,这么一下子突然被提溜出来,萧牧野顿感茫然无措,绞尽脑汁地想着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

“乔乔。”见苏堇禾盯着两人,他把自己的胳膊从谢瑜璃的怀抱中扯出来,脸带绯色,解释道:“这是谢瑜璃,算是......一个妹妹。”

“小公子这是说的什么话。”苏堇禾无视他幽怨的眼神,嘴角勾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明而不媚,“太子妃娘娘的妹妹我自是认得的。”

她上下打量过谢瑜璃,后者虽感到不适,可有萧牧野在跟前,她也不好说出什么坏好感的话。

苏堇禾正是拿捏住了她这个心思,心道丞相府的小姐全都是一个性子,面善心恶,讨厌一个人也不说出来,甚至还能陪着笑,可一让她得了势,恨不得把人拆皮扒骨以泄愤。

见苏堇禾一直把视线放在别人身上,还避而不答他的问题,萧牧野忍下心里不舒服,复问:“乔乔,你是不是怨我最近没去看你?”

“唉,你气也是应该的。”他自问自答,然后还急眼起来,“可那是事出有因......”

说着就想把这些日子都干了什么事和盘托出,苏堇禾略感头疼。

他们四个在街市上站着,三个女子身量小些,可也把人家的货摊挡的严严实实,货郎见他们穿的锦服肯定非富即贵,不敢出声提醒。

“小公子,莫忘了这是在哪里。”苏堇禾拉着半夏往旁边站了站,让出后面的货摊来,“先不论你方才大喊我闺名是否不妥,单说我们站的位置,也不是说这事的好地方。”

她顿了一下,继续道:“再说,我又不是什么黏人的稚子,小公子不来看我,我难道就不活了吗?只有那红楼的女子,才整天盼着情郎去找。小公子是把我当成那风尘女子了吗?”

“自然不是!”萧牧野立马反驳,然后反应过来,顿时有些无地自容。

苏堇禾说的一番话句句在理,他也十分赞同,可脑子是这么认为,心就不一样了。

乔乔肯定还是生气了,萧牧野没理头地想。

货郎的摊子上来了客人,于是四个人又往旁边空地方挪了挪。

日光落在身上,整个人暖洋洋的厉害,谁知谢瑜璃忽然发难起来。

“苏禾你在说什么鬼话!”她指着苏堇禾的鼻子,骂道:“牧野哥哥听说你落水,为了给你补身体,亲自去山里头挖野山参,你倒好,活像个白眼狼!”

谢瑜璃双手插腰,一副为人讨公道的样子看的苏堇禾发笑。

她抬眸,“白眼狼?你在说我吗?”

“还能有谁。”谢瑜璃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脸皮有够厚的,“说谁心里没点数吗!”

“还真没有。”苏堇禾无辜地眨了眨眼。

谢瑜璃更气了,“你这人怎么这样?牧野哥哥真是白对你好了。”

苏堇禾惦记着置办,闻言也不跟她推诿了,冷言道:“你也知道是他对我好啊。”

她故意加重了“他”和“我”的音,吐字清晰,“那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谢瑜璃的脸色瞬间苍白,苏堇禾继续:“小公子愿意对我好,我也安心受着,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方才不说你,是念在你是牧野的妹妹,给他留几分面子,你反而越说越起劲了。”

“我、我......牧野哥哥。”谢瑜璃看向萧牧野,眼神祈求,想让他帮着说话。

萧牧野却只听到了苏堇禾顾念他,一时之间喜于形色,哪里顾得上照顾她这个便宜妹妹的心情。

教训完,苏堇禾吩咐半夏把东西拿好,准备离开。

还未转身,就见谢瑜璃忽然看向她身后,喊道:“二哥!”

苏堇禾闭上眼,心道这还有完没完了。

谢云醒是路过,本远远看着三人有些眼熟,其中一人还特别像那日在盛天楼看见的美人,当即不顾其他事情,抬脚朝这边走来。

等他到了跟前,谢瑜璃先挑衅地看了一眼苏堇禾,语气得意:“这是我二哥,谢云醒。”

苏堇禾似笑非笑地回视,没理她。

反而是谢云醒,一过来就盯着苏堇禾看,身上的纨绔气宛如实质。

秋日凉爽,他还拿着个折扇比在身前,不时摇晃两下,装模作样完了开口:“永嘉县主,上次一别,可让我好生想念。”

苏堇禾不理他,他终于“得空”回了自家妹妹一句,“你怎的也在?”

语气好生不耐烦。

更别说身边还站着个萧牧野了。

上次见过苏堇禾之后,他就心想的厉害,还专门找人查了,自然知道永嘉县主和萧家幼子关系甚笃。

谢瑜璃以为谢云醒来了能和她同仇敌忾,谁想到她二哥已经被这人迷了眼,她诉苦竟还被数落了一顿。

谢云醒说完她,腆着脸去问长问短,“县主今日出来是干什么?可让我陪着,这京城没有一处我不熟的。”

“多谢谢公子美意。”苏堇禾淡淡道,“不日侯府即将举行洗尘宴,我出来置办些东西而已,不劳烦谢公子费心了。”

谢云醒把扇子一折打在手上,“是嘛,那我肯定去。”

“请帖已送,公子按时来即可。”苏堇禾叫了半夏一声,和萧牧野示意过后,便转身离开。

请帖送出去不少,来的人想必也不少,二人又按照管家列出来的单子采买数份,和铺子东家商量好送货,才回了府上。

第11章 第11章

太子府,玉漱院。

晌午过后,嬷嬷匆匆进了屋子,正赶上谢嫣然睡醒。

“嬷嬷怎么这么急?”刚醒,声音还带些慵懒,靠在美人榻上,等缓过劲来。

丫鬟会看眼色,给太子妃上了杯茶就拱手告退。

嬷嬷这才开口:“娘娘还记得让老奴查的事吗?”

“有眉目了?”谢嫣然闻言精神起来。

嬷嬷点点头,表情严肃,衬得那张树皮般褶皱丛生的脸更加难看,谢嫣然看惯了也不嫌弃,捻了茶杯端在手上,吹着上面的茶沫,喝了一口后,道:“说说看。”

“老奴先是查到云醒公子那件事,那日正是永嘉县主在旁引导,说出太子府奢靡一话。”

茶杯“啪”地一下放在桌面上,里面的茶水摇晃着洒出来,谢嫣然顾不得擦手,“本宫就说这其中有问题!”

她气的够呛,齐珩因为此事被皇上责罚,名声也坏了,连带着对她的态度也坏起来。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女人故意而为之。

“她与太子府有什么愁什么怨,非要落井下石!”谢嫣然怎么也想不明白。

嬷嬷摇摇头,说起另一件事来,“娘娘那日去西市,也是永嘉县主混在人群中拱火,才会让那群贱民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谢嫣然闻言也想起那个混乱的上午,先是烂菜叶,后来还有人扔臭鸡蛋,害的她洗了三遍澡才把身上的味儿洗掉。

“我算是明白了,这位县主不仅是盯上太子府了,她还想对付我呢。”

嬷嬷不解,“她是想做什么呢?”

是啊,苏禾想干嘛呢?

两件事看似无心,实则有意。

可手段却像是闹着玩一样,一查便能让人知道是她做的。

最终,谢嫣然冷冷一笑,“管她想做什么,只要知道,敢对我对太子府出手,即便是一个县主,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嬷嬷听多不怪,还十分赞同主子的做法。

等太子回来,谢嫣然就将查到的事一五一十全部告诉给他。

“这永嘉县主胆子是个大的。”

齐珩亦有同感,话音一转:“可她背后是衡阳侯府。”

“殿下打算如何?”谢嫣然问。

“按兵不动。”

这话说的巧妙,听着漂亮,实际上,他们是不敢轻举妄动。

坐在高位,就得担心的更多。

若抓住了,衡阳侯府是他登基的一大助力,可现在永嘉县主来了这么一出,谁也不知道是不是苏言之默许的。

齐珩眉头紧锁,“处处制肘啊。”

谢嫣然不置可否。

......

