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含霁江岫白》 第1章 ……

别墅灯火通明,赵含霁浑身血渍站在大厅,满脸恍惚。

来来往往的女佣,都像是没看见她一样,有序地做着工作。

就在一个小时前,她和江岫白大吵一架后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了家门。

刚出家门,不过几百米。

她救下一个横穿马路的小孩,却被飞驰而来的车辆碾过……

熟悉的脚步声从楼上响起。

赵含霁抬头望去,江岫白俊美的侧脸映入她眼中。

那熟悉的冷淡眉眼始终藏了点极淡的戾气。

他走下楼,略过赵含霁,直直地朝厨房走去。

赵含霁的心紧了又松,自嘲地闭了闭眼。

是了,她都死了,江岫白一个活人,又怎么看得见她?

管家跟了过去,犹疑地说:“不去外面找找夫人吗?外面下着大雨,夫人向来身弱,怕是遭不住。”

闻言,江岫白却是嗤笑一声。

他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淡淡嘲讽道:“那不是正好?她那条命十五年前就该死了。”

赵含霁忽地感觉有些冷,她望着他,眼中含了泪。

如他所愿,她死了。

她和他之间,终于能两清了。

十岁那年,赵含霁不慎落水,路过的只有一位带着孩子散步的母亲。

母亲义无反顾地将她救起,自己却消失在那湍急的河流之中。

那位母亲,就是江母。

赵含霁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拜访江家时,便被江岫白从楼梯上推了下去。

那时,他看她的眼中满是恨意,说出了之后贯穿她一生的宣言。

——“你害死了我妈妈,总有一天我会向你讨回这条命!”

所以当江岫白对她求婚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终于暖了他那颗又冷又硬的心。

可婚礼当日,江岫白将她一个人抛在现场,跑去酒吧为陪酒女一掷千金。

他就是要告诉全世界。

在他江岫白心里,她赵含霁只是个玩物。

这十五年的陪伴,连个陪酒女都比不上。

赵含霁想到这里,整个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十五年,她暖不了江岫白,反倒是自己先凉了满身热血。

赵含霁转过头不想再看江岫白,谁知却正对上缓缓下楼的女人。

程安安红着眼上前拉住江岫白的袖子,语带哭腔:“岫白哥哥,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没叫人砍那桑树就好了,赵姐姐也不会故意说那些话惹你生气了。”

赵含霁攥紧手看着眼前做戏的女人,心里满是愤怒。

江岫白的母亲是为了救她而亡,她的妈妈却是为了救程安安而死。

那年,赵含霁十五岁。

十三岁的程安安在赵母的灵堂跪地不起,说着自己一个孤儿,无处可去,要给赵含霁做牛做马报恩。

赵含霁拒绝了,江岫白却直接将其接回了家。

那之后的十年,程安安就像插在两人间的一根刺,稍一触碰就出血化脓。

而今天,赵含霁之所以和江岫白大吵一架,也是因为她。

一大早,程安安便说院内的桑树生得过旺,挡住了她窗前的阳光。

江岫白听了,只是笑笑,便叫人把树砍了。

那可是赵母去世前亲手为她和江岫白栽的、祈求他俩这辈子都能平安顺遂的守护树!

赵母种下这树时还曾对她说。

“含霁,仇恨是能被时间和爱化解的,就像这树,有水和阳光,就能长大……”

赵含霁想着想着,鼻尖不由发酸。

可江岫白轻蔑的声音随即响起:“几棵无关紧要的树罢了。”

赵含霁直觉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可脚步却牢牢地定在原地,只能任凭他冷淡的声音如针般贯入心脏。

“就算是她这个人死了,我都不会放在心上。”

