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念曦龙湛》 第1章 青丛脸色顿时一变,垂着头不说话了。

见她这样,南念曦闭了闭眼:“他又去妖界找夜冰莹了,是吗?”

青丛跪倒在地,语气却不忿。

“玄女,龙湛神君是您的夫君,总是往妖界跑像什么样子。”

“若是天帝察觉,只怕不会轻饶。”

南念曦端着茶盏的动作微顿,只觉得刚入喉的茶有些苦。

她放下茶盏:“给他传书,即刻归来。”

“是。”

等青丛走后,南念曦才靠向椅背,眼底流露出一丝涩然。

她是九天玄女,诞生那日,天道显露真身,赐她神位,从此地位超然。

同时肩负天界战神之责,镇妖魔,平六界。

南念曦本以为自己注定无欲无求,生杀止戈。

可一千三百年前,三生石上突然显化了她的名字。

‘南念曦’二字化作红线,绕着天界转了三圈,最后落在了龙族神君龙湛面前。

自此,天界震动,就连闭关许久的天帝,也亲自出面,为她操持婚事。

只是南念曦没想到,龙湛龙湛早与妖界公主夜冰莹私定终身……

就在南念曦陷入回忆时,她腰间的玉牌突然亮起。

随即一道温润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南念曦,来兜率宫一趟。”

这道声音将南念曦拉回现实。

丹清,太上老君唯一的弟子,也是她多年的好友。

在这人人敬畏她的天界,唯有丹清能跟她说上两句话。

这次传音,只怕是她前些日子托丹清炼的丹出炉了……

南念曦心念一动,身形便消失在大殿内。

兜率宫。

南念曦刚踏进门,就见擎天树下的石桌旁,一袭白袍的丹清坐在那里。

正看着手边的红玉瓶出神。

南念曦走过去,淡笑一声:“丹清,麻烦了。”

就在她要伸手拿起瓶子时,丹清突然朝她看了一眼,温和的眉眼骤冷。

“南念曦,你还在用心头血滋养龙湛的灵根?”

南念曦心尖一跳,随即垂眸:“他是我的夫君,理当如此。”

“夫君?”丹清黑眸微眯,说出口的话却残忍,“那我问你……”

“你为他修补灵根,他可曾说过一个谢字?”

“你失去心头血后的虚弱,他可有半分看在眼里?”

“他自请镇守昆仑虚,百年才回你战神殿一次,却与那妖女纠缠,他可有半句解释?”

一字一句,如巨石般重重砸在南念曦心头,堵的她胸口发闷。

下一秒,南念曦抬手,淡淡吐出两个字:“禁言。”

丹清的声音陡然消失,只剩一双黑眸紧盯着南念曦。

南念曦将药瓶收入袖中,转身就走。

“丹青,念在你我相识千年,今日,我饶你僭越之罪。”

“这禁言术不过一个时辰,你且等着吧。”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便消失在这方天地。

石桌旁,丹清眼中怒意消退,唯有一丝复杂。

三生石上定姻缘,可这缘对于南念曦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

上清殿。

南念曦刚在寝殿坐下不久,门外便响起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身影映入眼帘。

他身形颀长单薄,玄色衣衫衬得他更显冷清,暗金色的双眼凉薄淡漠。

龙湛看着她,垂首行礼:“龙湛见过玄女。”

南念曦瞧着他恭敬疏离的模样,心下突的一刺。

她忍不住开口:“龙湛,你我成婚千年,不必……”

话还没说完,南念曦就从龙湛眼里看见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

她所有的话就这么梗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龙湛敛眸,语气冷淡。

“你我早有预定,百年方可相见一次,其他时候,你在你的战神殿,我守我的昆仑虚。”

“如今百年之期未到,玄女何故将我唤回?”

他说着,暗金色的眼眸闪过讥讽。

“还是说,玄女想要毁约?”

对上他的眼,南念曦衣袖下的手猛然攥紧。

直到心尖的刺痛褪去,她才定定开口。

“我自是重诺之人,龙湛,成婚那日,我们还有约定。”

此话一出,龙湛似是想到什么,脸色骤然阴沉至极。

而南念曦,却缓步走到他面前,抬眸看他。

“千年已过,我们该诞育子嗣了。”