坤宁宫。

处处装饰华丽,褐红色铺就了宫中的主要颜色,往内走上数步,便见皇后由人捶着腿坐在红木椅上。

“儿臣拜见母后,母后万福金安。”

谢嫣然是最怕见这位皇后,不敢多看就垂下头去。

皇后年纪已过四十,保养的不错,脸上鲜少见到岁月的痕迹,唯有发怒时眼尾的细纹全都暴露了出来。

“你少惹事,本宫自然安宁。”皇后语气平淡,其中蕴含的威严宛如实质全都罩在了跪着的女子身上。

谢嫣然惶恐,“母后冤枉了儿臣。”

“你还顶起嘴来了。”皇后稳坐后宫这么多年,平生最厌恶的就是挑战自己权威的人。

说起来,她对这个丞相府的嫡女实在是看不上,可世事难料,谁能想到,最后坐上太子妃之位的偏偏是她。

谢嫣然憋屈,撑在地上的手不知何时攥成了一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儿臣不敢。”

“本宫看你敢的很。”皇后不疾不徐,“太子既然抬了你做正妃,你就老实安分点。”

“说你蠢,怕是连太子都要骂进去,可说你聪明,你又干出这事来。”皇后一想起别的宫妃在她面前说,她的好儿媳在集市上被人扔了一身烂菜叶时,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她抬手让谢嫣然站起来,“行了,也别跪着了,该说的本宫也说了,听不听的进去本宫也是管不着了。”

“别到时候又到太子面前哭诉本宫罚你。”皇后挥挥手,“行了,回去吧。”

好话赖话皇后说了个遍,偏生这最后一句话出来,她真就不能再跑去齐珩面前哭,只能咽下这口郁气。

“儿臣告退。”

......

谢嫣然从皇宫出来,马车一拐,直直去盛天楼找了正躲在包厢里喝茶听书的谢云醒。

“长姐,你怎么来这了?”看到来人,谢云醒忙不迭站起来,扑落掉身上的花生皮。

他看不懂谢嫣然脸上恨色,就要拉着人坐下,指着底下的说书人说,“长姐你还真别说,这人讲的是真好,改天你有空可得听一出完整的。”

谢嫣然顺着坐下,没理他的话,柳眉一竖,谢云醒就闭上了嘴。

“云醒,长姐拜托你件事。”

谢云醒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刚想拍着胸脯应下,听了接下来的话却愣了。

“......那苏禾实在是欺负人,我如今不好出手,只能让你去,你定要好好收拾收拾她!”谢嫣然恶狠狠的模样把谢云醒吓了一跳。

“长姐。”他吞吞吐吐,“我怕办不好啊。”

谢嫣然有些着急,“有什么办不好的,有我和爹给你兜底呢。”

谢云醒却不同意:“长姐,那永嘉县主长得那般漂亮,看着就心地善良,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谢嫣然要是再听不出话里的偏袒,她就不会当上这太子妃了。

弟弟指望不上,她心里头憋着气,回府后摔了多少个杯子瓶子只有她自己知道。

......

夜黑风高。

衡阳侯府后院墙上蓦地出现一个身影,一个眨眼之间,又消失无踪。

苏堇禾白日里已经睡过一觉,此事还不觉得困,正点着灯火看书。

忽然,她的耳朵动了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门外,又转向窗边,一下子警觉起来。

她吹灭蜡烛,从桌上拾了白玉镇物拿在手上,脚底轻踩着地,缓缓移动到窗边,放慢了呼吸。

有人从外面打开窗子,不过一息,苏堇禾便察觉到房间中多了另一个身影。

不再犹豫,她抬手挥了过去。

在黑暗中静待一会,确认对方是真的被砸晕了,苏堇禾才摸索着过去点灯。

待看清来人,惊呼一声:“宸王?!”

随后连忙将人抬到小竹塌上。

第12章 第12章

里屋动静太大,半夏匆匆披上外衣进来,就看到屋子里突然多了一个男人。

“县、县主?!”半夏声音高昂,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人,一只手捂着嘴脸上惊恐极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说话都带了颤抖的哭腔,“县主,这人又打哪冒出来的啊?”

她明明记得睡觉之前把房间各处都关的严严实实,就怕晚上有虫子飞进来扰了县主的睡眠。

谁料,飞虫是挡住了,可人是溜进来了。

“奴婢去叫人把他抬出去。”半夏说着还撸起了袖子,看那架势还想把人教训一顿。

苏堇禾淡淡瞥了她一眼,慢慢悠悠地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好整以暇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说道:“急什么。”

“这怎么不让奴婢着急?”半夏着急的慌,“这可是个男子啊!”

“放心吧,晕过去了。”苏堇禾还能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余光扫过还未清醒的男人,也是一阵无语,好好的王爷正门不走,非要翻窗户。

她忽而轻笑一声,点了点丫鬟的额头,“你呀你呀,拎不清了不是?”

“你家县主我还是个未出阁的,若是叫人进来,看见我房里大半夜出现一个男人,孤男寡女的,那可就是有理也说不清了。”

“再者。”苏堇禾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躺着的不是别人,是宸王。”

半夏眼睛都瞪大了,表情木木的,像是怀疑人生,“县主也太厉害了吧。”连宸王都敲晕了。

刚醒来的齐昱便听见的是这句话,不由得轻嗤一声,反而被苏堇禾不咸不淡地睨了一眼。

“殿下不服气什么,难道我家丫鬟说的不对?”

那张昳丽的小脸被灯烛衬得更加绮妍,慵懒地以手支着精巧的下巴,眉眼中存着笑。

齐昱于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此事本就是他理亏,堂堂宸王半夜爬窗,说出去都是个令人咋舌的稀罕事。

“县主确实厉害。”齐昱坐起身来,高大的身段在女子闺房中显得格格不入,看上去还有些憋屈,“在下佩服。”

是他自傲,放松了警惕。

但永嘉县主的举动确实出乎他意料。

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兴味,齐昱蓦地站起身来,有力的手臂撑在桌面上,他盯着人看,“衡阳侯府要摆洗尘宴,孤也想来瞧瞧,可惜,没有请帖。”

苏堇禾觉得好笑,微微抬眸,“所以殿下这会来就是为了这个?”

“这个理由还不够吗?”齐昱反问。

苏堇禾是摸不透这位闲散王爷的性子,大晚上的也不想费心力和他扯皮,把还懵着的半夏叫回过来。

“半夏,贺纸还有吗?”

半夏陡然回神,忙不迭应道:“还有,奴婢这就去拿。”

等用红皮包好,苏堇禾又郑重其事地道了个歉,亲手把请帖送到齐昱手中。

“还请宸王见谅,许是下人粗心漏掉了,今日给殿下补上。”

齐昱满意了,话说的谦恭,“也请县主莫怪,孤这人就是急性了一些,今夜叨扰,等宴会那日定补上赔罪。”

两人好生客套一番,直到半夏把灯芯剪了两次,宸王才又从窗子......翻了出去。

“这位王爷还真是不走寻常路。”半夏闭上张大的嘴巴,感叹道。

苏堇禾看了一眼被栓住的窗子,不置可否。

......

洗尘宴定于九月十五,正巧赶上圆月的日子,白日里无云微风,想必晚上还能把酒赏月,畅饮畅谈。

一大早府里就开始张罗着布置,约莫过了申时,客人们相继入府。

“县主,这可真热闹啊。”半夏跟在苏堇禾后面,看着府中的热闹场面。

苏堇禾作为侯府的第二个主人,她也需得出来招呼,此时正站在廊下。

“是啊。”苏堇禾黑黑的眸子扫过一圈,心中就有了数,“怕是京中名门望族来了半数有余。”

半夏惊讶,“这么多人?”

苏堇禾早有预料,笑着多说了两句,“谁让哥哥厉害呢。”

半夏若有所思。

穿过抄手游廊,过了垂花门,宾客如云。

苏言之正与御史中丞寒暄,身后便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侯爷,孤来晚了一些,还望莫怪啊。”

人未到,声先至。

御史中丞忙拱手行礼:“老臣拜见太子殿下。”

一群人乌压压地拜了下去。

太子的笑容满面,“快快请起,今日是小侯爷的主场,可不能坏了兴致。”

周围人异口同声:“谢太子殿下。”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太子奔谁而来,聪明的纷纷找了借口远离,这片地就只剩下齐珩和苏言之。

齐珩使使眼色,身后的小厮就将提着的礼盒拿了出来。

“孤听说县主不日前落了水,便想着府中还有一根五百年的人参,县主应该会需要。”

齐珩知道苏言之是个宠妹的,送礼自然挑着人喜欢的地方送,果见苏言之的脸上露出个浅淡的笑容。

“殿下费心了。”

齐珩摆摆手,看似很是爽朗:“这有何,小侯爷若是想要什么,只要和孤说一声,什么都应有尽有。”

话语中藏了试探的意思。

苏言之不动声色:“臣无甚需要的,多谢殿下美意。”

这是拒绝了,齐珩心里不满,可这会儿也不能说什么。

苏言之作为宴会的主人,不能只待在一处,和太子说了一句,又端着酒爵移步。

转身就碰上了宸王。

齐昱命人送了一份厚礼,“小侯爷真是芝兰玉树。”

这突如其来的称赞算得上是表示友好,苏言之惊讶一瞬,回道:“王爷亦年少有为。”

这厢其乐融融,那厢火药味十足。

苏堇禾张罗着安排女客,人太多,一时场面有些吵闹,安排席位便不那么顺利。

太子妃后来一步,眼珠子一转,忽然高声:“永嘉县主这是何意?”