第2章 江岫白说完这话,便毫不在意地回了房间。 赵含霁看着他的背影,嘴里都冒出苦涩来。 有些仇恨,哪怕她浇了十五年的水,也未曾融化过。 赵含霁绝望地闭上眼睛,便听见程安安迫不及待地对佣人们发号施令:“行了,今天就到这,你们回房休息吧。” 简直就像这宅子的女主人一样。 赵含霁恍惚地看着如今的程安安,脑海里却想起她刚来江家的模样,穿着一身补了又补的衣服。 她领着程安安去了衣帽间,给她找出最舒适也最适合她的一件衣服。 程安安接过衣服,腼腆地笑着:“谢谢姐姐。” 可隔日,她却捏着衣角,含着眼泪怯生生朝江岫白说着。 “我在孤儿院一直穿的都是旧衣服,来了这,我真的好想要一件新衣服。可姐姐还是给了我一件旧衣服……” 从那时起,她就彻底明白程安安本质上是个多么自私恶毒的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敏锐地江岫白却始终那么宠爱程安安。 赵含霁在江岫白床前坐了一夜。 没了她的江岫白,依旧睡得很好。 第二天,江岫白照常上班。 他才走到门口,程安安手里拿着领带,匆匆跟上,轻声细语地说着:“这是我新买的领带,你要不要试试看?” 赵含霁就这么看着程安安羞怯地靠近江岫白,亲昵地帮他换上领带。 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新婚小夫妻。 倒显得她有些多余。 赵含霁苦涩一笑,有些意兴阑珊地走向花园。 可下一秒,江岫白往外走,她竟也不由自主被他带着往外走。 直到来到公司,江岫白迎着众人的“江总好”迈进了办公室,赵含霁还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己怎么好像和江岫白绑定了似的。 江岫白已经开始工作。 他按下内线,第一句话就是冷声吩咐:“让赵含霁上来见我。” 赵含霁见状,苦笑一声。 毕业以后,她就进了他的公司。 只是除了助理外,全公司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不一会儿,助理推门而入,有些焦急地说道:“赵经理今天没来上班,也联系不上她本人。” 江岫白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 几秒后,他毫不犹豫地下了命令:“把赵含霁手上的项目直接转给她副手,和她说,如果做好了,这个项目就直接给她了。” 赵含霁惊诧地看着他,江岫白的神色已经恢复淡然。 她只能自嘲一笑。 是了,他总是这样用尽各种办法,让她身边的人背刺她。 好似只有她众叛亲离、孤立无援,他才觉得满意。 她早该习惯的。 这么多年在公司里,她做得好,从来没得到过一句他的称赞,出了岔子,不由分说倒全是她的错。 开始时,她也曾一时冲动去问个理由。 也只得了一句:“江总不喜欢你,你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是一场空。” 黄昏到了。 天色残阳似血,却透着一股无端的森然。 江岫白的手机忽地响起。 赵含霁诧异地发现来电竟是自己的名字! 而江岫白端坐如常,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居高临下地看着屏幕闪动。 直到铃声的最后一秒,他才施施然地接起。 才接通,对面响起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 “江岫白!你人呢?快来警局,含霁出事了!” 第3章 只一句,赵含霁便听出这是她最好的朋友,向晚的声音。 而她亦已经预感到,向晚会说什么。 这也是,赵含霁从昨晚起就在等待的时刻。 向晚带着尖锐地嘶哑嗓音响彻办公室。 “她昨晚出了车祸,当场就咽了气。你如果还当自己是她丈夫,就来警局看她一眼。” 江岫白听着向晚的话,眉间却是淡淡的不耐:“我没空再看你们做戏,通知赵含霁,再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了。” 赵含霁愣愣地看着他,心口像骤然被撕开一个大洞,仅剩的灵魂都跟着飘摇。 你有没有爱一个人,爱到几乎绝望过? 赵含霁有。 所以她想看看,这个男人是否真的对她毫无感情,面对她的死,他会不会幡然醒悟…… 可江岫白当真如此狠心。 他连半分动摇都没有,甚至觉得是个笑话。 赵含霁从死后便一直佯装的平静终于再也坚持不下去。 眼泪大颗大颗从她的眼眶砸下,她蹲下身,嚎啕大哭却无人发现:“江岫白,你真没良心……我爱了你那么久……” 哭得太伤心,忽然,赵含霁眼前一阵晃动,清醒后她竟出现在陌生的环境里。 她有些茫然的站起身,就看见眼前摆着一具十分眼熟的身体。 被车撞得支离破碎的,只有脸还看得出是她赵含霁。 而她的身体边坐着的女人,正是向晚。 赵含霁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这里是警局的停尸房。 