第2章 南念曦的话刚说出口,龙湛的脸色就变了。 他垂眸看着南念曦,眼底的厌憎几乎要化作实质。 “堂堂天界玄女殿下,竟跟人间青楼女子没什么两样,真是可笑!” 南念曦脸色骤然苍白。 可几息后,她却坚定的抬手,勾住了龙湛的腰带。 “抱我去内殿。” 龙湛看着她,暗金色眼眸泛起微微波澜,随即他将南念曦打横抱起,径直走向内殿。 白玉床前,龙湛毫不怜惜将南念曦仍在床上,挥手间,两人已然赤诚相对。 南念曦看着他胸前的那道伤痕,指腹不由摁上去。 “龙湛,你又受伤了……唔!” 南念曦的唇瓣被咬住,龙湛带着怒意的力道让她不由闷哼出声。 她仰头看着身上人,明明是最炽热的时刻,那双暗金色眼眸里,却唯有清醒和冰冷。 随着龙湛动作越发放肆,他金色龙尾倏然浮现,紧紧环住南念曦。 痛处与欢愉之中,南念曦背对着龙湛,艰难抬手,将一直扣在手心的丹药放入口中…… 待殿内的火热消失,龙湛穿好衣服,看着不着寸缕背对着自己的南念曦,唇边扬起讽笑。 “玄女,若无别的事,我就回昆仑虚了。” 床上的人无声无息。 龙湛皱了下眉,随即也不多说,径直转身离开。 直到殿门关上,南念曦才缓缓回头,竟是满嘴鲜血,沿着下巴不住滑落。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看见龙湛决然的背影。 许久,她才勉强扯唇:“龙湛,这千年来,我何曾不想放你自由……” 可你是故人之托,亦是我心之所爱,哪个都成了我放不下的理由。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南念曦再度踏入战神殿,却见大殿之内,静静站着一个人影。 她心里一惊,连忙上前行礼:“玄女南念曦,见过天帝。” 一道无形的力量托起南念曦,天帝温和的看向她:“玄女无需多礼,今日来是有事找你相商。” 南念曦脸色微凝:“可是哪一方战场镇守除了问题?” 天帝点头,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 “昆仑虚与妖族封印大阵疑有松动,已有数个城池受妖魔侵扰。” “玄女,本帝听闻龙湛神君与那妖族公主有旧,此事可当真?” 南念曦心间骤然一颤。 天帝性情刚正,若是知晓龙湛与夜冰莹的关系…… 她微微俯身,迎着天帝质疑的目光,淡淡开口:“龙湛神君是我夫君,也是龙族唯一的继承人,绝不会与妖族勾结,还请天帝允我亲往昆仑虚查明真相。” 片刻后,她迎着天帝质疑的目光,平静开口。 殿内寂静一片,数息后,天帝才出声:“三日,本帝要知道真相。” 话落,南念曦只觉得眼前金光一晃,再抬头时,殿内唯余空荡。 她站了许久,才抬步往外走去。 半个时辰后,昆仑虚。 南念曦站在云头,脚下城池冷清,家家户户房门紧闭。 她眉头紧拧,昆仑虚镇守的城池,向来是六界最繁华之处,怎会如此荒凉? 难道妖魔肆虐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所以这些凡人才不敢出门? 就在南念曦想要下去探查时,东边某座山间,一股极重的妖气冲天而起。 她猛然转头,朝着那边冲了过去。 等她赶到时,妖气四散,草木枯萎,一道朦胧身影正立于妖气中央。 南念曦神色微凝,手中赤光闪动,就要封锁这片虚空。 只是下一刻,体内神力突然凝滞,带起肺腑一阵刺痛。 南念曦捂住胸口,感受着熟悉的疼痛,脸色不禁发白。 每回缠绵,她都暗中将心头血化进龙湛体内,自己则要修养一段时间。 可这回的虚弱期,却来的如此不巧…… 正在南念曦情绪波动时,一道青光闪过,随即,她眼前多了一个人影。 南念曦抬眼,向来平静的清眸瞬间碎裂。 那个清风霁月的人,穿着与她记忆中如出一辙的战甲,眉眼坚毅,竟跟龙湛有气氛相似。 南念曦心神动荡,朝着那人伸出手:“大师兄……龙乾……” 就在这时,妖气骤起,面前人面目狰狞,狠狠贯穿了南念曦的胸膛! 剧痛让南念曦禁不住发出闷哼,她急速后退,却怎么都躲不过那股汹涌的妖气。 就在妖气要轰击在她身上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那妖魔连惨叫的功夫都没有,顷刻湮灭成灰。 龙湛的身影幻化而出,他看着南念曦,暗金色眼眸里怒意翻涌。 “堂堂玄女,却中了这种低级的幻术,你还真是对我兄长念念不忘!” 第3章 天地间,唯有寂静。 南念曦缓缓攥紧手,看着眼前要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龙湛,眼底情绪翻涌。 她还记得,当初的龙湛永远跟在自己身后,语气张扬又热烈。 “玄女殿下,等我修炼有成,一定要辅佐你镇守六界。” “镇压妖魔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我不想你这么累,我想……试着护你。” 可现在的龙湛,可还记得当日初心? 南念曦咳嗽两声,低低开口:“我奉天帝之命,调查昆仑虚封印松动一事。” 看着龙湛冷然的模样,南念曦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镇守千年,可有发现异常?” 龙湛倏然抬眼看她,随即眼底浮起寒意。 他冷冰冰开口:“你若是觉得我镇守不力,大可以换人来。” 南念曦只觉得胸前的伤更疼了。 她闭了闭眼,眼前一阵阵发黑,下意识拉住龙湛。 “罢了,龙湛,带我去昆仑虚。” 