诸位夫人小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齐齐朝谢嫣然看过去。

便听见她说:“县主怕是忙的忘了,国公夫人和本宫都站在这半天了,也不见有人让我们坐下,可真是不懂事。”

苏堇禾看她一眼,便知道这人是故意挑事,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一旁的十七公主齐潞忽然挺身而出。

第13章 第13章

“嫂嫂在说什么不着调的话。”清脆的声线里夹杂了一丝嘲讽。

谢嫣然脸色微变,苏堇禾将放在她身上的目光移到齐潞身上。

这位公主,虽然位排十七,但深受皇帝宠爱,所以行事多肆意。

苏堇禾上辈子不曾和这位十七公主打过交道,但她听过她的事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但这声帮腔来的突然,她准备再观望观望。

齐潞本就看不惯谢嫣然,说起人来一点不顾忌场合。

“县主忙的要转不过来,但也尽心极力,我自个儿没席位都不好说什么,嫂嫂来的那么晚,却想着先入座,去岁宫宴嫂嫂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也没见发什么牢骚啊,怎的今个儿就等不住了。”

旁边有夫人小声接话,“国公夫人正和人聊的开心呢,太子妃想拉人也不带的这么拉的。”

“谁说不是呢。”

“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嘛。”

夫人们窃窃私语,落在太子妃身上的视线十分不屑。

谢嫣然没想到蹦出个牙尖嘴利的齐潞来,没人帮她说话,一张俏脸白生生的,好不难看。

齐潞看着谢嫣然狼狈离去的背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她穿着一身锦绣华服,头上珠钗垂落,环佩叮当,笑起来脸颊两侧还有个小小的酒窝。

齐潞走到跟前,“县主若忙的厉害,本公主不介意帮上一把。”

“方才还未谢过公主,怎可再让公主费心。”苏堇禾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说的话也多了三分诚意,“公主今日是客,哪里有让客帮主的道理。”

话音刚落,两人齐齐笑起来,氛围正好。

说是衡阳侯的洗尘宴,实则是个觥筹交错的人情场,意思意思过后便都起身告辞。

这宴会便到了尾声。

齐珩今日没达成目的还是有些不甘心,等苏言之送他出府时,他又旧话重提。

“小侯爷,孤还是那些话,答不答应就是一句话的事。”他语重心长,“都这个时候了,小侯爷没有依靠实在让孤心难安啊。”

苏言之面不改色,拱手客气道:“太子殿下,微臣力量微薄,承受不起殿下厚爱。”

“衡阳侯还是一如既往的油盐不进。”齐珩冷哼一声,“让孤好生失望!”

苏言之避而不谈,只道:“殿下好走。”

齐珩甩了甩大袖,一脸怒气地走向马车,小厮毕恭毕敬地弯下腰当踏板,将太子送上去。

鞭子一甩,马车晃晃悠悠地上路。

齐珩被连续拒绝两次,闭着眼坐在车内,半晌,手握成拳在木框上砸了一下。

嘭!

好大的声响。

马夫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

黑夜笼罩了整个京城,路上只有马蹄哒哒声音。

而在他们身后,另一辆略小的马车追了上来。

齐潞一眼便瞧见这是谁家的马车。

当即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太子殿下!太子!”

齐珩正闭目养神,闻声挑起帘子往旁边看去,齐潞正笑嘻嘻地望着他。

“十七妹,原来是你。”齐珩微眯起眼睛。

他与这位小十七并不对付,此时也不知道对方叫他何意。

齐潞双臂都撑在车窗子上,声音不大不小,似是疑惑,“太子哥哥怎么没个好脸色?”

“你管的太多了。”齐珩不愿多答。

谁知齐潞却笑起来,歪着头一脸嘲讽:“我看是没能得偿所愿吧。”

当她不知道他的心思吗?

她这位太子哥哥都快把野心二字刻在脸上了,做事狠毒决绝,实在让她亲近不起来。

“小侯爷看着就是个风光霁月的,他是决计不会和你站到一条船上的。”

“十七!”

齐珩的声音中掺杂了怒火,恨不得把这个口无遮拦的妹妹毒哑了。

“我在呢,太子哥哥莫要生气,动怒伤身呀。”齐潞嗤嗤笑起来,她只要看见齐珩吃瘪,她就开心。

哪怕只是过个嘴瘾呢。

齐珩却对她无计可施。

陛下宠爱十七公主,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他一个刚坐稳位子的太子没必要这个时候去挑战皇帝的耐性。

谁知道会不会他前脚收拾了齐潞,后脚就被皇帝责罚。

真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齐珩眼神沉的骇人,直喘粗气。

“孤真是说不过你!”他是真恨上了齐潞。

齐潞不以为然,头从窗子那收回去,那马被打了一下,重又开始行路。

......

衡阳侯府。

人都走后,无吵声了,衬得府内很是寂静。

丫鬟小厮齐上阵,把桌椅盘碟都收拾回去,月上三竿,终于收拾妥当。

苏堇禾揉着发酸的胳膊,盯着某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夏从外面走进来,把水盆放到地上,“县主,洗个脚吧,能解乏呢。”

“放那吧,你且出去给我拿碟果子来。”苏堇禾吩咐道。

半夏了然,定是宴会事多又忙,县主没吃上几口,正是饿了。

她应了一声,闭门去了小厨房。

而房内,苏堇禾忽然出声:“王爷莫不是养成了习惯,每每寻我总要等到三更半夜。”

像个白天不能出现的狐妖一样,只在夜里显露出一二分动人心魄的危险来。

齐昱从暗中出来,也不恼,反而是反思了一番。

“都是碰巧。”齐昱齐身而立。

苏堇禾仰着头看他不说话,她知道对方身份并不简单。

闲散是做给外人看的,只客栈那一晚上,她就察觉到了宸王的危险之处。

会咬人的狗不叫,苏堇禾私心不愿意和这人有太多纠缠。

齐昱却看出了她的心思,要不然今晚也不会再次出现在这。

“县主想对付太子,何不跟孤合作?”齐昱循循善诱,“这绝对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说这话的宸王就像一个极力想把东西卖出去的黑心商人,他知道买主所想,可买主对他全然不了解。

“可这生意不对等。”苏堇禾极其冷静,甚至可以说是警惕。

天上不会掉馅饼。

她不会选择一个把控不住的盟友,“王爷不是个普通人物,想必不缺能干的幕僚。”

齐昱啧了一声,“那孤就等着县主改变主意。”他不会勉强她。

第14章 第14章

早食吃多了,有些撑。

茶水漱口之后,苏堇禾就在院子里转悠消食。

有小厮急匆匆跑进来,报道:“县主,门外萧小少爷前来拜见。”

院子里种了一颗柿子树,叶子全黄了,地上落了一片,苏堇禾正命人拿着长竹竿把树上偷吃的鸟赶走,闻言一愣。

“萧小少爷?”她反应了一下,才恍然大悟,“萧牧野?”

小厮不敢直呼其名,见人明白过来忙不迭点头,然后问道:“正在门外候着,门上让小的过来通报一声。”

苏堇禾头也不回,“不见。”

“这......”小厮犹豫。

半夏走过来,横着眉训斥,“不见就是不见,是听不清县主说的话了不是?!”

小厮忙赔笑,“不敢不敢。”

多说多错,他不敢再问,就一溜烟小跑回去传信了。

衡阳侯府门口。

两个石狮子各占一边,恪尽职守。

萧牧野等的烦了,往上面踹了一脚,留下一个黢黑的印子。

正郁闷时,门上正笑眯眯地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萧牧野吓了一跳,不动声色地顺了一口气,道:“早就说让我直接进去,乔乔肯定都等急了。”

说着抬步就要往上走,谁料,门上好巧不巧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萧牧野挑眉,“门上这是何意?”

“县主今日不得空,萧小少爷还是请回吧。”他不卑不亢,低头弯腰拱手,礼数做的周到,明显是要赶人。

萧牧野声音高昂,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她不愿见我?!”