向晚不知道在这冰冷的停尸房呆了多久,冷白灯光一照,脸色看起来似乎比赵含霁还白。 一个警察从门口走进,开口劝道:“向小姐,8点了,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 向晚却死咬着嘴唇,沙哑地说:“我再等等,她喜欢的那人还没来看她。” 警察犹豫地说:“这……已经两个小时了,就算是从郊区赶来都该到了,更何况他还在同个区。” 向晚一愣,似是恍然,红着眼呢喃道:“笨蛋,你说你非要和他结婚干什么,害得你现在只能一个人躺在这冰凉的柜子里,你不是最怕冷了吗?赶紧起来啊,我还没原谅你,你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我?” 向晚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捂住脸,痛哭出声。 赵含霁亦含泪。 警察叹了口气,递给向晚一份文件。 “她的紧急联系人是你,这是事故陈情书,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麻烦在上面签个字吧。” 赵含霁看着向晚颤颤巍巍地在陈情书上签下名字,心中更是像被无数刀子刺穿般痛苦。 她恍惚想起。 她有一次低血糖晕倒住院,醒来时才发现,她的电话江岫白一个都没有接。 向晚来到病房的第一件事,二话不说便将她的紧急联系人改成了自己。 她说:“既然他不愿意保护你,那就换我来。” 向晚总是这样。 一脸怒其不争地教训她,说上几百次的绝交。 可在听说她出事的瞬间,又像天降神兵一样出现,替她找回场子来。 赵含霁忍不住上前想抱住她,可手臂直接穿透了向晚的身体。 她只能无能为力地站在原地看着向晚悲痛欲绝,却无法再和她有任何联系,哪怕……只是抱抱她。 这一刻,赵含霁才终于明白,自己真的死了。 警察拉上裹尸袋的瞬间,赵含霁眼前一闪,等回过神来,又回到了江岫白身边。 此刻的江岫白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对面坐着他的小姨。 小姨张口便是一个惊雷。 “你什么时候和赵含霁离婚?” 第4章 江岫白语气淡淡:“我说了,我不会和她离婚。” 赵含霁有些怔然地望着他。 小姨气得直瞪眼:“你爸当年被那贱人蛊惑了心智,如今,你也要被那贱人的女儿蛊惑心智吗?” “那贱人当年肯定是故意害死你妈的,你妈死了还不到三个月,她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了江家,这不是提前预谋好的,谁信啊?” 赵含霁怒不可遏地呵斥道:“你不要胡说八道!” 当年江母因为救她而出事,赵母因此对江岫白十分内疚,在考虑良久后,带着赵含霁住进江家照顾江岫白。 外界流言蜚语,可江岫白应该很清楚,赵母和江父之间始终清清白白。 赵含霁的愤怒是无能狂怒,江岫白的冷漠是一如既往。 他一点也没有为赵母辩解的意思,只冷冷说道:“这件事和小姨你没关系。” 小姨愤怒地脱口而出:“你不肯和她离婚,不会是对她动了真感情吧?” 赵含霁猛地一怔。 对上江岫白黝黑的瞳孔,只见他嗤笑一声。 “她不配。” 小姨满意地走了。 客厅又回归了令人心悸的沉默。 江岫白轻‘啧’一声,上了楼。 他却是径直推开赵含霁房间的门,也不进去,就只站在门口看。 赵含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飘窗系着好几串千纸鹤,被窗外的风刮着吹落了几只。 江岫白走了过去,捡起一只纸鹤展开。 上面正写着。 “愿江岫白身体健康。” 赵含霁见着这一幕,莫名感觉有些羞耻,她写这些,本也没打算让江岫白知道。 她徒劳地说着:“我叠着玩玩……” 就听江岫白嗤笑一声,就将纸鹤揉作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骗人的东西也信,果真没见识。” 赵含霁的劲忽地泄了,她的视线随着纸鹤也落在了地上。 她想去捡它,可脚似千斤重,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隔日早晨,江岫白和程安安正对坐着进餐。 程安安一脸担忧道:“姐姐还没回家,她从没对你生这么久的气,都是我的错。要不然,我待会就去向她道歉,求她回家吧。” 江岫白眼眸一沉,放下手中的刀叉:“不必理会,她撑不了多久就会自己回来的。” 起身前,他又说:“出门买件礼服,今晚陪我出席宴会。” 程安安眼前一亮,应声而去。 赵含霁坐在她往常的位置上,听着这些对话,已经没了愤怒的力气。 晚上,两人盛装出席。 赵含霁跟着他们身后,周围人七嘴八舌聊的天全进了她的耳朵里。 “赵含霁还真能忍,要是我被小三踩到头上,我肯定直接撕了她。” “她算什么正宫娘娘,江岫白娶她又不是因为喜欢她。” 她们旁若无人地嬉笑起来。 赵含霁只是沉默地迈大了步子。 