龙湛垂眼,瞧见她手背上那抹血色,只觉得刺眼。 下一刻,两人腾云而起,朝着昆仑虚飞去。 而在南念曦身前,龙湛高大的身影立于云端,将凛冽的罡风尽数挡下。 不过片刻,白雪皑皑的昆仑虚就显露眼前。 龙湛却停住了身形,在南念曦疑惑的目光中,他面色平静。 “我还有其他事要做,玄女自便。” 下一秒,他身形闪动,转瞬消失在天边。 南念曦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才收回视线。 她直接落下云头,朝着护阵营走去。 行至门前,守在门口的天兵先是警惕,随即认出是她,立刻拜倒。 “小仙见过玄女殿下。” 南念曦淡淡开口:“带我去龙湛神君的营帐,再唤今日守阵的人来见我。” “是!” 不消几步,南念曦就站在龙湛的营帐前。 蓦的,她有些期待,也不知龙湛住了千年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南念曦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刚踏进门,她便被里头的摆设震的一怔。 长案一端盛开的霜颜花无风招摇,各类卷宗规整的赏心悦目,至于床榻,更是干净舒适…… 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妖族气息,南念曦只觉得血液寸寸冷却。 不曾回战神殿的那百年,龙湛就这么被夜冰莹照料着么? 若是他瞒着所有人做下这样的事,将来如何服众? 怒意与失落缠绕在南念曦心头,犹如烈火灼烧魂魄。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察觉到那片濡湿,她低头,却是满手血迹。 她踉跄着坐下,却在桌上发现一支精致小巧的玲珑发簪。 簪子侧面,隐约可见几个用心雕刻的字—— “赠与吾爱冰莹,以此明心。” 短短几个字,却好似化作长剑,狠狠刺入南念曦的心脏。 搅动的她胸腔一片血肉模糊。 盯着那只簪子,南念曦不禁第一次怀疑起了三生石。 既然龙湛根本不爱她,三生石为何要将他们牵在一起? 南念曦逼着自己将视线从簪子上挪开,将伤口包扎好,在架子上拿起一卷卷宗。 却怎么都看不进去。 想起刚才龙湛离开时脸上的急切,一股莫名的不安席卷在她心头。 就在这时,一道雄浑的声音从外传入。 “麒麟族苍昊,求见玄女殿下。” 南念曦瞳孔骤缩,情绪激荡的鼻尖泛酸。 千年前,她修为尚浅,与诸多天骄一同在三清天尊座下学艺。 而苍昊,便是她的三师兄,麒麟族的继承人。 算起来,自从她学成下山,已有千年时光未曾见过苍昊了。 想到这里,南念曦再也忍不住,快步走过去掀开门帘,直直喊道:“三师兄!” 门外那个银袍寒甲的人见了她,刚毅的面容瞬间温和。 只是转瞬,他又皱起了眉,快步走近她:“怎么受伤了?谁弄的?” 最后三个字,吐出来都带着杀气。 南念曦心间突然一暖。 她天生天养,无父无母,唯有在这些同门身上才能感受到一丝亲情。 她摇摇头:“无妨,来的时候被妖魔迷惑,好在龙湛及时赶到救了我。” 苍昊的神情突然一僵。 南念曦察觉不对,不由开口:“三师兄,怎么了?” 苍昊神色几经变换,最后沉沉开口。 “小师妹,你可知龙湛与夜冰莹在凡间拜了天地,以夫妻的身份共处了数百年?” 第4章 南念曦彻底愣在那里。 苍昊握紧了拳头,声音如雷鸣炸响。 “我早就看那龙湛不爽了,这样狗屁不是的东西,竟是大师兄的亲弟弟,呸!” “小师妹,只要你一句话,老子把那龙湛的龙筋都抽掉!” 南念曦突然语气发厉:“三师兄,慎言。” 苍昊一怔,却听南念曦开口。 “如今,龙湛是龙族唯一的继承人,若是让龙族听见你这样的话,以他们护短的性子,只怕要打上门去向麒麟族讨说法。” “再者,”南念曦看向远方,低低出声,“这桩婚事,本就不是他所愿。” 苍昊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唇,突然开口:“小师妹,你从前从不会考虑这么多利弊。” 南念曦微微笑开:“我如今是九天玄女,自然要多想些。” 苍昊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懊恼起身:“你等着,我去找人来给你看看伤。” 南念曦轻点了下头,想起什么,又说道:“三师兄,龙湛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知道了!” 看着苍昊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南念曦脸上的平静骤然碎裂。 这千年,她见龙湛的次数一双手都数得过来,可在这遥远的昆仑虚,他却有了另一个家? 南念曦微微仰头,拼命压下眼底的湿润。 那张精致又凌然的脸上,全是苦涩。 第二天中午,龙湛的身影才出现在营帐中。 他举着一捧霜颜花大步走进营帐,却被眼前那片雪白的肌肤晃的一怔。 “什么人!” 南念曦快速拉起衣服,清眸凌厉扫过,在看见龙湛时,也是一愣。 四目相对,一股莫名的气息流转在两人之间。 龙湛努力摒去脑海中那抹白,冷冷道:“玄女,这是我的营帐,你为何在此?” 南念曦手指发僵,视线从他厌烦的眼落到他手中那捧新鲜的花上,心脏像是被人揉的稀巴烂。 她缓缓抬头:“龙湛,我是你的妻子。” 龙湛瞬间握紧了手。 他上前提起长案上的花瓶,抱着就往外走。 “在这大阵守卫处中,我希望你只是玄女。” “既然你要住在这,我让给你便是。” 他来的快,走的更迅速。 南念曦看着他的背影,紧抿着唇,下一刻,她起身跟了上去。 她远远坠在龙湛身后,看着他落入了凡间城池的一角。 南念曦止住了身形,隐去了形迹站在半空往下看。 那院中坐在院中笑意吟吟看着龙湛的女人,不是夜冰莹又是谁? “夫君,你不是说要回去处理公事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句夫君重重砸在南念曦心上,震的她险些破了隐匿的法术。 龙湛脸上毫无对南念曦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笑意。 “来了不速之客,我不愿意待,索性回来了。” 夜冰莹眨了眨眼:“不速之客?可是那位玄女殿下?” 龙湛皱了眉:“冰莹,我们说好,在一起时不提她的名字,免得败兴。” 半空中的南念曦猛然捏紧了手,她再也听不下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了大阵守卫处,南念曦坐在营帐中,眼前不断划过龙湛刚才温柔的神情。 胸口的刺痛再也忍不住,她猛然吐出一口淤血! 盯着那抹血色,南念曦抬手擦去唇角血迹,突然出声。 “来人,给我换个营帐。” 深夜,龙湛回来时,却见营帐空空如也。 他不由一怔,朝巡逻的天兵问道:“玄女呢?” “回神君的话,玄女此刻正与苍昊神君商议事情。” 龙湛脚步一顿,他快步朝着苍昊的营帐走去。 刚走到外面,就听见南念曦的声音。 “……若是如此,那便先将夜冰莹扣押审问……” 龙湛瞳孔一缩,猛地掀开了门帘。 在南念曦看过来的瞬间,他冷然开口。 “玄女殿下,若要问罪冰莹,不如先将我拿下。” “我与她交往甚密,有通敌叛变之嫌!” 第5章 南念曦看着龙湛,只觉得心脏都停滞了跳动。 回过神来,南念曦转头看向气的脸色通红的苍昊:“三师兄,你先回去。” 苍昊死死攥着拳头,一言不发的离开。 等帐中只剩两人,南念曦才缓缓坐下,看着龙湛,竭力维持平静。 “身为天界守阵人之一,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龙湛冷眼看向她:“就算妖族有错,可冰莹做错了什么?你要将她扣押?” 南念曦嘴里发苦,她闭了闭眼:“好,龙湛,我且问你。” “身为妖族,她是如何穿越大阵的?又是如何掩盖妖气进入你的营帐?” 南念曦紧紧盯着他:“如果是你出手相帮,你可知道天帝知晓,会有什么后果?” 龙湛沉默片刻,忽的跪了下去,高大的身躯挺直而冷硬。 “是我之过,我愿意承担一切责罚,只求玄女放过冰莹,她是无辜的。” 南念曦眼底划过真切的怒意和痛色。 她猛然起身:“龙湛!” “你是龙族的继承人,是天界守护人间的将士,你要为夜冰莹,抛弃所有吗!” 龙湛抬头,眼底涌动的尽是不甘的戾气。 “千年前我应允与你成婚,已是为了龙族没有拒绝。” “如今,我只是想护住所爱之人,何错之有?” 心脏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撕裂开来,南念曦定在那里,犹如被天雷加身,疼的要命。 原来,这场让她欢喜不已的三生石誓约,在龙湛眼里,不过是她以势压人! 南念曦看向龙湛,喉间倏然血腥翻涌。 她猛地转身,压着声音里的颤抖:“出去。” 身后悄无声息,只有龙湛坚定的声音:“求玄女不要为难冰莹。” 南念曦身形一颤,唇边溢出一丝血迹。 许久,她才沙哑出声:“如你所愿。” 龙湛即刻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安静的营帐中,南念曦突然弯下腰,撑着书案吐出一口血来。 看着那满桌的鲜红,南念曦的身子缓缓瘫软在地,失去意识前,她捏住腰间玉佩。 “丹清神君,烦请来昆仑虚一趟……” 等南念曦再醒来,依旧是熟悉的营帐,耳边响起一阵对话声。 “小师妹乃是九天玄女,受天地庇护,不过受了点小伤,身体怎会差到如此地步?” “苍昊神君,让让,我去给玄女殿下送药。” 紧接着,丹清的身影从外走进,恰好对上南念曦看过来的清眸。 他脸色有些冷,端着药在床边坐下:“醒了?那就喝药吧。” 南念曦撑着身子坐起来,第一句话却是:“不要告诉我三师兄有关心头血的事。” 丹清浑身气势一沉,他将药碗重重放在床边,冷声道:“现如今,你该想想,你这幅如筛子一般躯体要怎么办!” 南念曦感受着从体内不断流失的灵气,扯开唇角,将那碗药一饮而尽。 “丹清神君,你是老君最出色的弟子,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 丹清脸色难看至极,径直起身就要朝外走。 南念曦下意识去拉,却被他带的整个人往前冲去。 丹清眼疾手快的回身抱住她,狠声道:“办法当然有,只要你和龙湛和离,本君……” 南念曦正要开口,却听一句寒冽的话语从门边响起。 “和离?我求之不得!” 她看去,门帘边,龙湛一袭玄衣站在那里,眼中讥讽至极。 第6章 龙湛就这样站在帐边,那模样,竟是连进来都不肯。 南念曦被他的眼神冻的浑身发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丹清将南念曦扶好,这才站起身朝外走去。 南念曦看向龙湛,轻声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丹清神君他……” 龙湛却别开了眼:“玄女若是想和离,我自然没有异议。” 