门上不语,秉承沉默是金的道理。

“脾气真大!不见就不见吧,我还巴着你?哼!”萧牧野面上恼怒。

被落了面子,原先二分的懊恼便涨成了五分。

门上不理他,当着他的面关上了府门。

院内。

丫鬟们踩着小凳把低矮处的红柿果摘了放在一块儿。

苏堇禾一边把皮好的,看起来熟透了的挑拣出来,一边说道:“哥哥最爱吃这秋柿果了,等他回来了可让他一饱口福。”

“侯爷肯定高兴。”半夏欣喜道。

她现在是越发觉得县主不一样了,就像这柿子,若放在以前,县主哪里又心思弄这个,更别说想着小侯爷了。

“他就是不高兴也得高兴。”苏堇禾睨了她一眼,娇俏十足。

半夏抿着嘴偷笑一阵,“侯爷肯定想不到县主这样编排他。”

苏堇禾剥好一个柿果,笑的眼尾上挑,“你不说他就不知道了。”

“小姐这是贿赂我。”半夏被甜滋滋的柿果堵住了嘴,说话囫囵不清。

苏堇禾听清了,只当没听见。

悠闲的一个上午就在欢笑中过去了。

等睡了一通午觉,梳洗一番,主仆二人便出了府去。

走在街上,半夏还未清醒,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县主,我们这是去哪啊?”

苏堇禾看着她这个样子摇摇头,故意逗她:“去把你卖给牙子,我再挑个乖巧的回来。”

半夏瞬间清醒,吓得也不困了,一张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嘴撇了起来,“县主说真的?”

苏堇禾哪里想到她真的好骗,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半夏立马明白过来,眼睛里尽是委屈,“县主变了。”

苏堇禾也有些不好意思,心想自己怎么也跟着幼稚起来了。

最后还是一根冰糖葫芦了结了此事,苏堇禾暗自松了一口气,“瞧你那出息。”

半夏摇晃着脑袋,嘴里一左一右塞了两个,鼓鼓囊囊的,惹人发笑。

被这么一打岔,苏堇禾差点忘了是出来打探消息的了,点着她的额头,却说不出一句重话来,“你呀你呀。”

在她看来,半夏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丫头,还没她上辈子年纪大呢,这丫头又机灵的很,总想着逗上一逗,虽说这一逗忘了正事,却还真怪不着半夏。

正低头想着,半夏却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袖。

苏堇禾抬起头来。

萧牧野正站在她们对面,一脸受伤地望着她。

“乔乔不是说今日忙的都没法见我吗?怎的现在在这玩的开心?莫不是还在为那日生气?”

一连三个问题,个个让苏堇禾头疼。

“小公子想多了。”

萧牧野听不得她语气冷淡,大步流星地走到跟前,“我不知道哪里想多了,乔乔不如跟我好好说道说道?”

“小公子明知故问。”苏堇禾想走。

萧牧野却红了眼睛,被她这个态度给气的。

他学了门上那一招,堵着苏堇禾的路,恶声恶气:“我一直以为乔乔脾气是好的,没想到竟比瑜璃还难哄。”

半夏瞪大了眼睛看他,又看向自家县主。

这人怎么回事,这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苏堇禾冷冷清清地站在那,黑眸中闪过一丝讽刺。

看啊,这就是你以前喜欢的人。

苏堇禾不知道原主还在不在她的身体里她只是在这一瞬间为原主不值。

真是造化弄人。

就在这时,谢云醒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

脸上嘲弄,“萧牧野你怎么说话的,你要是喜欢我妹妹,就别扒着县主不放,还想吃着碗里的占着锅里的,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啊。”

萧牧野一噎,“关你何事!”

谢云醒不答应了,“怎么就不关我的事,县主长的貌美天仙,她就算有点脾气怎么了,亏你还读过几年圣贤书呢,说话怎么就这么不中听,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他说着不忘摇着扇子,自以为把英雄救美的风范给做足了。

可往后一瞧,哪里还有美人的影儿。

苏堇禾拽着半夏悄悄溜走,直到看不见人了,才放慢脚步。

环顾四周,原是到了太白楼附近。

楼上,齐昱临窗而坐。

两人对上视线,男人举起酒盏,“县主愿上来和孤聊上一聊吗?”

苏堇禾低头一笑,抬脚往楼里走去。

“县主畅快。”看到人来,齐昱不由得夸了一句。

苏堇禾坐下,“是宸王盛情难却。”

小二过来又加了几道菜,送上一副碗筷。

“县主喝酒吗?”齐昱问道。

苏堇禾摇摇头,“不喜。”

闻言,齐昱还是给她倒了一杯,量少,只占了个杯底。

第15章 第15章

“宸王好雅致。”苏堇禾把酒杯推至一边,也不看男人见到这动作有什么反应,自顾自地倒了一碗茶。

宸王并不计较,“本王整日无所事事,便只能这个酒楼喝点小酒,那个酒楼听听小曲,不像县主。”

“我怎么了?”苏堇禾抬头看他,“王爷可要说明白了,省得我误会了什么。”

“县主忙啊。”宸王右手握着小酒杯,骨节分明,煞是好看,“不是去参宴就是举宴,哪像我,连去个侯爷的洗尘宴的请帖还是自己要的。”

这话说的有些落寞。

苏堇禾一下子想到宸王的处境。

明明是龙子,却不得皇帝重视,整日悠闲还是京中独一份。

可她却没有忘记偶然瞥见的真实。

“王爷真会说笑。”苏堇禾轻轻一笑,朱唇唇线上挑,“京中个人不知,宸王不爱客套,宴会更是不屑于去。”

“所以那日,王爷来要请帖,我还惊讶了半天。”

齐昱不置可否,“是嘛,我怎么不记得。”

“王爷是贵人多忘事。”

齐昱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凤眸微微抬起,看着眼前的女子,再次试探道:“县主真的不想与本王共谋?”

说是共谋,可这话放到京中任一位高官眼前,都会理解为狼狈为奸。

齐昱身为皇子,却整天无所事事。

苏堇禾就更糟糕了,骄纵跋扈是出了名的。

说出来都不信,这两人就算扯到一块去了,又能做什么呢。

苏堇禾不由得笑起来,她自然相信齐昱或许真的能帮她复仇,可她没有足够的筹码。

“王爷酒量有些不尽人意啊。”

齐昱听出来这是在说他酒量差,可脑子再一转,这是说他喝醉了开始说胡话了。

“看来县主很爱开玩笑。”

苏堇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惊奇他是怎么有脸谈笑她的,道了句:“彼此彼此。”

茶碗中的茶水都凉透了,苏堇禾都没有喝上一口。

自从死过一次,她处处谨慎。

在他们身后,一个女子朝他们走了过来。

齐昱发现了她,齐潞便不再刻意控制着脚步。

“哎呀,被昱哥哥发现了。”齐潞吐了吐舌头,俏皮可爱,在看见座位还有一人时,露出了戏谑的表情,“县主居然也在哦。”

苏堇禾顿时尴尬不已,还是打了声招呼,“十七公主。”

齐潞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瞅瞅这个看看那个,“俊男美女,共处一室,有说有笑,真是养眼极了!”

苏堇禾早知她是这么个性子,怕她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随意找了个理由便和半夏离去。

齐潞撑着头看着她的背影,嘴里嘀嘀咕咕:“县主莫不是害羞了?”

见不理她,回过头,男人正凌厉地盯着某处,眼神凶狠。

“怎么了?”她也朝那边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嘟囔道:“那边又没有县主。”

齐昱敲了敲她的脑袋,“正经点。”

闻言,齐潞察觉出一点不同寻常,正色起来。

齐昱把宋安叫来,“把公主安全送回宫。”他扭头又问:“你最近又得罪什么人了?”居然招惹来人跟踪。

齐潞迷茫着摇头,她得罪的人可太多了,一时也数不清啊。

看她这个样子,齐昱就知道白问。

太子府。

一人行色匆匆,躲避开众人进了门。

房内昏暗,齐珩正闭目养神。

闻声,头也没抬,“回来了。”

仅仅是三个字,下人仿佛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威压,他跪在地上,声音嘶哑,“见过太子殿下。”

“起来吧。”他又道,“事情办的如何?”

下人竭力控制住颤抖的手,“原本是跟的好好的,可太白楼里有宸王,发现了属下,还派了人跟着十七公主,现下应是已经回了宫了。”

嘭的一声。

镇物砸在脑门上。

“废物!”