江岫白领着程安安和宴会主人打招呼。 宴会主人不由取笑:“早就听说你金屋藏娇,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啊。” “怎么,终于厌倦耍着赵含霁玩,打算换人上位了?” 江岫白拿起酒杯,轻抿一口:“也不是不行。” 赵含霁看着程安安嘴角掩不住的笑意,心像破了个口,冷风灌得生疼。 下一刻,突然,一杯酒对着江岫白当头罩下! 众人都忍不住惊呼。 赵含霁亦目瞪口呆。 向晚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看着江岫白咬牙切齿道:“江岫白!你还有一点良心吗?含霁为你付出了多少!你讲这种话,就不怕被雷劈吗?” 向晚愤怒到连身体都在颤抖。 江岫白却接过侍从递来的帕子,漫不经心地擦着污渍:“她让你来的?” 又轻笑一声:“我就是说了,她又能怎样呢?” 宴会主人忙不迭地打着马虎眼:“都是朋友,都是朋友……” 江岫白将帕子丢在地上,嗤笑一声离开。 向晚又要爆发,那人连忙扯住她:“诶,晚晚啊,你今天怎么穿了纯黑的裙子?要是让那群和你不对付的小姐看了,还不得骂你是个黑寡妇?” 向晚冷笑一声:“我在办葬礼,自然不能像某人一样,光鲜亮丽。” 第5章 江岫白脚步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径直离开。 赵含霁被动跟了上去。 出了宴会厅,却听到江岫白冷冷地吩咐助理:“去查向晚说的葬礼是怎么回事。” 赵含霁的心猛地被牵起,悬在空中。 江岫白还是冷着一张脸,就好像刚才只不过随口一说。 赵含霁的心却跳动不止。 回家后不久,江岫白得到了助理的回复。 “向家支系有位二叔公前几天去世了,向小姐可能是在为他服丧。” 江岫白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赵含霁盯着他看,可他神情没有一丝变化,好像她是生是死,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悬空的心又缓缓沉了底,赵含霁怏怏不乐的坐得离他远了些。 翌日,江岫白接了个电话,连早餐都没吃就去了公司。 刚到办公室,助理便进来报告情况。 “城西那块地的原住民突然全部拒绝签字,我们不得不停工。” 江岫白沉下脸来:“叫负责人过来。” 这是赵含霁的项目,负责人自然变成了她原本的副手。 副手一进来,江岫白劈头盖脸便是一顿骂。 “你是怎么做事的?审批都已经下来了,机器也都全部到场坐等开工了,你居然还没谈下来合同!” 见江岫白铁青着脸,副手嘴巴一瘪,便委屈地哭了出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之前都是赵经理一个人去和他们谈的,这些重要的事情她从不让我们插手。” 赵含霁看着她那说哭就哭的脸,一瞬有些恍然。 她恍惚间想起当年副手实习期间,就老跑到她面前哭,反反复复说着自己的不容易。 赵含霁见她实在可怜,便心软留下了她。 赵含霁怎么也没想到,这人有一天能哭着颠倒黑白,给她泼脏水,背后捅她一刀。 副手哭得梨花带雨,江岫白却只是冷冷地问:“你只说你能不能做到。” “能!” 副手说完这话,便眼眶通红地跑了。 赵含霁收回目光,良久,只轻叹一声。 中午时分,总裁办公室的门忽地被人敲响。 赵含霁抬头看去,却是程安安提着饭盒进来。 程安安将饭菜摆在桌上,羞怯地朝江岫白道:“岫白哥哥你早上走得急,连早饭都没吃,我带了你最爱吃的菜过来,趁热快吃吧。” 江岫白应付了几口,便不再动筷。 程安安眉眼黯淡,低落地说:“不吃了吗?是我做的没有姐姐做的好吃吗?” 江岫白却僵住了,扫过眼前的饭菜,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现在才知道那些菜都是赵含霁做的。 程安安见江岫白没什么反应,又故意红了眼圈:“昨天你走后,姐姐的朋友又骂了我好久,她还说迟早要让姐姐和你离婚,另外找个好男人。” 江岫白脸色骤然黑沉,骤然冷笑一声。 程安安看着他的脸色,眼底不甘一闪而过,随即用担忧的语气道。 “岫白哥哥,要不我还是去和姐姐道歉吧。” “刚刚我来的时候,看见她和一个男人在咖啡厅吃饭,看起来心情很好,应该会原谅我的。” 江岫白手猛地一顿。 第6章 赵含霁如果还活着,只怕此刻已经忍不住想给程安安一巴掌。 可她现在死了,只能对着程安安咬牙切齿:“你又胡说八道什么!” 对着江岫白徒劳反驳:“你连这种瞎话也信吗?” 江岫白信了。 他沉下脸来,冰冷地说:“不用你去道歉,我会停了她的卡。” 他讥讽一笑:“没钱用了,她自然就回来了。” 赵含霁瞬间心如死灰。 她憋屈地坐到江岫白的另一边,忽地想起这也不是江岫白第一次信这种话了。 两年前就有一次,一个经理胡说八道,说看见她和经销商在一起进出酒店,才拿下的项目。 江岫白甚至连调查都没调查,直接给她开出降职降薪的报告。 