这句话,将南念曦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看着龙湛离开的背影,她眼角泛起一点微红。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外,低声道:“大师兄,我是不是不该答应你?” 她闭上眼,思绪却回到千年前。 神魔大战中,大师兄龙乾身先士卒,引来无数妖魔围攻。 等南念曦赶到时,他身负重伤,已然是救治不及。 她只记得龙乾紧紧握住她的手,嘴里不断溢出鲜血,却声声恳求。 “南念曦,他们在我血脉中下了诅咒,龙湛……他有危险,你救救他,我父王年迈,我不孝顺,不能让他再失去一个了……” “南念曦,师兄求你了,行吗?” 南念曦缓缓蜷缩起身子,哪怕时隔千年,龙乾那双期盼祈求的眼仿佛仍在眼前。 她忍不住低喃出声:“大师兄,答应你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整个下午,南念曦都昏昏欲睡。 直到夕阳西下,她才勉强清醒过来,穿上衣服走出了营帐。 守在门口的丹清一怔,随即开口:“你这是要去哪?” 南念曦抿了下唇:“明日我便要回天界复命,今夜,必须将封印松动一事解决。” 丹清凝眸看着她:“剥离一部分心头血,又在虚弱期受伤,如今你的身体里已然留不住灵气,若再强行施法,灵根受损,谁也救不了你。” 南念曦摇了摇头:“除了我,没人能修补松动的封印。” 没等丹清再说什么,南念曦已然朝着天边腾云而去。 帐外,丹清狠狠攥紧拳头,耳边突然响起他从天界离开时,太上老君的那句警告。 “丹清,这是玄女的因果劫难,你莫要插手,否则祸临己身,万死难赎。” 他颓然松开手,望着南念曦离开的方向,缓缓闭上了眼。 另一边,南念曦围着阵法飞了几圈,才找到那不起眼的松动之处。 看着那阵法上逸散的黑气,她皱了下眉,随即手上赤光涌动,覆盖上去。 就在她动用法力的同时,一股剧痛从心底腾起,疼的她眼前发黑。 南念曦不管不顾,手中赤光大作。 而与此同时,远在城池中的夜冰莹,却捂着头,疼的惨叫出声。 “谁?封印即将破灭,到底是谁坏了我的好事!” 直到月上中天,南念曦才回了守卫处。 她几乎是从云上跌下,一时间狼狈至极。 就在她走进营帐时,却被桌上的瓶子吸引住视线。 她走过去,上头压着丹清留下的纸条。 “我要闭关了,这丹药,可保你半年无忧,剩下的,只能靠你自己的造化了。” 半年么……南念曦缓缓攥紧药瓶,这么长时间,应当可以够她解除龙湛身上的诅咒了。 南念曦倒出一颗药服下,苍白至极的脸色缓了下去。 她倒在床上,满身疲惫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南念曦睁开眼时,就见龙湛等在门口。 见她出来,龙湛淡淡开口:“恭送玄女回天界。” 南念曦停下脚步,清眸里平静至极。 “将此处的事务安排好,你也同我一起回天界。” 龙湛脸色顿寒,他还未开口,就看见南念曦站在自己面前,微微仰头。 “与我做半年真正的夫妻,期限一到,我就亲手毁掉三生石上我们的名字。” 第7章 亲手毁去三生石上的名字…… 这句话说出口,南念曦只觉得从心底迸发的疼像是无休无止。 这段姻缘是天道赐给她的,也只有她,可以在三生石上留下痕迹。 用这样的方式换龙湛陪自己半年,应该足够了吧? 就当给自己一段美好的回忆。 南念曦看向龙湛,却对上他寒意大盛的眼,不由一怔。 龙湛一字一顿:“玄女若是真心,可敢对天道立誓?” 南念曦不由一颤,千年夫妻,龙湛对她真是半分信任都没有。 她缓缓抬手:“我南念曦,愿以全部神力起誓,若违背诺言,神魂俱灭!” 她那张绝美冷清的脸,轻易就点燃龙湛胸腔中的怒意。 只是片刻,他垂下眼睑,脸色冷的结霜:“谢玄女成全。” 南念曦转身:“那便去收拾东西吧。” 无人看见,在她转身的瞬间,高高在上的九天玄女,眼眶骤红。 不过一个时辰,龙湛便去而复返。 他看着南念曦,淡淡出声:“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可启程了。” 南念曦从天边收回视线,微微扯开笑意。 “我也已向天帝传音,龙湛,我们去人间逛一逛,如何?” 龙湛身形骤然一僵,看向南念曦的眼神透着打量。 片刻后,他点头:“好。” 南念曦顿时展颜:“只是我对人间不熟悉,你觉得何处好玩,就去哪处。” 龙湛思忖片刻,招手腾云,带着南念曦迅速朝着某个方向离开。 云头上,南念曦靠在龙湛怀中,感受着他心脏的跳动,心下却微微发酸。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龙湛主动拥入怀中。 这千年来,他们是夫妻,却比陌生人更冷情。 可南念曦记得,她从天界去龙族做客时,龙湛明明热情如火。 他会带自己去他的寝宫,找出他在南海搜罗的新鲜玩意。 他说:“玄女殿下,你喜欢什么,随便挑。” 那时龙乾还笑他:“龙湛,这可是你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珍宝,真舍得吗?” 龙湛重重点头:“只要玄女殿下要,只有我有,当然舍得。” 南念曦还记得,她第一次征战妖族归来,龙湛就抱着个小盒子等在她的上清宫外。 他那时眼底的心疼真真切切:“玄女殿下,这是我寻的万年灵芝,对你的伤有好处。” 