一声裹挟着雷霆震怒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下人不敢发出声音。

少顷,他平缓下心情,“去请永嘉县主来,就说有事一叙。”

半个时辰后,下人又回来,表情更加仓惶了。

“殿下,县主拒绝了。”

接二连三的不顺心使得齐珩失去了耐心。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还是得孤出马!一群废物!”

下人战战兢兢:“殿下英明。”

......

坤宁宫。

苏堇禾来的有些不情不愿。

可皇后召见,她不得不来。

“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洪福齐天。”场面话说完,皇后就从位置上下来,好不慈祥地把人拉到身前。

“永嘉长的是真漂亮啊。”她先上下打量过苏堇禾的一张脸,还没等她客套一番,皇后先抹上了眼泪。

“娘娘这是何意?”苏堇禾六分惊讶,剩下四分化作冷眼小心藏匿。

旁边有嬷嬷递来帕子,苏堇禾接过,温柔又仔细的给皇后擦过。

皇后一副没看错人的样子,“本宫就说永嘉是个贴心的孩子,可惜,这宫中就没有你这样的了。”

苏堇禾没有说话,看着她继续表演。

皇后脸上浮现出怀念的表情,“想本宫刚入宫时,身边还有几个能说话的,可如今,她们嘴上说着甜言蜜语,心里头不知道怎么骂本宫,一年年下来,本宫何其寂寥啊。”

“娘娘说笑了,她们肯定是想亲近您还亲近不过来呢。”苏堇禾挂着淡淡的笑。

皇后心里不满,觉得苏堇禾拎不清。哪有什么亲近,那都是假意逢迎罢了。

“可本宫还想多和你们这些岁数小的多说说话,永嘉可愿多陪陪本宫?”

苏堇禾自是不愿,可没明说,“臣女嘴笨的很,虽是愿意,可也怕说错话惹得娘娘生气,届时哥哥肯定要责骂永嘉的。”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皇后只好罢休。

在苏堇禾离开后,皇后又把太子叫了过来。

“母后,那苏禾可还......”

话未说完,就被皇后打断,她似是很疲倦,说话都有些无力,“她不愿。”

齐珩大吃一惊,“她怎么敢忤逆母后?!”

“并非如此。”皇后向来不会看错人,但这个儿子有时候太过自傲,随即提醒道:“你多注意点衡阳侯府。”

齐珩若有所思,“儿臣记下了。”

那厢,苏言之特意等在宫门口,将苏堇禾接回了府。

第16章 第16章

马车上。

苏言之看向坐在对面的妹妹,斟酌半晌,终于开口问道:“乔乔,哥哥想问问你对太子怎么看的?”

苏堇禾心下松了一口气。

自打上了马车,苏言之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把她紧张的,还以为是让他看出了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她其实有些不明白苏言之的意思。

永嘉县主是个骄纵的人,虽说有些夸大说辞,可事实上她只是个后宅女子,问她对太子的看法,又有什么参考意义呢。

苏堇禾与苏禾虽有相像之处,可这么敏感的问题,一个答不好,以苏言之的敏锐,定会发现差异之处。

“乔乔别有压力,哥哥就是问一问,就算不想回答也是可以的。”苏言之补上一句。

要不怎么说衡阳侯是出了名的宠妹呢,苏堇禾这么多天,也算是见识过一二了。

苏堇禾摇摇头,“太子殿下我并未见过几面,印象也是众所皆知的那几点。”

苏言之鼓励道:“乔乔说说看。”

“也就是高大一些,不怒自威,脾气大约还算好?这个我不甚清楚。”苏堇禾躺在哥哥的腿上,闷声道:“不过,他娶的太子妃好凶一个,乔乔不喜欢她。”

苏言之笑了一下,“让你说太子殿下,怎么又扯到太子妃身上了。”

话虽这么说,却全然没有责怪的意思。

苏堇禾就知道会是如此,撒娇哼哼:“我才不管呢。”

“好好好。”苏言之眼中笑意更甚,不再问这些坏人心情的问题。

妹妹好不容易这么亲近他,不趁机多享受一下,岂非厚此失彼。

......

萧牧野整整三日没有看到苏堇禾了,心中那点说不明道不清的心思全都化成了酸涩。

趁着苏言之在府里的时候,他找了个理由进入了府内。

正巧,苏堇禾正在前院喂鱼。

衡阳侯府内有一个围起来的小池塘,深秋荷叶不剩下几片,但鱼还畅快地游着。

萧牧野提着礼物上前,半夏瞧见了翻了个白眼。

“萧小公子还真是锲而不舍。”苏堇禾把手里的鱼食全都抛了出去,看着红鲤挤在一堆争抢起来。

见她并不看他,萧牧野有些不自在,但他没忘记来的目的。

“乔乔,我知错了。”从始至终他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可这歉道的却是爽利,“我以后一定不会做那些令你不高兴的事,咱们和好行不行?”

苏堇禾淡淡瞥他一眼,嗓音冷漠:“小公子何故至此?咱们既没有误会,你也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

萧牧野有些激动,“那你为何不理我?”

苏堇禾摇摇头,“小公子说话都不过脑子?我若是不理你还会和你说话?是小公子着相了。”

其实也是她想开了而已。

吃一堑长一智,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她再不会做这种傻事了。

“苏禾!你真狠心!”萧牧野双手紧紧攥着,“我堂堂萧家少爷,跟你三番两次道歉,却得你一番羞辱!”

“你说的没错!是我着相了!我就是个大傻子,被你耍的团团转!”

说完,他狠狠地瞪了苏堇禾一眼,越过半夏,转身往外走。

半夏啐了一口,“什么人呦。”亏她还以为萧小少爷是个真心对她家县主的呢。

结果就是个这。

......

九月是个好月份。

半夏看着县主手中的那封请帖,有些不解,“县主,她怎么会请你去啊?”

请帖正是谢瑜璃送过来的,内容是邀请永嘉县主前去参加她的生辰宴。

苏堇禾稍稍思索便知道这人想做什么,歪着头,笑意盈盈,“大约是想给我看一出好戏。”

半夏听着更疑惑了。

直到她随着县主前往赴宴,她才明白过来。

这哪里是给县主看戏啊,这明明是想给县主个下马威。

这一晚初时,谢瑜璃好不威风。

她是丞相府的庶女,可她娘颇得丞相宠爱,于是这场生辰宴办的挺隆重。

而她作为宴会的主人,自然得去安排来人的席位。

主院都是交好的官宦子女,或是像齐潞这样的皇室贵族。

到了苏堇禾这里,谢瑜璃话锋忽然一转,将她安排去了偏院。

那里是四品以下官员的女儿们呆的地方。

见苏堇禾不动,谢瑜璃更是志得意满:“县主莫怪,实在是主院人太多了,腾不出位置。”

她装模作样叹一声,“哎呀,我原本以为县主是不愿来的,人数都是提前排好的,眼下也找不来多余的席位,还望县主见谅。”

娇滴滴的声音听着人耳厌,谢瑜璃却丝毫没有自知之明。

她甚至贴近了,压低声音,嘴角的弧度快要咧到天上去,“苏禾,你为难牧野哥哥,我今天也让你尝尝这备受屈辱的滋味。”

苏堇禾一下明了,“原来你是在为萧牧野出气。”

“你闭嘴!你没资格提起牧野哥哥!”谢瑜璃厌恶极了眼前这个女人。

凭什么她可以得到牧野哥哥的喜爱,而她只能把欢喜藏的严严实实的。

“真蠢啊。”苏堇禾微微眯眼,气势危险。

正在这时,齐潞看不下去了。

她讥讽一笑:“你可不可笑啊谢瑜璃,你自个儿有几斤几两不知道啊,还主院坐满了人呢,区区一个庶女,又有几个人会来啊。”

“县主来是可怜你,你一副拿腔作调的样子装给谁看啊。”齐潞说着,给了苏堇禾一个‘一切交给我’的眼神,继续道:“你说你姐姐那么阴险狡诈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你这么个蠢笨的妹妹,脑子也不知道长哪里去了。”

她噼里啪啦大骂一顿,听的人心里舒坦极了。

苏堇禾也不落后,上前一步,借着给谢瑜璃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的动作,附耳轻语:“谢瑜璃,我觉得十七公主说的很有道理啊。”

“我来不是给你面子,是来看你今天这出戏的。”她退后一步,像是非常可惜,“只不过戏没排好,有些粗糙,看得我有些无聊。”

谢瑜璃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苏堇禾淡淡一笑,“既然没了我的席位,就不打扰了,永嘉便先一步告辞。”

“望瑜璃妹妹玩的开心。”

那一笑,讥讽极了。

第17章 第17章

谢瑜璃这生辰宴还是没妥善地办完。

几个金枝玉叶的小姐本就是看在谢瑜璃父亲是当朝的丞相大人来的,如今瞧见十七公主和永嘉县主都被气走了,便不太乐意继续留在这了。

等到了宴会正式开始时,别说正院了,偏院都不剩下几个人。

一场期盼许久的生辰宴被苏堇禾搅和的天翻地覆,谢瑜璃哪里肯善罢甘休,登时便将这晚发的事添油加醋说与丞相听。

“父亲,女儿今晚可委屈了。”说着,谢瑜璃嘴巴一撇,眼里逼出两朵泪花,“女儿好歹也是丞相府的小姐,虽比不得她县主来的尊贵,可也不是个能随意辱骂的吧,谁料她苏禾跋扈到无所顾忌,就敢当众羞辱女儿。”

丞相坐在高椅上,看不清神色。

“她苏禾不过区区一个县主,来京城不过数日,怎会轻易得罪人?”