可哪怕他只要再用心看一下,就会知道那个项目的经销商其实是个女人。 所有人对她的诋毁,他总是照单全收。 助理敲门而入,将企划书放在桌上:“赵经理副手那边说,合同已经签完了。” 江岫白神情恢复了冷静:“看来这个项目有她没她根本不重要,换个人照样也能做好。” 赵含霁猛地攥紧了手。 助理又看了眼程安安,面露为难。 程安安立刻善解人意地说:“岫白哥哥你还有工作要忙,那我就先回去了,晚上见。” 见程安安离开,助理才接着说:“这是福利院的催款清单,那边的负责人问这个月的补助迟迟没到账上,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江岫白皱着眉头,翻开清单:“我记得,我没有资助过福利院。” 助理又补充道:“出资的好像是赵经理。” 江岫白看着这一笔笔的捐款,最早就是从赵含霁和他结婚开始。 他合上清单,嘲讽似的说:“还真是沽名钓誉。” 助理却犹豫地开了口:“但赵经理没有以自己的名义资助。” 江岫白一愣,翻开清单最后一页,上面赫然写着。 ——“以上捐赠,皆以江岫白的名义赠出。” 赵含霁怔怔地回过头,看着那清单册子。 她没想用这份捐赠标榜什么,当时只是下意识写了江岫白的名字,还被向晚指着脑袋骂了‘恋爱脑’…… 回想过去,又难免苦涩。 江岫白脸色却猛地阴沉下去,将清单全部甩至地上! 赵含霁都被吓了一跳。 “她这是什么意思?我需要她这么做吗?” 江岫白呼吸急促,眼神冷箭一般射向助理:“今天之内,我要知道她的位置,否则你就和她一起滚!” 助理忙不迭地出门去了。 出门前,他犹豫着最后问了一嘴:“那福利院的事?” 江岫白眼神冰冷,毫不犹豫地说:“既然她是自愿的,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赵含霁回过神,密密麻麻的酸楚随之涌上心头。 自愿…… 的确,她是自愿的。 爱一个人十五年,所以做了太多的傻事,连被伤害都开始习惯。 一种空茫的无力包裹了赵含霁,她望着江岫白,连责备都说不出口。 办公室忽地安静下来,江岫白的呼吸声忽地明显起来。 赵含霁正想移开视线,却见江岫白拿出手机,拨出了电话。 熟悉的铃声响起。 赵含霁瞳孔猛地一震,又盯住他。 江岫白居然在给她打电话! 第7章 赵含霁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心中千万情绪沸腾。 现在才记起要给她打电话,是不是太晚了点? 他们已经阴阳相隔,这个电话又如何拨得通…… 电话响足了六十秒,才被自动挂断。 江岫白背对着赵含霁,她没办法看见他的表情。 她想知道他现在会是什么心情,可又害怕看到他无动于衷的表情。 她内心挣扎着,无法挪动一步。 直到助理又进了办公室。 江岫白转过身来。 助理偷看了眼他的神色,见他平静如常,才犹豫说道。 “江总,我本想通过消费记录,找到赵经理位置。” “可这一周,赵经理没有任何消费记录,就像是凭空失踪了一样。” 江岫白听了这话,也没什么表情:“她肯定用的是向晚的卡,你查不到的。” “那我……” 助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岫白打断。 “不用查了。” 江岫白低下头看文件,不再言语。 “啊?”助理一时哽住,一脸‘说要查的是你,不要查的还是你’的郁闷表情。 随后助理转身离开,整个房间又只剩下他们。 赵含霁看着江岫白平静的脸,只觉这一刻,是她人生中最无望的一刻。 她爱的人,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她。 整个办公室只有一个活人,赵含霁却觉得此刻的空间沉闷到让她绝望。 她往门口走去,想离江岫白远点。 穿过门时,一阵熟悉的恍惚又一次袭来。 再睁开眼,她又回到了自己遗体旁。 这一次,遗体到了灵堂里。 房间空荡荡的,只有向晚穿着黑色的丧服跪在那。 只是几天而已,她看起来却像是瘦了一大圈。 门口忽地进来一人。 赵含霁认得她,是福利院的院长。 院长不住地跟向晚叹息道:“赵小姐这么善良的人,年纪轻轻,怎么就去了呢……” 向晚哑声道:“谢谢院长还愿意来看她。” 院长微红了眼,说道:“这说的哪里话,我又不是江总,自是知道赵小姐的菩萨心肠。” 向晚不禁追问道:“这事和江岫白有什么关系?你去见过他了?” 院长犹豫一阵,还是如实道来:“这不是这个月的款一直迟迟没到,我就让人催了下。结果那边说这是赵小姐个人的事情,与江总无关。” 赵含霁已没了反应,向晚却情绪激动起来。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怒斥道:“江岫白,你简直忘恩负义!” 又看向院长,语气坚定:“不用他江家出钱,以后我来资助孤儿院,就用含霁的名义。” 赵含霁怔怔地看着她,已麻木的心又一次抽痛起来。 