可自从那一日,三生石那根幻化而出的红线停在龙湛身前时,一切都变了。 成婚那日,龙湛穿着喜服,脸上没有丝毫喜悦,俊美的脸上全是厌恶。 “就因为三生石上写了我们的名字,你就要与我成婚,真是荒谬。” 南念曦想着,心里仿佛下起了淅沥的雨。 直到一阵摇晃将她从回忆中惊醒。 龙湛低头看她,眼底闪出疑惑:“不过小半个时辰,你精神怎么如此之差?” 南念曦心里一跳,忙摇了摇头:“或许是昨夜未曾休息好。” 龙湛也没有多问,他找了个无人处落下去,随即抬步朝前走去。 “前面有一家酒馆,掌柜酿的酒很不错,东街有个糕点铺,里头的芙蓉糕尚可,第二家首饰铺里的样式不错,还有……” 南念曦静静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滔滔不绝的样子,心情复杂至极。 或许是因为她松口让龙湛离开,他就连话都愿意跟自己多说两句了。 只是这些让龙湛信手拈来的东西里,又藏着多少他和夜冰莹的回忆? 南念曦看着龙湛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生生多了几分苦涩。 刚走出巷子口,龙湛便是脚步一顿。 在他们身前,夜冰莹就站在那里,满脸的泪意。 南念曦抿唇,还未开口,就见龙湛回头。 “玄女殿下,今日我不得不失约,我得去陪我真正的妻子。” 说完,他便大步朝着夜冰莹走去。 南念曦站在原地,只觉得可笑。 就在刚刚龙湛滔滔不绝的瞬间,她竟真的觉得他将自己当成了妻子。 第8章 人潮汹涌的长街上,南念曦孤寂的站在那里。 龙湛牵着夜冰莹的手,侧头跟她说着什么,神情温柔至极。 而夜冰莹脸上也逐渐展开笑意。 这一幕落入南念曦眼中,像是一根针,从眼睛直直刺进心里。 扎的心脏千疮百孔。 她终于忍不住苦笑出声:“相识千年,我竟半年时间都奢望不到……” 她转身,下一秒却僵在原地。 在她身后,视她如亲人的三师兄苍昊就站在那里,眼底又怒,也有痛。 “南念曦,为了一个龙湛,你要卑微至此?” 南念曦心间猛地一颤,许久,她才闭了闭眼,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意。 “三师兄,或许情之一字,就是如此。” 苍昊抿唇,却听南念曦开口:“我听说这里有家不错的酒馆,三师兄可愿陪我,一醉方休?” 从她成为玄女后,向来循规蹈矩,各种琼瑶佳酿,她从来都是浅尝辄止。 可今天,南念曦却想大醉一场。 或许……只有醉了,才会不那么痛。 苍昊自然不会不答应。 只是南念曦酒量差,没几杯,就倒在桌上,嘴里还在喃喃:“龙湛……为什么……”1 喧闹的酒馆中,唯有此处,叹息重重。 等南念曦再次清醒,却是在自己熟悉的寝殿中。 她不由坐起身,朝门外唤道:“来人!” 不一会,侍女青丛就快步走进:“玄女殿下,您终于醒了,自苍昊神君送您回来,您可睡了整整七天了。” 南念曦不由蹙眉,那人间酒,竟这么烈么? 这时,她腰间的玉佩突然亮起,天帝威严的声音从中传出。 “玄女,速来天胤宫一趟。” 天胤宫是天帝专属宫殿,为何要她去那? 南念曦心里陡然划过一抹不安。 她心里虽然疑惑,脚步却飞快,片刻后就出现在天胤宫前。 只是当触及到那个被缚仙索捆住的人影时,心神骤然动荡。 竟是龙湛! 南念曦快步走进去,沉声道:“天帝,敢问龙湛神君做错了什么?” 天帝眸中含怒,声音沉沉:“玄女,若本帝告诉你,那妖族公主怀了龙湛神君的血脉,你可还会如此维护他?” 寒意倏然从脚底腾起,南念曦难以置信的看向龙湛。 却见他沉默着别开了眼。 这一瞬,她只觉得一股血气从胸腔弥漫,直逼咽喉。 天帝的声音从上方传出:“玄女,那封印阵只能拦住妖族,却拦不住神与妖的血脉,若是妖族以此做文章,天下必将生灵涂炭。” 南念曦将视线从龙湛身上收回,她抿唇,缓缓跪下。 “天帝,龙湛之过,乃我失察,还请天帝准我去昆仑虚,将功折罪。” 天帝看了她许久,才吐出一个字:“允。” 走出天胤宫,南念曦看向龙湛,涩声道:“这孩子,真的是你想要吗?哪怕闯下塌天大祸,你也要同夜冰莹孕育子嗣?” 龙湛看着她,眼神复杂:“抱歉,我不能让她失望。” “至于妖族破封,不会有那么一天。” 看清他眼底坚定的那一刻,南念曦猛然攥紧了手。 偌大的宫殿前,两人相对而立。 许久,南念曦才缓缓松开手,垂下眼睑。 “既如此,你便同我去三生石前,毁了那本不该有的约吧。” 看着她抬步离开的身影,龙湛身形骤僵。 三生石前。 南念曦将手掌按上去。 一阵光晕在她手下流转后,显出两个名字。 南念曦,龙湛。 第9章 天界圣地,三生石前。 南念曦看着那两个金光闪烁的名字,眼中泛起波澜。 心脏缓缓跳动,仿佛又回到了三生石将她与龙湛的名字牵在一起的那一刻。 雀跃,欣喜,激动。 她缓缓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龙湛,眼眶泛红。 “龙湛,今日,我便断了与你的姻缘,此后天高海阔,你我再不相交。” 心脏像是被什么撕扯,疼的她甚至站不直身子。 她定定看着龙湛,心里却残留一丝期盼。 期待龙湛会有不一样的反应。 可她的期待,注定落空,龙湛慢慢走上前,手中幻化出一把短匕。 他淡淡开口:“此刀是我用逆鳞所化,定能助玄女一臂之力。” 南念曦对上他的眼,剧痛再度袭上心头。 她接过匕首,缓缓闭上眼。 下一刻,她抬手,狠狠朝着三生石划去! 雷声骤然轰鸣,天界再度震动。 “什么声音?