谢瑜璃不怕他不相信。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鲜少有人知道,丞相是个极其好面子的人。

她是庶女又如何,只要丞相记得她是丞相府的人就行。

谢瑜璃愤愤不平,道:“父亲她有什么不敢的!京城谁人不知她在幽州的好名声,如今到了京城也是一个样子,怕是以为在这里,她的衡阳侯兄长还能一手遮天,高枕无忧呢。”

烛光晃动,将她眸中的恶毒映了出来,可仅仅一瞬又收了回去,丞相没有发觉。

他低低叹了一口气。

“委屈瑜璃了。”说着,丞相一边把女儿从地上扶起来,一边保证道:“瑜璃放心,爹自会替你狠狠出了这口恶气,也好让他苏家消去了那嚣张气焰,最好夹着尾巴过日子。”

谢瑜璃一听,也不哭了,“父亲说话当真?”

“当真!”丞相应道。

......

翌日,御书房。

皇帝坐于金丝楠木椅之上,手臂撑着脑袋支在扶手上,粗眉因常皱,眉心留下一道深深的纹路,遮住其庄严肃穆,闭目听着兵部尚书和礼部尚书吵着那陈芝麻烂谷子事。

他忽地摆摆手,立在一旁的大太监了然,笑的一张菊花脸都展开了:“两位大臣且歇着吧,陛下有些乏了,二位若是有事继续禀奏,无事就先回去吧!”

话音刚落,两位吵的不可开交的大臣就互相哼了一声,停了下来。

大太监察言观色,见两人不走也不好直接赶人。

“那今个儿......”

还未说完,丞相就在门外高呼有事要面见。

稍时,人提步进来。

“陛下,微臣要告发。”

皇帝抬眼,室内鸦雀无声。

“禀。”

单单一个字,那久居上位之人的威压就宛如实质罩在了整个房内的所有人身上。

丞相提衣跪了下去,一双老谋深算的眸子直直落在了地面上。

“启禀陛下,微臣状告衡阳侯府仗势欺压朝廷重臣!”

厚重的声音高昂,响彻于御书房之内。

一石激起千层浪,两个尚书纷纷将视线落在了丞相身上。

眼中惊骇万分,却不敢多话。

只是心中疑惑这衡阳侯是怎么得罪这个老狐狸了。

而且这时机挑的巧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二人在的时候来。

不是摆明了拿他们做证人吗。

皇帝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随后才不紧不慢地问道:“爱卿可有证据?”

丞相像是饱受屈辱,“人证物证俱在!”

声音坚决,仿若掷地有声。

皇帝于是发话:“那便宣衡阳侯入宫。”

“是。”大太监拂身前去安排。

那厢,苏堇禾因不放心兄长独身入宫,便提出相伴前往。

苏言之不赞同,“乔乔,陛下诏令甚急,为兄也不清楚是为了哪般,你去了又能如何?”

府外马车已经备好,苏堇禾跟在苏言之后面。

“哥哥此言差矣,我使了些银子从传话公公那里知道此次传召与丞相有关。”她一边挑了帘子先一步进了车内,一边分析道:“丞相如何想必哥哥比我清楚,但哥哥与他少有往来,我左思右想,此事绝不简单。”

苏言之无奈,“真不知说你聪明还是笨。”

话说的不清不楚的,可苏堇禾就知道苏言之是同意她去了。

马车在宫道上疾驰。

半个时辰后。

见了皇帝,兄妹俩齐身跪拜。

皇帝摆手:“起来吧。”

“谢陛下。”两人异口同声。

丞相突然冷哼一声:“衡阳侯与你这妹妹还真是情深义重,连说话都能说到一块去。”

苏堇禾凝眸,顿觉不妙。

皇帝却也没有责备的意思,抿了一口茶,道:“苏卿,朕听闻你纵容永嘉欺辱重臣,可有此事?”

苏言之站得笔直,如深山墨竹,屹立挺拔。

闻言更是斩钉截铁:“陛下明鉴,绝无此事。”

皇帝似笑非笑,“爱卿就这么笃定?”

“微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苏堇禾冷眼看着,稍一思索便全都明白了。

她扑通跪下来,把礼部尚书吓了一跳。

“这是为何?”皇帝不疾不徐。

苏堇禾摇摇头,一双黑眸直勾勾盯着丞相,“丞相告发臣女可有证据?”

丞相冷笑一声,“你欺辱本相的女儿,又何尝不是打本相的脸?本相站在这就是人证!”

苏堇禾差点要笑出来,可她也明白,皇帝摆明了要偏袒丞相。

“丞相莫不是搞错了。”苏堇禾嗓音清冷,条理清晰,“谢瑜璃明明才是那个仗势欺人的人,丞相对我有多大的敌意才能把这罪名推到我身上。”

不等皇帝问,苏堇禾又弯腰叩首,“陛下英明,臣女既敢说,就有证据。”

苏言之静静地看着,甚至些感叹,他小心翼翼护着的妹妹长大了。

皇帝也没想到事情来了个大翻转,可现在已经被苏堇禾把握了主动权,只好听下去。

“谢瑜璃仗着自己是丞相府的小姐,平日里打骂仆人是小,欺压百姓是大,臣女句句属实,京城百姓俱是人证。”

丞相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制止却已经晚了。

只好腆着脸想要讲和。

苏堇禾回了他一个玩味的笑容,又叩了下去,“谢瑜璃其罪当狱,臣女恳请陛下依律处罚!”

皇帝脸色不怎么好看,但被苏堇禾高高架着,本着公正,只能同意。

而此时的谢瑜璃,还在丞相府期待着丞相给她带回来好消息。

第18章 第18章

丞相府。

带刀侍卫不顾家仆阻拦,一脚踹开秋合院的院门。

也不顾男女有别,看见谢瑜璃就押了下去

“你们要干什么!”赵玉雪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女儿带走,惊得手里的糕点都掉了地。

领头的告罪一声:“陛下诏令,捉拿罪人谢瑜璃!”

等丞相匆匆回府,一切已成定局。

爱妾赵玉雪趴跪在地上,眼睛哭的红肿不堪。

丞相亦是沉着脸,“别哭了,哭的心烦。”

他也没想到,永嘉县主长了一副伶牙俐齿,几句话就让皇帝改了主意。

原本今日该被下大狱的该是她苏禾!

“相爷,大狱哪里是人呆的地方,那里又黑又脏,可怜我的瑜璃,哪里吃的了那苦啊,相爷,瑜璃平日里最敬重你了,你可不能不管她啊相爷。”

赵玉雪哭的不能自已,哪里是说停下就能停下的。

“我们瑜璃那般乖巧,这是得罪了什么人啊,万岁爷......”

丞相蓦地打断她:“闭嘴!陛下是你这妇人能非议的吗!”

赵玉雪吓得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急耐。

可她一个妾,又没家世,现下只能求着丞相。

赵玉雪从地上爬起来,轻轻地趴在男人腿上。

“相爷,救救瑜璃吧,妾身求您了。”她声音还带着哭腔,抽抽搭搭的,将弱柳扶风的姿态做的十足。

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又刻意放软了声音,“相爷,妾身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丞相看着她,不由得想起这母子俩往日的贴心来。

半晌,他叹道:“瑜璃是个好孩子。”

......

太子府。

谢嫣然端正坐着,看向对面的丞相,面露难色。

“父亲是为三妹而来?”