院长连说了几句好,忽地又哽咽:“谢谢,只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们说了,他们还期待赵小姐这周会过去看他们。” 向晚身体一僵,闭上眼,沙哑道:“就说她去了一个没有烦恼的地方吧。” 赵含霁眼泪倏然而下。 她望着自己的遗体:已经被入殓师收拾好,手捧着花束,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平静又安详。 好似正如向晚说的那样,去了什么好地方。 …… 再次回到江岫白身边时,赵含霁心里一片平静。 这是她离开家的第5天,没有她的江岫白一切如常。 没了她的催促回家,他还去了酒吧,和好些个美女喝得酩酊大醉,凌晨才回到家。 直到第二天,助理火急火燎的电话才吵醒他。 “出事了,江总,城西那块地的原住民全聚在公司楼下闹事了!” 第8章 江岫白一瞬清醒了。 他眼底闪过怒气,当即便往公司赶去。 刚到公司楼下,便看见几十个人堵在门口,拿着横幅喇叭,大肆宣传。 “江氏集团违规占地!黑心商家不得好死!” 记者闻风而来,迅速将消息传播了出去。 霎时间,网上一片哗然。 即便江岫白来了也不好使,眼见就要发生流血冲突,好在警察迅速赶到,将所有涉及人员全部带回了警局。 到了警察局,警察还没说上话,赵含霁的副手先对着村民埋怨起来。 “现在这个项目是我负责的,我昨天都和你们说了,该有的补偿一分都不会少,你们怎么还闹上公司来啊?” 为首的村民冷哼一声:“我不信你,你和资本家是一伙的,都想来骗我们的钱!” “就是!昨天她还说,就我们这个小区,如果不是开发,守一辈子都没人要!” “我们辛辛苦苦一辈子才赚来的房子,凭什么她来指指点点?” 村民们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江岫白心中怒气骤起,冷冷的瞪了副手一眼。 她顿时瑟缩起来,却不服气地嘟囔:“本来就是啊,你那老房区又值得了几个钱……” 江岫白立刻怒斥了一句:“闭嘴!”1 见副手终于老实下来,他才深呼吸,将情绪压下:“我是江氏集团的总裁,从今天起,我亲自来接手你们的项目,我向你们保证,一定会给你们个交代。” 他承诺一出,气氛没那么僵硬了。 可有些村民仍然固执得很,拒绝签字,嘴里只有一句:“我们只和赵小姐签合同,你让她来和我们聊!” 江岫白见他们油盐不进,眉头顿时皱得死紧。 一旁的警察终于开口说话:“他们口中的赵小姐是谁?让她来一趟警局。” 江岫白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半响,才沉声道:“她……是我的妻子,可她现在失踪了,我也找不到人。” 村民们不禁哗然起来。 “什么?赵小姐是他老婆?” “不可能吧,我从来没听她说过她已经结婚啊。” “就是啊,她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来我们这,风吹雨打的,也没人来接过她。他要真是赵小姐老公,那可真没良心。” 赵含霁听着村民们们七嘴八舌为她打抱不平的话,只能苦笑。 江岫白脸色微沉,似乎对这些话无动于衷。 赵含霁目光黯然,转开了目光。 可村民话一茬接着一茬,没完没了。 搞得警察终于开口怒斥。 “好了好了,都不要再讲了!这里不是你们八卦的菜市场!” 村民们悻悻住口,警察缓了缓,又看向江岫白:“你老婆都失踪了,你也不报警?” 面对疑问,江岫白始终沉默不语。 警察叹了口气,继而问道:“把你老婆的信息给我,我现在去数据库里对照一下。” 江岫白这才有了反应,报出赵含霁的个人信息。 “赵含霁,27岁,身份证号码……” 警察忍不住呢喃了一句:“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说罢起身离开。 不一会,警察回来了。 他眼神怪异地看着江岫白,小声嘀咕:“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江岫白身体一僵,后脑勺一根筋忽然毫无征兆的、尖锐的抽痛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警察。 只听他说。 “你老婆在一周前出了车祸,当场死亡,你居然不知道吗?” 第9章 在场人全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含霁心中巨石终于落地,随之而来的便是深深的解脱。 她不禁看向江岫白。 他眼底甚至没有因此波动过一丝一毫。 他只是从始至终地沉默,就好像没听见警察说话一样。 警察对着手中的资料,沉声道:“事故发生的第一时间,我们就已经通知到了赵含霁的紧急联系人,你是她丈夫,居然不知道这事吗?” 村民们回过神来,亦是难以置信。 “警官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赵小姐真的出事了吗?” “天啊,居然连自己老婆去世的消息都不知道,这人也太狼心狗肺了吧。” “赵小姐那么好的人,怎么就找了这么个男人。” 