好像是从三生石那传来的。” “是天罚之雷,何人竟引动天道震怒?” 一道道身影豁然飞出,朝着三生石奔去。 等他们到近前,却见雷霆闪动,尽皆朝着三生石前的那道身影轰去! 有人惊骇出声:“是玄女殿下!”1 无尽的雷光中,南念曦将匕首狠狠扎在自己的名字上,一点点往下滑。 痛!剜心抽骨的剧痛瞬间降临! 南念曦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浑身灵力都仿佛被击溃。 血迹从嘴角不断溢出,又被雷霆骤然湮灭。 极致的痛苦中,她仿佛回到了和龙湛相遇那天。 那一日,她刚从战场归来,正准备去找龙乾时,却遇上了还是少年的龙湛。 少年目光清冽温柔,只瞧见她身上的伤就急的掏出身上所有伤药。 “你快看看,哪些能用?一个姑娘家,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南念曦随意挑选了一些疗伤药,听见他这话,不由轻笑。 “我是九天玄女,生来就是为守护六界众生的。” 可下一刻,少年脸色肃然:“可众生苦楚,你一个女子怎么承受的起?” 南念曦骤然愣住。 而少年将药放入她手中,郑重承诺:“玄女殿下,等我长大,为你分忧。” 千年时光,当初的少年已然长大,只是承诺,却随风消逝。 漫天雷霆中,南念曦痛的仰头,泪意汹涌。 “天道在上,今日我与龙湛神君姻缘尽断,绝不再续!” 说罢,她手中赫然用力。 三生石上,她的名字出现一道道裂痕。 在众仙骇然的目光中,如烟消逝。 而雷霆也逐渐散去。 看着三生石上,龙湛孤零零的名字,南念曦恍然一笑。 身形直直朝后倒去。 …… 三天后,龙湛站在战神殿前,面前站着个满脸冷然的男人。 正是南念曦多年的好友,丹清神君。 丹清冷睨着他:“龙湛,你此刻不去前线阻拦妖族,来此处干什么?” 龙湛抿唇,还是开口:“我已向天帝请命出征,将功赎罪,绝不让妖族破开封印。” 丹清转身:“你说的这些,与我无关。” 龙湛看着他的背影,想问的那个人,那句话,还是没问出口。 就在他要离开时,丹清却突然出声:“等等。” 龙湛疑惑回头,却见一颗丹药停在自己面前。 丹清冷冷开口:“此乃护心丹,是玄女特意为你向天帝求的。” 龙湛一怔。 片刻后,他将丹药咽了下去,低声道:“替我多谢玄女。” 说完,他转身就走。 只是当他踏出南天门时,却见一道身影站在大军之前。 南念曦缓缓转头,语气沉静。 “龙湛神君,我奉天帝之命,与你一同前往昆仑虚镇压妖族。” 第10章 南天门外,十万天兵蓄势待发。 南念曦身穿玄色战甲,红袍飘摇,可那张脸,却白的可怕。 龙湛沉了脸,径直掠过她朝前走去。 “伤重至此,何必拖累大军。” 感受着他掠过身边的气息,南念曦苦笑。 再临昆仑虚,却跟之前天差地别。 各处皆是乱窜的妖气,封印边缘,隐现妖魔虚影,一片乱世之景。 南念曦脸色沉凝,朝镇守在封印处的士兵问道:“苍昊神君何在?” “禀玄女,昨日东边封印异动,苍昊神君去探查了,还未归来。” 南念曦凝眸思忖,却不经意瞥见龙湛脸上焦急的神情。 望着他不时看着的方向,南念曦心尖一颤。 那是离昆仑虚最近的城池,也是夜冰莹所在的地方。 片刻后,南念曦淡淡开口:“龙湛神君,派兵去驻守最近的城池,不要让妖魔侵扰凡人。” 龙湛一怔,随即眼中溢出喜色:“是,玄女。” 看着他带军浩荡离开的身影,南念曦身形晃了一晃,就要朝后倒去。 却被一双大手扶住了肩膀。 南念曦抬头,正对上丹清沉静又无奈的眼,不由怔住。 “你怎么来了?” 丹清将她扶进身后的营帐,淡淡道:“若我不来,你的身体撑不住。” 南念曦扶着桌案坐下,仅这一个动作就让她觉得胸闷。 她笑了声:“丹清,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虚弱至此。” 丹清眸色翻涌,最终还是从袖中掏出一瓶丹药。 “此丹,能让你快速恢复所有灵力,可药力凶猛,你的下场……” 话还没说完,南念曦便将瓶子拿了过去。 她垂着眼,低声道:“无妨,以身祭阵,本就是万劫不复。” 丹清一噎,再也说不出什么。9 南念曦透过门帘看向远方,仿佛看见了那一角破损的封印。 她突然开口:“丹清,上次我在人间尝过一种不错的酒,我想再尝尝。” 丹清沉沉叹息一声,起身就往外走:“告诉我名字,我去去就回。” “如梦醉。” …… 人间,丹清终于问到了那家酒馆,正要过去,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龙湛就站在不远处一户宅院门前,神色温柔的跟一个女子说着什么。 一股无名怒火瞬间涌动在丹清心头,他快步走了过去。 “龙湛神君,如今天界与妖族战事将起,你竟还有心情与这妖族公主纠缠。” 他是兜率宫的弟子,向来随性洒脱。 可今日,先是为南念曦下了凡尘,后又当面指责龙湛。 这太不像他,可只要想到南念曦那副样子,丹清就压不住火气。 龙湛将夜冰莹护在身后,冷冷看着丹清:“我与玄女姻缘已断,况且我跟冰莹之事,并未瞒着她。” 下一秒,一道带着焰火的灵力重重从他耳边飞过。 丹清死死盯着他:“好一个轻描淡写的姻缘已断,你可知这千年来,南念曦为解除你血脉中的诅咒废了多少功夫?你可知,斩断那条姻缘线后她已没有多少时日好活!” 龙湛暗金色的眼眸骤然收缩。 而两人身后垂着头的夜冰莹,眼中闪过异色。 …… 封印大阵外,南念曦在营帐中坐了许久,将丹药吞下。 