丫鬟给他递上一杯茶,丞相正心急如焚,看都没看一眼,“说到底,今日瑜璃遭此难还要怪为父,可陛下不愿见我,为父只能找到嫣然你这来。”

谢嫣然面不改色:“可女儿听说三妹这回可是惹得陛下大怒。”

“你这话什么意思?”丞相眼睛眯起,心里有些不满。

“父亲,为了一个三妹在陛下那里落下不好的印象,实在不妥啊。”

谢嫣然是太子妃,她的丈夫是太子,要说救也是能救,可她凭什么为了一个庶女去冒这个险。

丞相自己也清楚,可他已经答应了赵玉雪,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你这是要拒绝为父了?”丞相眼神幽暗了几分,“别忘了你是丞相府的人。”

话音很重,谢嫣然妥协道:“嫣然记得。”

“大狱黑苦,太子妃还是快些吧。”丞相拾起茶碗,喝了一口,起身离开。

丞相走之后不久,谢嫣然便去找了太子。

“殿下。”她见着人就先用帕子点了点湿润的眼角。

齐珩见状,把人一把揽在怀里,声音温柔,“这是怎的了?”

“殿下,还不是我那三妹妹,不知被哪个黑心的给诬告了,可陛下还真把她关押下狱了,殿下也知道那里又黑又冷,我那三妹妹又胆小的厉害,臣妾一想都要怕死了。”

齐珩稍稍皱眉,问道:“丞相没有去救吗?”

谢嫣然动了动,惹得男人表情奇怪起来。

她只当没看见,抱怨道:“父亲说是陛下不愿见他。”

齐珩一听,这还了得。

温香软玉在怀,一时激动,便道:“嫣然莫慌,有孤在,定能让你那三妹妹出来。”

谢嫣然娇笑一声,“那便等殿下的好消息。”

一个时辰后,齐珩站在了文希堂外。

彼时,皇帝还在批改奏折。

大太监将批改过的放在一边,准备把这堆挪个地方的时候,就瞧见太子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他笑的慈祥。

齐珩摆摆手,又向前几步,“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头也不抬:“又有事求朕?”

声音很轻,其中暗含的分量却很重。

齐珩额头一跳,收敛了多余的神色,拱手道:“父皇英明。”

毛笔勾画的声音沙沙作响,齐珩暗暗瞧了一眼皇帝的脸色,斟酌着开口:“父皇,儿臣是为太子妃的妹妹而来。”

“她许是年纪小,做错了事情,可应是不至于到下大狱的地步。”

“哦?”皇帝放下手中的笔,看着这个儿子,不怒自威,“太子的意思是,朕判错了?”

齐珩身体僵硬,“儿臣不敢。”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一般,大太监呆在堂口处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嘭!

奏折砸在了齐珩的头上,生生受了这一击。

随后滚落在地面上摊开来,上面用朱笔勾着一个大大的红叉。

皇帝怒不可遏,“朕看你敢的很!”

声音绕梁。

“朕真应该把你也扔到那大狱里呆上几日,好好醒醒你这愚笨的脑子!”

齐珩低着头,不敢说话。

“那谢瑜璃干出什么事你知不知道!你居然还敢跟朕求情!朕看你是被驴踢了脑袋了!”

“滚!”

皇帝气的又抓着砚台扔了出去,黑墨洒了齐珩一身。

“给朕滚出去!”

皇帝震怒,整个宫内噤若寒蝉。

皇后知道后,就知道是谢嫣然在背后捣的鬼。

一时更瞧不上这个儿媳,派了身边的嬷嬷去了太子府,直把谢嫣然禁足了,才消停下来。

......

而此时,苏堇禾才与苏言之出宫去。

两人这次走了另一条路,原想着这条路回府更近,没想到却碰到了宸王。

“衡阳侯。”齐昱点头示意一下,便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女子,眼神意味深长,“县主,又见面了。”

苏堇禾淡然自若:“宸王殿下,我们似乎并不太熟?”

齐昱气定神闲,“这会儿不熟,不代表着以后不熟。”

“你说是不是?”他陡然靠近,惹得苏言之直皱眉。

“我说不是。”

宸王嘴角勾着,意有所指,“本王就喜欢县主这个说一不二的性子,立于绝境也能抓住机会逢生,真是让人敬佩。”

苏堇禾皱眉,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这人又知道了什么?

说话总让人心生警惕。

殊不知她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早就被齐昱收入眼底,那嘴角的微笑也愈发真挚了些。

第19章 第19章

马车停在侯府门前,苏言之率先下车,然后当做人撑子,接了苏堇禾下车。

左右无事,两人便慢悠悠地走着。

半晌,苏言之突然开口:“乔乔和那宸王相熟?”

苏堇禾闻言一笑,只觉得她这兄长现在的样子特别像是担心什么野男人要来拐跑自家妹妹,瞧那眉头,皱的都能夹只笔了。

“你笑什么?”苏言之无奈,随后语重心长道:“哥哥也不是想要干涉你什么,只是这皇室中人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瞧着苏堇禾还是一副笑模样,苏言之神色一沉,“乔乔听哥哥的话,以后莫要与那些个太子王爷打交道,最好不要掺和进皇族的事端。”

衡阳侯府遭遇过巨大变故,苏言之于风雨飘摇之中接手侯府,什么脏污恶心的事都见过了。

而此时朝局尚且不明晰,太子之位看似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世事难料,谁都说不准。

就目前而言,衡阳侯府虽明确表示不投靠任何一位皇子,可照样有皇子不死心,想要拉拢到他的支持。

苏言之无法保证这种平衡还能维持多久,他只知道,乔乔是他的命根子。

苏堇禾听出他的严肃,拉住苏言之的手,“哥哥说的话,乔乔都记住了,记在心里了。”

她捂着胸口处,眼睛弯弯似月初的月牙儿,清明发亮。

“记住就好。”苏言之点头。

可苏言之没放心多久。

皇帝突然赏赐给侯府众多金银珠宝。

四个小太监抬着两个重重的红木箱子进了府门,然后放到了苏堇禾的院子里。

不仅如此,这趟礼还是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朱海昌朱公公送来的。

足以说明皇帝的重视。

苏言之疑惑不解,拉着朱公公就问:“陛下这是何意?”

朱公公把拂尘一扫,意有所指道:“小侯爷有个好妹妹啊。”

苏言之更不明白了。

“嗐,杂家跟小侯爷直说了吧。”朱公公一边催使着小太监动作轻点,一边笑眯眯地说,“陛下这是觉得永嘉县主顺眼哪,是个聪明的孩子,可比那糟心的谢氏小姐强多了。”

其实就是,没有对比没有伤害。

苏言之想的更深。

当日御书房里皇帝也想趁着机会打压一下侯府,可没想到丞相不给力,于是这便找了个理由来安抚他。

“多谢公公解疑。”苏言之让刘叔往他袖子里塞了一袋银子,内心焦虑没显露半分,“公公跑一趟不容易。”

朱海昌掂量掂量,脸上满意,“那杂家就先走了,东西繁杂,县主恐还得收拾一番。”

“多谢公公提醒。”苏堇禾恭送道。

......

苏堇禾原打算第二日去街上逛逛,缓缓心情,可秋日多雨,这计划就延后到了今日。

早上起来地面还是湿漉漉的,可一到中午,就已经全干了。

半夏跟在苏堇禾后面,“县主,还真别说。原先不觉得,天天呆在府里也不无聊,可一旦出来逛逛,心就乐不思蜀了。”

街上的每一处,好像都勾着她的脚,吸引她过去。

苏堇禾揶揄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不就是一日没出来,就把你憋成这个样子。”

半夏撇撇嘴,不乐意:“县主不也是嘛,昨晚上还问奴婢明日下不下雨,结果今日就忘了,还打趣起奴婢来了。”

苏堇禾摇摇头,她是说不过她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半夏的话是越来越多了,在她面前活像个碎嘴子,一天到晚也不嫌累。

两人走走停停,又到了太白楼。

店小二是个机灵的,更别说苏堇禾这张脸实在是太有辨识性,二人刚踏进店门,就被热情地引去二楼。

“县主,这雅间名为玉兰阁,里头布置的优雅。”

苏堇禾打量一眼,“就这间。”

“得嘞。”店小二看起来更兴奋了,“二位稍等,饭菜马上送来。”

苏堇禾淡淡点头,提步迈了进去。

房门被小二贴心关上,咔哒一声,苏堇禾眼睛凌厉起来。

屋内赫然出现了三个黑衣人。

全都蒙着面,一言不吭地盯着她。

苏堇禾强作镇定:“谁派你们来的?”