江岫白对所有人的议论视若无睹,只是问道:“赵含霁手机的紧急联系人是谁?” “向晚。” …… 江岫白出了警局,便给向晚打去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便听见她刺耳的声音。 “哟,你还会给我打电话啊?怎么,江家要破产了?” 江岫白不在乎她恶劣的态度,只问:“你们在哪。” 向晚嗤笑了一声:“你问这干什么?我不是和你说了,她死了,早就死了。” 说罢,她便挂断了电话。 江岫白咬了咬后槽牙,转而拨通了助理的电话:“给我查向晚现在的位置。” 赵含霁看着江岫白铁青的脸,心中不安。 可一阵恍惚,她竟又回到了遗体旁。 灵堂的东西已经收拾干净。1 有位黑白衣服的入殓师女士,在给遗体做着最后的装扮。 向晚跪在那,一动不动,旁边的手机已然关机。 赵含霁眼眶一红,走过去坐在了向晚身边。 向晚看向前方,自言自语地说:“这就是你喜欢的男人,直到现在,都还在怀疑你。” 赵含霁唇边抿出一抹苦笑,像还活着时那样回答她:“是啊,我怎么就这么蠢,上赶着去讨好一个根本不可能被打动的人?” “要是能重来,你投生到一个普通家庭,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兴许你能活得比现在开心。” 赵含霁认真地看着她:“不要,如果幸福的代价是失去你和母亲,我宁愿不重来。” 向晚还要说什么,入殓师已经收拾好,冲她点了点头。 向晚上前,给赵含霁换了条十分漂亮的裙子。 她仔细地看了看,又从包里拿出口红,细致地涂上去。 赵含霁站在旁边,不知不觉,早已泪流满面。 向晚低声呢喃:“你生前不是和我说,想去大桥那看夕阳吗?我们最后再一起去一次,好不好?” 赵含霁悲伤得几乎只能说出一个字来。 “好。” 遗体被放在车副驾上,向晚一踩油门便开了出去。 赵含霁坐在后座,将手伸出车窗,竟感到从未有过的豁达。 要是能早点这样,该有多好。 她不再对江岫白抱有希望,可以放下一切陪朋友去玩…… 车往前开,然后在大桥前面一百米的位置,被人强行拦了下来。 赵含霁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四台车并排横放着,堵住了车道。 而车后,又有两辆车驶来,如法炮制,挡住了向晚的来路。 车上下来两人。 只一眼,赵含霁便认出是江岫白和其助理。 江岫白走到车右侧,盯着赵含霁的遗体一言不发。 而助理则是和摇下车窗的向晚交涉。 “向小姐,要不然我们先下来?你带着赵经理失踪了这么久,大家都很担心你们。” 向晚冷哼一声:“不需要你们的假好心,好狗不挡路,懂不懂啊?” 助理立刻看了眼江岫白,见他微微点头,故作惊讶道:“赵小姐怎么看起来不太对劲啊?是不是晕过去了?” “怎么可能……” 向晚下意识转头。 趁此机会,助理将手从车窗缝隙里伸了进去,打开了车门:“得罪了。” 向晚惊呼一声,便被扯了出去。 赵含霁猛地一颤,一转头,就见副驾驶车门便被人打开。 江岫白冷漠的声音传来。 “还没跑够吗?跟我回家。” 说罢,他伸手去扯遗体的手臂。 只一碰,那冰冷的触感就让江岫白便顿住了。 就像水杯落地,有些事那么寻常又那么猝不及防。 江岫白心脏在这一刻抽搐地生疼,手颤抖地摸向赵含霁脖颈处的脉搏。 一秒。 十秒。 三十秒。 毫无动静。 坐在副驾驶的人,早就没了呼吸。 第10章 江岫白脸色忽地一白,悬在空中的手猛然颤抖起来。 而另一边的向晚扭头看向这边,瞳孔猛地一缩。 随后,她愤怒地一挣,竟直接从助理的手中挣脱出来。 毫不犹豫便跑到江岫白身边,用力地推了他一把。 “你离她远一点!滚!” 江岫白身体无比僵硬,被她推得往后愣愣地退了几步。 向晚抱住遗体将她扶稳,仔细看了她的模样,见并无大碍之后,才松了口气。 她回头看着江岫白,恨得直咬牙:“你现在是在干什么?你不是怀疑我撒谎吗?那就一直怀疑下去啊,在这里做出这副模样干什么?” 助理往前迈了一步,想要说些什么。 江岫白手一抬,他便闭了嘴。 向晚紧盯着眼前的男人,眼底是明显的厌恶。 江岫白却仿佛没看见她的敌意似的, 一直注视着车里的遗体,直到向晚明显不耐烦的时候,才恍惚地说:“为什么她没呼吸了?” 他说这话真的很好笑。 向晚没给面子,直接嗤笑出声,眼睛盯着江岫白,嘴上一点不留情面。 “因为她死了啊,死人怎么可能有呼吸?” 江岫白表情很难具体说是什么情绪。 他似是呆滞似是清醒。9 一张脸沉下去,瞬间眼里都没了光亮。 只是怔怔地说:“不可能,她怎么会死……” 向晚目光重重地沉下去,反说道:“是人都会死。” 江岫白听见这话,却仿佛被踩住了什么痛点一般,声音都大了几分:“她还欠着我一条命!没经过我允许怎么能死!” 向晚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在意的竟是这个。 她低低地笑出来,甚至连眼角都红了起来。 “含霁,你听见了吗?