感受着身体里涌动的灵力,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营帐外,守在各处的天兵皆是满脸紧张的盯着远处。 天边的妖魔虚影更加凝实了。 有人蹙眉开口:“妖族被封印万年,若是真让他们出来了可怎么是好?” 有人却反驳:“想什么呢,我们有玄女在,妖族翻不出什么花来的。” 南念曦站在他们身后,听着这些话,慢慢扯开唇角。 当日,天道赐予她神位时,曾说:“南念曦,你可知接任九天玄女意味着什么?” 南念曦摇头:“不知。” 天道恢弘的声音响彻她耳畔。 “你的命,永远排在众生之下,若天地有难,你必须首当其冲。” 许久,南念曦缓缓跪倒在地:“南念曦,领命。” 天边陡然响起一阵狰狞的笑声,让南念曦从回忆里回神。 她眯着眼看向远方,陡然飞身而起! 不消片刻,她就停在了那道破损的封印面前,手中赤光涌动,灵力翻涌覆住缺口。 只是灵力层层,却阻拦不住妖气的逸散。 缺口陡然传出尖锐的笑声。 “区区一个玄女,也敢来挡我族复仇?” 南念曦冷冷盯着那张妖气凝成的脸颊,手指紧攥。 几息后,她淡然笑开。 “今日,我便让你知晓,九天玄女到底有何威能!” 另一边,龙湛终于赶回封印处。 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营帐,朝一旁的天兵吼道:“玄女呢!” 那天兵却怔怔望着他身后,抬手指去,喃喃开口。 “原来那个传说是真的,若众生有难,玄女必能平定一切。” 龙湛骤然回头,只见遥远的天边,一道贯穿天地的雷霆赫然出现! 而极致的光亮中,一道纤弱的身影悬浮其中。 熟悉到极致的清冷女声遥遥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天苍地黄,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玄女南念曦,今日以神魂献祭,护六界安宁!” 下一刻,封印大阵缓缓升起,彻底吞噬那道身影! 第11章 与此同时,那缺口不断的往外溢出妖气。 一时间,天空变得阴沉,乌云密布,雷声轰鸣,好似预示着末日的降临。 妖风肆虐,卷起尘沙万丈,妖魔们张牙舞爪,仿佛要从那破损的封印中挣扎而出。 黎明苍生惊恐万分,无处躲藏。 龙湛看着眼前的一幕,神色怔然,瞳孔猛然一颤。 “玄女……” 他的薄唇微动,呢喃出最熟悉的两个字。 就在龙湛要腾云而起之时,那道赤光变得越发耀眼刺目,他不自觉的转过头。 封印大阵猛然罩向缺口时,南念曦的身影骤然变得虚幻,然后被瞬间吞噬,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龙湛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口大恸。 他挥了挥手,猛然朝着南念曦的方向扑去,可还是完了一步。 大阵牢牢的覆盖在缺口之上,那原本想要冲出来的妖魔再度齐齐被封印住。 而原本南念曦所在的地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有许多小仙都看到了这一幕。6 这一刻,天地间好似瞬间归于平静。 所有的战斗、风暴都停止,那些跟随南念曦一起出站的十万天兵都还以原来的姿势站在原地。 在南念曦身死魂消的这一刻,所有的天兵天将齐刷刷跪在地上:“玄女!” “玄女……” 这一刻,龙湛的心脏有种绞痛感,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了,他无力的跪在地上,与平日清冷孤傲的神君判若两人。 丹清腾云而来,最终停在龙湛身边。 看着被封印住的大阵,丹清周身的气势陡然一沉。 他缓缓开口,不怒自威:“你与她成婚前年,厌恶她到何种境地,人尽皆知,如今有何必装出一副这般模样?” 龙湛站起身,看向丹清神君。 “你有法子救她是不是?你是太上老君座下的唯一弟子,你定有法子。” 丹清神君看他一眼,漠然转身。 “这是她的命,早在她被天道选中成为玄女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看着丹清准备离去,龙湛心中一急,还是出声问道:“你所说的诅咒又是怎么一回事?” 丹清淡淡的瞥他一眼,看到龙湛眼中的急躁时,不由得嗤笑了一下:“数年前,神魔大战那日,你兄长龙乾惨遭妖魔毒手,在你龙族血脉中种下诅咒。” “这些年来,若不是她以心头血滋养你的灵根,一次次替你续命,恐怕你早已灰飞烟灭了!” 说话间,丹清早已腾云而起。 “只可惜,她的好,付错了人!” “玄女以身祭阵前已在三生石上除去你们的名字,如今,你与她的姻缘线已断,往后,这世间也再无玄女,你是自由身了。” “你可以去凡间,和你真正的妻子,双宿双栖。” “龙湛,这不是你一直以来想要的吗?” 丹清神君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最后,彻底消散。 随着他的话,龙湛的脑海中浮现许多破碎的回忆。 每一次,南念曦召他回去时,他冷言冷语。 那适,她眼中藏着若有若无的痛楚,却依旧佯装平静 每一次他从她身边离开时,她总是背对他,身上的灵力也那样虚弱…… 想到这里,龙湛再也坚持不住了,捂住胸口弯下了腰,一滴眼泪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