谁料对方并不回话,手中寒光闪过,苏堇禾神色陡然一惊,他们居然还有刀。

半夏惊慌不已,双腿颤抖个不停还要站在苏堇禾身前,“县主快走!我来挡住!”

苏堇禾使劲推房门,却巍然不动。

眼神一冷,意识到那个小二有问题。

而黑衣人已经悄然上前来,苏堇禾踢了半夏的后腿窝一下,半夏一下子摔倒在地,滚在桌子下,恰好躲过了黑衣人的迎面一击。

“你别动!”见半夏还想起来,苏堇禾大喊。

半夏知道自己碍事,便只能一个劲地高声喊救命。

黑衣人的动作带风,抱着杀心。

苏堇禾咬紧了牙关,她已经多日不曾练武,力量有所缺失,如今只能靠一些技巧来应敌。

右腿侧踹出去,正中人下盘,黑衣人闷哼一声,眼里带了红光。

苏堇禾暗道不妙,余光忽然扫到什么,忽然蹲下身,黑衣人怔愣,一个男人忽然从窗子里跳了进来,长刀出鞘。

“铛——”

黑衣人的脑袋应声而落。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砍人如砍菜,苏堇禾捂着受伤血流不止的胳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齐昱收刀,抬眸轻笑,“县主是看傻了吗?”

半夏从桌子下爬出来,哭哭啼啼地给自家主子包扎,“县主呜呜呜,这疼不疼啊?”

苏堇禾紧紧抿着唇,闻言给了她一个糖炒栗子,“傻了吗?”

齐昱大马金刀地坐在一边,甚至很有闲情逸致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道:“太子妃派来的。”

苏堇禾瞥了一眼,“猜出来了。”

齐昱并不意外,门外进来两人,不过一刻钟房间便焕然一新,只有淡淡的血腥气昭示着刚才的存在。

“所以,本王那日的问题县主今日有答案了吗?”齐昱好整以暇。

苏堇禾面色苍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齐昱了然,“看来是有了。”

苏堇禾抬眸,“只是暂时与你合作。”

“都依你。”齐昱饮尽了杯中茶。

太白楼刺杀一事被齐昱妥善处理,店小二侥幸没被逮住随即跑回去禀告。

太子妃把此事告知太子却被齐珩叱骂一通。

第20章 第20章

依黎朝大律,差使下人殴打茶铺一家老小等等恶行虽可以金银抵罪,严重些在牢狱中关上几日以儆效尤便可。

可偏偏齐珩插手了。

身处高位之人犹疑之心格外重,皇帝不免怀疑太子是不是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最后还是顾及着丞相面子,打了谢瑜璃二十板子,禁足半月。

谢嫣然无所谓谢瑜璃的死活,甚至比不得刺杀失败来的恼怒。

但令她想不到的是,太子居然想让她去给永嘉县主赔罪。

“要臣妾去与她道歉?!殿下是失心疯了不成!”谢嫣然忽然惊叫,声音尖锐刺耳,“她屡次对臣妾出手,臣妾却要上杆子向她服软,这不是凭白低她一头!”

丫鬟们都低着头,房内气压凝滞,两个人箭弩拔张。

“谢嫣然,你以为你是在吼谁!”齐珩大怒。

“若不是你非要为难那苏禾,丞相又借着你那好妹妹的由头治罪于苏禾,却被反将一军,孤若不是信了你的话前去求情,又怎会被父皇训斥!又怎会落得这被动局面!”

他吼得面上青筋暴起,“丞相府与太子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丞相却看不清,不拉拢衡阳侯府反而将其推得更远,是生怕孤坐稳这个位子吗!”

谢嫣然绞紧了手中的帕子,看着男人发飙。

她眼里闪过一丝算计,怯怯开口:“殿下想要和衡阳侯府打好关系,跟臣妾商量便是了,臣妾还以为殿下是被什么狐媚子给蛊了呢。”

谢嫣然率先软了声,齐珩喘着粗气平复下心情。

“过午孤前去与衡阳侯议事,届时你跟着。”齐珩不管她心中如何想的,他是铁了心,末了还不忘叮嘱,“这回切莫坏了孤的事。”

谢嫣然只好应下。

等二人进了衡阳侯府,便按照商量好的分头行事。

苏言之不愿妹妹和皇族多往来,可谢嫣然摆明了要去找苏堇禾。

“小侯爷与殿下论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就不瞎掺和了。”她抿嘴笑笑,问道,“小侯爷可否告知县主在哪,我且和她聊会。”

苏言之看向太子,太子却笑而不答。

只好叫了个丫鬟把人领到溪客池去,近日苏堇禾常常呆在那。

谢嫣然莲步轻移,远远地便瞧见苏堇禾站在池边的台子上。

听见脚步声,苏堇禾回头,有些诧异,“太子妃怎会在此?”

后又吩咐半夏,“去给太子妃端些茶点来。”

谢嫣然看着她这副言笑晏晏的姿态,心里莫名不爽。

“唉,不用,不麻烦县主。”说着,她不好意思起来,“县主不知道,我这嘴刁的很,非采芳斋的糕点不能入口,就连这茶水也得是天竺茶,要不然非得闹肚子不可。”

半夏停住脚,为难地看向自家县主。

苏堇禾似笑非笑,“快去,太子妃愿意干坐着,你家县主我可是有些渴了。”

“太子妃没有这口福,我还想尝尝陛下赏赐的白毫银针呢。”

半夏捂嘴偷笑一声,瞧见这眼高手低的太子妃脸色黑的彻底才回了院子拿东西。

谢嫣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过是在陛下面前颠倒是非得了几分好处,县主就到处炫耀,太小家子气了些。”

苏堇禾暗自翻了个白眼,故意气她,“可哥哥就喜欢我这样,他也愿意纵着我,太子妃又不养着我又不供我吃食,操心过多,怪不得眼角都生了细纹了。”

闻言,谢嫣然慌起来,可眼下有没有铜镜,也看不着。

苏堇禾稍稍侧过身,让出一个位置来。

“太子妃若不相信,便自个儿来瞧瞧。”她低头用下巴指指荷池,“水清的很,太子妃看过就知道我说的真假了。女子啊,这容貌再重要不过了。”

一番真真假假的话下来,谢嫣然就是不着急也被说的动起身来。

苏堇禾正等着她呢,看着她一步步下了台阶,直到最后一阶时,谢嫣然忽然歪倒直直往池子里栽去。

“救命!救我......苏禾!快来救我......咕噜噜......”

苏堇禾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挣扎,手撑着下把,足足欣赏了好一会谢嫣然的狼狈模样。

才慌张阻止道:“太子妃快别扑腾了,池水吸人,越这样越沉的厉害。”

衣服吸饱了水,带的谢嫣然又往水里去了一截。

她心中怕的要死,不顾呛水又喊:“苏禾!救......我!咳咳......”

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脸,好似水鬼。

苏堇禾心道,这水鬼胆子还很大,青天白日就敢作妖。

“太子妃莫急,我这就来了。”苏堇禾跑下去,突然一拍脑袋,“可是太子妃,我不会游水啊。”

这句话在现在的谢嫣然听来无异于晴天霹雳,她眼中恶毒毕现,求生的欲望竟然让她维持在不上不下的状态,可渐渐消失的力气告诉她,她撑不了多久了。

“快......去喊人!”

苏堇禾又跑上去,回应着她,“太子妃坚持住,我去去就回。”

也是谢嫣然现在一颗心都在活命上,丝毫不觉得苏堇禾有什么问题。

等苏堇禾磨蹭着终于把人找来时,池面上哪还有谢嫣然的影子。

“哎呀,太子妃不会沉下去了吧。”苏堇禾眼神幽暗了几分,她心里是十分希望的,也不怕把自家池子脏污了去。

大不了把池子填平了,再种上花草果树,又是一处赏景,不会亏。

可事与愿违。

两个家仆下去把半死不活的太子妃捞了上来,放在青石砖上。

也是命大,甫一出水,大夫还没看呢,谢嫣然就自个儿歪着脑袋吐了好大几口水。

苏堇禾蹲着叹了一口气。

半夏取了茶点回来,就看见太子妃浑身是水地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登时吓得往后退了退。

然后看着自家小姐,说话都结巴了起来,“县主,这这这......这怎么回事啊?”

苏堇禾简单跟她说了,她又问,“那县主,现在该怎么办啊?”

“太子还在府里?”苏堇禾一边问,一边让往旁边站了站。

谢嫣然衣服上的水差点把她的鞋泡湿了。

见半夏点头,她思忖片刻,“那就不麻烦太子了,你去找两个人把太子妃亲自送回去,我去跟哥哥说一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