你爱了一辈子的家伙,竟是如此地绝情绝义!” 江岫白身体一僵,深呼吸一口,只问:“她是怎么死的。” 向晚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质问道:“我分明和你讲过,你压根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江岫白重归于平静,面对她的咄咄逼人,只是选择了沉默。 向晚一肚子气,可又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一周前,她在花园路救了一个小孩,车祸去世的。” 说到这,她又忍不住埋怨:“外面下着雨,你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出去呆着?我还记得那天,是我开车把她送回去的。” “她为了和你过纪念日,甚至请了下午的假。” 江岫白脑中迅速想起当时发生的事。 罕见的眼底竟然浮现出悔意。 向晚敏锐地发现了这点,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江岫白!你不要告诉我,含霁的死与你有关!” 可江岫白只是无端地沉默下去。 这个态度其实就证实了一切。 向晚突然上前,揪住了江岫白的衣领,将他拽到身前。 她眼中满是恨意:“你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岫白终于反应过来,微微一用力,便挣脱开来。 他丢下一句:“与你无关!” 便要上前将遗体搬出去。 向晚被甩开,胳膊生疼。 可她似乎忘了这些疼痛,又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松开!” 江岫白忍无可忍,红着眼眶,一脸不怒自威。 “她是我妻子,就算死了,也只属于我一个人!” 向晚手指微微松劲,江岫白便挣脱开,将遗体抱了起来。 “她不想见你,你就不能放过她吗?” 江岫白抱着遗体的手微微颤抖。 但他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 “死也不会放手。” 第11章 赵含霁就坐在车后座,看着江岫白将自己的遗体搬走。 她很清楚,如果真的让他得手,自己将再也见不到向晚。 可她现在只是灵魂状态,什么也做不了。 江岫白的脚步坚定地往前迈去。 她身上那隐约的牵引感,又在强迫她往江岫白的方向走去。 离开公路的那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助理站在向晚身边,似乎是在劝慰她。 可向晚呆滞的脸,一直正对着她这个车辆。 就像是在目送她的离去一样。 赵含霁仓惶地回过头来,试图将这个画面抛之脑后。 她往前看着驾驶座上的人,面无表情地开着车。 和平日里几乎看不出什么区别。 赵含霁抿了抿嘴,大概真的是连死了,都不愿意让她好过。 可带她回去干什么呢? 她什么话都听不见,什么事也都做不了。 这样的存在,到底还有仇恨的理由吗? 比起这个,她更想知道,他打算将她的遗体带去哪里。 很快,答案揭晓。6 江岫白这人不知抽了什么风,一脚油门竟然回了家。 赵含霁疑惑他的用意,带回家难不成又能将她藏起? 本以为这只是她的猜测,没成想,江岫白居然大摇大摆地抱着遗体回了房间。 程安安站在楼梯口,只能看见遗体的侧脸。 因为江岫白抱得很紧,居然第一时间没看出破绽。 她跟上来,怯怯地说:“姐姐这是喝醉了吗?怎么能喝得这么不省人事啊?” 江岫白这才看向她,冷冷地问:“上次你是真的看见赵含霁和向晚在一起逛街了吗?” 程安安的脸都僵住了。 好半天,她才小声说:“其实我也不确定,但是那人真的很像姐姐。” 赵含霁冷笑一声。 程安安倒是敏锐,只是看出他神色不对,便能猜出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任何人都有可能看错。 盲信了她的江岫白,才是那个真正犯错的人。 江岫白也深知这点,所以只是提了个醒,便没了下文。 “离我们远点。” 程安安本想跟着进去,可江岫白的这句话,将她的脚步死死地定在卧室外。 她感觉到女佣们向她传来奇异的眼神,心中恨得几乎要呕血。 可面上却不显,还能温温柔柔地嘱咐:“我让厨房去给姐姐煮点醒酒汤?” 回应她的,却只有被江岫白狠狠关上的门。 程安安嘴角都快抽搐起来,紧攥着手。 赵含霁心中倒是爽快。 可看着紧闭的门,她心中也是忍不住一沉。 江岫白这是犯了什么病? 他从没让她进去过他的房间。 如今一具遗体,倒比她更早地进了那地方。 犹豫不过几秒钟,赵含霁便直接穿墙而入了。 遗体也是她,四舍五入,没什么两样。 可进去那瞬间,她便彻底僵在了原地。 江岫白脱下了西装,只穿着衬衣。 他单膝跪地,正用手帕正仔仔细细地擦着遗体的妆容。 他的眼神是那样的认真。 以至于让赵含霁都快要以为。 眼前的男人深爱着那个女人。